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国.福
行草书,来自东晋王羲之书法-《兴福寺半截碑》。
隶书,是清代邓石如的字,选自《张子西铭》。
楷书,源自唐代柳公权《玄秘塔碑》
草书,源自唐代李邕可能性较大
今天所讲的是关于运笔问题,本问题包括笔法、墨法两项。笔法是谈使转;墨法是谈肥瘦。使转关于筋骨,筋骨源于力运;肥瘦关于血肉,血肉由于水墨。而笔法、墨法的要旨,又尽于“方”“圆”“平”“直”四个字。方圆于书道,名实相反,而运用则是相成,体方用圆,体圆用方。又画欲平、竖欲直,说来似乎平常,实是难至。
本来在书学上笔法二字的解释,其涵义的分野,古人不大分别清楚。全部——包括孙过庭所创的“执”“使”“转”“用”四个字在内的含义,大部分须靠学者的天才、学力上的悟性去领解,几乎不大容易在嘴巴里清清楚楚地讲出来,或是从笔尖下明明白白地写下来。历史上记载,钟繇得蔡邕笔法于韦诞,既尽其妙,苦于难以言传。他曾经说:“用笔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三句话就完了。此外如卫夫人也说:“自非通灵感物,不可与谈斯道。”不差,孟子也曾经说过:“大匠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书学上的点划与结构,正好比规矩,是可以图说的;而这个“巧”字倒是很抽象,是属于精神和纯熟的技术方面的,是无从图说的。因此,玄言神话,纷然杂出,初学者既感到神秘万分,俗士更相信此中必有不传之秘。其实呢,“道不远人”,又正好应着孟子所谓“子归而求之,有余师”的一句话。钟繇、卫夫人的谈话是老实的,种种托于神话的故事,亦无非是表示非常慎重而已。试看,王羲之说:“夫书者,玄妙之技也,自非达人君子,不可得而述之。”又说:“书弱纸强笔,强纸弱笔;强者弱之,弱者强之。迟速虚实,若轮扁斫轮,不徐不疾,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口所不能言也。”鲁公初问笔法要义于张长史,长史曰:“倍加工学临写,书法当自悟耳。”孙虔礼云:“夫心之所达,不易尽于名言。言之所通,尚难形于纸墨。”释辩光云:“书法犹释氏心印,发于心源,成于了悟,非口手所传。”
对于一辈有心而没有天才,或者有天才而学力未至的学者,因为悟性与学诣程度的悬殊,有时却苦于无从说起,倒不是做老师的矜持固闭。一方面,又正恐聪明学者的自误,不肯专诚加功,于是托于神话,出于郑重。而对于一辈附庸风雅,毫无希望,来意不诚的闲谈客人,不高兴噜苏,只好冷淡对之,乐得省省闲话了。除此之外,也有附骥之徒,托师门以自重,说道曾得某师指教笔法,而某师得之某名家,以自高身价者,此又作别论。
因此,如《法书要录》所载,传授笔法,从汉到唐,共二十三人。又别书所载,不尽相同的传授系统说法,只可资为谈助,并不能像地球是圆的、父亲是男的一样可信。固然,那不同的系统中人物,都是历代名家,又大都是属于自族父子、亲戚、外甥、故旧门生。因为有一点诸位可以相信:“就有道而正焉”,古人的精神,正和我们一样,“君子无常师”,他们每个人的老师,也何止一个人呢。
今世所传古人书论,从汉到晋这一时期中,多属后人托古,并不可靠。但虽属伪托,或者相传下来,并非绝无渊源,其中精要之语,千古不刊,不能就因为伪托而忽视,所以,现在丢开考证家的观点来讲。
现在,言归正传。孙过庭“执”“使”“转”“用”四字的创说,比昔人笼统言“笔法”“用笔”“运笔”分析得大为进步,所以,我为了讲演明了起见,取来分属三讲:第三讲的执笔问题(执谓浅深长短之类),本讲的运笔问题(使谓纵横牵掣之类,转谓勾缳盘纡之类),第六讲的结构问题(用谓点画向背之类)。
本讲以运笔问题包举笔法、墨法。一则因为笔墨关系,本属相连。再者,古人书论,亦多属二者并举。在三讲中引前或不引后,亦正须同学们前后参看的地方。
“夫用笔之法,先急回后疾下,如鹰望鹏逝。”讲笔法最早的是秦丞相李斯。李斯说:“信之自然,不得重改。”元代赵孟坚所谓:“文章精到尚可改饰,字画落笔,更不容加工,求以益之,适以坏之。”正是阐明此意。到后汉蔡邕的《九势》说得更为具体,他说:“藏头护尾,力在字中。”又解释藏头说:“圆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这便是后世“折钗股”“如壁坼”“屋漏痕”“锥画沙”“印印泥”“端若引绳”一类话之祖,也便是观斗蛇而悟笔法的故事的理由。后世各家卖弄新名词、创新比喻、造新故事,其实都不出老蔡的这八个字。他又解释护尾说:“画点势尽力收之。”这又是米老“无往不收,无垂不缩”两句名言所本。蔡邕所谓“藏头护尾”,我觉得篆隶应当如此,楷正用笔也是如此。这样看来,后世各家的议论,尽管花样翻新,正好比孙悟空一筋斗十万八千里路,却终于跳不出如来佛的手掌。
