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不外临摹。临书得其笔意,摹书得其间架。临摹既久,则莫如多看,多悟,多商量,多变通。清.周星莲《临池管见》

▲唯初学者不得不摹,亦以节度其手,易于成就,皆须是古人名笔,置之几案,悬之座右,朝夕谛观,思其用笔之理,然后可以摹临。南宋.姜夔《续书谱》

▲麓台云:画不师古,如夜行无烛,便无入路。故初学必以临古为先。清.秦祖永《绘事津梁》

▲学书之法,非口传心授,不得其精。大要临古人墨迹,布置间架,担破管,书破纸,方有功夫。明.解缙《学书法》

▲先学间架,古人所谓结字也;肩间架即明,则学用笔。间架可看石碑,用笔非真迹不可。清.冯班《钝吟书要》

▲故学书全无贴意,如旧家子弟,不过循规蹈矩,饱暖终身而已。清.钱泳《书学》

▲先资政公曰:凡书未成家者,宜日与古贴为缘,无论何贴,皆足以范我笔力。清.梁章钜《学字》

2▲学书须步趋古人,勿依傍时人。学古人须得其神骨,勿徒其貌似。清.梁谳《平书贴》

▲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人人言之。然天下最上的境界,人人要到,却非人人所能到。清.周星莲《临池管见》

▲石湖云:学书须是收昔人真迹佳妙者,可以详视其先后笔势轻重往复之法,若只看碑本,则惟得字画,全不见其笔法神气,终南精进。南宋.陈牺《负暄野录》

▲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北宋.米芾《海岳名言》

▲学书时时临摹,可得形似。大要多取古书细看,令入神,乃到妙处。惟用心不杂,乃是入神要路。北宋.黄庭坚《论书》

▲凡临古人始必求其似,久久剥换,遗貌取神。清.王淑《论书滕语》

▲每习一贴,必使笔法章发透入肝膈,每换后贴,又必使心中如无前贴。积力即久,习过诸家之行质,性情无不奔会腕下,虽曰与古为徒,实则自怀杼轴矣。清.包世臣《艺舟双辑》

▲初学书类乎本,缓笔定其行势,忙则失其规矩。晋.王羲之《笔书论十二章》

一、运动的分解

可视世界的一切运动都是物体的运动,在这种运动中,人们对运动性质(速度、方向、轨迹)的感知完全被淹没在对物体完整的视觉印象中,只有当物体能够被大大简化时,我们才能对运动性质留下清晰的印象。例如高空中飞行的喷气式飞机,在视觉中成为一个小点,它喷出的高速气流在空中留下的痕迹刻画出这个点的轨迹。不过,我们已无法看见飞机更细微的动作:翻侧、旋转、振动等等(1)。

1鲜于枢《草书韩愈石鼓歌》局部

对书法作品线条运动特征的考察也遇到相似的情况。我们可以把线条的运动分成两个部分来观察。

一个部分是线条顺着轨迹——可以设想为点画中央一条极细的线——推移的运动。它包含两个要素:轨迹形状与推移速度。通过对轨迹形状的控制,运动把时间与空间联系在一起。这两个要素都能比较方便地加以观察。轨迹形状与字结构重合,而推移速度可以通过书写时墨色的自然变化、线条边廓的细微变化而观察到。

另一个部分,是线条推移时笔毫锥体同时进行的提按、使转等不同形式的空间运动。这种运动造成了线条边廓形状的各种变化。这种运动观察起来比较困难,但是我们能够通过作品线条边廓的变化来推测书写时的运动方式。由于历史的变迁,书写姿势和用笔方式的改变使我们无法重现前人的操作,判断很不容易准确,但通过仔细观察,通过使用各种笔法写出的线条与前代作品的比较,至少可以对历代作品线条内部运动的复杂性和丰富性获得足够清晰的认识。

我们可以把前一部分运动称为线条的推移,把后一部分运动称为线条的内部运动。前一种运动,使用任何书写工具、书写任何文字都不可或缺,但后一种运动却只与中国书法特殊的书写工具有关。

中国书法使用毛笔,毛笔圆锥形的笔头用兽毫制成,柔软而富有弹性。“唯笔软则奇怪生焉”(2),只有使用这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笔头,才能在书写时进行各种提按、环转的运动,从而使线条边廓产生复杂的变化。

