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杜牧书,纸本,行书。纵28.2cm,横16.2cm。

故宫博物博院武英殿书画馆的展厅中静静展示着一张唐代大诗人杜牧亲笔手书名帖《张好好诗卷》,这是著名收藏家张伯驹先生1956年捐给故宫的。

话说小杜同学的名句我们今天依然知之甚多,比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杜牧字牧之,号樊川,京兆万年(今西安)人,出身名门望族,为中唐宰相、史学家杜佑之孙,地地道道的官三代、文三代。出身显贵的小杜同学于大和二年考取了进士,初为弘文馆校书郎,类似今天国家图书馆的校对编辑,后因为秉性刚直,遭人排挤,后历任江西观察使幕,淮南节度推官,监察御史,黄、池、睦诸州刺史,晚年任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官终中书舍人。

杜牧诗文并佳,文最出名的便是《阿房宫赋》,今天考古证明阿房宫根本就没修起来,小杜同学仅凭YY就能写就千古名篇,可见文采确非常人能及。诗以七言绝句为最,晚唐诗风流于萎靡,惟杜牧豪迈俊爽,遒劲峭拔,独树一帜,自成一家。除诗文外杜牧对于兵法研究颇深,曾注解《孙子》十三篇,特别是有一次献计平虏,被宰相李德裕采用,大获成功,可见小杜的兵法非文人玩票,而是真有研究,非纸上谈兵之辈可比。而《张好好诗卷》的存世让我们看到一个作为书法大家更兼情种的小牧。

《张好好诗卷》小序记载:“牧大和三年,佐故吏部沈公江西幕,好好年十三,始以善歌来乐籍中。后一岁,公移镇宣城,复置好好于宣城籍中。后二岁,为沈著作述师以双鬟纳之。后二岁,于洛阳东城重睹好好,感旧伤怀,故题诗赠之。”

从上边不难看出,美女张好好是小杜同学离开京师就任江西观察使幕僚,在他已经去世的老上司江西观察使沈公官邸认识的。沈公是谁?就是大名鼎鼎的晚唐书法家沈传师(熟悉书法的朋友应该知道,沈书影响了柳体的形成,同时宋四家之一的蔡京就师法过沈传师)。那时好好才13岁,是乐籍中的官伎,这个身份用今天的官办文工团歌舞演员形容貌似不合适,今天的文工团歌舞演员都是人民艺术家,但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朋友们作为参考吧,呵呵。又过了一年沈公担任淮南节度使,小杜作为幕僚也跟着去了,当然好好也随乐籍同行。又过了两年好好被别人纳为妾了,而这个人正是小杜的老板沈传师的弟弟沈述师。一边是自己朝思暮想意中人,一边是老板的弟弟,同时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朋友。可想而知,小杜同学的心情是沉痛而复杂的。张好好作为沈传师治下的官伎,根本无力掌控自己的命运,杜牧亦官位低微,只好一认落花流水空余恨,就此互相别过。更不幸的是又过了两年,小杜在洛阳东城看到了被抛弃的张好好,杜牧百感交集写了下这首张好好诗。

2君为豫章姝,十三才有余。翠茁凤生尾,丹叶莲含跗。

高阁倚天半,章江联碧虚。

此地试君唱,特使华筵铺。

主公顾四座,始讶来踟蹰。

吴娃起引赞,低回映长裾。

双鬟可高下,才过青罗襦。

盼盼乍垂袖,一声雏凤呼。

繁弦迸关纽,塞管裂圆芦。

众音不能逐,袅袅穿云衢。

从上面的描写不难看出,小杜回忆了第一次见好好的感受,前两句写出好好翠衣舞凤,粉面如莲的样貌。接着描写歌舞高台环境优美,盛宴开始,好好歌舞一起,四座惊叹。歌声嘹亮清丽,竟使伴奏的器乐都有难以为继之感。而张好好的袅袅歌韵压过“众音”,穿透高阁,直上云衢。

3 5 4主公再三叹,谓言天下殊。

赠之天马锦,副以水犀梳。

龙沙看秋浪,明月游东湖。

自此每相见,三日已为疏。

玉质随月满,艳态逐春舒。

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

旌旆忽东下,笙歌随舳舻。

霜凋谢楼树,沙暖句溪蒲。

身外任尘土,樽前极欢娱。

6 8 7书法背后的故事——著名诗人书法家杜牧与歌伎张好好的凄美爱情

一位初登歌场的少女,一鸣惊人,赢得了观察使大人的青睐,成了一位为官家卖唱的歌伎。歌舞饮宴之间好好成了必不能确的助兴角色,从此作为幕僚的小杜天天能与好好相见,日久情深。“玉质随月满,艳态逐春舒。绛唇渐轻巧,云步转虚徐”——不知不觉中,这位少女已长成风姿殊绝的美人。当沈传师“旌旆”东下、调任宣歙观察使时,自然没忘记把她也“笙歌随舳舻”地载了去。于是每遇霜秋、暖春,宣城的谢朓楼,或城东的“句溪”,就有了张好好那清亮歌韵的飞扬。诗人当然明白,这种“身外(功业、名声)任尘土,樽前极欢娱”的“欢娱”,对于一位歌妓来说,终竟只是昙花一现,并不能长久。但他当时怎么也没预料,那悲惨命运之神的叩门,对张好好竟来得如此突然。

飘然集仙客,讽赋欺相如。

聘之碧瑶佩,载以紫云车。

洞闭水声远,月高蟾影孤。

张好好呢,大约以为终于有了一个归宿,生活拘检起来,正如传说中的天台仙女一般,关闭“洞门”,不再与往日熟知的幕僚交往。“洞闭水声远,月高蟾影孤”二句,叙述了好好为妾景象,虽语带诙谐,字里行间毕竟透露着一种孤清幽寂之感,它似乎暗示着,好好身为侍妾,生活过得其实并不如意。

9 10尔来未几岁,散尽高阳徒。

洛城重相见,婥婥为当垆。

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须。

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

门馆恸哭后,水云秋景初。

斜日挂衰柳,凉风生座隅。

洒尽满襟泪,短歌聊一书。

诗情的逆转,是数年后的一次意外相逢:“洛城重相见,绰绰为当垆”——当年那绰约风姿的张好好,才不过几年,竟已沦为卖酒东城的“当垆”之女。当诗人揭开张好好生涯中最惨淡的一幕时,全不顾及读者急于了解沦落真相,反而转述起女主人公对诗人的关切询问来:“怪我苦何事,少年垂白须?朋游今在否?落拓更能无?”此四句当作一气读,因为它们在表现好好的酸苦心境上,简直妙绝——与旧日朋友的相逢,竟是在如此尴尬的场合;好好纵有千般痛楚,教她也无法向友人诉说。沉沦的羞惭,须得强加压制,最好的法子,便只有用这连串的问语来岔开了。深情的诗人不会不懂得这一点。纵有千种疑问,也不忍心再启齿相问。诗之结尾所展示的,正是小杜默然无语,在“凉风生座隅”的悲哀中,凝望着衰柳、斜阳,扑簌簌流下满襟的清泪。

