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碑帖,面对琳琅满目、不可胜数的范本,需要精心加以选择。选碑帖如同选朋友,对脾胃最好。有时会有一种可能:书家遇到某一种碑帖或某一位先贤的墨迹,感觉如遇知音,甚至有此碑帖乃为自己而生的触动,一下子找到灵感,同时也确实可以此碑帖作为最佳突破口。比如吴昌硕遇见《石鼓文》、齐白石看到《天发神谶碑》,再比如蒲华、钱沣遇到颜真卿书迹,吴琚遇到米芾手泽。在当代众多学米的书家中,曹宝麟老师学米可谓独领风骚。米芾对他来讲,就是近千年前的一位知音。

  曹老师学米有两大与众不同之处。一是纯粹。其早岁学赵孟頫;自而立之年后改弦易辙,专攻老米,得其三昧;其后虽常在苏、黄法帖之间盘旋,然始终立足于米芾。二是综合。曹老师取法米芾是全方位的,集考据、研究、取法于一体,不是单纯地针对墨迹泛泛而临。他将米芾的手札、法帖考证出前后时间,逐一排列而加以分析,使米芾书风变化轨迹一目了然,以嘉惠书林。针对米芾笔法的细节性、独创性,他有针对性地分析,辨别真伪,故而有“神探”之誉,成为当代临学米芾、研究米芾的权威,也是领军人物和代表人物之一。正是因为在考据和研究方面具有非凡的功力,故而他在临摹上可以做到“真放”与“精微”集于一身。此点从他所临米芾《知府帖》便可窥得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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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宝麟临米芾《知府帖》

这件临作从章法上分为三部分,中间为临帖,前后有考释、题跋,三部分浑然一体。对照米芾原迹和临作来看,内容部分丝毫逼肖,形神兼备,找不到一点缺憾。临作笔法高度纯熟,可见他对老米墨迹烂熟于胸,令人感叹。此作前后题跋为考释部分。前为:“米元章《知府帖》,元祐元年宣仁高后垂帘,诏避后父遵甫讳,府字为嫌名,故须缺末笔也。故知此帖当作于改芾前六年间耳。”后为:“本帖结字已与元祐三年之《苕溪》《蜀素》相近,如‘避’‘遂’之底、‘游’之水旁,‘为’则全同《蜀素》之‘王为饵’也。余定为二年。”我认为,《知府帖》中有“属以登舟,即径出关,以避交游出饯”,或是元祐二年(1087)米芾去汴京东归时所作。此帖末签名形态与《苕溪诗》几同,“闻”字“门”部亦与《苕溪》中“兰”字“门”部相似,皆集颜行使然。“坐”“议”“论”三字结体紧敛,诸多字形中起笔侧锋略具峬峭之意,明显是欧阳询的特征。这在《苕溪诗》中已较为少见。“游”字“水”旁之挑接近写短横的上翻笔势,与《蜀素帖》中“泛泛五湖”的“湖”字之“水”旁如出一辙。此临作三部分构成完美而统一的整体,体现了曹老师的学术功力和技法功力。从中我们可获取如下四方面的启示:

  一是融合与选择的问题。这一点在前文已略有提及。其本质是确定个人临摹的方法。现今碑帖印刷出版极多,让人眼花缭乱,极容易浅尝辄止、浮光掠影。所以,强调抱紧一家极为重要。书家以一家为主、多家为辅,沉酣其间,最终会达到练一家像一家、练一家不像一家的境界。曹老师多年的学书经历已经充分证明了这条路是可行的。因而临习者要找到自己心仪的碑帖,沉下去,而后努力跳出来,置之死地而后生。

  二是意临和实临的问题。临摹有多种多样的方法,不必强求一致,也不可能一致;但极力忠实原貌,无疑是一条金科玉律。忠实不是刻意、死板,意临也绝非随而便之的借口。其有很多前提条件,与书家的功力是相对应的,实质是似与不似、形似与神似的关系。但似与不似、形似与神似存在前后顺序,不可造次。米芾是书法史上罕有的天才,笔法精妙,殊有对手。临米必须花大力气掌握,大而化之。临摹不但要舍得花时间,而且要做到精确;对范本要有非常精准的把握,力争到位。

  三是法与意的问题。这一问题与上述问题是相关的。在临帖过程中,虽然注重极力忠实于原作,但个人笔意总会有意无意地流露出来。学古人而似古人处,谓之“法”;学古人而不似古人处,谓之“意”。法与意此消彼长,相互冲突也相互依存。有法有意、有意有法,法中有意、意中有法,时而忘之、时而记之,方得临摹之妙。从曹老师的临作可以感受到这一点。其临帖部分可见“古意”,题跋部分可见“我意”,实质就是法度和性情的调和。法度与性情两者缺一不可,最好是法度中有性情、性情中有法度,最终在“有我”和“无我”之间的转换中驾轻就熟,得自在之境。

  四是文化修养和技术功力问题。这是时下书法界经常会讨论的一个问题。单纯地只有功力,只能是书匠;单纯地只有修养,也只会是刻鹤图龙。当下一些名人、名家确实很有才华和修养,但没有足够的功力,无法支撑自己走下去。他们通常将自己的字定位为“性情字”,实质上是在掩盖缺陷。修养和技法缺一不可。曹老师集文化功力和技法功力于一身,可以作为一个个案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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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芾《知府帖》

对比原作和临作之间的差异,米芾的潇洒放浪变成了曹老师笔下的严谨和理性。曹老师的字是学者字,有一种不期然而然的严谨风范和学者风度。所以说,临摹时虽要极力写像,但个人气质总会自然流露出来。只不过,当个人功力不济时,会将一些习气带入,使作品整体上的品格降低。当功力积累足够时,即便有个人习惯显露,但不会有病笔,故而可出现“似而不似”的状况。

