十九、峄山刻石

峄山刻石是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东巡至山东济宁邹城峄山立下的刻石,又称《峄山碑》,小篆书体,是现存最早的秦篆刻石。峄山刻石呈竖长方形,高1.9米,宽0.48米。前为秦始皇诏,共144个字,后为公元前209年秦二世诏,共79个字,四面环刻。

峄山刻石相传为秦相李斯撰文并书。碑文的书体见证了当时文字的真实面目,为研究秦代篆书提供了可靠的依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载,公元前219年,“始皇东行郡县,上邹峄山。立石,与鲁诸生议,刻石颂秦德,议封禅望祭山川之事”,阐明秦始皇曾亲自登上峄山,立峄山刻石。始皇后又上泰山,立泰山刻石,再东行至琅邪,立琅邪台刻石。其内容皆为歌颂秦始皇建立大秦帝国的丰功伟绩。

1峄山刻石拓片局部

李斯奉命整理标准字体,并非是无端创造,而是通过固有的省改之体来进行整体推行。峄山刻石的文体形式为四言韵文,书体端庄,横平竖直,布局整齐划一,笔画挺匀刚健而不失婉转流利,风格严谨,一丝不苟。字的结构上紧下松,垂脚拉长,有居高临下的俨然之态。峄山刻石在章法上行列整齐,规矩和谐,整齐从容,强健有力的艺术风范与当时秦王朝的时代精神是相统一的。峄山刻石碑文所呈现出来的庙堂之气对后世碑刻铭文书法无疑产生了重大的影响。

李斯精通先秦篆书,在秦始皇统一全国后曾主持全国文字的统一工作,确立了小篆,并将其颁布为通行全国的规范化文字。唐张怀瓘在《书断》中将李斯的小篆定为“神品”,赞其“画如铁石,字若飞动”,称其用笔“骨气丰匀,方圆绝妙”,由此可知李斯的书法结体稳健匀称、法度谨严,故书界有“学篆必先宗‘二李’”之说。

峄山刻石原来立于峄山书门,后被北魏太武帝拓跋焘登峄山时推倒。但因李斯小篆盛名遐迩,碑虽倒,慕名前来摹拓的文人墨客、达官显贵仍络绎不绝。当地官民因常疲于奔命,送往迎来,便聚薪碑下,将其焚毁,从此不可摹拓。唐代之后又有人叹惜秦碑被毁,便将流传于世的拓片摹刻于枣木板上。因此,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中有“峄山之碑野火焚,枣木传刻肥失真”的句子。

宋淳化四年(993年),郑文宝以南唐徐铉摹本重刻峄山刻石于长安,两面刻文,前9行后6行,满行15字,世称“长安本”,又称“陕本”。清杨守敬评价“长安本”:“笔画圆劲,古意毕臻,以《泰山二十九字》及《琅琊台碑》校之,形神俱肖,所谓下真迹一等。”据明代杨士奇《东里续集》介绍,峄山刻石还有“绍兴本”“浦江郑氏本”“应元府学本”“青社本”“蜀中本”“邹县本”,皆以“长安本”翻刻。《邹县志·古迹卷》记载“邹县本”:“宋元祐八年邹令张文仲于北海王君向获李斯小篆,刻诸厅之峄阴堂,迨至元廿有九年县令宋德,夏津人也,叹是碑残缺,恐致泯绝,乃命工砻石摹刻于其侧。”“邹县本”又称《元摹峄山秦篆碑》,原立于邹城县衙大堂,民国初年移入孟庙致敬门内,1973年移入启圣殿内保存,现存于邹城市博物馆。

峄山刻石书法圆匀劲健,严格遵守平衡对称的原则,在集权制度下显示出高度的理性。然而物极必反,这在某种程度上也限制了书法作为艺术的向前拓展。

北宋的“尚意”精神从蔡襄始,至苏、黄、米将其推向了高峰,其后又经历了徽宗赵佶的辉煌,最后随着靖康之难和北宋的衰落一道烟消云散。然而历史在这里似乎给赵宋官家开了个玩笑,“尚意”精神由赵佶终结,却又把复兴与复国的责任一道交到了他儿子高宗赵构的身上,而高宗赵构也不负众望,把这副担子挑了起来。

高宗赵构,字德基,宋朝的第十位皇帝,南宋的开国皇帝,生于徽宗大观元年(1107年),卒于孝宗淳熙十四年(1187年),终年80岁。赵构作为皇帝颇受争议,然而在艺术上,特别是书画方面却得到了一致的认可。他善真、行、草书,笔法洒脱婉约、自然流畅,颇得晋人神韵。明陶宗仪《书史会要》称:“高宗善真、行、草书,天纵其能,无不造妙。”其书法影响和左右了南宋书坛。高宗天资聪颖,存世墨迹很多,眼前这件高宗手敕则是比较特殊的一件。

1宋高宗赵构手敕,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宋高宗赵构手敕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行书纸本,纵35.1厘米,横45.2厘米,凡五行,每行字数不一,共40字,其中有5字漶漫不识且后半部缺失,无款识。其释文为:“敕盛□,朕闻□□资于良将,选将必访□□言,百王不易之道也。先皇帝至仁如天,兼爱南北,不轻用兵。”

高宗的这件作品之所以特殊就在于它与其众多的藏品不同,不见了晋人神韵,结字紧密修长、动态十足,奇崛恣肆,运笔干净利落,提按分明,没有拖泥带水之嫌。通篇英气逼人,毫无造作之态,虽然看上去有些稚嫩,却隐隐然流露出不俗之气。高宗习书初学其父赵佶并能不为其所囿,而后学山谷能得其意而不在行形,由此可见他的聪颖和才情。