传说洛阳重逢后没多久张好好再嫁。“孤灯残月伴闲愁,几度凄然几度秋。哪得哀情酬旧约,从今而后谢风流”。张好好出嫁时留下此诗,从此一入侯门。后杜牧在长安抑郁而死,好好闻之悲痛欲绝,瞒了家人到长安祭拜,想起相爱与别离的万般凄楚,竟自尽于杜牧坟前。

《张好好诗》,书体为行书。杜牧传世墨迹只此一件。其书字体姿媚,用笔劲健,转折处如孙过庭《书谱》。历代评之甚多,清包世臣赞曰:用笔之法,见于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恣肆令人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盖两端出入操纵之故,尚有迹象可寻;其中截之所以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者,非骨势洞达,不能倖致。中实之妙,武德以后,遂难言之。古今书诀,俱未及此,惟思白有笔画中须直、不得轻易偏软之说,虽非道出真际,知识固自不同。

古人说:“以色助墨光,以墨显色彩”、“色不碍墨,墨不碍色”、“色中有墨,墨中有色”、“笔与墨化,墨与色化”等等,都是讲色彩与墨的关系。那么在写意花鸟画中色与墨经常都以什么样的关系出现呢?

1一是色、墨对比关系。

齐白石先生画花卉,喜欢用单纯而强烈的色彩与墨对比,给观者一种明快、强烈、辉煌的感觉。色与墨相互映衬,具有很强的中国民间风格。一般都使用单纯浓重的原色,很少使用复色和间色。只有很强烈的原色,才能与浓重的墨色形成视觉上的均衡。如果色度和力度上失调,就会显得色、墨脱节。这种画法要求色彩和墨本身的变化都不要太复杂。色与墨的分布要巧妙安排,形成节奏,墨、色都不能孤立,要互有照应。

2灯下赏梅 齐白石(1864~1957)

二是色、墨套罩关系。

先用墨勾勒点染,等墨干了再去套罩色彩以作补充。墨和色是一种套罩关系,俗称套色、罩色。此法墨应为骨,色起辅助作用,一般多用淡彩。色彩不一定与墨形成完全重复,有时局部套色,有时有意错位,形成墨色和彩色错落的丰富感。

三是色、墨临界关系。在勾勒以后的线条内外去填、染、涂、点色彩,要处理好色彩与墨线的临界关系。要做到色不碍墨,墨不碍色,色墨互相衬托。工笔渲染时,一定要保护好线。写意画虽然不严格,但画起色彩来往往顾不了线,经常是颜色掩盖了墨线,特别是颜色覆盖力强的色彩,最容易破坏线条的完美清晰。

四是色、墨渗化、混合关系。

色、墨渗化是指色与墨在纸上相遇,或是以墨去破色,或是以色去破墨等技法。关键是要能控制渗化效果,控制水分和墨色的浓度及掌握干湿火候。色、墨相破,也有浓破淡,淡破浓,湿破干,干破湿等。色、墨相破时,墨破色容易,色破墨困难。墨破色时,色彩鲜美;色破墨时容易晦暗。色、墨混合时,有时要调匀、调准再上纸,但更多的时候是不要调匀就画,适当调和,即刻上纸。有时色彩是在画面上边画边调的,墨色显得清新鲜润。《霏霏雾雨杏花天》是色、墨相混合,形成统调。

线条的节奏感

赵无极一生从未担任过教职,也没收过入门弟子,这27位学生有缘亲炙大师风采,真是何其有幸。他们是来自浙江美院的教师梁铨、许江、章晓明、成南炎、滕英、俞洋奎、佟振国、陈海燕,该校85届油画毕业班学生孙景刚、刘大鸿、耿建翌、魏光庆、阮杰、李争、陈仁、魏小林、蒋耀辉、王丽华,以及中央美院的吴小昌,鲁迅美院的魏连福,西安美院的刘爱民,四川美院的李正康,湖北美院的尚扬,广东美院的欧洋、曾松麟,天津美院的孙建平,福建师大的李晓伟。

这些以往大都因袭苏联社会主义写实主义的中国画家们,著实让“学贯中西”的赵无极头疼不已,经过大师一个月的震撼教育后,学员们以“开刀”来形容心裡的衝击,即使没有脱胎换骨,也终身受用获益良多。

赵无极讲课的主要观点有12则。

1951年,赵无极在日内瓦第一次看到克利的画,他花了好几个小时细看这些令人叹为观止的符号世界。这个关键的偶遇,让赵无极有了创作上的具体转变,他开始走向符号然后进入抽象的世界。但在转变的初期,他觉得自己成了一个「二流克利」、甚至是「乏味的克利」,而不幸的是,事实就是这样。在不断的修改、毁弃,和重新开始中,赵无极经过两年才找到自己的形体与空间,还有大胆的颜色。

1985年5月,64岁的赵无极受邀回到母校浙江美术学院(原杭州艺术专科学校,现中国美术学院),举办为期一个月的讲习班,来自中国九所美院的27人获淮参加,他们都是当时各美院的“进步教师”,后来也都成为中国绘画界的佼佼者。

学习绘画12大要点

1.少就是多

画画要「经济」,也就是说要能从简单裡看到丰富,从少裡看到多,但不是表面的多。换句话说,就是简单裡要有东西看。

有的人功夫很好,可他画的画让人看了累得不得了。他画得累,看的人更累。

好的画,就算他自己画得累,可别人却看不出他累。就像林布兰的画,画时并不是不累,但是人家看得不累,是精采的好画。

中国古代的好画也是这样,比如范宽(北宋,990~1020),他功夫很好,但你觉得鬆得很,看得很舒服;倪云林(倪攒,元末,1301~1374)也是,淡淡几笔,却表现了很多东西。

怎样既画得简单,又包含很多东西呢?

就是要「中肯」。如果中肯,力量就大,不中肯,摆了很多东西也没用。

你们画画总是注意小的东西,萝哩萝唆,我总是要求你们单纯、再单纯、简单、再简单。

2.看整体,不是看小趣味

画画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理论,我觉得理论越少越好,只要能把眼睛和手结合起来就好了。然后要学会观察和控制画面,画的时候一开始就应该整个来,不要一开始就找小趣味。比如画人体,起稿时要把人体连同背景一起画,不要单单地画人体,否则关系不容易找到。

1一笔动,整个画面都动。这裡动,别的地方要呼应,要连起来画。格局不打破,就根本没办法画,非打破不可。

你们常会优柔寡断,没有信心。不要管它,画下去再说。动一笔算不了什么,「刷!」刮掉就行了。不要为了一笔好,让别的将就它,这是个大毛病!

改画的时候,也要整个改,不要将就一两笔。看这裡一笔好,就照这个地方搞,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整个好,才是好!

有了整体后,再来求变化,但是要注意这个变化不要牺牲了整体的感觉,也就是说,要保持整体,在裡面变化。

3.重要的是节奏

要小心,到处都是一样的效果,就没效果了!

