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序宁简

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1989年至1994年入藏简牍200多枚,分别为战国楚简、西汉简、东汉简和东晋牍,这些简牍于2001年出版的《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简牍》中首次发表。其中的东汉简称“序宁简”,共14枚,有两种尺寸:长而窄的木简8枚,短而稍宽的木牍6枚;两种简所用材质不同,其上字迹不同;简上纪年为东汉章帝建初四年(79年)。简中多次出现“序宁”二字,“序”即是“叙”,“宁”训为“安”,“序宁”即居延汉简中常见的“予宁”。“予宁”见于文献及汉简,《汉书·哀帝纪》:“绥和二年,即位……诏博士弟子,父母死,予宁三年。”“予宁”(序宁)乃汉代为父母居家服丧的专门用语。

这组简牍是简主为亡母服丧、即“序宁”过程中祈祷诸神祇祐护的一组文句,其中多数句式重复,仅更换了祈奉的不同神君。文中重复出现的“皇母”“皇男皇妇”“皇子”“皇弟”等说法也极罕见,陈松长先生认为,此“皇”字与“皇天”相同,“皇男”即皇天所辖之男,就是活在世上的男子。

1序宁简牍

也有研究者对“序宁”提出不同的解释,认为“序宁”为人名。如李均明《读〈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简牍〉偶识》以及胡平生、李天虹等意见如下:皇母序宁,七月初一发病,十二日去世,皇男皇妇皇子皇弟等两次为之祷告,祷告对象有炊、造(灶)君、外家、社、郭贵人、殇君、田社、巫夏等等;第一次祷告是为序宁祈福,第二次祷告是为生者免除责任、为死者解脱凶灾。

序宁简有两种墨书风格,为两人所书,第一种简长而窄,单行书写;第二种简短而宽,两行或三行墨书。

第一种简弥漫着草写意味。这体现于:一是汉简草书中的弧形笔道于此简颇多,“日”“目”“月”“口”“冖”“勹”等的右部皆曲转,作“)”状;二是出锋笔较多,包括大量弧形笔画的收笔处,还有一些短横、短撇的钉形笔末端,乃快速书写所致;三是因为速写且收笔露锋,笔画间有些牵连的意味,比如“宀”的点笔。由于常切锋起笔、不做藏护锋毫,点线露圭角、出锋芒,显得笔势凌利,这种尖利笔触和大量弧曲线段构成对比;点线粗细变化较大,一笔内有时也显粗细之变,可算是速写隶书中富于锋毫变化的墨迹。

第二种墨迹与第一种墨迹的相似处是棱角分明和笔势凌利,但第二种在字结构上与第一种有区别,即不太遵守隶体结构和横扁字形,笔画长短、形态比较随意,钉形、棱形笔画自如变幻,收笔不回锋,体味不出隶书的波挑感,捺笔更似今楷的捺笔,也少有第一种字迹那种弧形笔画,点线硬挺,字形内收,绝少长笔逸出。

这两种字迹一曲一直、一横一纵、一放一收,各具特色,然而它们所示书体大趋向意义上的差别更引人瞩目:第一种长简属于规范隶书之简率草写,“新体”因素不多;第二种短简则显露东汉新隶体面目,写法富含活力及可变异因素,实际上近于拆散隶体结构并重组。其实东汉初叶简牍书写已有了多种变异,写得不是太草的墨迹,如武威磨嘴子王杖简等,横折处有明显的提顿笔折法,提顿笔还引发了粗细笔变化;破城子甲渠候粟君所质寇恩事简有比较潦草的笔画,草书写法不仅提升效率,其中的点化笔、钩连笔等更引发隶体笔画的变异,以致生成早期楷书雏形。当然,这种变异的滥觞须溯至西汉后期。序宁简第二种简的写法仅是东汉前叶日常书写中的一例,而且其中所含“新变”因子也不比同期或早些时候的简牍多,但序宁简至少表明,富于活力的俗写隶书正在改变着传统隶体。

1.临摹《瀛山图》中的屋宇

《瀛山图》(下图为作品局部)是北宋画家王诜的作品。王诜,字晋卿,太原人。他出身贵族,时与苏轼、黄庭坚、米芾等人交往。家有宝绘堂,多藏法书、名画。他自幼善画山水,师法李成、李思训,并在作品中参以己意,自成一家。元代夏文彦在《图绘宝鉴》中称王诜“又作着色山水,师李将军,不古不今,自成一家”。王诜善于以屋宇、楼阁点缀山水,使作品呈现出人与自然和谐统一的意味。

1《瀛山图》左部重峦叠嶂,飞瀑流泉。山中树木郁郁葱葱,草亭、茅屋、楼榭点缀其间,笔墨细润,青绿设色,具有幽雅清润的格调。

(1)宫殿画法

步骤一:先用中锋勾勒出宫殿外部轮廓,应注意屋顶之间的排列组合和空间布局关系。屋顶的飞檐是体现此组宫殿特色的关键,而花头是形成屋顶特色的关键,需要重点刻画。

2步骤二:用较平行的偏向右侧的弧线画出宫殿屋顶的瓦片。注意用笔,线条要平稳,以中锋行笔。

3步骤三:依照宫殿的结构,由上至下地画,注意对其木制结构的表现和刻画。之后用淡墨分染宫殿屋顶。屋顶上端的用墨要稍浓,下端要稍淡。4

1刘赦,一九六○年生于湖北麻城。一九八七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专业。现为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江苏省美协副主席,江苏省文联委员,江苏省中国画学会副会长,中国美协美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作品参加第七、九、十一届全国美展及中国当代工笔画大展等。出版有《近代名画》《中国历代国宝精品100例赏析》《中国画教学大图典》《铅笔风景速写》和《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集——刘赦》等。

“新水墨”一词流行多年,是当代美术颇为自负的概念之一。然其边界却相当模糊。从抽象水墨实验,到具象表现水墨的拓展,乃至零星的水墨装置探索,均可以“新水墨”的名称而括之。时至今日,“新水墨”的边界扩张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每位具有“维新”愿望的艺术家都试图将其引入更为广阔的疆域。近日读了刘赦的百余幅水墨山水作品,此念更为笃实。初观刘赦的作品,即觉其气弥新,时代气质鼓荡其间;复观其作,但觉其义峻远,洋溢着当代鲜见的文人理想与品质;又观其作,深觉其湛于技而合于道。有意无意之间,刘赦辟出了一条新路径,悄然改变了“新水墨”现有的格局。

刘赦1987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中国画系,所居金陵之地是“文人画”的大本营。值得注意的是,刘赦虽极重传统学养,但于“文人画”摹习一途,却不过是尝鼎一脔,染指而已。刘赦尊崇传统,却从来不是一个暮气沉沉的传统主义者;他痴迷水墨探索,却与实验水墨枯燥的理性和形式游戏毫无干系。

2《雪》 刘赦作

精神上的古典主义,方法上的现实主义,形态上的现代主义——这也许是刘赦对个人笔墨新体智慧的构想、深思的谋略、精妙的设计。在此,我们不妨通过对结构、笔墨、光影诸点的详察,来领略一下“刘赦新体”的魅力。

在空间营构上,刘赦采取的策略是:以“截景式”的构图替代传统山水全景游观式的空间结构,着意于单一的平线与固定视角空间的经营与摆布。从根源上讲,这种空间结构方式主要导源于南宋山水的“一角”“半边”之景。刘赦之所以醉心于“截景式”空间,不单是考虑到跨文化语境中人们的视觉需求,也不单是为图式的“现代感”所计,而是在“截景”的空间内,以精心的置陈布势、笔墨的勾染渗化、光影的虚实变幻,使一草一木、只丘片壑、汀水房舍始终处于盘桓、彷徨、周流、既吞又吐的状态中,极尽曲婉之能事,渐成缅邈幽深之境界。缱绻之间,平添了几许枨触无边的生命感怀与诗意。其作品虽拘囿于一隅,却尽纳大千世界,真可谓在“截景”中达到了游观的高度。

笔法上,刘赦善用散锋,充分发挥蒜头笔、排笔毫芒平展的特点,以干笔焦墨铺排皴擦,丝丝入扣,再辅之以中锋勾染,成功地刻画出物象蓬松、葳蕤、蔓延无边的质感与风貌,并形成“干裂秋风,润含春雨”的审美意趣。墨法上,刘赦部分吸收了黄宾虹“阴面山”“行夜山”的画法,以大面积的晕染与积墨表现逆光中的山峦,尽得深邃幽玄之趣、阴阳开阖之奇。而对于草木的描绘,他主要运用干、湿笔交汇融通的方法:墨渍漫漶处,幽澹清虚,神采浮动;破笔轻皴处,洁净通透,元气沛然。