元代董元直的《书诀》,集古人成说,罗列甚全,一向公认为书法的最高原则。现在我摘录其关于笔法者,诸位可作一对比。
无垂不缩:谓直下笔,既下渡上,至中间垂直,则垂而头圆。又谓之垂露,如露水之垂也。
无往不收:谓波拨处,既往当复回,不要一拨便去。
如折钗股:圆健而不偏斜,欲其曲折圆而有力。
如壁坼:用笔端正,写字有丝连处,断头起笔,其丝正中,如新泥壁坼缝,尖处在中间,其布置之巧。
如屋漏痕:写字之点,如空屋漏孔中水滴一点圆,正不见起止之迹。(云间按:屋漏痕,如屋漏水于壁上之痕,言其痕之委婉圆润,非只言漏水点滴。)
如印印泥,如锥画沙:自然而然,不见起止之迹。
左欲去吻:左边起笔,不要多嘴。
右欲去肩:右边转角,不要露肩,古人谓之“暗过”。
线里藏针:力藏在点画之内,外不露圭角。东坡所谓“字外出力中藏棱”者也。
种种说法,无非为伯喈八字下注解。唐代徐铉工小篆,映日视之,书中心有一缕浓墨正当其中,至曲折处亦无偏侧,即此可见其作篆用笔中锋之至。
从来讲作字,没有不尚力的。可见这一种力如果外露,便有兵气、江湖气,而失却了士气。字须外柔内刚,东坡所谓“字外出力”不过是形容多力,不可看误。米襄阳作努笔,过于鼓努为力,昔贤讥为“仲由未见孔子时习气”,此语可以深味。书又贵骨肉停匀,肥瘦得中。否则,与其多肉不如多骨。卫夫人《笔阵图》中有几句名言:“下笔点画波掣、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若初学,先大书,不得从小。……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她又解说心手的缓急、笔意的前后说:“有心急而执笔缓者,有心缓而执笔急者,若执笔近而不能紧者,心手不齐,意后笔前者败。若执笔远而急,意前笔后者胜。”
现再次取名家议论录于下:
王僧虔云:“……浆深色浓,万毫齐力……骨丰肉润,入妙通灵……粗不为重,细不为轻,纤微向背,毫发死生。”
梁武帝云:“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
虞世南云:“用笔须手腕轻虚……太缓而无筋,太急而无骨,侧管则钝慢而肉多,竖管直锋,则干枯而露骨。终其悟也,粗而能锐,细而能壮,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
欧阳询云:“每秉笔,必在圆正重气力,当审字势,四面停匀,八边俱备。……最不可忙,忙则失势;又不可缓,缓则骨痴。瘦乃戒枯,肥即质浊。”又云:“肥则为钝,瘦则露骨。”
孙过庭云:“……假令众妙攸归,务存骨气,骨气存矣,而遒润加之……”
徐浩云:“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用笔之势,特需藏锋,若不藏锋,字则有病,病且不去,能何有焉。”又云:“作书筋骨第一,鹰隼乏彩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翚翟备色而翱翔百步,肉丰而力沉也。……若藻耀而高翔,则书之凤凰矣。”
张怀瓘云:“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若筋骨不任其脂肉,在马为驽骀,在人为肉疾,在书为墨猪。”又云:“方而有规,圆不失规。圆有方之理,方有圆之象。”
韩方明《授笔要诀》,述其所师徐(王寿)之言有曰:“夫执笔在乎便稳,用笔在乎轻健。故轻则须沉,便则须涩,谓藏锋也。不涩则险劲之状无由而生,太流则便成浮滑,浮滑则是为俗也。”
姜白石云:“用笔不欲太肥,肥则形浊。又不欲太瘦,瘦则形枯。不欲多露锋芒,露则意不持重。不欲深藏圭角,藏则体不精神。”又云:“下笔之际,尽仿古人,则少神气。专务遒劲,则俗病不除。所贵熟习精通,心手相应,斯为美矣。”又云:“迟以取妍,速以取劲,必先能速,然后为迟。若素不能速而专事迟,则无神气;若专务速,又多失势。”
丰道生云:“书有筋骨血肉,筋生于腕,腕能悬,则筋脉相连而有势。骨生于指,指能实,则骨坚定而不弱。血生于水,肉生于墨,水须新汲,墨须新墨,则燥湿调匀,而肥瘦适可。”
于此,不能不特别一提的是“八法”。社会上称赞人家善书,总是说精工八法。八法的由来,便是智永所传的“永字八法”,历代学书者对此都颇为重视。唐代的李阳冰说:“王羲之攻书多载,十五年偏攻永字。”而前人认为很神秘的作传授笔法系统,他们所称的笔法,从羲之以后,似乎也就是指这个八法。什么是永字八法呢?现在说明如下:
(一)点为侧,如鸟翻然侧下。
(二)横为勒,如勒马之用缰。
(三)竖为努,用力也。
(四)挑为趯,跳貌与跃同。
(五)左上为策,如策马之用鞭。
(六)左下为掠,如篦之掠发。
(七)右上为啄,如鸟之啄物。
(八)右下为磔,裂牲谓之磔,笔锋张开也。