画裡重要的是节奏,不要总是温吞水。

有静,有动,不能到处都动,动的太多,就要拿静来陪衬。好像唱京剧,总是唱高调,就单调了。

你看,这背景一静,裸体就出来了。刚才那张人体的后边太厚,人们的眼睛就会被吸引过去。

画时各方面都有联繫,不是画布看布,画人看人,要一起画,不要把布和人分割开,它们之间都有连带关系。

所有的画,不是功夫好就能画好,画到一定的程度时,应当把功夫忘掉。

你们有功夫,但画面到处都紧,紧得透不过气来,应该有鬆有紧,比较得多,层次就多。你们画的色彩却又太简单,要注意亮的地方不要都一样亮,灰的地方不要一样灰,深的也不要一样深,那么你们的画面效果就变化无穷了。”

24.画要能呼吸

你们一开始要做到简单,再从简单之中慢慢丰富起来,丰富之后再把不要的东西去掉,这就是画家本身怎样选择的问题。

构图最重要的就是空间关系,假如没有空间,你的画就鬆不了,动不了。

空间关系多就活,不然的话就呆。

你们的画常感觉是停在那裡,没有动的感觉。你们用笔也总有停的感觉,笔像是「摆」著画,笔不要用得太死,要活一点。用笔的方法也不能都一样,有轻、有重,有稀,有厚,这样变化就多了。

画面要有紧有鬆。到处紧-透不过气来,到处鬆-就空洞。世界上的事物都存在著对比,音乐总有停的时候,中国画也有休息的地方-留白。

不懂画的人,总希望画是满满的,不知道透气。

画画同呼吸一样。人需要呼吸,不呼吸活不下去,绘画也要呼吸。你要把你自己的感情放进去,让画面同你一道呼吸。

5.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

绘画不仅是画的问题,重要的是观察方法的转变,就是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不要用别人的眼睛去看,也不要用自己以前的眼睛去看。

要知道,你们并不是技巧上的问题,而是观察出了问题。

怎么把自己的感情同看到的东西在手上表现出来,这点最重要。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观察方法,每个人的风格就不一样。假如每个人的观察都是清一色的,画出来就都是一个样,像是从一个模子出来的。

一个妈妈生八个孩子,八个孩子脾气都不一样,为什么你们画画却都是一样的?

你们的技巧和功夫都很好,问题是观念没打开,并没有真正地用你们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并没有把你们每个人的本性都发挥出来。

我希望你们越画越不一样,一个人创出一种作风来。这并不在于你怎样画,而是在于你的观点,假如你看不见,当然你就画不进去。

(延伸阅读:赵无极后来在他的回忆录裡说,在浙江美院客座期间,他感到自己撞上了“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这个庞然大物,而这个大怪物已将一切创造力碾平了。他激动地说,“中国有灿烂的文化和历史,有精妙绝伦的绘画,根本无须向那些灰褐色基调的死板愚蠢的画面求教。”“我的学生们或许忘记了,也或许根本就不知道宋代绘画的空间感和构图的高妙。他们不会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去细细观察。”)

6.要找自己的麻烦

一个艺术家最重要的是自我批评,就是要不停地自己讨论自己,自己批评自己。

这地方好,那地方坏,这地方应该多一点,那地方应该少一点,每一笔都自问是不是对的。能做到自检,就能经常发现自己的问题。你们若想要进步,就应该不停地给自己提出问题,每个人总有不完善的地方,问题是你看得清楚还是看不清楚。

我画画完以后,总要在家裡放两个月,觉得靠得住再拿出去。靠不住,我就不签名,不出去。画出去了,收都收不回来。你若已经有点名气,那问题就更多。我每次展览都是提心吊胆的,每件作品都是经过反覆推敲才拿出去展的。

我不是个聪明人,除了画画,我什么事都不会干。做一个艺术家别把自己估计得太高,总是估计低一点好。因为这工作是一辈子的事,做到40岁时有40岁的问题,做到50岁时有50岁的问题。你画得多了后,就容易形成自己的一套,这时更要不停地自己讨论自己,自己批评自己。

干艺术家最辛苦,总是要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自己对自己有疑问。你一旦放弃对自己的批判,你就无法进步。

7.胆子要大,观念要新

如果你们画画老圈套老伎俩太多,画每张画都先有个成见,那画出来的画一定和你以前的没两样。画小稿是没什么用处的,好像后面是在放大抄写小稿,会失去画面的偶然效果,画画如果没有意外,那就没有意思了。

在我看来,从16世纪起中国画就失去了创造力,画家只会抄袭汉代和宋代所创立的伟大传统。中国艺术变成技巧的堆砌,美和技巧被混为一谈,章法用笔都有了模式,再也没有想像和意外发明的馀地。

中国的教育建立在记忆之上,学习写字和书法必须经过长期的重複动作,而所有的学院主义都来自重複。绘画正是要避免这个陷阱。要是在1935年,杭州美专的老师就教我这些,我该节省下多少领悟这些道理所费的时间啊!

马蒂斯教别人时总是说:新呀,新呀,要新!什么是新?不是那种表面效果的新,而是通过深刻观察思考之后,才把你引到一条新的道路上去。

油画的问题是要画得自由,但难的是如何理解和表现自由。老实讲,我从1935年开始画油画,一直到1964年用了30年的时间才真正懂得油画自由表现的方法,因为油画有各方面的技巧,要适合你自己的需要,你的绘画技巧是为了帮助你自己达到表现的意愿。总之,技巧是第二位的问题,每当你有了新的绘画观点,你的技巧也就会跟著你的观点去变化。

8.体察内心的需要

把我们的绘画从写实的影响下抽象出来,是一种需要。驱使我的唯一动力,是在寂静的画室中,手拿画笔和颜料,面对一张空白画布这一需要。

一个画家总觉得有话要讲,总觉得画不完,那就变成一种需要,这是画家最重要的动力。绘画的倾向是因为自己的需要,并不是我想画抽象就可以画了,而是自己真正需要画抽象才抽象。况且抽象也不是什么新的东西,是属于50年代的东西,所以你们假如要画,应当在理解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去画别的。

不是我不敢教你们抽象画,因为绘画创作是一种需要,一种自身的需要,内心的需要。你没有这种需要,硬要变,变不了,硬要新,新不了。你们基本的观察方法改变后,觉得自己这样画不够了,内心提出了需要,就会创出新路子。

画抽象,画具象,都一样有空间、结构、光线和颜色的问题。具象和抽象之间有共通的道理,重要的是获得新的观念。

作画家,就得接受週期性阵痛,今天或许高兴,明天可能痛苦,但是决不能失望。作画的力量从未离开过我,我也从未逃跑或放弃。

今天,我回顾自己的历程,觉得这股绘画的力量始终是一致的,我一直忠于自己的初衷,未曾逃避困难,也未曾以熟练的技巧去迎合创新的需要。

赵无极说,“历史就是这样把我推向了遥远的法国,让我在那裡生根安居,然后又让我重返中国,使我内心最深处的追求终有归宿。”