高宗这件手敕的可贵之处还在于,他能够化“瘦金体”、山谷书于无形,既能显现其韵,又处处彰显出自己的个性,进而营造出不同于二人的意境来。通晓书艺的人大都知道,徽宗赵佶和山谷道人都属于个性张扬的书家。“瘦金体”虽然结字内敛,用笔却斩钉截铁,似有褚体之风;山谷学颜然其用笔飞扬,长枪大戟,飘逸而奇崛。高宗能将二人结合起来可见其在书画艺术上的才情丝毫不让于其父赵佶。

这件手敕因后半段缺失,故不知书时年份,但仅从存留的前半段看,这应该是作者的早期作品。马宗霍曾在《书林纪事》中说高宗“初作黄山谷字,故天下翕然学黄字。后作米南宫字,故天下翕然学米字”,由此判断这应是在高宗继位立国不久而为的。另外,从其笔法的运用上看,作品略显稚嫩,应是青春年少时所书。除此之外,运笔稍显流滑,如“天”“兼”“爱”“南”“北”等字爽利有余沉稳不足,同高宗中晚期作品笔法的纯熟度一比,这种差异立即可以显现出来。尽管如此,我们仍然能够从这件尚存不足的作品中感受到英气逼人,而这些又恰恰是该作品最有魅力的地方———能在无意间流露出作者的真性情。

高宗书法的横画虽然不及其父的坚挺有力,但是却多了几分遒劲俊朗。如文中的“言”“百”“王”“不”诸字的运用,就比其父的“瘦金体”多了几分含蓄和洒脱。点的安排也颇具特色,笔法灵动多变,映带缠绵而有弹性,如“良”“将”“言”“之”等字。竖画的安排则山谷遗风尽显,用笔沉稳,转折有力而果断,如“于”“将”“用”诸字似山谷而又不是山谷,足见其学黄着力之高明。

这件作品的结字瘦长紧凑,颇有其父赵佶的特征,紧结而不壅塞。文字结构留白上密下疏,紧凑处密实而具有视觉冲击力,如“敕”“资”“易”等字。外紧内松的布局、开张灵动的笔法巧妙地达到了视觉上的平衡统一。在章法布局上,此作横疏纵密。这一切都带有明显的宋人书札的审美取向。所有这些在高宗的笔下处理得十分自然,没有丝毫的雕琢痕迹,如非大才绝难做到这些。

后人在谈论高宗书法时常常把他说成是影响南宋一代书风之人,但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艺术敏感和实践,仅凭他是一个皇帝是很难做到这些的。这篇似是高宗早年的作品已清晰地传递出了这些信息,它同时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条如何学习继承前人及艺术创作进而形成自家风貌的宝贵经验。

同他父亲一样,高宗虽是皇帝却也醉心艺道,不仅自己用功刻苦,并且在朝廷内外提倡研习书法,这也为宋人“尚意”书风在南宋一朝的延续做出了很大贡献。这一点是不容抹杀的。

“官僚书法”属当下的产物,过去从未见过“官僚书法”的名词解释,各种词典、典籍里也找不到。那么,什么是“官僚书法”?如何认识和理解“官僚书法”呢?“官僚”这个词有两种解释,一是指官员、官吏;二是指官僚主义、官僚作风。由此,我们是不是可以简单地说“官僚书法”即是指官员、官吏的书法或者叫官僚主义、官僚作风影响带动下的书法?哪个更准确?笔者以为,后者比前者更确切、精当。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官僚书法”这两层意思都有,都包含在内,既是官员、官吏的书法,又带有强烈的作风漂浮、有名无实的“官僚意味”。窃以为,当下各级书协组织里至少存在这么三种“官僚现象”:一、字写得还好,能说得过去,但与专业水平尚有一定差距,却硬要以一个行政官员或曾经的行政官员的身份强势介入,并且以书法大师自居;二、字写得不咋样,实在不敢恭维,顶多属业余水平、自娱自乐,可依据个人的权势与地位,硬挤进专业书法队伍,弄个头衔干干,并且摇身一变,成了书法大家;三、基本上没练过字,对书法一窍不通,可为了赚钱捞好处,凭借自己的活动能力,非捞个一官半职不可,俨然成了书协的领导。

“官僚书法”以各种各样的形式打入和渗透书坛后,书法创作渐渐变味,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方面,这些“官僚书法家”们自以为是、舞文弄墨,以花拳绣腿的功夫外出“走穴”,到处“秀书法”“摆官气”,大把大把地“捞金”;另一方面,许多埋头苦干,心无二用,认真读帖、临帖的“书呆子”,虽然字写得很好,专业水平挺高,却由于“只顾埋头拉车”,没什么社会地位,位卑人微,成不了大的气候。于是,一些“头脑灵光”、善于溜须拍马的人开始不安分起来,蠢蠢欲动。他们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不是专心致志地读帖、临帖,而是“眼睛向上”,崇拜权势,“跑官要官”,千方百计欲在书协谋个位置。