控制笔的基本运动形式是比较简单的,例如我们可以用平动、提按、绞转来概括所有的笔法运动形式,但是每种运动形式都包含各种可能出现的细微变化,而不同运动形式的各种细微变化之间,又可以进行各种组合;这样,在实际书写中便可能产生几乎不可穷尽的节奏样式。此外,由于受到笔毫弹性、墨水浓度、纸张摩擦力等因素的影响,笔毫之间的相对运动在每一次挥写中都对节奏样式有不同的影响。——于是,漫长的岁月中中国书法积累了无以数计的线条内部运动样态。

需要指出,线条的推移是一切书写线条都具备的运动特征,它具有表现力(速度变化所致),但不是哪一种线条的专利;然而,线条极为复杂的内部运动却只为毛笔书法所独有,其它任何一种书写工具所作出的线条都不可能形成如此复杂、如此丰富的内部运动。这部内部运动是使中国书法发展为一种含蕴深厚的独立艺术的最重要的构成因素(3)。

由此不难理解,为什么古典书法理论中关于笔法的论述所占比例相当大,而关于笔法的众多理论中,绝大部分篇幅又是讨论有关线条内部运动的问题(例如中锋、藏锋、“永字八法”、“始艮终乾”等等),而对线条的推移(书写速度与此有关)就谈得很少。线条的内部运动是书法之所以能成为独立艺术的关键之一,它使线条产生无穷无尽的微妙变化,而人们所书写的字迹正是凭借这种微妙变化,才得以收容那么丰富的文化内涵,从而确立自己在民族精神生活中的位置。

西方现代绘画也有重视挥写节奏的趋向,不少画家作品中的笔触富有感染力,如马蒂斯、毕加索等。

在毕加索为《宫娥》画的一幅习作中,有一块三角形的色斑代表着西班牙公主的一个侍女的头发。这里面存在的惹人注目的美点,仅仅是由绿色颜料产生的,这一笔抹得很薄,在白色的画布上弯曲地一扫而过。包含在这一笔里的神秘的深度和运动,是由机会和毕加索对自己所用材料的可能性的知识这两者的结合而达成的。(4)

或许在中国的书法家看来,这里笔触的内部运动还是过于简单,同时这种构成原则也并未贯彻到一切笔触中去。

《点·线·面》是西方对绘画构成元素进行研究的经典之作,康定斯基以其出色的敏感和洞察力提出了许多重要的见解,但是在对线条进行分析时,对线条边廓的讨论仍然非常简略,而且根本没有涉及到线条的内部运动(5)。——注意,这正是一位认为“艺术就是运动”的艺术家和艺术理论家。造成这种疏忽的原因很简单:无论是在创作还是在审美中,有关现象从来没有复杂到使他觉得有加以关注的必要。

这里有工具的差别,也有对书法中线条运动感悟的指向问题——西方艺术家对线条内部运动的敏感从未受到过明确的引导或暗示。——感受线条的内部运动,对中国艺术家来说,也不是一种轻而易举的事情,它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培养。

在中国书法史上,人们很早便对线条内部运动的复杂性有所认识。如孙过庭《书谱》所称:“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6)人们称孙过庭的作品能“传晋人法度”,而他的草书显示出他对王羲之系统的用笔方式确实深有领会。这段话正是他对王羲之行、草书线条内部运动出色的解说。

清代包世臣《艺舟双辑》中有一段与此有关的论述:

古帖之异于后人者,在善用曲。“阁帖”所载张华、王导、庾亮、王廙诸书,其行画无有一黍米许而不曲者,右军已为稍直,子敬又加甚焉,至永师,则非常转处不复见用曲之妙矣(7)。

所谓“曲”,即指线条边廓复杂的变化,这是微妙的内部运动所留下的痕迹。包世臣指出了从东晋到隋代线条内部运动逐渐简化的趋向。“阁本”指《淳化阁帖》,其中所载王羲之(右军)作品大部分与《频有哀祸帖》等摹本风格不同,线条边廓形状不那么复杂,所以包世臣有“稍直”之说,但他对所提及的作品的观察,是细微而准确的。