李阳冰说逸少十五年偏攻永字,有无根据,不得而知。但凭我的猜测,书而讲法,莫过于唐人。当时不知哪位肯用功的先生,找出一个笔画既少,而笔法又比较不同的“永”字来,想以一赅万,又托始于一个王羲之的七世裔孙——大书家智永和尚,于是流传起来,足以增重,人家也便相信不疑了。一到宋人,遂入魔道,宋人已自非之。如黄鲁直云:“承学之人,更用《兰亭》永字,以开字中眼目,能使学家多拘忌,成一种俗气。”董广川亦云:“如谓《黄庭》清、浊字,三点为势,上劲、侧中、伛下,潜挫而趯锋。《乐毅论》燕字,谓之联飞,左揭右入。《告誓文》容字,一飞三动,上侧、左竖、右揭,如此类岂复有书耶?又谓一合用、二兼、三解撅、四平分,如此论书,正可谓唐经生等所为字,若求之于此,虽逸少未必能合也。今人作字既无法,又常过是,亦未尝求于古也。”真可谓一针见血,如此论书,坐病正同古文家、词章家的批注,试问作者初何曾求合于此。
今人李公哲,对“永”字八法加以批驳,颇具理由:“古人论书,多以永字八法为宗,取其侧、勒、努、趯、策、掠、啄、磔等八法具备。二千年来死守成规,莫逾此例。窃以为大谬不然者。如‘心’字之弧画,属于‘永’字何笔?固为八法所无,其缺憾之处此其一。永字第一笔之点为一法,第二、三、五笔之画,虽横竖不同,笔势原属一法;第四笔之趯为一法;第六、七笔之撇亦同是一法;第八笔之捺是一法,共成五法,所谓八法,只有五法,此其二。点有侧正,勒有平斜,趯有左右,撇有趋向,捺有角度,所谓八法者,若论笔之本法,则嫌太多;若言笔之变法,又嫌其太少,其未合逻辑明矣,此其三。……”
李先生所谈的三点都是事实。古人举出笔画少而笔法多的“永”字,总算不容易,不必说“大谬不然”。所大谬不然者,是后人拘于死法,愈注释,愈支离,于道愈成玄妙难懂。相传如唐太宗的《笔法诀》,张长史的《八法》,柳宗元的《八法》,张怀瓘的《玉堂禁经》,李阳冰的《翰林密论》,陈绎曾的《翰林要诀》,无名氏的《书法三昧》,李溥光的《永字八法》以及清人的《笔法精解》等等,指不胜屈,虽每间有发明,然论其全部,合处雷同,不合处费词立名,使学者目迷五色,钻进牛角尖里去,琐琐屑屑,越弄越不明白,实是无益之事。
如果丢开“法”不说,我却注意到一点,为一般所忽略的,便是永字八法的形容注释,全是在讲一个“力”字,正如相传卫夫人的笔阵图,欧阳询的八法,着眼处并未两样。
此外,我所欲言的,是笔法应方圆并用的。世俗说,虞字圆笔,欧字方笔,这仅就迹象而言,是于书道甘苦无所得的皮相之谈。用笔方圆偏胜则有之,偏用则不成书道。明项穆说:“书之法则,点画攸同;形之楮墨,性情各异。犹同源分派,共树殊枝者,何哉?资分高下,学别浅深。资学兼长,神融笔畅,苟非交善,讵得从心?”
至于学书先求“平正”,诸位休小觑了这二个字。“横平竖直”真不是易事。学者能够把握“横平竖直”,实在已是了不起的功力。我们正身而坐,握管作字,手臂动作的天然最大范围是弧形的一线,从左到右所作横画容易如此;右上作直画容易如此;左下其势也如此。我常说,一种艺事的成功,不单是艺术本身的问题,“牡丹虽好,绿叶扶持”,条件是多方面的,天资、学识、性情尤有不同。就艺术本身来讲,诸位听了我讲的运笔问题,我相信决不至于一无所得。但即使在听了以后能完全领会,在实际方面不能说“我已经能运笔”。所以,真正的领会,必须在“加倍工学临写书法”之后,而且一定要等到某一程度以后,然后才能体验到某一点,并且见到某一点,那是规律,绝难勉强。
关于运笔问题,古人精议,略尽于此,学者能随时反复体会,就可以受用不尽了。


艺术创造离不了工具,中国字需要用毛笔写,需要用墨,需要用手制纸。这些年来,这些用具的制造已告衰退,写字的人也不考究笔墨纸张了,由学校出身的人,用钢笔、自来水笔的时候多,使用毛笔往往觉得为难了。

所以中国书法,至晋唐而登峰造极,厥后虽历代有名家,究竟不得有更高的造诣,至于晚近,遂急剧衰落。其主要原因乃社会性质之根本的改变。所谓士大夫阶级,所谓文人雅士,根本衰落了。其所拥有的艺术之一——书法,当然也只好跟着式微。譬如瓷器,从前多少名窑在争奇斗妍,如今只好在博物院里陈列着供人欣赏了,中国书法的前途是不是也要和瓷器一般的无望呢?这很可虑。

“走出唯技术时代”
当代书法研究专题研讨会
2017年1月15日在青岛城市艺术馆举行
白
砥
发
言
稿
书协对活动的兴趣大于对反思的兴趣
对普及的兴趣大于对深入的兴趣
当今书法的困境不是书法人没有热情,也不是书坛没有热潮,而是缺少对传统、对艺术、对创造的深度认知与体验。官方对书法活动的兴趣似乎大于对反思的兴趣,对书法普及的兴趣似乎大于对书法深入的兴趣——几乎没有一届领导或组织者说过我们应该对新时期以来的书法热潮进行一下反思(搞个大讨论)。
我记得开改开放初期国家就“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作过一场大讨论,我们书坛现在也应该有针对书法发展的大讨论。说句老实话,当今书坛对传统的认识、对艺术的理解、对创新的判断大都停留在一个肤浅的层面上,没有官方人士愿意来承担这个光荣而伟大的任务与职责,这其实有点可悲。当然,非官方的组织或团体,甚至有些个人,倒是不停地在呼吁与呐喊,有时形成的局面似乎也可观,但民间的力量毕竟不能与官方相比。