  再回到这件临作本身来看,一尘不染,毫无瑕疵,虽说有学者理性,但何尝不是一种性情?在我看来,曹老师这种追求完美的心态也是一种“洁癖”。所以说,他绝对和有“洁癖”的老米称得上是知音。

  我对曹老师的关注并非仅仅局限于他研究米芾本身,他的临摹宗旨、态度和方法也是我所极力推崇与追求的。

毛笔形制的流变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战国时期以前制笔的工艺比较简单;汉朝工具有了进步;六朝到唐以缠纸法为主;宋元明以后主要为散卓法。毛笔的形制一直处于不断变化和完善的过程中。形制的演变对于书体发展以及书风的影响较大,研究毛笔形制对于研究书法史、书画鉴定以及创作风格有重要的意义。马叙伦提出:“余觉古人所用之笔极须研究。魏碑中有许多笔法,以今笔试之不得。……水兴堂制者,色近狼毫,而柔过之,用之亦使转如意。凡晋魏名迹中许多笔法及姿态, 皆可自然得之。故知有不关笔法而实笔使之然者。”文章中便强调了研究古代毛笔形制对于书法创作的重要性。

一、“柳骨”与“出锋须长”

1.柳公权“出锋须长,择毫须细”的革新口号

关于柳公权与毛笔,历史上有两段记载值得我们注意。第一段文字载于宋代《文房四谱》,此书距离唐代时间不远,应当可信。

宣城世传宣州陈氏世能作笔,家传右军与其祖求笔帖,后子孙犹能作笔。至唐柳公权求笔于宣城,先与二管语其子曰:“柳学士如能书,当留此笔,不尔,如退还,即可以常笔与之。”未几, 柳以为不入用,别求,遂与常笔。陈云:“先与者二笔非右军不能用,柳信与之远矣。”

1a晋 王羲之 姨母帖 53.8cm×26.3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王羲之的书法多为行草书,以韵见长,变化无穷,而柳公权的书法多为楷书,以法见长,瘦劲工整。由于书体、书风的差异,柳公权自然不习惯王羲之用过的笔,其中形制的差异恐怕也是原因之一。这段文字对于柳明显带有一定的贬意,意即柳不如王。当然,也不排除是宣城笔工的一种说辞。有学者认为宣城陈氏以造传统短锋劲毫闻名于世,从家藏右军帖到仿制右军笔,已有挟古人以自重的意味,说柳公权不能用,则是贬彼以褒此的自夸心理。尽管如此,这段话的大意与下文柳公权择笔“所要优柔,出锋须长,择毫须细,取管不在大,副切须齐”的主张是一致的。柳公权批评当时有些毛笔“出锋太短”“过于劲硬”等,这种批评确实是有的放矢。柳公权要求出锋要长,也就是缩短纳入管中的笔毛部分并解放缠纸束缚的部分。笔头长,用笔则能收放自如,不至于转折僵硬,行墨也不容易干枯。他还要求笔毛要细,这是对唐以前惯用粗壮的紫毫的挑战,影响非同小可。日人大村西崖称笔锋之长者,自柳公始,就是这个道理。

2a清 胡开文特制宿纯羊毫提

2.“颜筋”变“柳骨”——工具差异

颜真卿楷书具有篆籀之气,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骨力遒劲而气概凛然,有“颜筋”之誉,如《颜勤礼碑》《汉太中大夫东方先生画赞碑》等,这些当是鸡距笔的典范作品。

柳公权学颜,然后创新出柳体,与他所选择的长锋毛笔有较大关系。如上所述,柳公权喜欢用锋长、毛细、管小的毛笔。相对于短锋笔,这种毛笔更容易表现出瘦劲的线条,而且可以较为自由地表现出笔画起讫处的修饰笔触。如柳公权楷书起笔、折笔处的装饰效果,似乎与长锋笔的表现力有关系。《玄秘塔碑》用笔挺劲、瘦硬而舒展,正是长锋笔游刃有余的体现。《神策军碑》是柳书的代表作之一,用笔方圆兼备、“洪润自如”。周必大曾评柳公权《赤箭帖》称:“颜筋柳骨,古有成说。公权《赤箭帖》,字瘦而不骨露,沉着痛快。” 评价颇高,瘦而不露骨, 正是柳公权要求“毛细”以求“点画无失”的择笔表现。王世贞云:“柳法遒媚劲健,与颜司徒媲美。”“媚”字恰恰点出柳公权所用长锋软笔(与鸡距笔相比较而言)的特点。

就行书而言,颜真卿的《祭侄稿》等为鸡距笔所书,渴笔、枯笔较多,这与短而秃的硬毫笔很有关系。柳公权的《蒙诏帖》当为长锋笔所书,用笔刚柔兼济,以柔驭刚。《祭侄稿》以铺毫为主,用笔劲挺而硬拙,收笔处笔触多露出贼毛,如“郡”“在”“叔”“年”“每”等字,这正是顿笔时相对独立的副毫与笔心分开所造成的。《蒙诏帖》以敛锋为主,用笔婉曲生动,硬拙少,用墨润湿,枯笔少,游丝连带,能粗能细, 提按自如。收笔少开叉的毛锋,圆润而细腻,如“林”“冷”“幸” 等字,这是长锋细毛笔的特点。此帖用笔粗细对比强烈,在仅有的二十多字里能表现出如此丰富的提按变化,无疑得益于长锋笔的表现力。

宋 蔡襄 陶生帖 29.8cm×50.8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二、蔡襄“以散笔作草书,自成一家”

蔡襄工正、行、草、隶书,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合称“宋四家”。《宋史•列传》称他:“襄工于书,为当世第一,仁宗尤爱之。”苏东坡说:“君谟天资既高, 学识亦至,当为本朝第一。”