包世臣着眼于形态的刻画,孙过庭着眼于操作的记述:他们正好从两个不同的侧面揭示了线条内部运动的复杂性。2

王铎《草书赠郑公度》局部

二、两类空间

空间与时间一起,成为运动存在的方式,书法作品中线条的运动,即在空间和时间中展开。当然,这里所说的空间,通常指的是二维空间——平面。

不过一件书法作品中,人们首先注意到的很可能并不是线的运动,而是字结构——线在平面上的组织。

对于认识汉字的人们来说,每一个汉字都有独立的音、形、义,每一个字在视觉上都占据一个独立的空间位置,象此刻读者正阅读着的这些字行,每个字都与其它字隔开,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单位,阅读时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地从一个单位跳到另一个单位——速度之快,以至人们根本察不到这种跳跃。或许可以把它比作电影,由于放映速度快,间断的画面在人们视觉中变成了连续动作。——当然,人们也可能更多地注意有形的笔画,也可能笔画和笔画所分割的空间一同成为辨识文字的信息。不管哪一种情况,人们接触汉字时更多的是注意字结构内部所发生的一切,而字与字之间通常是略而不顾的,因为它们只是各字之间的“隔离带”,并非辨识文字所必需。

人们无疑把这种对空间的感受习惯带入了书法艺术中。

这样,我们可以在一件书法作品中划分出两部分空间:围绕着一个单字的最小凸多边形所限定的空间,是人们在书写、辨识、赏鉴时较多地给以注意的空间,我们把它称为主动空间,而这一类空间以外的所有空间,通常是书写时被动形成的,且称之为被动空间。主动空间与线条一起,形成了作品上一些被动空间所包围的区域。主动空间与被动空间都是不摹拟物象的抽象空间,没有什么想象、联想或生活经验能把它们联系在一起,它们唯一的共同基础是构筑在同一底平面上。但是由于两类空间情调不同,彼此并不相融混。——这是书法作品中最常见的空间态势。

写物象的绘画,空间态势是截然不同的:

空间使物彼此发生了关联并消除了某个个体的封闭性,正是这种充满着自然气息的空间使物具有了时间特质,并使之卷入到了宇宙现象的交互更替之中,而且在万物之中,人们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个事实,即这样的空间并没有被分化为个体(8)。

绘画借助物体置身于自然空间中的幻象而使物体——亦为作品中所刻画的局部空间――获得自然空间所带来的时间特征(存在必然处于时间中),以及由于投入自然空间而成为其中的组成部分。

物体的质量使它在空间要有所依托,这是人类一种很普通的经验。物体总通过它的承载物与其它物体联系在一起,如果它无所依凭,那么我们就认定空气支持着它的重量——象鸟儿那样。夏加尔的人物给予我们的正是这种感觉(9)。

汉字的独特性质(一种非物质的符号,同时具有各自独立的形、音、义)使书法作品的二维空间不可能通过这一途径获得与背景空间的交融和时间特征。

书法通过另一途径达到时间与空间的融合。

一个汉字内部,由于线条所分割的单个空间(单元空间)的形状可能引起张力的不平衡,会具有运动的趋势;但众多单元空间的并置,一般来说,运动趋势会互相抵消,因为他们不是按运动趋势来规划,而是按汉字结构在书写时无意识地形成的;然而,由于线条运动的暗示、引带,这些单元空间都会与线条一同流动起来。相邻单字虽然中间存在一片被动空间,但同样由于线条运动而被不知不觉地穿越。整个作品的有关空间就这样在线条运动的引带下而形成一片空间之流。这片“空间之流”完全接时间顺序展开,并从属于线条的运动。在某些字体中,例如唐代狂草,线条与空间汇成一道洪流,人们无法在某一处把它截断,不论视线落在线条上还是落在被分割的空间中,立刻被这洪流裹挟着奔流直下。