抱朴守真 35cm×34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56
无论笔墨还是空间,传统所涵盖的信息还是巨大的,也就是说,传统的层次很复杂,它具有低级到高级的递进链,即中和美的“平和~偏胜~大顺”三阶段及其间无数不同的感觉。不能因为你处在平和阶段就认为是传统的全部了,犹如井底之蛙看到的天空以为就井口这一片一样,那是可悲的。
许多波澜起伏的壮观场面都在井口之外的天空下发生,那便是偏胜。而功力弥深者则会使两极反向发展而又将之融合,极刚又极柔,大巧而拙,绚烂又平淡,熟后生,老而润……古代哲人所总结的大顺美感,让我们感到传统中有天壤之差异,它需要你去修练,悟道,需要不间断地探索。
道 34.5cm×35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142
传统书论中有不少对结字章法的言论,有些是针对基础练习的,有的则具有审美高度。如米芾就讲:“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大坏矣。篆籀各随字形大小,活动圆备,各各自足。隶兴则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此言即告诉我们书体不能“正步走”。至于后来邓石如的“疏可走马,密不容针”等,则是一字之中点画不可均匀布局,道理也同篇章一致。故古人以“虚实相生”作为结构美感的概括,正是我们寻思的传统空间观念所在。
蔡襄《度南涧》 33cm×35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163
当然,笔墨之外,还有空间构架,也有高深的道理。为什么仪仗队的整齐一律不能算作艺术,而舞蹈的迂回曲折却是呢?按理说,仪仗队的步伐也够须有技法的,但这种技法缺乏变化。联想到书法中的书体,如果篆隶楷书过于整齐一律,就会有正步走的感觉。故东坡有言“正书难于飘扬”,正书要写活,不可大小一致,像美术字。体育与舞蹈的差异,或可为我们理解哪种形式的空间具有艺术性,而哪种没有艺术性找到注脚。
茶禅一味 17cm×69.5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88
浩气养乹坤 17cm×69.5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118
传统是什么?当然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能够讲清。书法为中国独特的艺术门类,不同于中国画有西画可资对比分析。但其实,如果我们了解了中国画为什么不走西画的纯写实路线,而喜借用书法的线条写意(即使工笔也要讲究线条质量),就应该明白中国艺术重意趣,重形式的特征了。
每一门艺术固然不能没有技法,但技法绝不是终极表现的目的。技为理生,理从道岀。这技不是为描摹准确而生的,而是要追求刚柔相济的线质,需有轻重缓急的节奏,笔墨的传统性全在于此。而笔墨之高下判断,则以线条刚柔内涵丰富与否来确定。以刚柔中和美的层次确立其传统功夫与水平的高下。故中国画不以描摹形状为指归,书法亦不以像哪家哪法为目的。一切的学古,皆为锤炼点画为契机。
挥毫列锦绣 落纸生云烟
云山起翰墨 星斗焕文章
52cm×23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127
当今书坛对传统的认知局限主要在传统形式与传统审美之间的偏差。不少人混同基础与传统,以为那些基本的技法就是传统本身,把中国文化精深的要义置之脑后,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懂。
还有一些人以偏概全,认为只有二王一路书风是传统,把那些古拙、古雅、浑厚、朴实的三代金文、两汉隶书、南北朝碑楷都列入非主流,而不是从传统美学上将之对比分析。另有一些人虽然知道古代名作皆为传统精华,但却不深入学习传统书理,没有高屋建瓴的理论指引……这种种对传统认识的误差,许多人却不愿纠正,甚至有的顽固不化,一意孤行。本来博大精深的书法艺术,被一些人简单地理解为只要把字写好这种肤浅的层面上。
天生万宝无穷极 鼎铭百言纪子孙
开卷神游千载上 垂帘心在万山中
心到虔时佛有眼 运到亨处石能言
70cm×17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51、60、82