这么多年来,书法的确很热,笔会、培训比比皆是,展览、竞赛层出不穷,书法作品走进了千家万户的厅堂、书斋。不可否认,书法发展取得了较大的成绩,这是有目共睹的,不容抹杀。然而,在“形势大好”“一派繁荣”的情境下,真正够得了水准能称得上精品的有几件?许多作品充塞了平庸气、江湖气、市侩气,是不折不扣的俗品和书法垃圾。一些所谓的书法作品纯属涂鸦,压根儿没临过什么碑帖,有的即使临过碑帖,也只是浅尝辄止,没有常性。有的人临帖一开始从行草书入手,跳过一笔一画的严格训练,没有正书功底,不学走就想跑,结果笔力软弱,疲沓不堪,毫无生气、美感。有的人临帖不停地调换,今天临这个,明天临那个,蜻蜓点水似的,什么帖都临,结果一个帖也没有临会,一个帖也没有临好,但还毫不脸红且振振有词地美其名曰“博采众家之长”。还有的人不临帖也不读帖,随手就画,下笔滔滔,俗不可耐,不堪入目。但你若问他,这叫什么书体?他竟大言不惭地说:“创新。”还补充道:“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这叫创新?创新难道就是这样创的么?没有规矩没有章法地乱画,也是自己的风格?由此可见,当下书法是如何“缺碘少钙”了。所以,这些年书坛可谓什么怪事都有,在表面繁荣的情形下,可谓鱼龙混杂,良莠不齐,隐藏着巨大的危机与隐忧。

“官僚书法”渗透到书坛后,导致书法欣赏标准降低,甚至畸形。前面说过,“官僚书法”由于作风漂浮、有名无实,作品格调不高,质量普遍低下。然而,由于这些作者位高权重,掌握了书坛的话语权及“生杀大权”,加之长期以来形成的“官本位”思想在人们头脑里根深蒂固,致使广大观众在欣赏书法时自觉或不自觉地向他们“聚焦”、看齐,书法欣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错位,错误地以为他们的作品代表了当今中国书坛的最高水平,是最棒的,属当之无愧的书法标杆。许多人之所以能如此迅速而轻易地被“官僚书法”忽悠,高价收购,之所以那么容易上当受骗,除“官本位”思想作祟外,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即看不懂。书法是一门抽象的艺术,书法水平的高低、书法作品的忧劣,许多时候不仅不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欣赏不了,即便略知一二的“半瓶子醋”也不能认清、看透。所以,那就任凭你“吹”吧,谁的嘴巴大谁说话就响,谁的地位高谁就“一言九鼎”。久而久之,书法欣赏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即不看质量看官位,不看作品看头衔。谁在书坛的地位高、头衔大,谁的作品就好,反之则孬。于是,非会员级的不如会员级的,会员级的不如理事级的,理事级的不如核心领导层的,核心领导层的不如最高领导主席的。书法作品在市场流动和拍卖时,基本上也是按照这个等级流程在运转,按照这个“潜规则”在交易。难怪一些投机分子削尖脑袋直奔“组织”,想方设法在协会“抢权”了。

艺术一旦与政治联姻,往往就成了政治的奴隶和牺牲品。因为它不按常理出牌,不按艺术规律办事,缺乏公平,没有正义可言。因此,不是说你的字写得好书法水平高,就一定能在书坛找到合适的与之相匹配的位置,就一定能使你的付出得到应有的回报。现在,实力与身份不符是常有的事,甚至恰恰相反,付出的越多得到的则越少,你所期盼的往往是不如你愿的。好在我们已习惯“逆来顺受”,习惯这种外行领导内行的体制了。然而,这实在是一个“特殊的部门”“特殊的行业”,如果进入这个部门和行业的动机单纯,一心想为大家服务,并且具有“自知之明”,那还好办,甚至这种“高尚的行为”还为人们所感动、称道。但是,如果其动机不纯,目的是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一切以我为中心,以赚钱为出发点,以谋取私利为目标,大肆炒作,竭力宣扬,弄虚作假,不择手段,那就麻烦了,问题可就大了。因为它不仅是你的个人问题,而且具有一定的代表性和象征意义,或多或少地败坏了一个组织和群体的声誉,影响了一个组织和群体的形象,损害了一个组织和群体的利益,具有一损俱损的负面作用。同时,也无形地伤害了那些真正有实力、有水平、有才华的书法家们,挫伤了他们的积极性。因此,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而是关系到中国书法如何传承、发展以及未来的前途和命运的大问题。

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主持召开文艺工作座谈会时指出:“文艺不能当市场的奴隶,不要沾满了铜臭气。”可谓一语破的,击中了当前文艺战线上某些一切向钱看、重经济效益轻社会效益的人的弊端与要害,可以说是当头棒喝,催人猛醒,同时也给今后的文艺工作指明了方向。

综上所述,“官僚书法”的危害已一目了然。好在现在各级书协组织正着手清理领导干部兼职问题,与行政脱钩,以确保其应有的质量与纯洁性,让书法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这无疑是完全正确的、非常及时的和十分必要的。

二十、泰山刻石

小篆是由春秋战国时代的秦国文字逐渐演变而来的,和统一前的秦国文字之间不存在截然分明的界线。研究秦代小篆不能不提到泰山刻石。泰山刻石刻立于始皇二十八年(前219年),是泰山最早的刻石。此刻石原分为两部分:前半部系公元前219年秦始皇东巡泰山时所刻,共144字;后半部为秦二世胡亥即位第一年(前209年)刻制,共78字。刻石四面广狭不等,刻字22行,每行12字,共222字。两刻辞均为李斯所书。现仅存秦二世诏书10个残字,即“斯臣去疾昧死臣请矣臣”,又称“泰山十字”。据清道光八年(1828年)《泰安县志》载,宋政和四年(1114年)刻石在岱顶玉女池上,可认读的有146字,漫灭剥蚀了76字。