宋初散卓笔的兴盛为写意书风的形成提供了工具基础。蔡襄的行草书便是散卓笔的典型产物。沈括说蔡襄“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 自成一家”。散笔,即散卓笔。散卓笔解放了有心笔缠纸的约束,具有锋长的特点, 提按相对自由多了。刚刚兴盛起来的散卓笔大多数制作水平低下。蔡襄说:“今世笔例皆锋长难使,比至锋锐少损,已秃不中使矣。”可见,散卓技术在宋代仍然处于发展阶段,许多笔工还没有完全掌握它的制作技巧。其中,包括散扎时衬毛的层次及衬毛的用量等问题都不容易处理。如果衬毛不得当,锋锐稍稍磨损,笔头就容易变秃。当然,也有制作散卓笔的高手,如诸葛高、许、房用等。蔡襄称:“宣州诸葛高造鼠须散卓及长心笔绝佳,常州许所造二品亦不减之。”相比短锋笔,蔡襄更喜欢长锋散卓笔,笔心与副毫出锋齐整而劲健,如蔡襄所说:“房用之笔果可用,锋齐劲健。”

沈括为何要专门把蔡襄作散草提出来呢?原因在于蔡襄利用散卓笔创造了“散草书风”,别具新意。据沈括记载,这种“散草”兼有章草和飞白书的特点。蔡襄在谈散草书写时曾自豪地说:“每落笔为飞草书,但觉烟云龙蛇,随手运转,奔腾上下, 殊可骇也。静而观之,神情欢欣,可喜耳。”的确,散卓笔锋长而且笔身不缠纸,因此提按、顿挫都非常自由,很适合纵横挥洒。因此,蔡襄能利用散卓笔随手运转,上下飞腾,毫无窒碍之感。

3a宋 蔡襄 澄心堂帖 24.7cm×27.1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蔡襄的散草作品《陶生帖》中有云:“襄:示及新记,当非陶生手,然亦可佳。笔颇精,河南公书非散卓不可为,昔尝惠两管者,大佳物,今尚使之也。”蒋维锬认为札中之“河南公”是指唐书家褚遂良。此说有误。在此,河南公当为宋绶, 帖中提到的送笔给蔡襄的人可能是宋绶。宋绶笔札精妙,仁宗皇帝多取其书作藏于宫城。倾朝都学宋绶,号为“朝体”, 可见其影响之大。蔡襄与他为同龄人,完全有可能互相往来。

《陶生帖》婉转有致,提按自如,一气呵成。与唐代贺知章有心笔所书《孝经》相比较,蔡襄用笔重顿处不见笔心、副毫散开的痕迹,圆润饱满。蔡襄《陶生帖》转笔匀称,而《孝经》用副毫的笔触非常明显,转笔时常见笔触突然增大增肥,墨色浓淡分明。蔡襄折笔裹锋自然,不见笔心与副毫分离的失控现象,这与蔡襄创立的散草与新兴散卓笔的运用颇有关系。《思咏》和《虹县》二帖风格类似,也为散卓笔所书。总之,蔡氏的飞草“自成一家”与工具的运用关系密切。

4a宋 黄庭坚 寒山子庞居士诗帖 (局部)

29.1cm×213.8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三、形制的变迁与苏、黄的书风

明人娄坚《学古绪言》卷二十:

宋时笔工称宣城诸葛,然苏、黄之论似微不同。东坡于诸葛之外,颇称程奕及吴说父子,且谓散卓笔非诸葛不能制。自余笔锋譬如著盐曲蟮,作字有筋无骨。而山谷极称吴无至无心散卓,且云试使人提笔去纸数寸,欲左右皆能如意则诸葛败矣。似又以悬腕枕几而分,非笔之通论也。

这说明早在明代,人们已经开始关注苏、黄二人择笔的差异。然而,他们的差异不是娄坚所称的“微不同”,而是迥异。就姿势而言,苏轼习惯单钩着腕倚桌而书写,黄庭坚则喜欢双钩悬腕而书。就作品大小而言,苏轼多小字行书,黄庭坚多大字并擅长草书。因此,苏、黄二人的择笔习惯必然有差异。有学者称苏、黄择笔的焦点集中在笔的“有心”还是“无心”上。实际上, 并非仅仅如此。宋代处于两种笔制交替的阶段,有心笔代表宋以前的缠纸法,无心笔则是在北宋兴盛起来的散卓法。苏轼偏于守旧,喜欢短而健的有心笔或散卓笔,黄庭坚为革新派,喜欢健中带柔的无心长锋笔。这种差异对两人的书风产生了直接影响。

5a 6a 4a宋 黄庭坚 寒山子庞居士诗帖 (局部)

29.1cm×213.8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1. 苏、黄与诸葛古法笔

(1).苏轼:“唯诸葛氏独守旧法,此又可喜也”

7a苏轼认为诸葛笔仍能沿袭唐制,毫健心圆,评价极高。他常常赞叹诸葛笔制作奇妙之极。唐林夫曾经赠送二十支诸葛笔给他,苏轼认为只有善书者才能真正识别这种佳制的妙处。苏轼流放岭南后回都城,偶然在叔静家用到诸葛笔,惊叹不已, 称赞诸葛笔含蓄内敛,“乃尔蕴藉耶”。苏轼甚至把用诸葛笔当作流放归来以后的喜事之一:“今日于叔静家饮官法酒,烹团茶,烧衙香,用诸葛笔,皆北归喜事。”苏轼之所以如此喜爱诸葛笔,主要因为诸葛笔精妙且传承了古法。苏轼曾说:

本朝宣州诸葛氏笔,擅名天下久矣。纵其间不甚佳者,终有家法,如北苑茶、内库酒、教坊乐。

8a《梅花诗帖》,见宋拓《西楼苏帖》,天津市艺术博物馆藏。北宋苏轼书,草书。共6行,28字。

诸葛笔自魏晋以来就已经闻名天下,讲究古法的传承,唐代的鸡距笔便是诸葛家族的典型制作,宋代又称为“三副笔”。苏轼《笔说》赞曰:

近日都下笔皆圆熟少锋,虽软美易使,然百字外力辄衰, 盖制毫太熟使然也。……唯诸葛氏独守旧法,此又可喜也。

可见,除了形制以外,熟毫也强调传承旧法。宣城诸葛高所制散卓笔,有三分之二藏于管中,“大概笔长寸半,藏一寸于管中, 出其半,削管洪纤与半寸相当”。这种制作效果很接近唐代有心短锋笔,与同时期笔工制作的散卓笔有差异。因此其他人想模仿诸葛笔,虽用心良苦,“而草野气终不可脱”。这说明诸葛笔制作水平的精深且偏重于古法。

(2).黄庭坚:“试提笔去纸数寸书,诸葛笔败矣”

对于诸葛家族的笔,黄庭坚并没有陈见,评价颇为客观。黄庭坚对诸葛高“三副笔”颇为欣赏,“锋虽尽而心故圆,此为有轮扁斫轮之妙”。这当是诸葛家族的旧法秘笈。不但如此, 而且诸葛笔讲究信誉。黄庭坚也使用诸葛笔,可能主要用于书写小字。但是,一旦提腕书写大字,诸葛笔就有问题了。黄庭坚称:

然学书人喜用宣城诸葛笔,著臂就案,倚笔成字。故吴君笔亦少喜之者,使学书人试提笔去纸数寸书,当左右如意,所欲肥瘠曲直皆无憾。然则,诸葛笔败矣。

也就是说,诸葛笔不能左右如意、随心所欲地表现曲直、粗细的笔法。这里或许包括诸葛三副笔及深纳管的散卓笔。三副笔属于有心缠纸法,主要适用于楷书和小字,笔锋的伸缩性及表现力有一定的局限。纳入管中深达三分之二的散卓笔也有同样局限。因此,黄庭坚称“诸葛笔败矣”。此处,黄庭坚暗指苏轼过于依赖诸葛笔,这恰恰体现了二人择笔及书法观点的差异。后来,黄庭坚曾明确指出苏轼择笔的缺陷。他在《跋东坡论笔》里称:

东坡平生喜用宣城诸葛家笔,以为诸葛之下者犹胜它处工者。平生书字,每得诸葛笔则宛转可意,自以谓笔论穷于此。见几研间有枣核笔,必嗤诮,以为今人但好奇尚异,而无入用之实。然东坡不善双钩悬腕,故书家亦不伏此论。

9a宋拓柳公权《神策军碑》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苏轼对于诸葛古法笔的主张,并未得到书家们的响应。可见,古法有心笔一类的短锋笔已渐渐不为人所重视了。

2 苏、黄与散卓笔

(1) 苏轼:“妄出新意,形制诡异”

对于诸葛笔的态度,苏、黄可谓同中有异,差异主要在于书写的表现力上。但是,对于新兴的散卓笔,两人的意见却大相径庭。苏轼认为新兴的散卓笔为时人好奇尚异的产物,锋软无心,形制怪异,没有实用价值。苏轼称:“若用今时笔,立虚锋涨墨,则人人皆作肥皮馒头矣。”由于当时散卓笔的技法尚处于发展阶段,的确存在许多缺陷。虚锋涨墨的毛病,与散卓法入管浅、出锋瘦长有关。苏轼认为原因就在于“不经师匠, 妄出新意”,此观点未免有些保守。

对于黄庭坚爱用的散卓笔,苏轼形象地批评为“如著盐曲蟮,诘曲纸上”。而黄庭坚所用的枣核散卓笔,苏轼也常常讥笑说“今人但好奇尚异,而无入用之实”。由此可见,苏、黄二人对毛笔取向差异很大,黄庭坚也不服苏轼的批评,依旧我行我素。事实上,当时使用散卓笔已经成为大势所趋。苏轼在流放八年后回到中原,发现士大夫都用散卓笔写字:“买笔于市,皆散软一律。”这大概是苏轼没有预料到的。

10a宋拓柳公权《神策军碑》

中国国家图书馆藏

(2) 黄庭坚:“作无心散卓,小大皆可人意。”

与苏轼恰恰相反,黄庭坚对散卓笔赞赏不已。当苏轼批评他用的散卓笔时,黄庭坚自我解嘲说:“此徐偃笔也。有筋无骨, 真可谓名不虚得。”这段诙谐的答语说明黄庭坚用的散卓笔瘦长且虚锋,较为柔软。《山谷题跋》记载了一段关于笔工吴无至的故事。吴无至是晏几道的酒客,喜欢谈论人物,言行似酒侠。黄庭坚曾经多次同他饮酒,后来在晏丞相园东作笔。黄庭坚称赞他“作无心散卓,小大皆可人意”,并将自己比作吴无至的知音。“今都下笔师如猬毛,作无心枣核笔,可作细书, 宛转左右,无倒毫破其锋,可告以诸葛高、李展者,侍其瑛也。”无心枣核笔属于散卓笔,尽管制作散卓笔已经成为一种潮流, 但许多笔工的技术并不成熟。黄庭坚推崇诸葛高、李展、侍其瑛等少数笔工,称赞他们的毛笔婉转自如、选毫精到。黄庭坚尤为推崇秀才侍其瑛的枣心笔,认为含墨能力强且圆健。黄庭坚还指出制作无心散卓笔难度大,关键在于心灵手巧。