3《雨中艺圃》 刘赦作

光影的游移徘徊,幽灵般地闪烁于物象、墨色的变幻之间,一如混沌里放出光明——这是刘赦水墨语言最为摄人心魄的部分。中国画用“光”极为考究。其乃是基于阴阳观念而内含哲理意味的心性之光。在古典中国山水画中,“光”通过笔墨的浓淡、干湿变化而转换为抽象的黑白、明暗关系。至清初龚贤,借积墨之法强化物象的晦暝变幻,方使“光”焕发出某种物性化的意味。从民国时期陶冷月对幽淡月光的引入,林风眠对印象派光色的运用,到新中国建立后李可染对逆光积墨法的营构,宗其香、李斛对夜景山水用光的拓展,生动地勾勒出近现代中国画用光的历史轨迹。可以说,刘赦的用光赓续了这一脉绪。不同处在于:在先贤那里,“光”是辅助性的;而在刘赦的笔墨语言体系中,“光”则是主导性的。另外,先贤们的用光多偏重物性,而刘赦的“光”则更重心性。从形态上看,刘赦作品有西方绘画的光影效果,但在性质上却更接近于南宋山水光线晦暝的调子,画面上始终弥散着游雾般的光感。

更为重要的是,在跨文化语境中,“刘赦新体”再次确认了东方美学价值的当下意义,意味深长地指出了中国美术、中国画特有的现代性之路。如果说十年前这条路还是迷径纷呈的话,那么今天,它竟然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通达。

用鲁迅1932年信中的一句话来结束本文、寄语刘赦再适宜不过了:

向曼远之将来,构辉煌之好梦。

读到一些专家言说写意画的文章,近年也没少听到对写意画的种种议论。“困境”论与“失语”说不绝于耳。

大写意画的困境是一种客观状态,不言自明。大写意画的失语是何原因所致?未见专家有令人满意的透析。读后笔者不但未能对此困境与失语有所释然,更加不明白写意画是好是坏,是该发扬抑或是该令它自生自灭。似乎论说中的写意画并不足以代表“中国”,因而它的“套路”也就老套了,那么“困境”也就活该!——逻辑上是:去死吧……那笔者就疑惑起来:还讨论写意画的境遇干嘛?而专家对某些当代大写意画家的推扬,似乎又说,不失为典范,这样的典范已然突围成功了。

不禁想说几句。

伟大的鲁迅先生固然忒伟大,至少在20世纪。他的一切思想与话语都似乎是金玉之言。他当年尖锐批评的文人写意“两点是眼,不知是长是圆;一划是鸟,不知是鹰是燕。竞尚高简,变成空虚。”尖锐是极尖锐,然而揆诸中国写意画史,我自觉得孤陋寡闻,从未见到哪位写意画家的哪幅名作是此水平!大概这是如今盛行的某些纯抽象水墨作品吧。其实古人还真是惭愧未达此概括抽象境界——连那大写意的巨手徐渭与八大山人也到不了这个水平。对不起,这显然是鲁迅先生的夸大其词与偏激式思维,一如他的“誓死不看中医”一样。鲁迅式的思维与表达方式其实有客观的洞见,同时也不免于主观的偏见,这似也毋庸讳言。至今天,对于任何思想巨人也要辩证地看,如果非要说那概括抽象的写意极致,其实文人画与写意画(二者有重叠但并非完全相同)相比于我们远古彩陶上的抽象与几何(归纳所致)图纹要逊色多了!难道也要大加挞伐不成?

其实,世事都是物极而反。当唐宋(尤其是两宋)把中国式的写实主义推向高峰后,画史至宋便开始了潜在的转化。其实徽宗朝的“宣和样”其画品艺术性之高,绝不是今时流行的工艺化的写实(类似照相作品)工笔画所可比拟的。今时尚中的所谓工笔画多是掺杂了洋味儿的工艺品,或东洋味儿或西洋味儿,气味全乖。但评委们大多觉得认真,有如老板藏家们觉得功夫了得一样。这也是吴昌硕、齐白石式走红太久了的一种逆反。君不见如今餐饮业一片辣味?管你什么江南河北、鲁川晋粤?世人味蕾之匮乏,只一个辣字了得。世人绘画之眼福,只一个漂亮了得。所以,黄宾虹也差不多被贬成了今之米南宫眼中的颜清臣了——“丑怪恶札之祖”!

一届全国美展的中国画展品中竟无写意画的片土,我们的专家们竟还在直接间接地诅咒大写意,夫复何言!大写意不知何时成了众矢之的,又不知何故成了万恶渊薮!还是伟大的鲁迅先生说过,他翻阅历史一看,满纸写着“吃人”二字。难道这是可取的历史观?如果依此推理,中国五千年以上的文明史便只有恶心了。可悲摧的是,新文化的思潮彻底摧枯拉朽了中国的“封建文化”,却至今也未真正建立起一种令人信服而满意的“新文化”。令人遗憾的是,我们几十年来却不断要伤心地面对世风日下与人心不古。这恐怕是鲁迅、胡适、陈独秀、钱玄同等先生们始料未及的吧。

传统本身是进行时,它是一种民族的、区域的、文化的延展形态。任何传统在后人眼里都不会是满目黄金,也不会是满眼垃圾。如今,西风烈的百年,对于传统主义思想世人最易于给戴上的便是“保守主义”或是“民族主义”(还要加上“狭隘的”)帽子,然后,就如“文革”阶级斗争论调一样——戴上了这一类帽子,你的前途也就完蛋了。于是乎,“国际主义”与“世界主义”的胸怀与视野何其高远!可是,还是伟大的鲁迅先生不是也说过“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吗?那么,水墨写意画是不是“民族的”?如果是,它应该是“世界的”才对呀!以笔者陋见,大写意正是中国独有的,中华文化独造的,它可以在“世界艺术之林摇而摆将过去”(傅抱石语)的吧!可偏偏我们在今天已与它渐行渐远了!不唯渐行渐远,而且还有不少人对它视如罪人,深恶痛绝!世人避难就易地把工艺化商业气媚俗的绘画捧上祭坛的同时,还要对写意画踏上一万只脚。悲哉!中国写意!

请不要忘记,中国写意画里深蕴着古代中国精英人士的精神信仰!它承载着一代一代知识精英心灵的“生命不可承受之轻”。而至于末流的文人或写意画并不足以代表中国绘画的人文高度,难道被黄宾虹批评为“为君学”的朝臣院体画的媚帝王与市井气十足的媚世俗的工匠画便十分值得肯定吗?

写意画之难成世人皆知,“儿童画”与“老干部画”有益于社会人生,无可厚非。但把梁楷、黄公望、倪瓒、董其昌、徐渭、八大山人、齐白石、黄宾虹等人拉来调侃或者一枪击杀,根本上就是荒谬的,也是毫不客观的。当年的中国画变革派——包括中国社会的新派人士蔡元培思想的继承者们,如徐悲鸿、林风眠们却义无反顾地抬举过齐白石,也是太有趣了。如果我们不会天真地以为齐白石不过是谬享大名的话,我们透过历史的尘雾,仍应确认齐白石、黄宾虹们的光彩,仍应对徐渭、八大之流的艺术心匠致以敬礼才是。黄公望、董其昌们也是中国画史的骄傲——不要太在意“西方学者”们如高居翰等先生们对中国画史的解读与评价。所谓中国绘画元明清日渐衰败论不过是海外立场的武断之论。中国写意画的独到与价值,还真不是一些外国学者能一言九鼎定谳的。我们被外来文化与思潮左右得太多了,一如我们被本土文化与传统禁锢得太久了一样。

我们应该清醒,是象形表意的汉字及其艺术的书写的学问(书法以及相关的小学、金石学、碑版学等)产生了中国式审美——当然,还有哲学(玄学)、诗意的全面渗透,才撑起了中国画的骨体并凝就了中国画的灵魂。这与西洋画以宗教学、神学、科学、逻辑学、实证主义思想为基础不一样。有此不一样,才有了中国画的灵魂与体貌!而所谓疏体密体、工笔写意、丹青水墨都是外在样式,无关本质。

诚然,人是第一位的,文之所化是第二位的。什么“人”的何种“文”——不同的“取会风骚之意”将决定中国写意的大小高下深浅雅俗,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写意画之今日“缺席”,依拙见,正是当下人文精神与艺术功力双向贫乏之彰显。当知识精英日渐犬儒化,当思想辉光与独立人格日渐消逝之时,写意画已然徒具躯壳了。

魂兮归来!为写意画招魂。当年李可染先生制“可贵者胆”“所要者魂”二印,用之今日何其及时!