白砥:中國美術學院書法系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書法家協會學術委員會委員,全國展評審委員,蘭亭奬評審委員,浙江省書法家協會副主席,西泠印社社員,浙江省政協委員,浙江省文聯委員,九三學社中國美院支社主委。
一九六五年生於浙江紹興,本名趙愛民。
一九八〇年考入北京國際政治學院法語專業,時年十五歲,為同屆年齡最小,班上同學以法語“petit”稱呼,遂自取筆名“白砥”。
一九八四年畢業於北京國際政治學院法語專業。
一九八六年,行書《文湖州畫語錄》獲全國首屆神龍書法大賽金奬並在多家專業刊物發表,始在書壇顯露頭角。
一九八七年考入浙江美術學院書法研究生班,導師為沙孟海、劉江、章祖安教授。
一九九〇年獲碩士學位。
一九九〇—一九九六年任上海書畫出版社《書法研究》責任編輯。
一九九六年復入中國美術學院攻讀全國第一屆美術學書法理論博士學位,師承章祖安先生。
一九九七年被評為“全國書法十傑”。
一九九九年獲“魯迅文藝奬”。同年獲博士學位。
二〇一三年被雅昌藝術網評為“AAC藝術中國年度影響力書法家”前三甲。
精彩畫廊出品《熔古鑄今—白砥書法藝術》
美术家常常被视为靠直觉生存的人物。如果你感叹而今美术家的文化素质太低,低得不可思议,有人会像网络水军一样厉声呵斥你。如果你具体地说画国画的不懂琴棋乐舞,不懂诗词格律,不上网搜索就不知道平水韵是什么玩意,甚至分不清中文“的、地、得”的用法;画油画的外语一塌糊涂,对油画背后的欧美文化史连一知半解的能力都不具备,到了欧美的美术馆只能像哑巴一样闭嘴,只能用一双生理眼睛看看别人使用的材料和揣摩相关的技法,呵斥者仍然会寻找种种理由,振振有词地反唇相讥。如果你说而今的画家的眼界只有孔方兄的方孔那么小,呵斥者会讥讽你有酸腐文人情结。如果你同他们谈论未来学,谈论将会改变人类文明与艺术进程的奇点理论,他们会嘲笑你是不识时务的空想家。人各有志,可是志向如果离开了文化修养,只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文化修养是知识积累和酝酿的结晶。文艺复兴时期,培根声称知识就是力量。这句名言在后来的三四百年间,一直是知识界的座右铭。在此之前,达·芬奇作为以知识取胜和用旧知识创造新知识的人物,对这句名言的立论提供了无可争议的范例。博学多才的达·芬奇是思想者、天文学家、发明家、建筑家,擅长音乐,通晓数学、物理学、地质学、水利学和生理知识。翻检世界艺术史,包括当下的所有艺术家,没有人能望其项背。

从本世纪起,美术学院的职业化和产业化,使得美院师生变得更加单一和目光短浅。文化知识相对丰富和系统的是史论系师生,可是他们的地位在美术界最低。也许有人会拿范迪安反驳,可是他在近百年来的画坛中只能算是特例。人物画家叶浅予有一段名言:画不好人物的画花鸟,画不好花鸟的画山水,画不好山水的写字(书法),写不好字的搞理论。他说出了中国画坛很多画家的心里话。他本人也成了这个时代的代表人物:画法精到娴熟,思想空洞无物。
在当今知识骤增与聚变的时代,画坛需要的不仅仅是常规知识和专业知识,而是对无边无际的知识的选择,对选择的知识加以整合。整合知识的能力,必须建立在时代的制高点上。这个时代还需要或更需要知识的突破与转型,可是面对新的可能,美术家们,特别是不知靠什么手段赚了大钱的知名画匠们,会不假思索地嗤之以鼻。
投身当下的美术家,时代不可能由他们来选择,除非移民,而移民者没有未来的比例也很高。待在国内的人物,在学生时代受制于美术教育机制,在进入社会后受困于美术奖励机制。僵化的教育机制和保守的奖励机制,扶植的是一拨拨只看奖状和利益的过客。美术家提高文化修养是个系统工程,在短期的未来,没有个性、没有特色、没有自主权的一体化的中国美术学院,对此不可能有太大的作为。或许偶尔会有个别人物能突破这种樊篱,但是现行的教育模式和表彰机制却又不大可能为突破者提供舞台。文化修养这个陈旧的议题,只能成为代代相传代代诉说的空话。
《石涛画语录》篇章不多,却是货真价实的国宝,置之于历史长河,更是世界美术发展史上一颗冠顶明珠。

终生从事美术,不读懂《石涛画语录》,死不瞑目,于是下决心精读。
通了,出乎意外,同40年代第一次读到梵高书信(法文版)时同样感到惊心动魄。石涛这个17世纪的中国和尚感悟到绘画诞生于个人的感受,必须根据个人独特的感受创造相适应的画法,这法,他名之为“一画之法”,强调个性抒发,珍视自己的须眉,毫不牵强附会。他提出了20世纪西方表现主义的宣言。我尊奉石涛为中国现代艺术之父,他的艺术创造比塞尚早两个世纪。
我逐字逐句译述,竭力不曲解原著。
加上解释及评议是为了更利于阐明石涛的观点,因之,根据具体行文情况,评议及解释或置于原文之前、后,或插入原文之中,主要为了方便读者阅读进程。
原文虽属于文言文,有些语句仍简明易晓,高中以上学生无须翻译,故宜保留原句处尽量保留原句。估计读者多半是美术院校的学生或业余美术爱好者吧,故我的释与评只求画龙点睛,不画蛇添足。