11a黄庭坚 寒山子庞居士诗帖 黄庭坚 宋代 纸本 29.1×213.8 2

12a包山战国楚墓出土的毛笔

此外,除了推崇新兴的散卓笔,黄庭坚还尝试使用羊毫笔, 这表明他择笔似乎有一种“趋软”的嗜好。他试用张耕老羊毛笔后称赞不已,并夸奖羊毫散卓笔“无心为朴”,与鸡距笔相比具有自身的优势。

择笔的不同,对于苏、黄二人书风的影响自然不可忽视。如苏轼单钩执笔为“侧卧笔”,类似于握钢笔的姿势,对笔头的长度必然有一定的限制,所以他爱用诸葛短锋笔。在这些因素影响之下,苏轼书法用笔多取侧势、扁肥,形成深厚朴茂的风格。黄庭坚择笔的习惯对他的书风也产生了极大影响。黄庭坚喜欢双钩悬腕而书,笔头自然不能太短,否则不利于左右挥洒。据分析,黄庭坚的《经伏波神祠诗》《松风阁诗》及草书《诸上座草书卷》《廉颇蔺相如传》等书法风格与他喜欢的瘦长笔锋或羊毫笔颇有关系。黄庭坚书法中伴有的微小摆动, 与苏轼的线质差异非常明显,可能是由笔锋柔弱所造成。尤其是竖画或撇画的收笔部分往往带有波动,更应是苏轼所称“著盐曲蟮”“虚锋软熟”的瘦长锋笔触所为。

13a明 剔犀云纹毛笔管

总之,苏、黄的分歧透露了北宋书法风尚悄然转向的消息。由于纸张制作尺幅的增大及执笔方式的改变,书写大幅作品成为一种趋势,只宜于方寸之间挥洒的诸葛三副有心笔的改革势在必行。而以黄庭坚为代表的元祐书家群在理论和实践上的努力无疑为“无心散卓”的风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14

中国书法,无论是在整体布局上,还是在局部的关连上,都有一定的空白。这种空白,给人以空灵的美感、呼吸的顺畅和想像的空间,从而给人以特有的审美愉悦。这种空白,不是艺术家的遗漏,而是有意的创造。这种“造白”,是中国书法艺术的重要特征,有其深刻的历史渊源,有其客观的生理基础和心理基础。

中国书法主要以线(而不是像西方绘画那样主要以色)为主要表现手段。线正是以白为前提的。没有白,就无法凸现线。白,一开始就是中国书法造形表意的重要手段,是中国书法艺术的生命。

1a中国书法“造白”艺术的最高境界是“计白当黑”。这一书法创作的金科玉律,可以在中国的老庄哲学中找到根源。在老庄哲学看来,一切对立的两极都相辅相成。在书法创作中,黑白相依,“有无相生”。所谓绝对的黑白、有无都是没有的。黑、有必须依白、无而存在,白、无一定依黑、有而显明。在书法创作中,线条的飞舞、徐行、方正、圆润等“有笔墨处”都很重要,处理好了都能给人以美感,因而要重视“有笔墨处”,重视“以黑统白”。然而,正如古人所说的:“书在有笔墨处,书之妙在无笔墨处,有处仅存迹象,无处乃传神韵。”近代书画家黄宾虹也强调“知白守黑,得其玄妙,未易言语形容。”书法家林散之更明确指出:“字要写白的”;“字要有大小,主要是要有气”;“不能不贯气,气不畅,太老实。要大小、疏密结合”;要“乱中求干净,黑白要分明”;书法中要“紧处紧,空处空,在于得势”。从古至今,高明的书法家不仅在理论上重视空白,而且在创作实践中坚持“以白统黑”,凭借娴熟的笔墨功夫,在创作时眼不看笔,注意力全在空白处,使全幅作品的空白处留得大小相间、疏密相间,从而使整幅作品黑白相间而又气脉贯通。

中国书法的空白,不仅使整幅作品给人以虚实相间的匀称感、节奏感,而且还给人以特有的愉悦。这种空白,像围棋中的“气眼”,使整盘棋富有了灵气和活力。这种空白,像房舍内的窗口,使观赏者透过窗口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无意中化解了胸中的压抑和窒闷,感到一种特有的舒坦、透灵。这种空白,在流通气息的同时尤其给人以想像的空间,使人可以按照自己的阅历自由地想像那无字后的有字,笔断处的意连等等。正是由于这空白,才使中国书法作品满足了人们生理的和心理的需要,才形成了它特有的审美价值。

中国书法艺术中的“白”或“无”,不是消极的、绝对的、无生命的“白”或“无”,而是“无为而又无所不为”的“白”或“无”,是积极的、相对的,因而是充满无限内涵的“白”或“无”。这种“白”或“无”,由于满足了人的生理和心理的需要,因而以不同的形式贯穿于中国艺术的各种形式之中。如中国画的空白云烟,音乐中的“弦外之音”,诗词中的“言外之意”,戏曲中的不设布景和故事情节的大段跳跃等等,都与中国书法一样,使人从无中看到有,从虚中看到实,从混沌中看到具体,从空白处看到无限的内涵,以至“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从而“超乎象外,得其环中”,获得自由、充实而又多样化的审美愉悦。

白,以其在中国书法艺术中的重要价值,要求艺术家要特别注意“造白”的技巧,要努力使线、墨及其组合变化充分展现书法的气、神、韵。书家不仅要始终注意使线、墨汇集为具有特色的“具象”及通篇有意味的“黑白分割”,而且要特别注意黑白分割处的虚处、无处、白处,即无墨痕处的“白”的醒豁和空灵。如果忽视通篇的“黑白分割”,如果不舍去部分“具象”而留白,就会使线、墨造成的种种“具象”充塞于画面;如果忽视线、墨断续之间布白的创造,如果悟不出线的盘绕和墨的浓淡、润燥的主旨在于妙造布白,就会使线一味地缠绕、碰撞,使墨一味地铺展、重叠,就势必使人感到拥挤压抑,心烦窒闷。这样,作品就不可能使欣赏者有任何审美愉悦,作品也不可能有任何艺术价值。