1泰山刻石拓片局部

泰山刻石的遭际亦非同寻常。明嘉靖年间,北京的藏家许某将此石移置泰山碧霞祠,当时仅存二世诏书4行29字,即“臣斯臣去疾御史夫臣昧死言臣请具刻诏书金石刻因明白矣臣昧死请”。清乾隆五年(1740年)碧霞祠毁于火,刻石遂失。嘉庆二十年(1815年),泰安旧尹蒋因培在山顶玉女池中搜得残石两块,尚存10个字,遂将残碑嵌于岱顶东岳庙壁上。道光十二年,东岳庙墙坍塌,泰安知县徐宗干将残石从瓦砾中找出,嘱道人刘传业将残石移到山下,嵌置在岱庙碑墙内,并写跋记其经过。光绪十六年(1890年)石被盗,县令毛大索十日,得石于城北门桥下,后重置于岱庙院内。宣统二年(1910年)知县俞庆澜为防刻石遭风雨剥蚀,在岱庙环咏亭造石屋一所,将秦泰山刻石、徐宗干的跋和自己写的序共三石嵌于石屋内,周围加铁栅栏保护。1928年迁于岱庙东御座内,修筑一座门式碑龛,将以上三石垒砌其中。新中国成立后于碑龛正面镶装玻璃保护。

泰山刻石给我们的启示是,小篆的字形已经进一步趋于规整匀称,象形程度进一步降低。北宋刘跂是历史上最早对泰山刻石进行详细考察的人。他两次登临泰山,弄清了刻石的石材、形制情况,最大的发现是弄清了刻石四面刻字,除了秦始皇刻辞还有二世刻辞。他亲自墨拓,得146字,在《泰山秦篆谱序》中做了详尽的记载,为研究秦始皇刻石提供了宝贵资料。

泰山刻石作为秦篆的代表作之一,历代都被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张怀瓘《书断》云:“《泰山》《峄山》《秦望》等碑并其遗迹,亦谓传国之伟宝,百代之法式。”袁昂《书评》亦云:“李斯书世为冠盖,不易施平。”李嗣真《书后品》称其为:“秦相刻铭,烂若舒锦。”刘跂《泰山秦篆谱序》云:“李斯小篆,古今所师。”

从书法艺术上看,泰山刻石用笔精美,平稳流转,骨肉匀称,含蓄委婉,气魄宏大,简捷明快。与先秦书法相比,秦小篆行笔粗细大体相同,横平竖直,转折处极为流利飘逸,无生硬之笔。藏头护尾,笔笔精细,一丝不苟,如锥画沙,委婉含蓄中自有骨力丰沛之气。横势稳健,纵势豪逸,简练明快,宏伟壮观。虽法度严谨,但不失威严雄奇之神采、山岳庙堂之气象。以强劲平稳之骨力,时出飞动流走之生机。书法严谨浑厚、平稳端宁,字形公正匀称、修长宛转,线条圆健似铁、愈圆愈方,结构左右对称、横平竖直、外拙内巧、疏密适宜。鲁迅认为泰山刻石“质而能壮,实汉晋碑铭所从出也”,夫子之评可谓一语中的之论。

不应一概排斥“特技”制作。我们现在认为不是“特技”的某些东西,从前就是“特技”,比如“三矾九染”等等。“特技”和“非特技”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我反对用制作来代替人的主观能动性,代替“中得心源”。艺术需要技术,但艺术不等同于技术。艺术没技术不行,全是技术也不行。技术的比重太多了,就不对头了。

画写意画先要心中有数,但这个数是“写意”的,不是“定数”。临纸运笔时还要随机应变,随意而生,顺势而生,高度灵活。画完后,往往感到“初意或非如此”,甚或“初意未能如此”。

有些人早年用右手作画,晚年就改了左手(不是因为得了半身不遂),这大概是为了探求“新意”,至少认为右手“太熟”,换一下左手可以熟后得“生”。右手换左手是个大变化,它变“顺”为“逆”、化“往”为“复”、改“熟”为“生”,而它可以形成另一种面貌。

古人评画有“难能可贵”四字。“难能”是说别人都做不到,“可贵”是说艺术质量高,二者必须统一。试想,如果只是“难能”却没有质量,还有什么意义?所以“难能可贵”四字要全面理解。

盖印不可疏忽。引首印可多用长方,压角印用朱白、方圆(以及随形)都可。在繁复的底子上,最好盖单纯、平整而强烈的印。总之,要灵活处理。

作写意花鸟,切忌历历具足,甚谨甚细,而妙在不清不浑,浑中有清,似清实浑,清浑相发。

二十一、秦诏版

秦诏版,亦称秦量诏版,青铜制。近代以来出土了大量的秦诏版,版上刻有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统一度量衡的诏书或秦二世元年(前209年)的同类诏书,也有二诏合刻的。秦诏版无论在历史学还是书法学上都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秦始皇统一中国,命李斯为丞相进行统一全国文字的工作,变大篆为小篆,结束了文字异形的状况。相传李斯手书了许多秦代金石刻文,金刻有权量诏版,石刻有峄山、泰山、琅邪山、芝罘、碣石、会稽六处刻石。诏版为自由体,主要是为了实用,写法简率,笔画方正,深受六国文字遗迹的影响。铭文刻制出自工匠之手,行款错落,不计工拙。