9.忠于自己,不要自欺欺人

“你想画画?那就先割掉你的舌头,因为从此你只能用画笔来表达。”想画画,就要有马谛斯这样的觉悟。

50年来,我每天沉浸于挥洒作画,作画成为我打开通道进入另一个世界的一种仪式。在那个世界裡,我试图建立秩序。这有时易如涂鸦,有时又灵感全无,眼前一片空白,或者只看到艰难困苦,和一想起来就令我害怕的旧画法。

画家要有忠实、诚恳的性格,假如对自己说谎,是不能做一个画家的。所以绘画的问题,也是一个道德观念的问题。不要骗人家,不要硬求新,要经常考虑自己的画要实在,要有深厚、永久的性格。

艺术家最好的镜子是对自己忠实。要反省一下在自己的作品中有没有说谎话,有没有取媚、讨好人,这点很重要。你们要走哪条路,就自己走,用不著别人来告诉你。

绘画是一辈子的事情,像做和尚一样,要不停地画,不停地画,一天都不能停。我能够生活,我要画画,我不能够生活,我也要画画。一个人选定了画家这个职业就苦了,所以,你要是吃不了苦,还是找别的事干吧。

画画这个事业是这样的,上坡、下坡、上坡、下坡,不会是一直上去的,高的时候不要得意,低的时候不要灰心。像患了精神病差不多,有时好一点,有时坏一点。

10.远离低级趣味

现在你们的画还有个主题的问题,是想让别人看得懂,这个问题也要看是在什么程度上给什么人看,有的人看不懂,有的人会看懂,取决于每个人的文化理解程度。

最重要的是坚持你自己,为自己画画。画画是自己的语言,你把自己的语言讲出来,要尽量明瞭中肯,萝哩萝唆的别人就听不懂。当然,有的时候只要自己懂就行了,以后别人也会慢慢瞭解的。

你们要想办法闭上眼睛,不要看低级趣味的东西,自己画自己的。

说到艺术欣赏,假如看不到国外的东西,你就多看中国的好东西。中国的好东西很多,你可以在商周铜器裡发现好东西,在唐宋陶瓷裡发现好东西。艺术这事,总是要往高看,不要往底下看。

还有,也不要去将就别人的趣味,因为别人的趣味又有什么标淮呢?你在十个人裡面也不能讨好两个人吧,何必呢!我们在法国画画也是不容易讨好人的,不要以为法国人的艺术品味就高,一般的人都是差的,什么国家都一样,只有很少的人能够懂你的画的。不要因为你成名了就会有很多的观众,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说有很多人懂你的画,那是骗人的。

总之艺术不能脱离传统,不能仅仅追求时髦,一切要等五十年或一百年后再做定论。

11.不要抄,要消化

当你模仿时,你是不会了解自己的,不会懂得发掘并表现自己的不同。

不要重複前人,也不要重複自己,那将腐蚀你的创造力,成为一种反覆使用的既定程式。

你看中国的书法也是在不停地演变,石鼓文,篆,隶,楷,草……

为什么现在的书法没有以前的好呢?当然是创造精神比较少的关系,是受到王羲之、米芾的限制太多了。

中国画为什么进步不大,还在仿唐宋的味道?唐宋的画家也是在画自然生活中体会到的东西,并不是抄别人。为什么我们还在抄?

我们中国有非常深厚丰富的传统,比如商周青铜器,汉魏的石刻玉器,唐宋的绘画书法这一大套。中国这么博大的传统若不好好利用,岂不太可惜了。

每一个人只要从中找出一部分自己最喜欢的,跟自己性格最接近的,把它消化;然后再学习西方好的东西,而不要他们俗媚的东西。把东西两方面最好的东西结合起来,再加上自己的个性,慢慢地自然而然地融合起来,那你的风格就会有了。

临画是要去理解作画人当时的心境,不要抄,不要临表面皮毛的东西。比如中国画,不要仅仅临结构,要临他的呼吸和精神。要去理解认识塞尚,马蒂斯,毕卡索,不能只学人家的外表形式。一个创造型的画家总在变,你临他的外表是跟不上的。

12.面向你的时代

我觉得现在绘画的问题不是中国或者欧洲和美国的问题,而应当是国际性的问题。所以中国画和西洋画不应当分得太清楚,而是应该在一起考虑,西方的素描是基础,我们中国画毛笔字是基础,我觉得中国画和西洋画没有衝突,可以互相帮助,互相补充,分得很清是不通的。不能说我是我画水墨的,你是画油画的,他是做雕塑的……

我以为有两种画家,一种是地方性的画家,一种是国际性的画家。你们还年轻,要往远的地方想,要有跨越疆界的企图心,不是做中国的画家,也不是做欧洲的画家,而是要做国际性的画家。

你不能说范宽、米芾只是中国的画家,他们肯定是世界性的画家。毕卡索你能说他只是西班牙的画家吗?他是属于大家的啊。哪裡是东方,哪裡是西方,现在都分不开了。 我觉得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将来还会更小,不要把自己放在一个圈套裡。

美学的观点常常跟著时代在变,时代不同,观念也不同,文艺复兴时期寻找的美,同我们现在所寻找的美不一样。不过,世界上最好的画,最棒的杰作,即使换了时代也还是存在的。

我想绘画的问题,同社会的背景,生活的环境,和科学的进步都有关系,同文学、音乐、舞蹈、电影都有关系。我们对于来自各方面的影响都应该接受,这些观念上的东西对于艺术创作都会有帮助的。

每代有每代的问题,二十世纪的画家怎能去画十八世纪的画呢,绘画问题是一生的问题,问题总是不断的产生。一个人生活在二十世纪,却对新时代的文化观念不瞭解,或是不愿意瞭解,我觉得很不妥。艺术创作,应该与时代有关系。

如今,书画作品日渐变得俗中无雅,毫无意趣可言。纵观历史,历朝当代仅有的几位书画界可津津乐道的大家,又有哪个不是因其在书画技艺的传承中有独到建树而名垂青史,可被后世颂扬至今的?在传承和发展艺术的道路上,诸多执牛耳者,靠的绝不是钻营、浮夸,靠忽悠别人给自己带来的名利恍如过眼云烟,很难持久。最终,只有靠作品来诠释自己的书画家,才能够被后人铭记在心上,被载入史册。拂去浮华,回归本真,对自己和历史负责,是当今书画界应当认真对待的实际问题。

1如今在社会上行走的众多所谓书画界名流,在行走江湖时展示的一张张名片,就足以使那些不明就里的追随者唬得一溜跟头。光是那些所谓的某某书画研究院的顾问、某某画院的名誉院长、某某大学的客座教授、某某协会的名誉主席,如此等等。多得名片已排列不下,不得不另作背面安排。名头愈来愈多,名片也愈做愈大,加之长发披肩,唐装加身,目无一物的噱头。让接受其名片者不由得“心生敬意”,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大家对您的推崇,但最终还是要您留下一些墨宝的。于是乎,那些虚拟的名头再也无法掩盖其虚空的作品实质,轻浮、无力的表演和作秀,让那些原本仰慕者也都大失所望。