有关《石涛画语录》的版本和注释不少,本人对此并无研究,有待专家指导,今唯一目的是阐明画语录中画家石涛的创作意图和创作心态,尤其重视其吻合现代造型规律的观点。石涛的杰出成就必有其独特体会,但由于时代及古汉语本身的局限,他的内心体会有时表达得不够明白贴切,如“一画之法”单从字面上看,就太笼统含糊,如不吃透他的创作观,必将引起曲解、误解、误导。
一画章第一(原文):
太古无法,太朴不散,太朴一散而法立矣。法于何立,立于一画。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见用于神,藏用于人,而世人不知,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立一画之法者,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夫画者,从于心者也。山川人物之秀错,鸟兽草木之性情,池榭楼台之矩度,未能深入其理,曲尽其态,终未得一画之洪规也。行远登高,悉起肤寸。此一画收尽鸿濛之外,即亿万万笔墨,未有不始于此而终于此,惟听人之握取之耳。人能以一画具体而微,意明笔透。腕不虚则画非是,画非是则腕不灵。动之以旋,润之以转,居之以旷。出如截,入如揭。能圆能方,能直能曲,能上能下。左右均齐,凸凹突兀,断截横斜,如水之就深,如火之炎上,自然而不容毫发强也。用无不神而法无不贯也,理无不入而态无不尽也。信手一挥,山川、人物、鸟兽、草木、池榭、楼台,取形用势,写生揣意,运情摹景,显露隐含,人不见其画之成,画不违其心之用。盖自太朴散而一画之法立矣。一画之法立而万物著矣。我故曰:“吾道一以贯之。”
译•释•评
太古时代,混混沌沌,本无所谓法;混沌逐渐澄清,才出现法、方法、法式、法规。所谓混沌,其实是由于人类的认识处于浑浑噩噩的阶段,大自然或宇宙并未变(当然也在缓慢地变),人类的认识在进展而已。
“法于何立,立于一画”这是本章的关键,全部《石涛画语录》的精髓,透露了石涛艺术实践的独特体会,揭示了石涛艺术观的核心。许多注评都解释过这“一画”,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或者越说越糊涂。我的理解,这法,这“一画之法”,实质是说:务必从自己的独特感受出发,创造能表达这种独特感受的画法,简言之,一画之法即表达自己感受的画法。石涛之前早已存在各类画法,而他大胆宣言:“所以一画之法,乃自我立”。显然他对大自然的感受不同于前人笔底的画图,因之他力求不择手段地创造表达自我感受的画法。故所谓“一画之法”,并非指某种具体画法,实质是谈对画法的观点。正因每次有不同的感受,每次便需不同的表现方法,表现方法便不应固定不变,而是千变万化,“盖以无法生有法,以有法贯众法也”,而“无法而法,乃为至法”更成为他的至理名言,放之古今中外艺坛而永放光彩。至于“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见用于神,藏用于人,而世人不知”无非是说用绘画来表现对象,应物象形,能表现一切,但都须通过作者的感受来绘物象。感受是神秘的,具智慧及悟性者运用自如,而一般人往往说不清。“而世人不知”其涵义是感觉迟钝者不知,或有些人虽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夫画者,从于心者也”,他作了明确的结论。
石涛的感受来自大自然,他长期生活于山川之间,观察山川人物之秀丽及参差错落之姿态,鸟兽草木之情趣,池榭楼台之比例尺度。并说如不能深入其中奥妙,巧妙准确地表现其艺术形态,则是由于尚未掌握贴切多样的绘画表现力。行远或登高,总从脚下开始,而绘画表现则包罗寰宇,无论用亿万万笔墨,总是始于此而终于此,根据情况取舍。
接着石涛谈及具体笔墨技巧,“人能以一画具体而微,意明笔透”表现方法落实到具体问题、局部问题,意图明确则落笔随之适应。要悬腕,否则画不随心意,画之不能随心意往往由于运腕不灵。运笔中有回旋,宛转而生滋润,停留处须从容而妥帖。出笔果断如斩钉截铁,收笔时肯定而明确。能圆能方,能直能曲,能上能下,左右均齐(指均衡),凸凹突兀(指起伏、跳动),断截横斜,如水之就深,如火之炎上,自然而不容毫发强也。这些技法及道理都易理解,但他强调不可有丝毫的勉强与造作。能这样,则达到运用之神妙,法也就贯穿其间,处处合乎情理而形态毕现了。艺高人胆大,信手一挥,山川、人物、鸟兽、草木、池榭、楼台,取形用势,写生揣意,运情摹景,显露隐含,人不见其画之成(读者不知其如何画成之奥妙),画不违其心之用(画完全体现了作者之用心)。 总之,太朴散、不再懵懂,人类智识发达,明悟了自己的感情与感觉而创造了自己的画法。能因情因景创造相适应的画法则任何物象都可表现了。这就是石涛的所谓“一画之法”,他借用了孔子“吾道一以贯之”之语强调了他一贯的艺术主张,在当时是独特的、划时代的艺术观,今天看来,无疑是中国现代艺术最早的明灯。