今之写意,当与时俱进,然一切不可作庸俗解、功利解。

“缺席”之写意画,实乃传统人文精神之“失语”也。

范纯粹,字德孺,吴县(今江苏苏州)人,生于仁宗庆历六年(1046年),卒于徽宗政和七年(1117年),享年72岁。北宋政治家、大文豪范仲淹第四子,其为人处世颇有乃父风范。他以荫入仕迁至赞善大夫、户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等。通兵事,有干略,善文艺,工书。有著作佚失不传。今所能见者唯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手札《故人帖》,使得后人对于范纯粹其书其人能窥一斑而知全豹。

1范纯粹这件《故人帖》为行书纸本,纵30.1厘米,横43.7厘米。凡九行,每行字数不一,共102字。释文为:“纯粹启,久不见故人,每以依仰,东吴山水之国,风物秀丽,食饮佳媺,想全翁甚乐之也。纯粹守此五年矣,比再满才岁余耳,浅拙自力,无足言者,亲老得此地凉,疾体稍便。二家兄到晋,数得书,三家兄且安职。然去意常在也,何尝款语,以纾远情,余非此可道也。纯粹上。”

从行文上看,此札是范纯粹写给故人的,具体是他的哪位朋友已不可考。但就是这样一件只有百余字的短文,足以让我们领略了他的文采。此札言简朴实,毫无雕饰之华丽;情真意切,凸显出作者细腻、真实的思友之情。范纯粹居官他乡业已五年,在给故人的信札中描述了东吴山水佳丽的江南美景,以及值此繁华时节身处异乡的感慨和对故人的思念,当忆及数年间与身在山西的二家兄范纯仁和常怀去意的三家兄范纯礼只通过几封书信时,其伤感之情诚可感人。“以纾远情,余非此可道也”,行文至此,作者嘎然而止,别情离绪,纠结心头,思兄思友之情已远非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看到此我们不能不为作者深厚的文学修养所叹服,为作者真挚的情感所感动。

坦率地说,范纯粹的这通手札就其品位而论,与其并世的“宋四家”相比,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然而细细品味,此通手札仍不失为精妙之作,其中不乏绝妙之处。《故人帖》寓楷于行,用笔沉稳、果断,笔法谨严,毫无拖泥带水之嫌。如前三行,行笔沉稳,用墨饱满;提按分明、笔画凝重遒劲,显示作者娴熟的技法和驾驭笔墨的能力。放眼望去,前三行字字独立,并没有连绵一气写下来,但在每一个独立的字中,行笔时所显现的张弛、连带依然彰显出浓浓的草意。随着作者心理变化的起伏及对故乡东吴佳山胜水的眷恋,从第四行起,笔触开始灵动起来,笔法的运用轻盈而多变。不仅字内行笔的连带多了起来,如“全翁甚乐之”等字,而且字与字之间也出现了连带,如“五年”“无足”“得此”等字。特别是从第七行到最后,作者情绪的变化达到了极致,不仅连带增多,如“家兄且安”“远情”“此可”诸字,而且草字的频频出现,如“数得书”“远情”“道也”等,使得文字内容和形式达到了近似完美的统一。这也成为全篇最为精彩的部分。这精彩就在于作者无意于佳而佳,笔随心动、心随意转的自然、朴实,无刻意的造作,体势与运笔完全因意念而动。这种发乎于心、动之于情的匠心契合了宋人的“尚意”精神。

从《故人帖》中,我们仿佛嗅到了晋人王右军的气息,如帖中的前六行,无论其体势和用笔明显地带有王右军《圣教序》的遗韵,而帖中后三行则有着唐人颜鲁公《争座位帖》的踪迹。二者融合在一起,并没有显得唐突,相反在作者的笔下是如此地和谐统一,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作者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不是一味地简单模仿,而是有选择地继承。这种继承是由作者的个性和认知决定的,同时它也反映了宋代特别是北宋时期的文人士大夫在艺术的表现过程中注重意趣、强调主观个性和意境的表现。在继承前人的过程中既不简单地模仿唐人,也不是单纯地回归魏晋。如果说玄学深深影响着晋人书法观的话,那么禅宗的“心即是佛”“心即是法”则深深影响着宋人的书法观念。这一点在范纯粹的《故人帖》中得到了充分的印证。

范纯粹出身名门,深受其父兄的熏陶和呵护,人品、修养及学问自然是很高的。其父教子有方,四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文坛才俊,为官都颇有政绩。范仲淹评价诸子曰:“纯祐得其孝,纯仁得其忠,纯礼得其静,纯粹得其略。”可见其父对范纯粹的赞赏和器重。更何况范纯粹本人又与当时的文人才子交结广泛,特别是与当时的大文豪苏东坡相交甚厚。所有这一切为其艺术的提高提供了良好的条件。通观此札亦可看出苏轼对范纯粹的书艺有着很深的影响。“才大古难用,论高常近迂。”这是苏轼在《送范纯粹守庆州》诗中流露出的对他的欣赏,以此评价范纯粹书亦不为过。可惜范纯粹所著、所书大多佚失不传,唯有《故人帖》传世,故显得弥足珍贵了。它也成了今天我们了解范纯粹文才书艺的唯一途径了。

以娱乐圈的跨界标准看,书家习画与画家习书还谈不上跨界,毕竟历史上有“书画同源”一说。但学术界对两者关系的争论却从未停止过,其套路无外乎以“书画同源”为基准,再摘抄些老祖宗书论、画论中有关笔法、墨法的句子,然后举几个古往今来书画皆佳的大师实例来自圆其说。很多书画家坚信书法是最高艺术,自然也是中国画的基础,就像油画家脱口而出的

“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这类观点认为,书法之于中国画的重要性,一般画家也许体会不到;但要想成为大画家,不懂书法便几无可能。当然,也有毕建勋等画家对“书画同源”说进行颠覆性的讨伐,认为这种“顺口溜儿”式的论调是“千年骗局”,是学术研究的惰性所致。他们认为,书画发展到当代,各自已有其成熟的艺术批评标准,不是一句“书画同源”就能概括的;相反,它倒成了中国画发展的阻碍。该论一发表就如石投湖,引发争论。于是,大家便将各自熟悉的观点又重新申述一遍……

笔者无意参与这样的讨论,只想对当下艺术市场中书家爱作画与画家好写字的现象进行一下探讨。

中国当代艺术的“高烧”刚退,书画市场又开始“发烧”。书画作品以尺论价,还供不应求。市场过于火爆,诱惑实在太大,以最快的速度制作更多的作品以获取最大的利润是不少书画家的主要任务。近些年,所谓“著名”的书画家何止成千上万。试图借书画博取富贵者,多如过江之鲫。凡能提毛笔写字的,几乎都成了“书法家”。什么“将军书法”“作家书法”“画家书法”“诗人书法”“歌唱家书法”“主持人书法”“企业家书法”等等,不胜枚举。业余书法爱好者尚且知道用自己“三脚猫”的书法功夫在书法江湖牟利,何况是专业书家呢?如此,一个省级书协挤满64位领导就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了。

稍熟悉拍卖行情的人都明白,书法虽写得快且好卖,可价格与国画还是不可同日而语。于是,有名头的书家开始热衷于绘画。毕竟有多年的书法修养,随便几株兰草、一组怪石,还是可以信手拈来的。这“四君子”之类的小品,仅论笔法,可能连一般的专业画家都无法企及;但绘画不只是线条和笔法,还有构图、色彩等语言。如若置于当代中国画创作背景中批评,大多数书家的画显得迂腐,而且形式、题材太过陈旧。不过,谁又会去细究,又有几人真的明白呢?中国书画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但他们的欣赏水平普遍较低,大多数人的评价标准还停留在是否“漂亮”“好看”的阶段。一般的收藏者也视其为投资性商品,有利可图即可。从这个角度来看,书画收藏市场真可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而画家习书,又何尝不是这样?美术圈中有点名头的画家,在畸形的艺术市场中,所标画价高得离谱;而且往往画幅越大,价格越高。况且一般来说,创作一幅画所耗时日和精力都远大于书法。因此,和书家卖画一样,只要有名头的画家即可卖字,质量如何则无人关心。公允地讲,由于画家终日研究笔墨,具有绘画素养,随意“画”出几个毛笔字来,在笔墨变化、字体结构和章法布局上,倒也能显出几分好看。胆大者笔下也许还有一份无根基的“狂怪”。