1秦诏版拓片

秦诏版的收藏是意外之举。1976年在甘肃镇原县农副公司收购门市部,由爱好文物的县文化馆干部张明华发现并交馆收藏,当时以废铜收购,价值只有八毛钱。1995年,甘肃省文物鉴定委员会董彦文、吴怡如、赵子祥等一行八人鉴定,认为此属国家一级文物。1996年经国家文物专家鉴定后,正式命名为秦诏版。

秦诏版的地位显赫。秦王下令将诏书内容刻在金属版上,因此被称为“诏版”,由此才可以存垂久远。秦诏版刻字风格大体近于东巡刻石,但因金属的坚硬性质,镌刻时曲圆婉通的笔调已经走样,不及石刻、木刻那样流畅,但仍不失为学习秦篆的珍贵资料。镇原县秦诏版为长方形,长10.6厘米,宽6.5厘米。它的四角钻有四个小孔,是供人们将其固定时钉钉子用的,铜质青色,铸造于秦始皇执政时期。其正面是以秦小篆铸成的,竖五行横八行,上下、左右结构整齐。阴文书刻40字,即“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

秦始皇的许多经济、文化政策无疑是进步的,各地区、各民族得到了广泛交流,这对中华民族经济、文化的发展起到了重要的促进作用。其主要的经济政策是以秦国的圆形方孔钱通行全国,统一货币,统一度量衡,统一车轨,修筑长城,开挖灵渠,引水灌溉,在全国实行土地私有制,按亩征税。其主要的文化政策是先以小篆后以隶书作为标准字体统一文字。秦诏版就是秦始皇为了落实好经济政策中的统一度量衡而颁发的文告,命丞相将其铸于铜诏版上,吩咐丞相把齐、楚、燕、韩、赵、魏、秦七国原来不一致的度量衡用统一的标准明确起来。这一举措对当时刚刚建立的统一的多民族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国家有着积极的意义。

秦诏版是秦篆。所谓秦代篆书,其实是掾书,也就是官书,是一种规范化的官方文书通用字体。据文献记载,秦以前汉字书体并无专门名称,而小篆是由春秋战国时代的秦国文字逐渐演变而成的。由于是官书,小篆只适合于隆重的场合,如记功刻石、权量诏版、兵符之类。标准篆书体的体式是排列整齐、行笔圆转,线条匀净而修长,呈现出庄严美丽的风格。与甲骨文、金文相比,秦篆字形修长,笔画向下延伸,构成上密下疏的视觉错感,这与自上而下的章法布局也有关系。线条匀称,无论点画长短,笔画均呈粗细划一的状态。这种在力度、速度上都很匀平的运笔给人以纯净简约的美感。加之字体结构日趋简约固定的倾向,小篆书体的章法布局更能形成纵横成行的有序性。秦篆有圆笔方笔之别,圆笔以秦刻石为代表,方笔以秦诏版权量为代表,为秦篆之俗体。

1夏仕敏,重庆市人,中国书画名家协会常务理事、北京六艺嘉韵书画艺术研究院院士、重庆市长江原生态书画院名誉院长。2014年前曾分别在省市级报刊发表国画、油画、连环画等46幅,其中参加省市级展出的作品9幅,荣获二等奖的2幅,三等奖的2幅,优秀奖3幅。

2014——2015年以来在《美术报》、《中国书画报》、《中国美术报-文汇报网》、《中国国土资源报》、上海《新民晚报》、《安徽日报》、《重庆日报》、山东《羲之书画报》、《公民报》、《公民导刊杂志》、《重庆广播电视报》上发表作品。《春满神州》荣获“大美印尼—多彩巴厘”——纪念亚非会议60周年全球书画名家国际交流展金奖。连环画《她不该选择这条路》18幅,参加2014年重庆市法学会和重庆市美协等单位举办的”法在我心中”书画展览.同年9月被《中国美术报-文汇报网》全部刊出。

【作品赏析】2 11 10 9 8 7 6 5 4 3

1高风亮节 张丽作

笔墨无情人有情 诗情画意写胸襟2

人到中年的画家张丽是一个不求闻达、潜心向艺的花鸟画家。她生长的湖北黄石市素有“半城山色半城湖”的美誉,是世界青铜器文化的发祥地。优美的自然环境和悠久历史文化,造就了张丽美丽的外表和灵秀的个性:她身材修长,温文尔雅、淡淡的微笑,有如江南女子温婉的气质,且书卷气十足。生于斯,长于斯,耕耘于斯,加之聪颖、执着,最终走向清华大学这座最高的艺术殿堂,投入著名画家霍春阳门下学习。在霍春阳、刘贞麟、胡一龙、王伟平、李志向等诸师悉心教授下,张丽的画技突飞猛进,特别是在当代著名画家霍春阳教授的指点帮助下,她的画风跃上了一个新台阶,作品清新典雅,朴实自然令人关注。导师霍春阳称其:画风大气古朴,有大家风范,并在学校举行的作业展览中获得优秀作品奖,霍春阳导师亲自颁发证书。如今在绘画世界里张丽拥有了一片湛蓝的天空。

3春兰如美人  张丽作

走进张丽的书画工作室,一股灵动淳朴之风扑面而来:案上青兰有情,梁上古音有韵;凡梅、兰、竹、菊、荷均涵盖画中,清新明洁、淡雅宁静;古诗词均入其画,情韵悠悠,诗意盎然,可谓画心、诗心均我心,灵境、神境皆意境,淡泊唯美。