了法章第二(原文):
规矩者,方圆之极则也;天地者,规矩之运行也。世知有规矩,而不知夫乾旋坤转之义,此天地之缚人于法,人之役法于蒙,虽攘先天后天之法,终不得其理之所存。所以有是法不能了者,反为法障之也。古今法障不了,由一画之理不明。一画明,则障不在目而画可从心。画从心而障自远矣。夫画者,形天地万物者也。舍笔墨其何以形之哉!墨受于天,浓淡枯润随之;笔操于人,勾皴烘染随之。古之人未尝不以法为也。无法则于世无限焉。是一画者,非无限而限之也,非有法而限之也,法无障,障无法。法自画生,障自画退。法障不参。而乾旋坤转之义得矣,画道彰矣,一画了矣。
译•释•评
从整篇内容看,“了法”是对“法”的分析、归纳、理解与总结。 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天地运行也有其规矩与法则。人们发现了客观世界的规矩与法则之后,便十分重视规矩与法则,反而忽视了乾旋坤转之义。法规是从现实中抽象出来的,结果人们却被法规束缚、蒙蔽,尽管掠取了各式各类的法,偏偏忘却了其原理之由来。所谓“先天后天之法”,先天之法当指被发现了的大自然之法,接着又人为地创造出一些法来,当系后天之法了。
因之,有了法而不能理解法之源流,这法便反成了障碍。古今的方法之总易成为障碍,由于不明白真正的画法是根据各人每次感受不同而创造出来的,这亦就是“一画之理不明”。明悟了画法诞生于创造性,程式的障碍自然就不在话下,画也就能表达自己的心声。画能从表达内心出发则程式的障碍也必然就消失了。画,表现了天地万物之形象。没有笔墨作媒体便无从成形。石涛说墨受于天,而笔操于人。其实墨与笔都是由人掌握控制的。墨色成块面,并含大量水分,落纸所起浓淡变化往往形成出人意料的抽象效果。“受于天”的潜台词是“偶然的抽象性”,对照石涛画面,大都具湿漉漉的淋漓效果,他充分利用了宣纸与水的微妙渗透,这是油彩与画布无法达到的神韵。石涛并未抹煞前人也已运用笔墨之技巧,并认可“无法”也就失去了任何界定:“古之人未尝不以法为也。无法则于世无限焉。”他之倡导“一画”之说,就是要在无限中有一定之限,而又不限于既有之法,法不受障碍,囿于障碍便失去了法。作品产生了自身的法,程式障碍便从作品上消失。法与障碍不可混淆掺杂。乾坤旋转之义昭彰了,绘画之真谛明确了,“一画”之说也就是为了阐明这个目标。这一章所谈虽偏重于法,但石涛仍牢牢把握着绘画的内涵,文中两次强调乾坤旋转之义,实质是说不要因法而忽略了意境这一艺术的核心。
变化章第三(原文):
古者识之具也。化者识其具而弗为也。具古以化,未见夫人也。尝憾其泥古不化者,是识拘之也。识拘于似则不广,故君子惟借古以开今也。又曰:“至人无法”,非无法也,无法而法,乃为至法。凡事有经必有权,有法必有化。一知其经,即变其权;一知其法,即功于化。夫画:天下变通之**也,山川形势之精英也,古今造物之陶冶也,阴阳气度之流行也,借笔墨以写天地万物而陶泳乎我也。
今人不明乎此,动则曰:“某家皴点,可以立脚。非似某家山水,不能传久。某家清淡,可以立品。非似某家工巧,只足娱人。”是我为某家役,非某家为我用也。纵逼似某家,亦食某家残羹耳。于我何有哉!或有谓余曰:“某家博我也,某家约我也。我将于何门户?于何阶级?于何比拟?于何效验?于何点染?于何鞹皴?于何形势?能使我即古而古即我?”如是者知有古而不知有我者也。我之为我,自有我在。古之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纵有时触着某家,是某家就我也,非我故为某家也。天然授之也。我于古何师而不化之有?
译•释•评
古,包容了知识的积累,也是后人治学的工具。能融会贯通者则不肯局限于原有的积累知识,而必须演化发展。然而,囿于古而能化者,还不见这样的人呵!遗憾,泥古不化者,反受了知识之束缚。只局限于似古人则知识当然就不广,故有识之士只借古以开今。所以说:“至人无法”,并非无法也,无法而法,乃为至法。这就是要害,石涛一再阐明杰出者总根据不同的对象内容创造与之适应的新法,这样的法才是真正的法。凡事有经常性便必有其权宜性,有约定俗成之法便必有法之变化。了解了经常性,便须应之以权宜之变;懂得了法,便须着力于变法。
绘画,是包罗万象多变之**,表现山川形势之精华,古今造物之陶冶,阴阳气度之流行,借笔墨写天地万物而作自我性情之陶泳。今人不明乎此,总说:“某家皴点,可以立脚。非似某家山水,不能传久。某家清淡,可以立品。非似某家工巧,只足娱人。”这一派愚昧之胡言,居然成为当时画坛的权威论点,石涛这个出家人,敢于这样发表反对观点,确乎出于对真理的维护,似未考虑被围攻的后果。他进一步说:“这是我为某家当奴才,而不是某家为我所用。
即便酷似某家,亦只是吃人家的残羹剩饭,我自己有什么呢!”