除去利益驱动,中国书画与官场腐败特有的“雅贿”关系也是促使书家画画、画家写字的另一原因。“雅贿”隐蔽且不好估价,成为很多权钱交易的敲门砖。而此时,书画家的名头就显得特别重要。而圈外人士看名头,只能看作者是否是美协、书协或专业院校有头衔的名家。至于是书法家的画还是画家的书法,已经不重要了。这也可以反证为何近年来书画家热衷于出版个人作品集、花钱请人写软文吹捧、频繁参加各种书画大赛,甚至花钱购买类似“卢浮宫”颁发的山寨式金奖。这些“材料”似乎能佐证他们“名家”的头衔,进而获得更华丽的包装与炒得更高的价格。

在这种恶性循环中,传统书画逐渐远离修身养性与艺术追求,异化成了可以带来暴利的商品。这种舍本逐利的短视行为,不仅破坏了正常的书画市场,更是对广大青年学子的一种误导。他们会因此对书画失去应有的敬畏,认为从事书画极易获利,觉得只要会画画就会写字、会写字就会画画,从而放弃长期沉潜于传统文化之中研读的精神。

要刹住这股浮躁风,不能简单地依靠书画家转变艺术态度,还需要健康有序的书画市场生态建设。这时候,严肃的艺术批评就显得更加重要:其不仅担负着艺术价值判断的责任,而且有义务对大众进行书画知识的普及。唯有如此,才能形成一个良性有序循环的艺术生态,促进中国书画的健康发展。

因对于历史“毫不关心”却又要在历史上大抒其情的陈丹青谈《流民图》觉得不可思议,故写了篇介绍该图历史及创作背景的纯考证文章。此文没打算与任何人讨论而只提供史实,故在文后提到要批评笔者“无须辩论,直接证伪即可”。殊不知竟引来我所尊重的,也是老朋友的刘曦林先生的批评。当然,陈丹青这篇无意历史只重抒情的美文本来也是作为美术史家的曦林先生推荐发表的。曦林先生是我的同行又是朋友,在批评我之前已很友好地告知此事,且告之“只涉学术,不伤感情”。曦林先生表态的落落大方风度使我释然不少。只是因事态严重,“20世纪最伟大的人物画”因我的文章而被“诬”,故我五千字文章遭到曦林先生一万八千字重头文章的严厉批评。报纸因已惹出此祸,也只好规规矩矩前所未有地破格以数个整版连续两期连载这篇一万八千字长文,而破国内艺术类报纸刊文之纪录。

本来我的文章不想惊动谁,连陈丹青——他对历史原本就“毫不关心”——也不想惊动,只想把国人不知道的关于《流民图》的创作始末及背景客观地披露一下,结果竟惹曦林先生不高兴。但让我大出意外的是,我本来以为他不知道这史料,结果是我披露的史料中一些背景史料他竟然知道,这次他也用了我已披露的一些史料,侧面地帮助证明我的考证史料并未造假,这是应当感谢曦林先生的。

既然我的纯考证文章提供的史料是真实的,况且我还只提供史料并未阐述,曦林先生也未辨伪。史实不成问题,那么,还有什么可以回应呢?或许史料的真实性正是刘曦林先生要回应的软肋,而那些史料又的确是当年蒋兆和失节的铁证!《群象图》(即《流民图》)创作始末及创作目的是蒋兆和自己白纸黑字说得清清楚楚的,1941年中国人民正与日本侵略者浴血抗战之时,蒋兆和去日本首都东京办展那风光劲又是当年的报纸报道得明明白白的,“反共”骂八路军也是1941年蒋兆和自己公开发表的作品边上诗画配般公然印着的,《群象图》当年创作也的确是汉奸头子提议、资助且是蒋兆和自己说的,办展时一大帮汉奸组织和汉奸在张罗在出钱也是当时报纸公开报道的,为“为东亚共荣圈作最大努力的”大汉奸殷同画像也是当年的报纸公开刊载的……那么,在不得不承认这些真实史实的情况下,仍然要妙手回春点石成金,把一个明明白白的民族大义的严重失节者转换成根本就未失节的人,还更要直接转换成爱国且伟大者,曦林先生怎么来完成这个在我看来绝对完成不了的学术奇迹?在听到他信心满满地告诉我他要回应时,作为从事史学研究的笔者及我的同行朋友们真的充满了极度的好奇——那肯定是绝对不可能实现的梦!

到他的回应真的来了之后,我发现,史料——至少,这次关于《流民图》的史料——真的是研究史学的曦林先生比较忌讳乃至痛恨的东西。我自己曾得意地认为已经铁定的史实考证竟被他当头棒喝般确认为“‘文革’之大字报再版”!——我“晕”!我极度“晕”!此话从何说起?或许是中央美院“文革”期间的确在大字报中披露过一些史料,因为蒋在抗战期间的表现,在当时央美30多到40岁以上的教职工中本也不是秘密。但我却是半点都不了解中央美院“文革”的情况,我使用的资料都是从北京图书馆或相关媒体上由我的同事或本人直接查找来的,这些真东西,搞史学的人都该珍惜啊,却怎么兀楞楞地成了“文革”大字报?难道我使用的这些史料央美“文革”期间早就披露过?即使央美“文革”期间揭露过一些蒋兆和在抗战期间的表现,那也是史实本身而不是“文革大字报”呀!即使你今天去北京图书馆及相关媒体上查找,那些“文革大字报”也仍然在那儿呀!这是太明显不过的偷梁换柱偷换概念!把客观的史实在行文之初就先搞臭成“文革大字报”以抵消其真实性和说服力,这是曦林先生作为资深学者——且是美术史学者哦!——辩论的老练?还是的确显示了他对史料披露的严重担心!

的确,曦林先生要在无法否定既有史实的情况下把蒋兆和由民族大义的严重失节者陡然转换成伟大的爱国义士,在他自己看来当然也极困难。这就必须对无法避开的既有简单史实作复杂冗长至让你昏头的再解读再阐释,再加辅以声情并茂的文学性想象。这就是其回应文章何以要用那么巨大的文字量(原文还要长,发表之《摘要》就一万八千字)来回应我五千字文章的原因。

刘文没有提供任何新的有关《流民图》创作的史料来支撑他的观点,全文只有对既有已披露史料的再解读再阐释与再想象。同时文章太长,叙述极琐细,论证极繁复极曲折,加之又分两次连载,易把人读得发晕。有人说,刘曦林认为《流民图》至今仍有人未将它读懂。其实,我们要读懂曦林先生对《流民图》的复杂而迂回的解读或许更难!我在这儿必须对曦林先生文章(以下称刘文)思路作简单的梳理以利大家理解。由于文章对史料的忌讳,故多为主观化之解析、体验、想象、评述。故从结构上亦是如此安排。第一部分即解读“《流民图》自身析”。试图从作品“自身”显示其“反日、爱国的主题”。请注意“自身”的准确用语,就是完全不要去管《流民图》如何出台的历史背景,而只谈作品“自身”。这里一开篇就呈现出刘文的辩论机巧和短板。第二部分“社会效果析”。以解读《流民图》展出的社会效应。这部分主要是各类人,包括当代名人对该作品的好评。其中也充斥着对蒋兆和内心坚定的抗日爱国的无尽想象和对历史的回避。第三部分是“创作动机析”。第四部分是“所谓‘授意’析”。这是第一次发文的结构。这两部分也全都是避开历史史料的解“析”。第二次连载文章结构简单清楚一些,如第五是“躲避轰炸析”,说流民们躲的是谁的飞机的轰炸。第六是“世界观与创作方法析”。第七是“艺术表现析”。后两则也是谈《流民图》,但属艺术分析,与回应我的《流民图》创作始末及背景史料几无关系了。