根深才能叶茂,画家张丽深知其理。一方面博览群书充实自己;一方面醉心墨海,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提高技艺。这首:“信手写下兰竹菊,碗底生风见功夫,繁华闹市浑不觉,只缘砚里黄金屋”是她“砚里荡舟”的真实写照。带着对国画的痴爱,凭着锲而不舍的精神。不断尝试和学习古今名家的技法及表现效果;师古今、师造化却不被他们所束缚。多年的探索和研习,使她的作品有了自己独特风格和系列。

5线描花卉  张丽作

国画艺术是寄情笔墨的艺术。画家张丽不仅在技法上刻苦锤炼,而且在题款上下大功夫,力求通过诗书画表现作品的意境美。如有幅《竹》画作品这样题款到:“写枝竹竿撑破天,玉皇见了怒龙颜:何人动我逍遥杖?白马小主好顽劣。”单是短短的四句诗,足以表现画家张丽丰富的想象力和冲天的艺术豪情,诗中自然的角色转换,表现了作者诙谐幽默、天真无邪的个性,带给人们无尽想象空间。再如:“一人写荷十里香,寻香踱步到池塘,不见西子浣纱处,空闻残荷诉秋光。”画家的《荷香图》让人产生错觉,仿佛闻到了荷花的芳香,不禁来到池塘边,看到了的却是一片残荷诉说着秋色……这里画家借画题诗把观赏者带入一片荷塘并沉静在这片香荷之中,陶醉香海,心旷神怡,不能自拔。在另一幅《竹》画作品里,张丽这样写道:“莫笑秃笔不生花,燕雀振翅向高涯,待到他年凌云日,看我清气赛诸花。”诗言志,这首诗是张丽题款诗中最具代表性的。古往今来,人们常以“鸿鹄之志”比喻远大理想,以“燕雀”比喻胸无大志。这里画家张丽巧妙地运用“燕雀”仅仅有“向涯”之志,隐喻自己的翰墨理想。这是张丽以诗画言志,表达自己小女人大胸怀的真实写照,是文人画最原生态的呈现。笔墨无情人有情,诗情画意写胸襟。原来文人画可以这样的超凡脱俗!张丽的题款诗引经据典、古为今用 、人用我新 、诙谐幽默 、顺手拈来,在不经意中表达自己超凡脱俗的个性和情怀,没有深厚扎实的文学功底是无法达到如此境界的。读其大幅,能神游天地。赏其小品同样能怡情养性。

6幽谷逸韵 张丽作

张丽的仿古团扇系列略施淡彩颇富趣味。仿古团扇系列四季景色皆有涉猎。作品横一根梅枝,飘几片秋叶, 着一簇春兰,倒一朵荷花,画面上一两只鸟雀跃然其上,有俯有仰,或憨态可掬,或玲珑可人。在这一系列中,画家兼工带写 造型古朴生动,线条纯熟有力,笔法老道,灵动自然 ,尤其是鸟的眼睛刻画得炯炯有神,在此基础上略施淡彩,顿时一只栩栩如生的鸟儿跃然纸上,使作品古朴雅致又不失鲜活之气。“佳人伤春,君子悲秋”几乎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模式。然而张丽的这一系列,小小画面,不论季节,都充满无限生机和满怀遐想,给人以赏心悦目的艺术享受和积极向上的艺术美感,于方寸之间容大雅之气,充分体现画家张丽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和高尚的艺术审美情趣。

7咏菊图 张丽作

一切皆在情理之中。画家张丽曾是一名优秀的中学语文老师,繁重的教学工作冶炼了她坚韧的个性和认真的态度,夯实了她的文学功底;长期的班主任工作使她保留了最后一份童真;对古典文学和对传统音乐的钟爱给她插上了高洁超然的翅膀。

我在国画圈里发现,由于当代画家读书太少的缘故,很多人对于中国画的一些问题没有从根本上弄明白,经常说一些“门外话”。关于中国画写生、素描以及笔墨关系的论辩同样存在概念模糊、缺乏论据的问题,自然会造成论点和结论“跑偏”,这样的讨论有何意义?我认为要讨论中国画的出路,首先要弄清中国美术史和中国古代先贤画论才有发言权。在此,我对中国画的几个问题进行探讨,希望能够引起大家更多争鸣。

一、师法古人与师法造化

学习国画的过程,古人总结为两个步骤,或者说两个层面。一是学习传统,知晓画理、画法。这是基本功训练的阶段,也是学画必须要走的第一步。要先学一家,立下根基,然后再广学诸家,博取众长。传统这个“根”一定要扎牢、扎深,后则自会尝到甜头,大得其益,万不可急于求脱。二是师法造化,以大自然为师,向山川取法,以山川之象破解传统之法,进而化为自家之法,写自我之心,完成质的飞跃。深入或不深入自然,其画是大不一样的。丘壑好描,神韵难求,唯到造化中才能得。没有深入造化,笔墨仍为笔墨;深入造化,笔墨处处是生机。

不入传统,无有所本,便难以言创新和发展,也更难有时代气息,画便会失去生命。古法要学,又要知化,会灵活变通。不为传统所拘、不为传统所缚,综合诸家,然后化为自我之体。而面向造化,以自然之景寄托心中所感,写成纸上之云山,方能不落前人窠臼。师古人与师造化,二者皆不可废。