“造白”,作为中国书法艺术创造的重要法门,非自然天成,而要靠自觉修炼。这种修炼,需要理论上的研习,更需要实践中的揣摩。这种研习和揣摩,既不能刻意追求,也不能毫不在意。刻意追求,必然压抑性灵的自由抒发;毫不在意,必然失去章法。最佳的心态,应是在“有意”与“无意”之间。强化自由、自在、自信的心理素质,使心理保持在“有所为而又无所谓”的状态,实是书法“造白”之切要,也是全部书法创造之切要。

不久前,德国柏林的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the Martin-Gropius-Bau)举办了名为“史前时代的艺术”大展,呈现德国人类学、史学研究机构弗罗贝尼乌斯学院(Frobenius Institute)收藏的约100件岩画艺术复制品及相关档案。展览展现了岩画艺术所承载的史诗般的历史,验证了这些之前从未被发现的绘画对现代艺术的影响,以及对艺术家们的启发。

1aCharlotte Elisabeth Pauli于1936年临摹的岩画《站着的母野牛》

“二十世纪的艺术已经受到史前岩石绘画艺术所具有的伟大传统的影响。”1937年德国时任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的阿尔弗雷德·巴尔(Alfred Barr)这样说过。

除了“土著”艺术和“天真”艺术(孩子和精神病患者的艺术作品)外,1920到1930年代间,艺术家们对纯粹原始的表现形式的追寻引发了他们对史前艺术,尤其是最古老的人类艺术——岩画艺术的兴趣,这也是现代艺术发展中的第三个灵感源泉,亦是经常被忽略的源泉。不久前,德国柏林的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the Martin-Gropius-Bau)举办了名为“史前时代的艺术”大展,呈现德国人类学、史学研究机构弗罗贝尼乌斯学院(Frobenius Institute)收藏的约100件岩画艺术复制品,并以相关的摄影、档案材料介绍欧洲洞穴、撒哈拉沙漠中部、津巴布韦大草原及澳大利亚内陆等地的岩画艺术历史。在约100件作品中,有许多弗罗贝尼乌斯学院大尺寸壁画的复制品。这些都展现了遍布世界各地的岩画艺术所承载的史诗般的历史。此次展览验证了这些之前从未被发现的绘画对现代艺术的影响,以及对艺术家们的启发。

2aElisabeth Mannsfeld于1929年临摹的津巴布韦岩画《队列》(局部) 本版图片系德国法兰克福弗罗贝尼乌斯学院收藏作品

岩石绘画通常是被雕刻或绘制在难以达到的地方,像在洞穴或沙漠里,但很多作品已经以大尺寸复制品的形式在欧洲和美国的一些城市中被一大批观众所熟知。德国文化人类学家利奥·费罗贝尼乌斯(Leo Frobenius)完成了世界上对这些复制品最完整的收藏。1912年的第六次非洲之旅时,他开始带着画家们作为抄画员踏上一段段“德国内非洲研究考察”的行程。北非,撒哈拉沙漠中心地带和非洲南部的著名岩画都当场被临摹下来,在这过程中通常存在巨大的风险。费罗贝尼乌斯后来也为了欧洲岩画去到过很多地区,像西班牙、法国、意大利北部和斯堪的纳维亚,甚至还有印度尼西亚和澳大利亚。直到1938年他逝世时,费罗贝尼乌斯累计收藏的有关岩画的临摹品已接近5000幅, 藏品都是彩色的,且大都保留了原有的尺寸(最大尺幅达2.5米高,10米宽)。这些藏品如今都收藏于法兰克福大学的费罗贝尼乌斯学院中。

这些作品创造的快要被忘记的、惊人的国际化参展记录直到最近才有了得以重现的可能:1930年代,这些临摹的作品几乎到过欧洲所有的主要城市进行展出,还到过美国32座大城市。在柏林的德国国会大厦(Reichstag)、巴黎的夏乐宫(Trocadéro)以及纽约的现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Modern Art)等地的展出都广受好评。

3aJoachim Lutz与Leo Frobenius于1929年临摹的津巴布韦岩画《以牛皮包裹干尸的葬礼场面》

早在1937年,现代艺术博物馆年轻的创立人阿尔弗雷德·巴尔(Alfred Barr)就确信“二十世纪的艺术已经受到史前岩画艺术伟大传统的影响”。因此,他将岩石绘画作品与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共同展出,例如与克莱(Klee)、米罗(Miró)、阿尔普(Arp)和马森(Masson)的作品一起进行展览。

反之,先锋艺术的兴趣对临摹岩画作品几乎没有影响,因为临摹作品只是被用来作为能移动的摹本,作为纯粹的科学性图像用来帮助验证史前最早期时文化和历史的发展。据费罗贝尼乌斯所说,在临摹史前岩画的时候,画手们必须“把自己的智力和精神都调整到与过去相符合的状态”。

4a然而,每个抄画员也都努力在作品的科学史料性和艺术性上寻找一个平衡点。他们清楚地意识到先锋艺术对史前图像产生的兴趣。多样绘画技巧的运用,时而用实验性的手法通过色彩和肌理来重现岩石背景的结构,对风化了的、形态不完整的母题的临摹,这些都印证了个人风格以及同时代艺术风潮的影响。