刘文本来是对我的文章的回应,而我的文章本来不过是直接披露史料的单纯考证性文字,题目就单纯客观得很:《蒋兆和〈流民图〉创作始末及背景》。刘文不与我“辩伪”,只是对我提出的若干史料及背景介绍作极为冗长而复杂的解“析”。由于这些解说充满着主观的无法验证的大量故事,以及人们在不知《流民图》创作背景和原委时作的评述,以及蒋兆和在解放后严峻形势下有遮掩编造之嫌的自叙都作为其抗日爱国之论据(这些评述中不少是解放后的说法),让人难以信服。从抗战历史文化背景重析《流民图》真相,例如刘文称蒋兆和的《我的画展略述》是不得已在北平《实报》上发表,是被迫感谢殷同,“起初,日方人员认为《流民图》之名太刺激舆论,勒令改名《群象图》,有关主办者并要求画家感谢曾经给予赞助的殷同而发表一则‘启事’——此即《我的画展略述》一文。”这些“被迫”,这些“勒令”,这些文章撰写背后的故事就有自我圆场的想象而无法实证之嫌。他对《我的画展略述》认为叙述不流畅,所以蒋兆和是被迫的即属主观臆测。蒋兆和1941年所发作品旁的反共标语不仅与蒋兆和无关倒为林木所强加。又如文章中词句不顺是报馆乱改等等主观想象的东西在文章中多而又多,难以枚举,叫人真的难以相信。……与蒋与此种非客观学风相关的是,曦林先生喜欢且热情推荐的陈丹青文章,干脆就以“蒋先生与所谓汉奸往还的嫌疑,早先略有所闻,虽未知其详,但我毫不关心”的态度,直截了当地回应了这位美术史家的钟爱!也的确呼应了曦林先生的难言心态。与这场讨论有关,同样被曦林先生称赞写得好而推荐的另一篇文章,即最近在《中国文化报》上蒋代平的《〈流民图〉的记忆》。在此文中,也几乎全是这种无法验证的故事和判断。例如蒋兆和是“被迫赴日本画展”,怎么知道他是“被迫”的?住帝国饭店,受帝国画院院长邀请,处处顶级待遇,展览风光之极!有如此“被迫”?下一段文字则更离谱:“他宁可饿着肚子画像攒钱画《流民图》”“殷同的资助,或许是付给父亲画像的报酬”,又有画稿不想给殷同看,“最后殷同到死也没看到父亲的画稿。在以后的时间里,父亲拼命地画像,用画像的微薄报酬完成了巨作《流民图》”……蒋代平写此“记忆”时,可能还不知道他父亲在1943年《我的画展略述》中把《流民图》与殷同的关系,殷同为《流民图》创作且给资助“又得殷先生经济上之帮助”,殷同死后“某君”又“俨然助款数□元”接着给钱继续创作,以及《群象图》(即《流民图》)何以要在殷同死后“国葬之前,展开于大众,以稍少补我于殷先生之一点遗憾”,即办那次展览纯粹就是为感怀殷同的纪念展。乃至展览时还有一批汉奸资助主办后援!……啥事儿都说得清清楚楚。且曦林先生不是还说过展览主办者要求画家感谢曾经给予赞助的殷同吗?代平女士讲故事时也得先了解一下大半个世纪前父亲自己讲的话,参考一下曦林先生的故事呀!你说,我们是该相信史料中蒋兆和自己在当时明明白白说清楚了的史实,还是该相信刘曦林、蒋代平们在今天给我们讲的感人至深的故事呢?请注意,处心积虑消解抗战中蒋兆和及《流民图》创作的具体历史史实可能给蒋兆和评价带来的消极影响,是刘曦林、陈丹青、蒋代平一类文章的基本倾向。如果作为美术史家的刘曦林先生用作品分析、效果、动机、世界观、故事等对既有史料作复杂的侧面包围,曲线否定,“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话,倒还真不如心直口快的陈丹青干脆一句“我毫不关心”来得更痛快!陈丹青也是个只管作品“自身”的。

此类主观性太强、不可验证的故事又太多,要与曦林先生蒋代平女士们讨论此类文学性故事,不仅无法讨论无法验证,且完全超出学术讨论的范围。我们还是回到学术范畴中,回到历史学范畴中讨论问题。

就从曦林先生最热衷的“社会效应”谈起。上面说到,《流民图》出台的史实是让曦林先生头痛至可恨的东西。所以他回应我的史实论证的文章一开篇就以重头戏“《流民图》自身析”入手,大谈该图的社会效应。曦林先生好像在得意地正告我:我才不管你那些史料从哪儿来,我“从作品自身出发”:

判断一件艺术作品的主题、性质或者倾向性,应该从作品自身出发。判断一件造型艺术作品,这造型艺术自身的视觉形象提供的信息是最权威的根据,也是读画人一般的常识。判断《流民图》之是非亦然。

读过《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的人们,不会忘记毛泽东的一段名言:“检验一个作家的主观愿望即其动机是否正确,是否善良,不是看他的宣言,而是看他的所为(主要是作品)在社会大众中产生的效果。社会实践及其效果是检验主观愿望或动机的标准。”如果我们还承认这个观点体现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一精神,并且把审美看作是生动的实践,或者说我们更加重视作品的社会效果,那么,一起来看看《流民图》的社会效果将是必要的。

正是基于《流民图》自身的形象,我确认,它的主题是反战的,而且是正在进行中的战争。一向直面人生、直录现实的画家,他直面的战争也只能是日本侵华战争……是人民期望生存、期望光复、期望和平,而这个愿望又一时不能实现的悲剧;……这就是《流民图》自身体现的反日、爱国的主题或者说倾向。

朋友,这段文字从字面上看怎么也是正气凛然不会有半点差错的论述,真的是曦林先生的得意之笔,也是他的论文自信之所在,所以毅然置于开篇之首。语意铿锵之中,《流民图》不是在“反战”么?他要反的不“只能是日本侵华战争”么?不是在“期望和平”么?不因此当然使“《流民图》自身”体现出“反日、爱国的主题或者说倾向”么?曦林先生还选择了一个过于精彩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角度!请注意,这是刘文整个立论的基础,也是其可以断然抛开各种史料,仅从“《流民图》自身”就可“析”出完美之结论,就可为《流民图》定性为“反日爱国”性质的磐石!也是曦林先生学术自信与胆气之所在——但是,这个基础太松软,这个磐石也只是块沙石!刘很机巧地为蒋事实上的失节史实找到“实践是检验真理标准”这个似乎精彩的开脱角度,亦如改革开放之初,我们的“总设计师”邓小平用此机智地避开理论纠葛大胆开辟改革开放新天地一样。刘为此肯定很得意很自信。但他忘了,如果邓是想避开理论的纠缠,而刘想避开的却不是理论,而是历史。他把“社会效应”集中在个人主观感受上,以致不厌其烦地大段引述每个人的感受,却偏偏回避“社会效应”的“社会”和属于社会历程的历史!在讨论《流民图》产生这个历史事件时,作为美术史家的曦林先生偏偏处处与历史过不去!当我们孤立地看“反战”“和平”与“反日”“爱国”的关系时,曦林先生当然对完了;但当把“反战”“和平”放在抗日战争期间时,放在他回避的历史中去时,曦林先生就该错完了!

曦林先生这个开篇一出手就错了!