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说:“若不知师资传授,则未可议乎画……各有师资,递相仿效,或自开户牖,或未及门墙。或青出于蓝,或冰寒于水。似类之间,精粗有别。”明何良俊《四友斋画论》说:“沈石田画法从董、巨中来,而于元人‘四大家’之画,极意临摹,皆得其三昧,故其匠意高远,笔墨清润,而于染渲之际,元气淋漓,诚有如所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者。”其实,师法古人是继承传统,师法造化也是继承传统。在传统的基础上师法造化,才能有创新。离开造化,仅在笔墨上谈创新,是舍本逐末。

二、形与神

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绪论》说:“古之画,或能遗其形似而尚其骨气。以形似之外求其画,此难可与俗人道也。今之画,纵得形似而气韵不生,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在其间矣。……夫象物必在于形似,形似须全其骨气。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乎用笔,故工画者多善书。……夫画物特忌形貌彩章历历具足,甚谨甚细,而外露巧密,所以不患不了,而患于了。……夫失于自然而后神,失于神而后妙失于妙而后精,精之为病也,而成谨细。”元杨维桢《图绘宝鉴序》说:“故论画之高下者,有传形,有传神。传神者,气韵生动是也。如画猫者,张壁而绝鼠,……写人真者,即能得其精神。若此者,岂非气韵生动、机夺造化者乎?”

关于形似与神似,历代众说纷纭,评说不一,吵得沸沸扬扬。主张神似者认为,只有形似而没有神似的画不能算作真正的中国画。主张形似者认为,没有形似,便无神采。第三派主张形神兼备。还有一派主张“似与不似,不似之似”。必须看清,此派与主张神似派并非相同,是所谓之“文人画”也。

从美术史来看,以上几种提法是由于历史变迁等原因造成的。唐代以前的中国绘画以人物画为主,起“成教化,助人伦”的功利作用,故当十分强调形似。唐以后,写意画产生,加之山水画、花鸟画的兴起,画重在怡情、消闲、愉悦,因而将重点转向强调神似、趣味。文人画兴起,强调情感寄托。

中国画从产生起便自发地形成两个派系。一派由工匠组成,主要活动在民间,作画是他们维持生计的职业,所画是供广大社会底层人士享用的,故而非常看重形似,以像与不像为判定画之优劣的标准。一派是由官吏、释道、隐士等士大夫组成,余暇偶尔作画,是享受乐趣,寄托情怀,故强调神似。事实上,这些人虽然有较好的文化功底,但多数由于绘画功夫不足,状形技术欠缺,难以把形象画得准确,只是画个大略而已,此便是“写意画”之“写意”二字之缘起。但内中也有具相当功力者,则又另当别论了。新中国成立后,随着国家各级画院、各所美术院校的建立,培养出来的画家能身兼两派之长,既具有极好的专业技能水平,又具备一定的文化涵养,所画才真正是“似与不似,不似之似”了。不似者,非不能,而是不为也,取意寄兴罢了。

至于古人重士夫,轻画家、工匠的观点,显然是不妥,但又需要具体分析,不可一概赞同,也不可一概否定。

三、写与意

中国画在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始终贯穿着“写”和“意”两个字。写,即所画内容均来自于客观现实世界。画家作画要坚持“师法造化”的原则,从生活中获取创作素材和灵感,所画物象虽来自于实际,但又非刻意描画现实。画家创作重在以意驭形、以形托意,最终才能“中得心源”。画中之物非画家眼中之物,虽状形又意不在形,而主要在意;虽意不在形,但又不可离开形,可谓“不即不离”。“师法造化”使绘画不至过于抽象、空疏,远离现实;“中得心源”使画源于生活又高于现实生活,不仅得形似,更要有灵魂,即有“意”寄托其中,使原本是状物的画文学化、哲学化。

宋郭熙、郭思《林泉高致》说:“画山水有体:铺舒为宏图而无余,消缩为小景而不少。看山水亦有体:以林泉之心临之则价高,以骄侈之目临之则价低。”清方薰《山静居画论》说:“世以画蔬果、花草,随手点簇者,谓之写意;细笔勾染者,谓之写生。以为意乃随意为之,生乃像生肖物。不知古人写生即写物之生意,初非两称之也。工细点簇,画法虽殊,物理一也……”在中国画三大画科中,山水画写多于意,花鸟画意多于写。寄意性使绘画随着时代变迁和风尚变化而形成朝代之间各异的风格和不断出新的形式。

古人写意之“意”有两个意思:一,形象体貌之大意;二,作者作画之寓意。前者之“意”要以简约之笔状物,删繁就简以意写之;后者之“意”乃画的灵魂、内核,是不可缺者。故作写意画当先立意,意在笔先。

四、笔法与墨法

五代荆浩《笔法记》曰:“凡笔有四势,谓筋、肉、骨、气。笔绝而不断谓之筋,起伏成实谓之肉,生死刚正谓之骨,迹画不败谓之气。故知墨大质者失其体,色微者败正气,筋死者无肉,迹断者无筋,苟媚者无骨。”清盛大士《溪山卧游录》说:“用墨须有干有湿,有浓有淡。近人作画,有湿有浓有淡而无干,所以神采不能浮动也。古大家荒率苍莽之气,皆从干笔皴擦中得来,不可不知。”