随着时间的流逝,岩画临摹品的地位也在改变。经历了从复制品到原始副本,再到原作的改变。临摹的方法是最初进行史料记录的首选方法,毕竟当时有色照片还没有问世,更不可能通过照片保留原始尺寸了。而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临摹这种作为科学记录史前岩画的方法则走向了尽头。一种将3D立体图像转为2D平面图的概念,加上对母题的理想化和戏剧化呈现,使得临摹的岩画作品失去了科学图像的资格。然而,临摹作品本身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自成一体,成为了一种特有的艺术形式,也是过去科技时代的“标准化石”,在这个时代里艺术和科学被更自然地结合在一起。德国文化人类学家马克·明策尔(Mark Münzel)认为,这些图像是“科学表现主义”的一种形式。

5a在马丁-格罗皮乌斯博物馆的展览也突出了1920年代至1930年代间,艺术与科学图片之间的相互影响,说明了岩画的临摹作品是如何变成一种艺术作品以及与此同时,艺术是如何被这些所谓的复制品影响的。

一时间,展出的大量岩画引发了一场热议,讨论了艺术的早期开端和人类在当代艺术中展现的创造力这两者之间的关联。一些作品清晰表现了这些展览的影响。比如说,威利·鲍迈斯特(Willi Baumeister)的作品风格在1929-1930年间就有所转变,采用了很多岩画艺术的设计元素和技巧。在其他艺术家那里,影响更加微妙。欧洲的超现实主义者们毫无疑问地因为与史前艺术的相互碰撞获益良多,而在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的作品中同样也蕴藏着一些典故。

作为书法入门的必修科目,《圣教序》与《兰亭序》是应该长期研习、日夜精临、终生揣摩的一处书法高地。

《集王羲之圣教序》部分的字出处为冯承素摹版《兰亭序》,碑帖和墨迹之间存在那些出入?学习碑帖和墨迹应不应该有所取舍?有所加减法?相信各位看完下图后会有所发现。

1a入笔、连笔有哪些出入?

2a刻刀与笔毫的表现是否不同?

3a行笔的使转韵律,孰劣孰优?

4a有哪些笔法是碑刻不能表现出来的?

5a继续观察……

6a二者存在差异,怎么办?动动笔吧!

7a懂篆刻的书友可以提供相对专业的意见。

8a你认为哪个更“王羲之”?

9a看完以上比对图片,我们一定有所思。有时候专注也是需要来一点拓展的。比如,只临一本书碑帖,也要找来其他版本进行比对,此为其一;只临一本碑帖,也要其他的墨迹版本进行比对,此为其二;只临一本碑帖,也要找来其他书家的临本来进行比对,此为其三。如此三点专注功夫,你才能发现、领悟到更多的东西。

1952年,画家蒋兆和接到一项政治任务:画李时珍的画像。可是李时珍到底长什么样?郭沫若给的素材只有“晬然貌也,癯然身也”八个字……不得已,蒋兆和只好用自己的老丈人(京城名医萧龙友)作“模特”,于是才有了大家熟悉的李时珍像……

1a头像哪家寻,故宫找南薰

在故宫南薰殿中,储存有五百八十多帧古代名人画像。其中,宋元明三代画像多为当朝的宫廷画师所作,宋以前的画像多是宋人摹绘唐人所作。

2a因南薰殿画像精良,作者又去古未远,因此成为课本和博物馆插图的首选。

3a华佗、荀子、王安石,出自《历代圣贤名人像册》

4a孙武、范蠡、孙膑,出自《历代武臣像册》

5a诸葛亮、张飞、岳飞,出自《历代功臣像轴》

6a孔子、颜回、孟子,出自《至圣先贤像册》

7a伏羲、尧、禹、商汤、周文王、李世民,出自《古帝王像轴》

8a用南薰殿孟子头像做的T恤图案

宋代集会、结社之风盛行,宋代文化发展在我国文学发展史上有着承上启下的作用,印刷术的发达使书法家从单纯的功能性书写活动中解放出来,书法艺术特性被进一步强调。那么这些文人的书法造诣如何呢?

范成大

范成大(1126—1193年),字致能,号石湖居士,与尤袤、杨万里、陆游齐名,号称“中兴四大诗人”。范成大书法清新俊秀,典雅俊润,只可惜他为诗名所掩,书名不彰。明陶宗仪《书史会要》谓范成大“字宗黄庭坚、米芾,虽韵胜不逮,而遒劲可观”。范成大的书法作品有《明州赠佛照禅师诗碑》《兹荷纪念札》《垂海札》《荔酥沙鱼札》等。

1a范成大题跋墨迹

2a《自书四时田园杂兴诗》

3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

4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1

5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2

6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3

7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4

8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5

9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6

10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7

11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8

12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9

13a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10

14跋李结《西塞渔舍图》局部11

丑陋与恶俗讨人嫌,大美与雅致惹人爱,谁又不是呢?但这些不是当代书法鉴赏问题关键,真正的关键是,太多人缺少发现美的眼睛,且夹杂了太多的浮躁,太多的狭隘,太多的轻狂。

于是,不懂欣赏,却口无遮拦。

1a▲欣赏不了《祭侄文稿》,不是颜真卿的错

身为书法人,不怕不懂,就怕不学;不怕学不会,就怕半桶水;不怕手不高,就怕眼太低;不怕言辞激烈,就怕骂错对象。所以,书法之实用性淡化之后,连着美学基础与鉴赏理论一并丢失,是当代书法问题关键的根源。

2a那么书法,我们究竟该如何欣赏?