我们普通民众对抗战史确实有些陌生。在抗战初期,由于中日之间在经济发展和军事实力上差别极为悬殊,加之苏联和美英等西方大国无意介入中日战争,故国内对战争前途极为悲观。因此在对日主战还是主和上,国民政府中一直存在两种看法和两种势力,而且两种势力间又互相交织。由于主和有投降屈服日人之嫌,此派在初期被称为“低调俱乐部”,以汪精卫为精神领袖。主战派则是大多数,以蒋中正为领袖。但蒋亦有许多与日勾搭的小动作。共产党则是主战派,主张全民抗战。主和派当然就是主张和平,主张与日本人谈和,搞的是“和平运动”。主战派则主张“抗日”,进行的当然就是抗日战争。日本虽是侵略者,但因战争带来的种种困难,日本政府和军人也有矛盾。日本政府如近卫文麿内阁就主和,近卫内阁多次发表声明,劝降国民政府。日本军人则主战,力主灭亡中国。主和的汪精卫就私下与日本主和的近卫内阁相联系。尽管近卫内阁把汪精卫拉下水后自己倒了台,但接任的军人主战政府仍然接纳汪精卫,并以和平为口号试图继续勾引国民党蒋中正。故抗战与和平,抗战与反抗战在当时就成为爱国与卖国的分水岭,这与今天战争与和平性质完全相反。例如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出走越南转道南京,就自称搞“和平计划”。汪精卫1938年12月29日给国民政府著名的“艳电”就称:“吾人依于和平方法,不但北方各省可以保全,即抗战以来沦陷各地亦可收复。”“抗战年余,创巨痛深,倘犹能以合于正义之和平而结束战争,则国家之生存独立可保,即抗战之目的已达。”故汪精卫之汉奸政府的口号就是“和平建国”(《中国近代对外关系史资料选辑》,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当时,汪精卫与日本近卫内阁人员已互称“和平同志”,直到1946年4月审问大汉奸陈公博时,他自己的辩护辞中还有“抗战应该,而和平是不得已”。汪精卫遗孀陈璧君为自己和汪精卫辩护时,也称:“汪先生创导和平运动,赤手收回沦陷区,如今完璧归还国家,不但无罪而且有功。”但在国民政府一方,是以“抗战救国”为宗旨,视倡导和平反战者为汉奸。例如爱国华侨领袖陈嘉庚以国民政府华侨参政员身份不仅在海外筹款援助抗日,还直接参与国内抗战工作。1938年10月28日,第二次国民参政会议在重庆召开,陈嘉庚以国民参政员身份,向国民参政会发去电报提案:“在敌寇未退出国土以前,公务人员任何人谈和平条件者当以汉奸国贼论!”经大会多数通过生效。此举给妥协投降派当头一棒,震动海内外。虽主战主和,但国民政府中这两派与日本人却有一共同点,就是反共。日本人也知道国民政府两派虽有矛盾,而反共则是共同点;日本曾与纳粹德国签过反共条约以麻痹西方,日本再以反共为名以勾引国民党,所以汪精卫汉奸政府的“国旗”上都有“和平反共建国”的字样,日本人试图以反西方反共产党为旗帜,以亚洲成为亚洲人的亚洲的口号,拉拢国民政府中的主和派,以达到日本冠冕堂皇地侵略和占领中国的目的。但共产党一直是主张抗日反对投降求和的。毛泽东早在1937年对“和平”就极为警惕:“日本帝国主义在达到它的一定步骤后,它将为着三个目的再一次放出和平的烟幕弹……现在的和平空气,不过是施放和平烟幕弹的开始而已。危险是在中国居然有些动摇分子正在准备去上敌人的钓钩,汉奸卖国贼从而穿插其间,散布种种谣言,企图使中国投降日本。”(毛泽东《和英国记者贝特兰的谈话》,见《毛泽东选集》人民出版社1968年12月版)而对于战争,毛泽东是坚定的主战派:“日本坚决灭亡中国的方针使中国处于非战不可的地位。”“我们主张全国人民总动员的完全的民族革命战争,或者叫做全面抗战。因为只有这种抗战,才是群众战争,才能达到保卫祖国的目的。”(毛泽东《上海太原失陷以后抗日战争的形势和任务》,载同上)毛泽东还有著名的《论持久战》,亦即以长期战争去战胜日本。可见,在对待“战争”与“和平”的态度上,共产党亦是鲜明的主战态度。

明乎抗战这一历史文化背景,则曦林先生这个开篇一出手就错。由于这个开篇是刘文立论之基础,故一错则全盘皆错!

弄清楚抗战时期的历史后,则为今人不解、或为曦林先生用来为蒋兆和丧失民族大节开脱的振振有辞的“反战”“和平”等证据,反而就真的成了蒋兆和失节的铁证了。如果没有抗战时期日伪政权“和平反共建国”的背景,如果没有国民政府中主和投降的倾向,如果没有汉奸们因为汪伪“和平反共建国”的反对抗战倾向而提议及资助蒋兆和创作《流民图》,如果蒋兆和真的如古元、李桦、赵望云、关山月们一样,用表现战争的灾难而唤起同胞们英勇抗战,用战争的手段去战胜日本侵略者(而不是“反战”与“和平”),那么,刘曦林先生所不厌其烦地例举的那多而又多的对《流民图》的所有称赞都应当是正确的。——但事情不是这样!《流民图》对战争给民众带来的痛苦的描绘,是“反战”与“和平”(曦林先生这点倒没弄错),是希望借此图“让重庆的蒋先生对此有所理解”!曦林先生不会不懂殷同与蒋兆和要重庆的蒋先生“理解”什么吧?曦林先生说,《流民图》所“直面的战争也只能是日本侵华战争”。这太一厢情愿了。在日本人和汉奸心中,战争可绝对不“只能是日本侵华战争”!他们是来帮助中国大东亚共荣的!是共建王道乐土的!只有那些在正面战场和敌后战场到处进行抗日战争的国军、八路军才是他们的敌人,才是破坏“和平”的敌人,才该是“反战”的对象,才是造成中国人民灾难深重流离失所之“流民”的敌人。……正因为这种复杂的民族抗战的背景,光从抽象的“反战”与“和平”“自身”是看不出正义与邪恶的!如把失节的蒋兆和《流民图》与古元、李桦、赵望云、关山月们真正抗战的作品去比对,甚至得出其无与伦比的伟大,这不啻是对这批抗日爱国画家们的无耻嘲弄与侮辱!

懂得这段抗战历史,《流民图》创作始末中许多今天看来矛盾难解的事就容易懂了。例如蒋兆和画反战要和平的《流民图》何以会在图片边附以反共的标语“共产党是苏联的走狗,八路军是共产党的爪牙”(曦林先生说是林木强加给蒋的)。又如蒋兆和画难民,一大帮汉奸怎么会那么起劲,又出钱又出力。又如蒋兆和又“反日”又“爱国”(曦林先生用语),还公然吃了豹子胆敢在日本人眼皮下的北京太庙展出!日本人后来禁了展,但并没抓这个“反日”的英雄,还要找个“光线不好”的理由遮掩真情。当然,还可以理解日本人何以会让“帝国画院院长”出面邀请这位“抗日”“爱国”画家到东京办展,欢迎他直接到日本首都去“抗日”。当然也就可以理解接管北平艺专的徐悲鸿何以拒聘失节的蒋兆和。当然,了解了抗战历史后,我们也可以发现曦林先生一度正气凛然的“反战即抗日”判断有多么滑稽与可笑!可见要理解抗战期间“反战”“和平”这些今天看来绝对正面的用词在当时的意义,必须还原抗战时期的历史背景,而这点,却是曦林先生一直在回避的。当抽象孤立地运用这些词语时,蒋兆和俨然成为伟大的爱国者!《流民图》亦纯然“现实主义的爱国主义的作品”!可惜的是,由于多年来民众对抗战知识普遍的缺乏,这种对血与火中十余年抗战历史严重的无知,在这次关于《流民图》的讨论中反映得惊心动魄!连我们一些理论家乃至资深理论家竟完全弄不清——我宁肯相信他们是真的弄不清——汪伪政府和国民政府政治主张上的区别,弄不清抗日的“抗战救国”和汪伪“反战”“和平”的“和平建国”的区别。当这些朋友以振振有辞热情洋溢的道义感对“反战”和“和平”的《流民图》作崇高的赞美时,我为我们的抗战历史文化如此苍白感到无上的悲哀!

我们再用这段历史知识去观照曦林先生热衷的“社会效应”。曦林先生的“社会效应”是回避谈当时的历史,孤立地谈社会效应,其社会效应又集中在谈每个个体的感受,而不谈“社会”历史大背景中真正的社会效应:如在汉奸杂志上发表作品连同其反苏反共反八路军标语算不算社会效应?如一大帮汉奸组织及个人支持、资助,声势浩大地主办展览而对汉奸政府“和平建国”以强力支持算不算社会效应?公开的撰文让重庆的蒋先生理解,以示一著名美术家悲天悯人的呼吁,和平停止抗战算不算“社会效应”?在侵略者首都东京举办的最高规格的被侵略国著名画家的展览,及其引来的中日亲善之例证文化交流的友好,这种严重的国际性之误导宣传及消极影响又算不算“社会效应”?给一个大汉奸画像且附上大东亚共荣的赞美辞公开发表算不算“社会效应”?曦林先生把“社会效应”集中在个人主观感受上,以致不厌其烦地大段引述每个人的感受,却偏偏回避产生重要乃至重大“社会效应”的“社会”!刘文的“社会效应”角度令人啼笑皆非。

在曦林先生的论述中,《流民图》的被日本宪兵禁展,是他最热衷的《流民图》抗日爱国的证据:

他们从作品本身,从作品在正常观众中的强烈反响,嗅出了《流民图》反战即抗日的强烈气息,发觉了这一画卷对他们极为不利的效果而强行禁展,这同样是检验这一作品时不能不正视的社会效果。