当下,诸多书画家,刚走出师门,却考虑的均为“开宗立派”的宏伟蓝图。于是乎,国内“群雄并起”,瞬间多出许多“割据一方”的画派来,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大多是“说的比唱的还好”,见面不如闻名。

2远的不说,单说像齐白石、黄宾虹、李可染、张大千等近现代能叱咤艺术界的“大腕”人物,有几位是因开宗立派而扬名于世的?但谁又能不压心底的敬仰他们呢?当然,近代因画派而闻名的画家也不乏其人。如岭南画派的高剑父、高奇峰、关山月;金陵画派的傅抱石、钱松喦、魏紫熙;长安画派的石鲁、赵望云;现代颇有名望冰雪画派的于志学等等,均可称得上是艺术界泰斗级人物。但人家的画派却不是“喊”出来的,靠的是在艺术上高深的造诣和社会影响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结果。也可以说是外界为了便于区分和记忆而归纳总结的结果。

3俗话说,只有区域的,才有世界的。一个书画家,要想即对得起自己,又同时对的起历史,就要用自己的艺术成果来说话,内外兼修,功夫多在画外。鲜花一时的鲜艳,但最终还是要归尘归土。到后来大家可以用来做比较的不单单是艺术上的成就,更注重的应该是个人内在的修为。

陈继儒是明代被“污名”最甚的著名大书画家、文学家。近年来,有许多研究学者开始为他洗刷“污名”,并还他本来的纯正面貌。对陈继儒的研究,有一个重点问题是历来被董其昌的光环所蔽,他作为董其昌的好友,且几乎是一直跟随在董其昌身边的一个绿叶一般的人物。

而事实上,陈继儒的书画艺术,和他传奇的一生,远比董其昌要精彩、要高妙。晚明百年里,此一人而已,董氏应是绿叶。

1如果,你不认识陈继儒或对他不熟知,应不是“污名”影响,而是他真的实现了“大隐于市”的理想。他面对世间名利和对污蔑与质疑之从容,是鲜人能及的。

2陈继儒从小跟周云汀学书法,后与董其昌一起学书画,成为挚友。35岁时后醉心苏米,孜孜不倦。从本作品不难看出,虽不离二王一路,但是大量融合了苏轼、米芾,结体潇洒,清逸率真。

3不难看出,陈氏书法有很多米芾的痕迹,其实他一生都在崇拜米芾,甚至在举止言行和处世方式上亦有意或无意在追慕米芾,当然因此有些玩世不恭、有些癫痴。他曾写到:“米芾尽焚其平生书画,预置一棺,焚香清坐其中,及期举拂,合掌而逝。吾视其胸中,直落落无一物者,其圣门所谓古之狂欤?”

4《小窗幽记》是陈继儒的代表作,全书始于醒,终于倩,虽混迹尘中,却高视物外;在对浇漓世风的批判中,透露出哲人式的冷隽,其格言玲珑剔透,短小精美,促人警省,益人心智。它自问世以来,不胫而走,一再为读者所关注,其蕴藏的文化魅力,正越来越为广大读者所认识。

5在陈继儒82岁的人生中,流传有许多奇闻轶事。有褒有贬,有人污化陈眉公。后人对陈继儒一生作出最为公允的评价,是清初钱谦益,他在《列朝诗集小传》中云:“仲醇为人,重然诺,饶智略,精心深衷”。“四海宗盟五十年”的钱谦益在文章里,褒评陈继儒是“通隐”。这是一个处事不惊、淡泊名利、大隐于市的人。

6“履和适顺”四字是陈氏养生宗旨,在几十年的青山绿水、文酒应酬的世俗享受中逐渐习惯于冲淡宁静的山居生活。和很多古怪山人不一样,他对于达官贵人也非常随和,没有与世格格不入的狂态、傲态。他有隐士之名,却无清贫苦困之忧,有官吏之贵,却无升迁案牍之劳。故而在当时大为人们所羡慕,也可见其智慧所在。

7陈氏通晓养生奥秘。除偶尔出游外,日常隐居佘山,或听泉、试茶、或踏落梅、坐蒲团,或山中采药、泖塔玩月,或科头调舞鹤、麈尾戏游鱼,“湖上扁舟酒一瓢,芦花影里衣云遥” ,更多地追求一种世俗生活的朴实、宁静、温馨。文以行道,翰墨逸心,静以修身,得天然正气。

8是的,八十年,不怨天,不尤人,何等潇洒。这样一个刻意远离官场的隐士,以风雅生活为寄托,看破红尘、悟透生死,是一位潇洒的智者,身隐和心隐是其一生的追求,市隐和山隐是其生活的形式,实现了“大隐于市”的理想。

247学书法为什么要从临帖开始?

(启功先生谈临帖)

按:学书法为什么要从临帖开始?学书法为什么要临帖,这是很多书友经常会问的问题,这其实是在追问临帖的意义何在,是啊,我们为什么要临帖呢?这个问题我们来看看启功先生是怎样看待临帖这个问题的,《启功先生谈临帖》与您分享。

全文如下:

启功先生谈临帖之一:

所谓临帖,就是以碑帖或别的法书为榜样,来对照着摹仿、练习,它是学习书法的必由之路。任何一种艺术,都有其本身固有的法则和规律,都有表现其艺术效果的技巧和方法。书法艺术也是这样。学习书法,首先要弄明白所学书体在结体、用笔和章法等方面的法则、规律,其次要学会表达其艺术效果的方法和技巧。我们常听人说某人的字写得漂亮,某人的字写得寒珍漂亮与寒碜,其根本区别不就在所写的字合不合书法的法则,写字的人有没有相应的技巧吗?

书法艺术的法则和技巧,同现在一般的写字原则和方法是有很大不同的,它有特殊的要求,而这种特殊的要求,又不是每个会写字的人都自然具有的,须要经过专门的学习和训练。我们现在一般人学习书法又与古人不同:古人一学识(习)字,就是用毛笔学写当时通行的规范字体(或篆书,或隶书,或楷书等),又有先生的“口讲指画”,久而习之,自然有法度可观。而我们现在,一上学学写字,便往往是用铅笔或钢笔写“横平竖直”的仿宋体,字的结体和用笔与传统书法的要求相去甚远,久而久之,形成了习惯,对学习书法非但无益,反而有害。

1230启功临柳公权《玄秘塔》局部

所以我们现在学习书法有两个任务:一是去掉不合书法要求的方法和习惯,二是从头学会书法艺术所要求的法则和技巧。要完成这两个任务,最有效的办法就是临习前人优秀的碑帖法书。学习书法,也如同学习音乐,不论学什么乐器,开始总要练一些高明的乐谱,拿这些乐谱来练习各种技法,培养自己好的习惯,练得熟了,自己演奏起来就会有新的创造了。

临帖就是学音乐的练谱子,只有反复进行摹仿和练习,才能使自己下笔就合辙就范,写出的字具有传统书法的法度和神韵。如果不临帖,老是按照自己原有的写字方法和习惯练下去,或者随心所欲,任意挥洒,那么其结果只能是背道而驰,越练越糟。这正如孙过庭在《书谱》中说的:“任笔为体,聚墨成形,心昏拟效之方,手迷挥运之理,求其妍妙,不亦谬哉!”学习书法跟学习别的艺术一样,开始总得有个幕仿的过程,从摹仿中去体察、领悟其所以然(即造就此种艺术的法则和技巧),不可能一上手就搞创作的。