或有人对我说:“某家可使我博大,某家可使我概括简约,我依傍谁家的门户呢?我排列在哪个等级?与哪家相比?效法哪家?仿哪家的点染?仿哪家的勾勒皴擦?仿哪家的格局章法?如何能使我即古人而古人即我!”这都是只知有古而不知有我。
我之为我,自有我自己的存在。古人的须眉,不能长到我的面目上,古人的肺腑,不能进入我肠腹。我只从自己的肺腑抒发,显示自己的须眉。即便有时触碰上某家,只是某家吻合了我,并不是我迁就了某家。是同一自然对作者启发了相似的灵感,绝非由于我师古人而不化的结果。
这一章引出两个主要问题:一是美术教学应从写生入手还是临摹入手。从临摹入手多半坠入泥古不化的歧途。必须从写生入手才能一开始便培养学生对自然独立观察的能力,由此引发出丰富多样的表现方法。无可讳言,中国绘画正因对自然的写实能力先天不足,画面流于空洞、虚弱,故其成就与悠久的历史相比毕竟是不相称的。 另一问题是对“某家就我,非我就某家”的分析。也曾有人说我的某些作品像美国现代画家波洛克(已故),而我以前没有见过他的画,四五十年代之际在巴黎不知波洛克其人其画,我根本不可能受他的影响,是“他就我,非我就他”了,当然,他也并非就我。面对大自然,人有智慧,无论古代现代、西方东方,都会获得相似的启迪,大写意与印象派,东方书法与西方构成,狂草与抽象画。
我曾经选潘天寿与勃拉克的各一幅作品作过比较,发现他们画面中对平面分割的偶合。若能从这方面深入探讨,将大大促进中、西美术的比较研究。
清 · 王原祁《匡庐图》(翁方纲题跋)
作品鉴赏
王原祁(1642~1715),字茂京,号麓台、石师道人,江苏太仓人,王时敏孙。康熙九年(1670)进士,官至户部侍郎,人称王司农。以画供奉内廷。擅画山水,继承家法,学元四家,以黄公望为宗。原祁承董其昌及时敏之学,山水面目格局影响后世,弟子颇多,形成娄东派,与王时敏、王鉴、王翚合称“四王”,加上吴历、恽寿平又称“清六家”。
翁方纲题诗堂:麻沙狮子诗画禅,独逞客代匡君言。迟尔庚戌到丁丑,谷帘日乡松风圆。一条瀑布落何处,九叠屏幛来开先。五老情联笑然否,似有人对浔江船。玉渊潭涌三峡磵,五老照影于棲贤。此图五老但旷望,真面傥许精神传。佛顶光原无定住,金刚杵着何峰边。却与黄君话畴曩,匡君又借结后缘。杜老丹砂负前诺,庐峰转盼谁真诠。青鞵发轫记远壑,斋钟香饭凭寻原。水阁凭栏者谁子,沙河写照今宰官。并写黄君与荣过,意俱五老空翠间。江头白云莽吞吐,江船那补旧梦还。只余浑论雄厚气,墨绿渲染浓未干。娄东常熟本一脉,黄君旁睨秘孰宣。我从大痴悟杜法,忽忆让叟谈匡山。
小山宗伯师题签:麓台司农匡庐图歌,嘉庆丁卯十月北平,翁方纲。
款识:不见庐山五老峰,九江秀色绕云松。微茫欲识图中意,叠岩层恋翠万重。丁丑之秋余篆沙河,古虞黄尊古兄由江右来,侈谈匡庐湖山之胜,自惭俗吏不曾乞得陀罗尼顶静明珠,以致堕黄尘十丈劫。图此以当胜游,并预结香山石楼之夙愿耳。麓台王原祁画题。

作品鉴赏
朱耷的简笔写意花鸟画以独特的面貌开一代新风。他的书法亦与他的绘画风格相似,极为简练,到晚年喜用秃笔,一变锐利的笔势而变成浑圆朴茂的风格。近人研究八大书法,追其师承渊源众说纷纭。或曰宗二王、宗董其昌、宗王宠等等,终如寻其书画师承,至今无一定论一样。据王方宇先生考证,最初,八大山人受欧阳询的影响很深,稍后学董其昌的行草,又转入黄庭坚的夸张开阔等,多方探索,再追寻魏晋人书法的气质,终于参用篆书笔法,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中锋圆润,又婉约多姿且厚重浑成,富有晋人气度。他的书法的成就,主要是笔法的改变。
据《八大山人书画真迹》第二集载,此件为清道人李瑞清(1867-1920)旧藏。李瑞清(1867年-1920年)名文洁,字仲麟,号梅庵、梅痴、阿梅,自称梅花庵道人,喜食蟹,自号李百蟹,入民国署清道人。江西省临川县温圳杨溪村(今属进贤县温圳)人。清末民初诗人、教育家、书画家、文物鉴赏家。著名画家张大千的恩师。书画界名声显赫,书法自称北宗,与曾熙的南宗颉颃,世有“北李南曾”之说。与吴昌硕、曾熙、黄宾虹并称“海上四妖”,中国近现代教育的重要奠基人和改革者,中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先驱,中国现代高等师范教育的开拓者。
此作书写内容为明代李攀龙《送耿蠡縣之官》诗。李攀龙(1514-1570),字于鳞,号沧溟。历城(今山东济南)人。明代著名文学家。继“前七子”之后,与谢榛、王世贞等倡导文学复古运动,为“后七子”的领袖人物,被尊为“宗工巨匠”。主盟文坛20余年,其影响及于清初。
释文
百里初分上谷城,傍临易水接燕京。地偏侠客风犹在,天近郎官宿转明。北阙青云悬舄影,西山白雪入琴声。知君三异寻常事,何限当年卓鲁情。八大山人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