不得不面对的一个客观事实是,书法鉴赏是一个极具个性化的活动,审美者只有在具备一定审美素质和能力后才能独立进行。书法基础不能缺少。

一、应具备书法艺术的基础知识:笔法、章法、墨法等

一幅完整的书法构成,包含用笔、构字、用墨、章法等,所以称之为“书法”,而这个“法”不能理解为“法则”,而应该理解为“方法”,即古代的“道”。我们如果对“法”掌握不全,就很容易陷入片面弊端,容易一叶障目,容易夜郎自大。

二、我们应了解各书法字体的鉴赏特征

书法艺术是以汉字为载体的,主要书体有篆书、隶书、草书、楷书和行书。比如篆书圆润饱满,气息高古;隶书雍容雅致,生动舒展;楷书结字沉稳,笔法险峻,意趣盎然;行书流畅似水,行气十足;草书气势磅礴,情感起伏,用墨丰富。这些都是书法鉴赏的基础。

三、应了解书法史及名家和各自风格

1,要了解书法家信息。同一书法家在不同时期也有不同风格比如颜真卿,不同的书法家有不同的创作艺术风格比如北宋四家。书法家的创作与他的成长,都处于一个时间的流程中,风格与面貌在不断变化,我们要鉴赏,就应该站在宏观角度去观察。

2、要具备书法史知识。任何一个时代产生的书法家,都受时代审美观和个体在社会环境中成长熏陶的影响,大量了解书家当时的人文历史背景很重要。

3,具备汉字学与汉文学基本常识,这是书法审美的必要条件。若能具备一定其他相关的审美基础比如诗词歌赋音律曲艺等那就更好了!

3a书法除了赏心悦目,还有更美的东西。

书法鉴赏,是每一个书法人的必修课,重要性甚至大过我们对书法技法的学习,只有真正懂得书法鉴赏的人,他眼中的书法之美丑,才真正如天壤之别。如同融入唐诗宋词的悠远意象,如同感触莎士比亚的凄美悲情,如同品味百老汇黑色诙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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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砥谈艺录


如果拿

钟繇

名作

《荐季直表》

《贺捷表》等

唐人写经

作比较,

估计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

会喜欢后者,

因为

钟书

歪歪斜斜,

 大小不一致,

又如

  “小孩写的”,

如果要套个帽子便是

 “丑”。

唐人写经

则正正气气,

点画干净利落,

漂漂亮亮。

 所以,

  要读懂钟繇还是难的!

中国书法传统中的

高深处,

有百分之一

的中国人能读懂

 已经相当不错了。

钟 繇 楷书鼻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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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繇(151年-230年),字元常。颍川长社(今河南许昌长葛东)人。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政治家。

钟繇擅篆、隶、真、行、草多种书体,在书法方面颇有造诣,推动了楷书(小楷)的发展,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钟繇对后世书法影响深远,王羲之等后世书法家都曾经潜心钻研学习钟繇书法。与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并称为“钟王”。南朝庾肩吾将钟繇的书法列为“上品之上”,唐张怀瓘在《书断》中则评其书法为“神品”。

钟繇《荐季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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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繇言:臣自遭遇先帝,忝列腹心。爰自建安之初,王师破贼关东。时年荒谷贵,郡县残毁,三军馈饷朝不及夕。先帝神略奇计,委任得人,深山穷谷,民献米豆,道路不绝,遂使强敌丧胆。我众作气,旬月之间,廓清蚁聚。当时实用故山阳太守关内侯季直之策,剋期成事,不差豪发。先帝赏以封爵,授以割郡。今直罢任,旅食许下。素为廉吏,衣食不充。臣愚,欲望圣德录其旧勋,矜其老困,复俾一州,俾图报效。直力气尚壮,必能夙夜保养人民。臣受国家异恩,不敢雷同。见事不言,干犯宸严。臣繇皇恐皇恐、顿首顿首。谨言。

黄初二年八月日司徒东武亭侯臣锺繇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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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繇《贺捷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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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繇言:戎路兼行,履险冒寒。臣以无任,不获扈从,企仰悬情,无有宁舍。即日长史逮(逯?)充宣示令,命知征南将军运田单之奇,厉愤怒之众,与徐晃同势,并力扑讨。表里俱进,应时克捷,馘灭凶逆。贼帅关羽,已被矢刃。傅方反覆,胡修背恩,天道祸淫,不终厥命。奉闻嘉憙,喜不自胜。望路载笑,踊跃逸豫。臣不胜欣庆,谨拜表因便宜上闻。臣繇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建安廿四年闰月九日,南蕃东武亭侯臣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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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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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砥书刘禹锡《陋室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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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可以调素琴,阅金经。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

刘禹锡《陋室铭》  山阴白砥

23.5cm×101.5cm

出版《熔古铸今—白砥书法艺术》p8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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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0091白砥中國美術學院書法系教授、博士生導師,中國書協學術委員會委員,全國展評審委員,蘭亭奬評審委員,浙江書協會副主席,西泠印社社員,浙江省政協委員,浙江省文聯委員,九三學社中國美院支社主委。

簡 歷:

一九六五年生於浙江紹興,本名趙愛民。

一九八〇年考入北京國際政治學院法語專業,時年十五歲,為同屆年齡最小,班上同學以法語“petit”稱呼,遂自取筆名“白砥”。

一九八四年畢業於北京國際政治學院法語專業。

一九八六年,行書《文湖州畫語錄》獲全國首屆神龍書法大賽金奬並在多家專業刊物發表,始在書壇顯露頭角。

一九八七年考入浙江美術學院書法研究生班,導師為沙孟海、劉江、章祖安教授。

一九九〇年獲碩士學位。

一九九〇—一九九六年任上海書畫出版社《書法研究》責任編輯。

一九九六年復入中國美術學院攻讀全國第一屆美術學書法理論博士學位,師承章祖安先生。

一九九七年被評為“全國書法十傑”。

一九九九年獲“魯迅文藝奬”。同年獲博士學位。

二〇一三年被雅昌藝術網評為“AAC藝術中國年度影響力書法家”前三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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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 作:

《金石氣論》《書法空間論》《歷代書法大師風格批評》《王羲之作品解析》《中國書法藝術圖典》《白砥書法藝術》《白砥小楷集》《白砥臨古書法精粹》《白砥書法探索三十年》《熔古鑄今—白砥書法藝術》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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