而《流民图》正属在禁之列。也正可以通过敌人对这一画卷的惧怕和仇视,照见出、反证出《流民图》的反战、抗日倾向,反证出蒋兆和灵魂深处“不肯向权力出卖灵魂”的独立思想和民族自尊。

这显然又是曦林先生一厢情愿的想象。他甚至可以从在汉奸的倡导、资助、主办,其目的在反对抗战主张中日和平的《流民图》创作及展览中,“反证出《流民图》的反战、抗日倾向,反证出蒋兆和灵魂深处‘不肯向权力出卖灵魂’的独立思想和民族自尊”!这位于1941年东京办展,又屈从汉奸意志收受汉奸资助的蒋兆和怎么可能还有“灵魂深处‘不肯向权力出卖灵魂’的独立思想和民族自尊”!曦林先生这种想象力也夸张得太过分了!如果“反战即抗日”,那岂非包括汪精卫、陈公博、周佛海连同全体汉奸们都因力主“反战”而均在“抗日”?如果这也算抗日,是否也可以用此段话来证明日军随军记者所拍那些被日军审查盖上“不许可”图章的大批图片也都具有“反战、抗日倾向”?如此“抗日”的作品又怎么会引来一大帮汉奸们那样的公开支持热情资助?如此“抗日”的展览日本人还不抓人?还要以委婉的“光线不好”为借口搪塞公众?在公共场合公然如此“抗日”的蒋兆和还能安然脱身?如果这些问题曦林先生都不能回答,那是否还是我在前文中为曦林先生预设的一段话更有道理:“对日军自己的报道审查尚且如此严苛,故以表现战争痛苦以示‘和平建国’之重要的蒋兆和《流民图》在审查‘不许可’之列亦当自然。这其实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属日伪主仆间在宣传手法上的矛盾。”

1941年的东京办展是蒋兆和丧失民族大节的又一严重事件。且看曦林先生怎么说:

如果说,他不该不断然拒绝于1941年赴日本举办画展,但是,出展的作品没有一件有辱于中华民族。

只要客观分析,便不能因蒋兆和赴日一事的过失而否定他在精神深处的民族自尊,而否定他创作《流民图》的真诚动机。

爱屋及乌啊!竟连赴日这种丢尽国人脸面的失节大事,在曦林先生轻描淡写般笔下竟小事一桩!且不影响蒋兆和仍然有“精神深处的民族自尊”!且还没有“有辱于中华民族”!这可是数百万的中国人正在以大无畏的牺牲与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时候,正是惨烈的长沙会战和敌后根据地扫荡与反扫荡,杀光烧光抢光的“三光作战”残酷战争时候啊!当一个被侵略国的著名画家在这种民族危难的非常时刻还敢于公然去侵略者的首都作日中亲善文化交流的办展之举时,请想想,这是一种何其卑劣可耻的人品和何其丑陋丢脸的国际宣传效应和“社会效应”(曦林先生喜用语)!这种丧失民族大节的丑行被安置在曦林先生笔下那个伟大的抗日的爱国者的蒋兆和身上实在太可笑太荒唐太古怪太滑稽至不可思议了!

……

行文至此,我想也就够了。把《流民图》创作时的抗战历史文化背景弄清楚了,事情也就清楚了。我不想与曦林先生再讨论蒋兆和拿了殷同和若干汉奸的钱又怎么被他开脱成互相之间几无关系;不想再去讨论曦林先生如何煞费苦心地想象在《我的画展略述》中哪些字句是被报馆乱改,却连一个逗号打遍全文的毛病都还在,曦林先生对苦孩子自学成才的蒋兆和的文学才能要求也太高;我不想与曦林先生去讨论众多名人在不知情时对《流民图》评价的价值,去探讨轰炸百姓的飞机究竟属于谁。也不想一一追究许多人各自为阵编同一个人同一幅画的故事时出现的那太多的破绽。当然,我更不喜欢欣赏曦林先生想象至动情处那种正气凛然慷慨激烈……曦林先生为爱老师,爱老师的艺术,为爱《流民图》,他克服种种困难,苦心孤诣绞尽脑汁,一度真是硬变幻出了个“爱国主义的现实主义的作品”!其情其义皆可理解与同情。蒋兆和在抗战时期失过节,做过错事,曦林先生也不能不极难得地承认蒋兆和“为了生存,画过不该画的像,做过不该做的事”。但这可不是一般“不该做的事”,而是丧失民族节义之大节。当然,失节,即使失大节也的确不等于汉奸。抗战胜利之后,北平艺专的徐悲鸿校长不聘用以前的这位老友,也因为蒋兆和失过节,失过民族节义之大节。这就是既有的历史,怎么煞费苦心地按自己主观需要去“再阐释”再解读再动情地编故事也改变不了的历史。《流民图》产生的经过连蒋兆和自己都说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心里也有数。支持的,后援的,资助的汉奸机构和个人一大堆都晾在当时的报纸上,在这一大堆历史铁证面前即使再花十万字二十万字三十万字去再解析再阐释也没用。

在文章要结束之前,我想再谈一个比之《流民图》的评价更严肃的话题。《流民图》的确在抗战50周年、60周年的纪念展上都展出过。但那时,整个美术界真的没几个人知道《流民图》为汉奸创作为汉奸政府服务的真相。作为中国美术馆理论研究部主任的曦林先生几乎是此专题唯一的专家。但他看来不了解抗战文化的本质,加上不重视历史“本身”,从他特定的思维方式和研究方法得出的《流民图》是“爱国主义的现实主义的作品”成了当时之定论。这样,一幅明明确确受汉奸委托为汉奸服务丧失民族大节的作品就这么摇身一变,变成抗战爱国之作。请想想,让这么一幅当年反对抗日为汉奸们服务的作品就这么名正言顺地跻身历次抗日战争纪念展中,且堂而皇之地占据展览最中心的位置,成为整个中国抗日战争文艺的最高代表!其理何以在!其情何以堪!不知情则已,在知情者中,这是何等的滑稽与荒唐!作为堂堂正正国家行为的纪念性展览,出这种事,其性质就决不只是可笑、滑稽、荒唐、尴尬这些词所能形容。让这种事件发生,作为知情的组织者而不说,作为了解内情的国家美术馆支持其进入,则是对国家的欺骗,对人民的侮辱!甚或成为日本媒体的笑料!笔者所以连续几篇文章都在说《流民图》,也仅仅是《流民图》的创作始末,而并非评价整个蒋兆和及其艺术,也仅仅因为今年是抗战70周年纪念,又因钓鱼岛之争及日本右翼崛起,与多国参与之大型阅兵式相配合,今年这次抗日纪念活动作为国家行为格外的隆重。作为一个已经了解——了解者真的极少——《流民图》来龙去脉的美术史学者,我因担心《流民图》这幅严重失节助力汉奸“和平建国”纲领而创作的作品混迹于抗日的作品中,混迹于这次庄严的国家性质的活动和展览,让真正抗日的画家们受侮辱,让国人受侮辱,让国家受侮辱,有负学人的道德,才不顾得罪一批多年的朋友而一再撰文。《流民图》性质的讨论的确已不仅仅是纯学术讨论的问题,事情的性质已涉民族、国家和国民的尊严!希望参与讨论诸君能理解此事的严肃性。

当然,一个人的一生是复杂的,对一个人一生的评价也是复杂的。蒋兆和又确实是个天才画家,他也的确有同情穷苦民众的本性,包括《流民图》在内的他的大批创作也不无此种倾向,他创造的蒋兆和水墨人物画体系——请注意,决非子虚乌有的“徐蒋体系”——培养出大批中国画坛最优秀的水墨画家群体,这也是谁也改变不了的历史,也是蒋兆和对中国美术的贡献。学生们对老师的热爱包括护短也当然可以理解。《流民图》连同其他蒋兆和的作品当然也可以而且应该展览,作为优秀艺术作品而展览。但《流民图》绝对不能在抗战纪念性质的展览上出现,今后也不能允许,因为它的的确确是助力于汉奸反对抗战丧失过民族节义的作品。我们不能用这种太过分的方式来侮辱自己!侮辱那些真正抗日的画家,侮辱我们的国家和人民,尤其不能侮辱我们为抗战而牺牲的数百万先烈数千万死难民众!但我们以后可多花些精力与时间去研究这位天才艺术家的艺术,学生们才算真正对得起老师,画坛也才对得起这位虽有大错但艺术杰出、贡献超群的艺术家。