另外,汉字的书法艺术是我们的传统民族艺术,它总是在继承的基础上不断创新的。明代谢肇制在《五杂姐》中说:“凡学古者,其入门须用古人之法度,而其究竟,须运自己之丰神,不独书也。”谢氏的话不但说明了我们的传统书法应该有所发展、创新(即后代的书家当写出自己的丰神),而且还说明了这种发展与创新当以继承(即用古人之法度)为基础。

1233启功临柳公权《玄秘塔》局部

临帖就是掌握古人的法度,熟悉前贤的一书写技巧。只有这样才能不失掉我国书法的传统性、民族性,才能具有创新的坚实基础。古往今来,许多有成就、独树一帜的大书法家,没有不重视临帖的。一部杰出的王羲之《兰亭叙》,历代临习者不计其数,至今尚有许多名家的临本流传,而王羲之本人,也是出入百家才最后形成自己的风格的。当代一些成就很大,负有盛名的书法家,也都是挥毫数年,临帖不中辍的。他们把古帖当作自己最好的老师,不断从中吸取新的营养,写出新的意境。现在有人怀疑学书必须临帖的命题,想走捷径,急于求成,这是很不明智的。现在也有一些书手正苦于传统的东西太少而不得不回头补临古帖的课,这教训当是对怀疑论者的一剂极好的清醒剂。

启功先生谈临帖之二:

常有人问入手时或某个阶段宜临什么帖,常问“你看我临什么帖好”,或问“我学哪一体好”,或问“为什么要临帖”,更常有人问“我怎么总临不像”,问题很多。据我个人的理解,在此试做探讨。

“帖”这里做样本、范本的代称。临学范本,不是为了和它完全一样,不是要写成自己手边帖上字的复印本,而是以范本为谱子,练熟自己手下的技巧。譬如练钢琴,每天对着名曲的谱子弹,来练基本功。当然初临总要求相似,学会了范本中各方面的方法,运用到自己要写的字句上来,就是临帖的目的。

选什么帖,这完全要看几项条件。自己喜爱哪样风格的字,如同口味的嗜好,旁人无从代出主意。其次是有哪本帖,古代不但得到名家真迹不易,即得到好拓本也不易。有一本范本学了一生也没练好字的人,真不知有多少。现在影印技术发达,好范本随处可以买到,按照自己的爱好或“性之所近”的去学,没有不收“事半功倍”的效果的。

“选范本可以换吗?”学习什么都要有一段稳定的熟练的阶段,但发现手边范本实在有不对胃口或违背自己个性的地方,换学另一种又有何不可?随便“见异思迁”固然不好,但“见善则迁,有过则改”(《易经》语)又有何不该呢?

1234启功临柳公权《玄秘塔》局部

或问:“我怎么总临不像?”任何人学另一人的笔迹,都不能像,如果学就像,还都逼真,那么签字在法律上就失效了。所以王献之的字不能十分像王羲之,米友仁的字不能十分像米芾。苏辙的字不能十分像苏轼,蔡卞的字不能十分像蔡京。所谓“虽在父兄,不能以移子弟”(曹丕语),何况时间地点相隔很远,未曾见过面的古人呢?临学足为吸取方法,而不是为造假帖。学习求“似”,是为方法“准确”。

问:“碑帖上字中的某些特征是怎么写成的?如龙门造像记中的方笔,颜真卿字中捺笔出锋,应该怎么去学?”圆锥形的毛笔头,无论如何也写不出那么“刀斩斧齐”的方笔画,碑上那些方笔画.都是刀刻时留下的痕迹。所以,见过那时代的墨迹之后,再看石刻拓本,就不难理解未刻之先那些底本上笔画轻重应是什么样的情况。再能掌握笔画疏密的主要轨道,即使看那些刀痕斧迹也都能成为书法的参考。至于颜体捺脚另出一个小道,那是唐代毛笔制法上的特点所造成,唐笔的中心“主锋”较硬较长,旁边的“副毫”渐外渐短,形成半个枣核那样,捺脚按住后,抬起笔时,副毫停止,主锋在抬起处还留下痕迹,即是那个像是另加的小尖。不但捺笔如此,有些向下的竖笔末端再向左的钩处也常有这种现象,前人称之为“蟹爪”,即是主锋和副毫步调不能一致的结果。

又常有人问应学“哪一体”。所谓“体”,即是指某一人或某一类的书法风格,我们试看古代某人所写的若干碑,若干帖,常常互有不同处。我们学什么体,又拿哪里为那体的界限呢?那一人对他自己的作品还没有绝对的、固定的界限,我们又何从学定他那一体呢?还有什么当先学谁然后学谁的说法,恐怕都不可信。另外还有一样说法,以为字是先有篆,再有隶,再有楷,因而要有“根本”、“渊源”,必须先学好篆隶,才能写好楷书。我们看鸡是从蛋中孵出的,但是没见过学画的人必先学好画蛋,然后才会画鸡的!

还有人误解笔画中的“力量”,以为必须自己使劲去写才能出现。其实笔画的“有力”,是由于它的轨道准确,给看者以“有力”的感觉,如果下笔、行笔时指、腕、肘、臂等任何一处有意识地去用了力,那些地方必然僵化,而写不出美观的“力感”。还有人有意追求什么“雄伟”、“挺拔”、“俊秀”、“古朴”等等,不但无法实现,甚至写不成一个平常的字了。清代翁方纲题一本模糊的古帖有一句诗说:“浑朴当居用笔先。”我们真无法设想,笔还没落时就先浑朴,除非这个书家是个婴儿。

问:“每天要写多少字?”这和每天要吃多少饭的问题一样,每人的食量不同,不能规定一致。总在食欲旺盛时吃,消化吸收也很容易。学生功课有定额是一种目的和要求,爱好者练字又是一种目的和要求,不能等同。我有一位朋友,每天一定要写几篇字,都是临张迁碑,写了的元书纸,叠在地上,有一人高的两大叠。我去翻看,上层的不如下层的好。因为他已经写得腻烦了,但还要写,只是“完成任务”,除了有自己向自己“交差”的思想外,还有给旁人看“成绩”的思想。其实真“成绩”高下不在“数量”的多少。

有人误解“功夫”二字。以为时间久、数量多即叫做“功夫”。事实上“功夫”是“准确”的积累。熟练了,下笔即能准确,便是功夫的成效。譬如用枪打靶,每天盲目地放百粒子弹,不如精心用手眼俱准地打一枪,如能每次射二中一,已经不错了。所以可说:“功夫不是盲目的时间加数量,而是准确的重复以达到熟练。”