这是书法作品中能方便地观察到的一种空间与时间的关系。

书法作品中还存在着另一种空间,另一种不易察觉的空间变化。

前面已经谈到,由于毛笔的特殊构造,书法作品线条内部运动变化十分丰富,毛笔在运行时的操作——用笔,实际上是一种三维空间中的复杂运动,这种复杂运动通过线条边廓和其它细节的变化反映在作品线条上,这样,控制线条内部运动的操作(在三维空间中展开),便成为被线条所固定下来的空间。这是一种三维的空间,但它是一种非常特殊的三维空间。不论是焦点透视法还是平行透视法,在平面上表示三维空间,总要有一些各自独立的面以不同的方法结合起来,暗示它们所包围的三维空间的存在,但书法线条中的内部运动只造成点画边廓的变化——边廓所围成的只是一个平面图形!要从这种平面图形中感知它的三维空间内涵,需要足够的经验。例如王羲之《初月帖》,“假使我们不把作品中的点画当作线,而是当作各种形状的块面来观察,便可以发现这些块面形状都比较复杂。块面的边线是一些复杂的曲线和折线的组合。曲线遒美流转,折线劲健挺拔。同时,点画具有强烈的雕塑感,墨色似乎有从点画边线往外溢出的趋势,沉着而饱满。这种丰富性、立体感都得之于笔毫锥面的频频变动。作品每一点画都象是飘扬在空中的绸带,它的不同侧面交迭着、扭结着,同时呈现在我们眼前。它仿佛不再是一根扁平的物体,它产生了体积。这一段的侧面暗示着另一段侧面占有的空间。”(10)就是说,欣赏书法必须要有从形状复杂的平面感知体积的能力。这种能力的来源大概只能是实践——书写的实践和对书写的观察,以至通过长时间的努力,在视知觉、操作和图形之间建立某种联系。需要注意的是,前文所谈到的只是线条的立体感,还不是对笔法所占有的全部三维空间内涵的感知——对操作时三维空间在时间中的变化便没有包括在内。姜夔说:“余尝历观古之名书,无不点画振动,如见其挥运之时。”(11)但问题是由于历史的变迁,我们已经无法完全重现作品的笔法,感知和想象仍然超不出观众自身对历代笔法的理解。

线条的这一部分的三维空间内涵对运动的从属性十分明显。如果说,前一部分空间内涵(线条分割的二维空间)在线条突然凝固(失去一切运动特征,失去一切暗示运动的细部变化,只留下在空间中的位置)时还能基本保持不变,那么,后一部分内涵在线条失去运动特征时则立即消失。

这种假设使我们对书法特殊的时空性质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一类空间离开时间独立存在时,它成为单纯的空间分割,这是书法、绘画、图案都具有的一种空间性质。在分割的技巧、复杂性、表现力等方面,这些艺术各具特色。当线条的推移在作品上有所反映,并足以影响到空间的流动时,时间和空间处于一种新的关系中:空间在时间的引带下获得了生命。这是书法一个重要的特点,而中国绘画、西方现代绘画也程度不等地受到这一特征的影响,并发展了自己的一些特殊的表现手法,例如前节所谈到的毕加索的作品。绘画中空间的处理未因此而受到明显的影响。书法由于受到书写顺序性的制约和汉字结构的限制,空间处理远不如绘画自由,因此,在二维空间节奏的变化上,在二维空间与时间关系的变化上,绘画可以演变出更为丰富的形式。

书法空间性质真正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第二类空间——由用笔的复杂运动而带来的三维空间。这里,时间和空间已经不是一种引带关系,一种先后关系,而是一种共生。它们互为表里,互为依存,拿掉时间特征,空间立即消失;拿掉空间特征(边廓的变化消失),时间不留下任何痕迹。――时间和空间的变化共同制约着边廓的变化。

这样,我们在强调运动、强调时间特征的书法艺术中,区分出了两种不同的时一空关系,它们各自对应着作品中两类不同的空间:线条分割的二维空间和用笔所带来的三维空间。两类时—空关系共同形成了书法艺术最本质的特点,同时给予其它艺术以重要影响;不过,前一类时—空特征能被其它艺术方便借鉴,虽然书法作为视觉艺术中这一类时—空特征的典范,但是在艺术发展史上,书法已逐渐失去它独占鳌头的局面;后一类时—空关系表现出时间和空间的相互融合,这一种时一空关系仅仅在书法艺术中得到充分发展。中国绘画,还有某些西方现代绘画,在这一点上远远追随着书法。空间与时间的共生是书法艺术最重要的构成特征之一。

一种视觉艺术如果没有独特的时—空特征,不可能在形式构成上发展出自己独特的面目,它不是成为其它艺术的附庸,就是成为艺术史上的过眼烟云。例如美术字,与其它工艺设计相比,它除了按照文字结构来安排图形外,时—空特征与其它设计毫无二致,它始终不能成为工艺设计之外的独立艺术。而中国书法,虽然与中国绘画保持极为密切的关系,虽然在艺术史上,书法度过自己的黄金岁月之后,绘画地位不断上升,但书法始终保持了自己的独立地位,从来不曾成为绘画的附庸。古往今来,尽管也出现过在书法创作中追求装饰性和绘画效果的趋向,但从来不曾取得主导地位――那怕是暂时的主导地位。这一切,使书法的时—空性质保持相对的稳定,以至在它最不利的情况下也始终不被侵吞或消解。为此,人们也可能举出另一个原因:文字的稳定性使书法不可能被湮没。这是原因之一。不过,日常使用的书写方式从来不以第二类空间(用笔所带来的三维空间)为必要条件,而书法艺术的进程,就形式构成层面而言,第二类空间的扩展和变化一直是最重要的线索。