明末清初,中日绘画交流日趋频繁。尤其在日本江户时代,中国的许多画家东渡日本,对日本画坛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其中,影响最为深远的画家当属沈铨。

沈铨,字衡之,号南苹,浙江德清人(一作湖州人)。他善画花卉、翎毛,兼画人物,用笔工致流畅,设色艳丽华美,形象生动逼真。与朱耷、石涛、“扬州八怪”的水墨大写意画、恽南田的没骨画、高其佩的指头画、郎世宁的“参酌中西”画等画法不同,沈铨的绘画汲取明代院体画法之长,在写生画法上独辟蹊径,具有独特的风格。

1沈铨的《松梅双雉图》为绢本设色,纵196厘米、横95厘米,现藏于云南省博物馆。画面景色优美,一株老梅于巨石之腰横斜盘曲而下,铁骨虬枝,迂回穿插,婀娜多姿。枝上白梅朵朵,暗香浮动。巨石前后,老梅周围,有翠竹环绕、山茶花开。不远处,一股山泉潺潺流淌,清音回荡。山石之后,一苍松斜拔而上,矫姿龙蟠,展玉骨仙风。数株青竹于松后挺拔而立,劲节清幽。两只野雉被美景吸引,栖息于巨石之上:雄雉侧身、翘尾、低首,目视下方盛开的梅花;雌雉则依雄雉而立,昂首目视前方。

沈铨的花鸟画题材广泛,几乎无所不包。他时常塑造人们生活中常见的形象,如花木类有牡丹、梅花、菊花、海棠、芙蓉、山茶、松、柏、柳、竹等,鸟羽类有鹤、山鹊、鹰、锦鸡、鸭、雁、鸳鸯等,走兽类有鹿、猿猴、虎、马、犬、兔等。无论是花木类、鸟羽类还是走兽类的作品,所呈现出的内容都非常丰富。沈铨常常运用传统的艺术象征手法,赋予作品吉祥的寓意。在此幅《松梅双雉图》中,沈铨描绘了松、竹、梅、山茶、雉鸡等。松、竹、梅被誉为“岁寒三友”——松树的坚韧不拔、竹子的挺拔正直、梅花的傲雪报春都是广为人们传颂的可贵精神。它们虽系不同科属,但都有不畏严霜的高洁品格,因此人们以“岁寒三友”来形容忠贞的友谊。山茶亦具有不惧风寒的品性,同时还具有谦逊和蔼的美德。雉鸡为祥瑞之鸟,唐代薛能在《又和留山鸡》中称其是“五色文胜百鸟王”。从沈铨在《松梅双雉图》中所描绘的物象可以看出,此作所传递出的是吉祥的寓意。

在《松梅双雉图》的款识中,沈铨称此作是“拟北宋人笔”。也就是说,这幅作品采用了北宋院体画的画法。中国古代的院体画在两宋时期形成高峰。两宋的院体画注重写生,讲究法度,提倡形神兼备,风格上追求华丽细腻。其实,《松梅双雉图》并非完全拟宋人笔意,而是穿插了沈铨本人的艺术语言——于工整细腻中渗透着写意意境。沈铨天资颖悟,泛学诸家,不仅学黄筌、边景昭、吕纪等人的工笔画,还学林良、唐寅等人的写意画,甚至学过徐崇嗣、恽寿平的没骨画。从画法上看,此作中的松、竹、梅、山茶、雉鸡等皆以工笔双钩填彩画法绘出,笔法坚挺,用线细腻、圆润;而山石则夹杂着写意画法,用笔比较粗放。从造型上看,画面中的形象皆从写生中来,写实意味很浓。尤其是雉鸡,造型精准,神态逼真。从构图上看,画面布局合理、疏密有度,上下实而中间虚,雉鸡身形置于偏右的位置,而雉尾却横穿画面延伸至左边,打破了左上部过于空旷的局面,给作品增添了灵动之感。从设色上看,此作清幽、古雅,唯梅花、山茶花、雉鸡腹部洁白醒目。从境界上看,画面取于山间一景,将松、竹、梅、山茶、溪泉、山石、雉鸡等巧妙地融为一体,烘托出吉祥如意之意。

沈铨于清雍正七年(1729)(一作雍正九年)应日本皇家邀请,东渡日本授画。根据黄子健在《赠沈南苹先生并序》中的记载可以得知,当时有日本贾客在江浙一带收藏书画,其中有一幅是沈铨画的《百马图》,贾客非常喜爱,并将它带回日本。当时的日本天皇喜爱书画,“设馆招致画士”,收集作品。于是,贾客将沈铨的《百马图》进献给天皇。天皇看后大悦,极为器重,并备上重礼,聘请沈铨去日本授画。沈铨应邀前往,一去便是三年。沈铨的写生画法给日渐衰败的日本画坛带来了生机,画坛由此形成了以沈铨为首的“南苹画派”。日本画坛曾给予沈铨很高的评价,称其为“舶来画家第一”。

1「屎」字,象形。

甲骨「屎」字,实是「人」部,不是「尸」部;不是「米」部,而是四点。是人消解米的排泄物–「屎」啊。

「尸」部,是后来篆隶误为「尸」。

甲骨「尸」部,是人死葬后拘偻盘屈状,「人」字下边加一曲折笔画的啊!那有人会拉米的呢?那有死尸还能拉屎呢?

[灵性甲骨]

人直立进食上承于天,天经之道,理直气壮;人蹲立拉屎下还于地,地义之理,躬屈敬畏。

拉屎得使劲,故直呼为屎;敬地得躬力,故雅称出恭。

甲骨「屎」字,人之出恭–上承于天,下敬于地。自然大道,「天地人」一通一体矣。

先祖通天、通地、通神,一个「屎」字尽显。天下哪种文字,有如此神奇表现?

不爱先祖,不爱甲骨,爱神马?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2参考书目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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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

6.《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编,中华书局,1999年版。

7.《中国艺术史.商代书法》 陈滞冬著,巴蜀书社,1999年1月第一版。

8.《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法书大观》 第一卷甲骨文,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9.《简明甲骨文词典》崔恒升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10.《甲骨文拓片精选》王本兴编著,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1月版。

11.《易经大传新解》殷旵珍泉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12.《易经的智慧》殷旵珍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8月第一版。

13.《细说汉字部首》左民安、王尽忠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15. 《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韩)李钟淑、葛英会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16.《中国书法全集.甲骨文卷》刘正成主编、刘一曼、冯时本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

17.《流沙河认字》流沙河著,现代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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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元珽妻穆玉容墓志》北魏神龟二年(519年)刻,全名《魏轻车将军太尉中兵参军元珽妻穆夫人墓志铭》,共二十行,每行二十个字,一九二二年河南洛阳南陈庄附近出土,曾为于右任所收藏,现藏陝西西安碑林。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銘文:

魏輕車將軍太尉中兵參軍元珽妻穆夫人墓誌銘。夫人諱玉容,河南洛陽人。曾祖堤,寧南將軍相州刺史。祖袁,中堅將軍昌國子。父如意,左將軍東萊太守昌國子。世標忠謹,冠蓋相仍。夫人幼播芳令之風,早勵韶婉之譽,聰警逸於機辯,諠讌華於姿態。待中太傅黃鉞大將軍大司馬安定靖王,實惟景穆皇帝之愛子。名冠宗英,望隆端右,清鑒通識,雅長則哲。既鎮穆門之貞孝,又戢夫人之麗音,乃為子珽纁帛納焉。既奉君子,禮德汪翔,家富緝諧之歡,親無嫌怨之責。宜闡遐齡,永貽仁範,不幸遘疾,以魏神龜二年九月十九日徂於河陰遵讓里,春秋廿七矣。粵十月廿七日癸酉窆於長陵大堰之東。乃作銘曰:昌宗盛族,實鍾茲穆,漢世楊袁,吳朝顧陸。閨門仁善,室家多福,遂誕英娥,蘭輝豔淑。言歸帝門,剋儷皇孫,晨昏禮備,箴諫道存。奉上崇敬,接下喻溫,鄰無濁議,邑有清論。綺貌虛腴,妍姿晻曖,溢媚纖腰,豐肌弱骨。蕙苡初開,蓮荷始發,為玩未央,光華詎歇。明鏡」踟躕,錦裘儵忽,翠帳凝塵,朱簷留月。慨矣天長,嗟乎地久,婿慟賢妻,兒號懿母。飛芬一墜,誰云臧否,獨有玄猷,脩傳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