你以为是胡写乱画,其实里边每个线条每个点画都是作者经过无数次临帖,创作,再临帖,再创作…… 做到了然于胸后的精心之作。

1张旭《古诗四首》局部

你以为这幅字写歪了,其实书法家经过多少次思考和训练才让每个笔画“歪”的那么高大上。

2米芾《蜀素帖》局部

你以为楷书写起来太简单,其实楷书光一个结构问题就让你拙荆见肘。

3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局部

你以为行草书多简单,刷刷几笔就完事,其实光一个点画可能需要染黑几缸水。

247王羲之《兰亭序》

你以为书法家不就是闲着没事刷刷写几张字卖钱吗,其实你不知道天平上放多少钱才能和书法家一天的练字纸保持平衡。

4你以为中书协有黑幕,其实你可以数一数,当今写的好的书法家都是中书协的。

5胡抗美草书

你以为书法家的书房是这样的

6其实他们的书房是这样的(因为随时都会写字,没有空余时间整理的整整齐齐,)

7你以为书法家是这样的。

8其实书法家是这样的

9你以为书法家在一块是这样的

10其实他们在一块是这样的(喝茶、探讨、写字取长补短)。

1112你以为收藏书法就要收藏当代数得着的几个人的,其实投资房产暴富的都是在房子不值钱的时候买的。

如果你不是刘益谦、王中军,还是多留意一下年青一代有潜力的吧。

13刘益谦用他2.8亿拍的的“鸡缸杯”喝茶。

你以为书法家不就是写毛笔字的吗,其实你可以先娶个媳妇成个“家”。14

第二十八讲:抑、神、力、而、无、下1 2

抑:“抑”字属左右结构,而在这个字的处理上,王羲之采用了左高右低的方法,“扌”靠上,而右侧则靠下。书写时,注意图中几条辅助线的取势。

3 4神:“神”字在此处,非常地端正,不苟言笑。这个字,和上方的“抑”有相同之处,都是左高右低的取势,另外,需要注意“示”旁,“丿”划的起笔位置。

5 6力:这是一个极具爆发力的字,虽然一共只有两个笔画,但是细看两个笔画的起笔处,极具爆发力,行笔时,也是果断干脆。

7 8而:在《圣教序》里,有很多处“而”字,此处的“而”,需注意第二笔的变化,几个动作,非常硬朗,如图所示。9 10

无:《圣教序》里的“无”字,也是重复出现若干次的字,我们需要注意他们的细节变化,如此处,几个“丿划”的弧度,虽然这个“丿”有可能只是牵丝,我们仍然要发现这些细节。11 12

下:“下”字的书写,重心放在了右侧,留出左侧的一边空白,书写时一气呵成,注意最后“丶划”的顿笔位置和收笔位置。

 

书若人然,须备筋骨血肉,血浓骨老,筋藏肉莹,加之姿态奇逸,可谓美矣。——近代.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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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有为书法

作字如人,然筋骨血肉,精神气脉,八者备而后可为人,阕其一行尸耳。——清.王淑《论书滕语》

书必有神,气,骨,血,肉,五者阕一,不成为书也。——北宋.苏轼《论书》

2苏轼《黄州寒食帖》局部

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唐.徐浩《论书)

3徐浩《不空和尚碑》局部

风神者,骨中带肉也。老劲者,肉中带骨也。有志临池者,当以慧眼区别之。——清.朱和羹《临池心解》

先仪骨体,复尽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丝来线去,脉络分明。——《书学详说》

骨即存矣,而遒润加之。——唐.孙过庭《书谱》

4孙过庭《书谱》局部

凡作书,无论何体,必须筋骨血肉备具,筋者锋之所为,骨者毫之所为,血者水之所为,肉者墨之所为,锋为笔之情,水为墨之髓。——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5包世臣书法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唐张怀灌《文字论》

字之骨,大指下节骨是也;字之筋,笔锋是也;字之肉,笔毫是也。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元.陈绎曾《翰林要诀》

人之于书,得心应手,千形万状,不过曰中和,曰肥,曰瘦而已。若而书也,修短合度,轻重协衡,阴阳得宜,刚柔互济。——明.项穆《书法雅言》

肥字须要有骨,瘦字须要有肉……。——北宋.黄庭坚

6黄庭坚书法

骨体筋而植立,筋附骨而萦旋,骨有修短,筋有肥细,二者未始相离,作用因而分属

筋骨不生于笔,而笔能损之益之;血肉不生于墨,而墨能增之减之。肉托毫颖而腴,筋籍墨沉而润。腴则多媚,润则多姿。——清.笪重光《书筏》

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书有筋骨血肉,前人论之备矣,抑更有说焉?盖分而为四,合则一焉。分而言之,则筋出臂腕,臂腕须旋,旋则筋生;骨出于指,指尖不实,则骨骼难成;血为水墨,水墨须调;肉是笔毫,笔虚圆健。血能华色,内则姿态出焉;然血肉生于筋骨,筋骨不立,则血肉不能自荣。故书以筋骨为先。——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故其始学得其粗,未得其精;太缓者滞而无筋,太急者病而无骨;损毫侧管,则饨慢而多肉;竖笔直锋,则干枯而露骨。——清.冯武《指意》

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唐.李世民《笔法诀》

7李世民《温泉铭》

柔和则绰约呈姿,刚节则鉴艳执操……。——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鹰隼之彩而翰飞戾天者,骨劲而气猛也;虺翟备色而翱翱百步者,肉丰而力沉也。若藻曜而高翔,书之凤凰矣。——宋.朱文长《续书断》

骨丰肉润,入妙通灵。——清.冯武《书法正传》

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梁武帝《又答论》

盖有骨必有肉,有实必有虚。否则峥嵘而近于险恶,无缥缈空灵之势矣。——清.盛大士《溪山卧浮录》

书法趋骨力刚健,最忌野。——清.梁献《学书论》

笔格遒劲,亦是浑厚有力,非出筋露骨,令人见面刺目。——清.华琳《南宗诀秘》

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晋.卫烁《笔阵图》

使尽气力,至于沉尽入骨,笔乃能和。和则不刚不柔,变化斯出。故知和者,沉劲之至非纵逸之谓。——清.王淑《论书滕语》

瘦而露骨,肥而露肉,不以为佳;瘦不露骨,肥不露肉,乃为上也。——明.项穆《书法雅言》

画促则字势横,画疏则字形慢;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饨,比并皆然。——萧衍《答陶隐居论书》

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8米芾书法

书之要,统于“骨气”二字。骨气而曰洞达者,中透为洞,边透为达。洞达则自之疏密肥瘦皆善,否则皆病。

字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用骨得骨,故取指实;用筋得筋,故取腕悬。——清.刘熙载《艺概》

字要骨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贴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凡人物之生也,必柔而润,其死也,必硬而燥,草木亦然。柔润则肥瘦皆圆,硬燥则长短皆扁。是故曲直在性情,而达于形质。圆扁在形质,而本于性情。——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唐太宗曰:吾少时观阵,即知强弱。今临古人书,不学其形势,惟求其骨力,及得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清.梁章钜《学字》