国画十分重笔墨,尤其是山水画必须有笔有墨。没有笔墨,仅有丘壑、物象,便不能称之为画。笔墨是画中与物象、气韵并重的要素之一,别具欣赏价值,这亦是中国画独具之品格。

那么何谓笔墨?笔与墨又是何等关系?先贤已有许多深刻论述,阅之便知晓。但有几点值得我们重视。第一,画法即书法用笔之法。要提高画的笔法,必须多练书法。画家练习书法并非单纯是为了题款。书法写好了,画的用笔之道也便水到渠成。没有好的书法功底,作画是“涂画”“抹画”,线的质量不高,浅薄、呆滞之状便永久摆脱不了,匠气也难以去除了。这方面,外行人多不能知,明眼人则过目便晓。我们还要知道,画法并非完全是书法,画法比书法用笔更丰富、更灵活。画法不能完全拘泥于书法。此意仅有少数古人论之,却又被多数人所忽视,而我们今天不可不知。第二,练习书法看似占用了一些画画的时间,不少画家便往往舍书法而不顾,专重画法。实则不然。书法训练正是绘画的基本功训练,而且是单纯地练画所不能达到的。唯书法好了,画家才能体会到书画相辅相成的奥妙,所作之画的内美自会呈现出来。笔墨水平不仅会影响到个人的成就,而且像黄宾虹先生所言,能影响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第三,无笔难以使墨,无墨难以见笔,笔和墨是互为作用、分不开的;但笔和墨在画中又是截然不同的,各有其特定要求。

墨法需通过笔法体现出来,其与笔法互为表里。画中之墨须有浓淡、干湿、黑白之分,否则便是一团黑,是死墨,不能称之为画。

用墨之法,有人擅用湿墨,有人擅用干墨,有人擅干湿墨并用。其实三种用法皆可,要看画的是什么题材、用的是什么技法。一般地说,画雨中之山、南方之山宜用湿墨,画北方之山和秋冬之山宜用干墨。但古代作品中,画南方之山用干墨的也不乏其例。或干或湿,全由画家随境妙裁,不拘于一法。墨分五色,以水为纲。水用得恰当,干则焦莹,湿则淋漓。得水法,也即得墨法。得墨法,画法也就半成了。

二十二、袁安碑

袁安碑,全称汉司徒袁安碑,东汉永元四年(92年)立。原石出土地点不详,1929年在河南偃师县城南辛家村发现,该碑现藏河南博物院。碑残高139厘米,宽73厘米,厚21厘米。篆书,碑文共10行,满行存15个字,共139个字。碑侧有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的题字。袁安碑是一件极为罕见的用篆书写就的汉代墓碑。内容主要记载袁安的生平,与《后汉书·袁安传》基本相同,但较简约,无赞颂铭辞。碑上有圆形碑穿在第五、第六行之间,正当碑中,为汉碑之所仅见。该碑发现较晚,字口锋颖如新,书法浑厚古茂,雄朴多姿,线条纤细婉转,体态遒劲流畅,飘逸圆融中尽显端庄方正,是汉代篆书的典型代表。

1袁安碑拓片局部

袁安碑和那时的其他碑刻一样,是一块没有署上作者姓名的无名氏作品。关于这块碑刻的篆书特色,启功先生曾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评价:“字形并不写得滚圆,而把它微微加方,便增加了稳重的效果。这种写法其实自秦代的刻石即已透露出来,后来若干篆书的好作品都具有这种特点。”由此可知,为了更加稳重、方圆兼备的艺术效果,袁安碑有着它“微微加方”的个性特征。如“司徒公汝南”等字,除了“公”字偏方以外,其他字都以方而偏长为主。这样不仅稳重,而且显得峻拔。

值得注意的是,和以泰山刻石、峄山刻石为代表的秦篆相比较,汉篆在用笔上一变秦篆的圆转,改为略微提按和方折。如碑中“汝”字“三点水”中间一笔偏于中上部分处略略提起,“授”字“提手旁”短横和“受”部中间“一”的转折变方,就是很明显的特点。然而,不管是字的结体也好用笔也好,它们终究是统一于整个书法文字造型中不可分割的两个方面。“微微加方”的字形加上婉转流畅的线条,显得刚健中含婀娜;而婉转流畅的线条结合“微微加方”的字形,则又于流美中略见挺朗。由于在线条上做了某些提按、方折的处理,因此就其总的艺术效果来说,袁安碑笔画圆润,线条流畅,骨力劲拔,柔中带刚,字体方正,结构严整,端庄雍容,稳重朴素。袁安碑书体具有浓郁的汉代风格。作为汉篆范例的考察对象,我们应加以悉心的揣摩和临习。

袁安(?—92),东汉汝南汝阳(今河南商水西南)人,字邵公。少承家学,举孝廉,任阴平长、任城令,驭属下极严,吏人畏而爱之。汉明帝时,任楚郡太守、河南尹,政号严明,断狱公平,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后历任太仆、司空、司徒。汉和帝时,窦太后临朝,外戚窦宪兄弟专权操纵朝政,民怨沸腾,袁安不畏权贵,多次直言上书,弹劾窦氏种种不法行为,为窦太后忌恨。但袁安节行素高,窦太后无法加害于他。在是否出击北匈奴的辩论中,袁安与司空任隗力主怀柔,反对劳师远涉、徼功万里,免冠上朝力争达十余次。永元四年春,袁安薨,朝廷感到十分痛惜。

袁安的后代多任官僚。袁安子袁京、袁敞最为知名。袁京生子袁彭、袁汤,袁汤生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绍,袁逢生袁术。由袁安至袁绍、袁术,五世贵显。汝南袁氏成为东汉有名的世家大族。(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