学书如学拳。学拳者身法,步法,手法,扭筋对骨,出手起脚,必极筋所能至。使之内气通而外劲出,予所以谓临摹古贴,笔画地步,必比古贴长过半,乃能尽其势而转其意者也。至学拳已成,真气氧足,其骨节节可转,其筋条条皆直,虽对强敌,可以一指之于分寸之间若无事者。书家自运之道,亦如是矣。——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人知直画之力尽,而不知游丝之力更坚利多锋。——清.笪重光《书筏》

字有骨肉筋血,以气充之。书之六局,以气为主。——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大要以笔老为贵,少有失误,亦可辉映。所贵乎浓纤间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姿态备具,真有真之态度,行有行之态度,草有草之态度,必须博习,可以兼通。——宋.姜夔《续书谱》

夫运者,先运其心,次运其身,运一身之力,尽归臂腕,坚如屈铁,注全力于指尖。——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质直者,则径挺不遒,刚很者,又掘强无润;矜敛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拙钝;轻锁者,染于俗吏。——唐.孙过庭《书谱》

书家贵下笔老重,所以救轻蘼之病也。然一味苍辣,又是因药发病,要使秀处如铁,嫩处如金,方为用笔之妙。——清.吴德旋《初月楼论书随笔》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沉着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清.刘熙载《艺概》

刚劲忌野,清劲忌薄。——清.梁献《评书贴》

论书者曰苍,雄,秀,余谓更当益一“深”字。凡苍而涉于老秃,雄而失于粗疏,秀而入于轻靡者,不深故也。——清.刘熙载《艺概》

所谓老者,结构精密,体裁高古,岩曲耸峰,旌旗列阵是也。所谓少者,气体充和,标格雅秀,百般滋味,千种风流是也。老而不少虽古拙峻伟,而鲜丰貌秀丽之容。少而不老,虽婉畅纤妍,而乏沉重典实之意。

老乃书之筋力,少则书之资颜。——明.项穆《书法雅言》

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丽则倚糜而清遒。——唐.欧阳询《用笔论》

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明.董其昌《画禅室随笔》

左氏叙事,纷者整之,孤者辅之,板者活之,直者婉之,俗者雅之,枯者腴之;剪裁运化之方,斯为大备。——清.刘熙载《艺概》

<<传授笔法人名>>

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王羲之传之王献之。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羊欣传之王僧虔。王僧处传之萧子云。萧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欧阳询。询传之陆柬之。柬之传之侄彦远。彦远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冰。阳水传徐浩、颜真卿、邬肜、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文传终于此矣。

刘熙载 <<书概>>

圣人作《易》,立篆以尽。意,先天,书之本也:篆,后天,书之用也。

书之有隶生于篆,如音之有微生于宫。故篆取力气长,隶取势险节短,盖运笔与奋笔之辩也。   正书居静以洽动,草书居动以洽静。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沈著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

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缺一不可以为书。

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

学书者始由不工求工,继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极也。

书家一尚熟,而熟有精粗深浅之别,楷能用生为熟。熟乃可贵自世之轻俗滑易当之,而真熟亡矣。

篆尚婉而通,南帖似之;隶欲精而密,北碑似之。

北书以骨胜,南书以韵胜然北自有北之韵,南自有南之骨也。唐太宗论书曰:“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虞世南作《笔髓》,其一为《辩煮》,盖书虽重法,然意乃法之所受命也。

东坡论吴道子画“出新煮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推之于书,但尚法度与豪放,而无新意妙理,末矣。

它书,法多于意;草书,意多于法。故不善言草者,意法相害,善言草者,意法相成。

米芾 <<海岳名言>>

历观前贤论书,征引迂远,比况奇巧,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是何等语?或遣辞求工,去法逾远,无益学者。故吾所论要在入人,不为溢辞。

吾书小字行书,有如大字。唯家藏真迹跋尾,间或有之,不以与求书者。心既贮之,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

江南吴皖、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古意盎然,我儿尹仁大隶题榜与之等。又幼儿尹知代我名书碑及手大字更无辨。门下许侍郎尤爱其小楷,云:“每小简可使令嗣书。”谓尹知也。

老杜作《薛程慧普寺》诗云:“郁郁三大字,蛟龙发相缠。”今有石本得视之,乃是横勒倒收笔锋,笔笔如蒸饼,“普”字如人握两拳,伸臂而立,丑怪难状。由是论之,古无真大字明矣。

葛洪“天台之观”飞白,为大字之冠,古今第一。欧阳询“道林之寺”,寒俭无精神。柳公权“国清寺”,大小不相称,费尽筋骨。裴休率意写牌,乃有真趣,不陷丑怪。真字甚易,唯有体势难,谓不如画算,匀,其势活也。

字之八面,唯尚真楷见之,大小各自有分。智永有八面,已少钟法。丁道护、欧、虞笔始匀,古法亡矣。柳公权师欧,不及远甚,而为丑怪恶札之祖。自柳世始有俗书。

唐官诰在世为褚、陆、徐峤之体,殊有不俗者。开元以来,缘明皇字体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时君所好,经生字亦自此肥。开元以前古气,无复有矣。

唐人以徐浩比僧虔,甚失当。浩大小一伦,犹吏楷也。僧虔、萧子云传钟法,与子敬无异,大小各有分,不一伦。徐浩为颜真卿辟客,书韵自张颠血脉来,教颜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非古也。

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颜真卿,每使家僮刻字,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致大失真。唯吉州庐山题名,题讫而去,后人刻之,故皆得其真,无做作凡俗之差,乃知颜出于褚也。又真迹皆无蚕头燕尾之笔,与郭知运《争坐位帖》,有篆箍气,颜杰思也。柳与欧为丑怪恶札祖,其弟公绰乃不俗于兄。筋骨之说出于柳,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

凡大字要如小字,小字要如大字。褚遂良小字如大字,其后经生祖述,间有造妙者。大字如小字,未之见也。

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提笔,字愈无筋骨神气,作圆笔头如蒸饼,大可鄙笑。要须如小字,锋势备全、都无刻意做作乃佳。自古乃今,余不敏,实得之。榜字固已满世,自有识者知之。

石曼卿作佛号,都无回互转折之势,小字展令大,大字促令小,是颠教颜真卿谬论。盖字自有大小相称,且如“太一之殿”,作四窠分,岂可将“一”字肥满一窠,以对“殿”字乎!盖自有相称,大小不展促也。余尝书“天庆之观”,“天”、“之”字皆四笔,“庆”、“观”字多画,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挂起气势自带过,皆如大小一般,虽真有飞动之势也。

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大坏矣。篆籀各随字形大小,故知百物之状,活动圆备,各各自足。隶乃始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

欧、虞、褚、柳、颜、皆一笔书也。安排费工,岂能垂世?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徐浩晚年力过,更无气骨:皆不如作郎官时《婺州碑》也。《董孝子》、《不空》,皆晚年恶札,全无研媚,此自有识者知之。沈传师变格,自有超世真趣,徐不及也。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为司马系《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王趣,馀皆不及矣。

智永临集《千文》,秀润圆劲,八面具备,有真迹。自“颠沛”字起,在唐林夫处,他人所收不及也。

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