书法独特的时—空特征是它成为独立艺术,并获得深厚文化内涵的关键,由此也不难理解,当书法艺术失去或淡化它的时一空特征时,意味着什么。它在艺术史上的升沉,种种含蕴的变迁,在新的社会背景中文化功能的转变等等,虽然取决于极为复杂的原因,但在众多的头绪中,总有一条,与书法作品时—空特征的变异联系在一起。

1、文意不宜。

主题性创作时不注意选书切合主题的诗文。例如,参加国庆节的书展,写的是杜甫的《春望)诗:“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又如,参加纪念红军长征胜利的书展,写的是王维的《竹里馆》诗:“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这显然不合时宜,文不对题。还有在写完诗词正文后,行款时采用“顿首”一词,这是并末真懂“顿首”含义所致。再有,行款时“节录”、“节选”、“节抄”与“某某某书”前后并用,亦显得重复。又有,在写完正文后,落穷款,署名时却有“并记”、“并识”字样,没有任何说明、注释文字,“记”啥“识”甚?另外,许多作品并无磅礴气势,未见墨色淋漓,却强说“一挥”、“挥汗”,也有矫情和失实之感。

1苏轼手札

2、形式主义。

作品要张挂起来供人审视,形式确实很重要,但采用何种形式,必须合情入理,犯形式主义毛病的作品大致有如下几种:一是小字大篇幅。密密麻麻的小字贯穿整张六尺、八尺宣纸,读一行都非常困难,何况全篇。二是大字小篇幅。寥寥数字,疾行于短程的纸面上,兀立在狭小的尺牍间,极不协调。三是狂草分段写。狂草一首诗,一段文,却切分为多块小纸组合成幅,无异于自断气息,自设障碍。四是多色拼贴。将几种色宣拼成一纸,然后书写,或在不同色宣上各书一纸,合为一幅。制作感太强。五是多体杂写。一件作品兼有多种书体,表现欲昭然,往往不谐和而显杂乱。六是盲目铃印。有的写巨幅字,无大印章,用小印章叠加排列成大印形状或装饰条块,有的写长卷,册页或小幅字,字里行间到处盖章,均无道理。七是做旧打蜡。用国画颜料,洗笔水、茶水、巩水、盐水之类将新纸染旧以求古色;也有在纸上打蜡使墨道粗涩斑驳以求“金石气”,还有先用排刷画出竹木简形状的色道再写简书,在纸下垫带有纹路肌理的木板、纸板、泡沫塑料板以求墨道飞白……弄巧反而成拙。2

苏轼手札

3、文字错误。

这表现在四个方面:其一,草法不当。不谙草法,想当然减省点画,任笔涂抹,不可识读。其二,繁简并用。一件作品兼用繁体、简体字,记得起就繁,记不起就简,毫无规范意识。其三,写错字别字。有的是繁体字,异体字和多义字的误用,如茶“几”写成几何之“幾”;“皇后”写成前后之“後”;搅“和”写成和平之“龢”;意我之“余”写成多余之“餘”;千万“里”写成里外之“裏”;说话之“云”写成云雾之“雲”;书“卷”写成卷动之“捲”;头“发”写成发展之“發”;不相“干”写成干部之“幹”……有的是错写繁体字,“闊”字门里门外都有“水”;“憂”字体内体外皆有“心”……有的是画蛇添足,“华”、“神”一类以长竖结尾的字和“海”,“难”一类草体字习惯性地多加一点。其四,落字缺句。3

怀素自叙帖,局部

4、摆字抄书。

大致有四种情况。一种情况是依赖格子写字,或画格,或叠格,离开格子就难以成行谋篇。长此下去,削弱了大局观和应变力,抑制了灵性和才情。第二种情况是查字拼凑,从大字典或不同碑帖中查找所需的范字,凑成一篇,写就一文,纸上各行其是,形离神散。第三种情况是拘泥于一画一字,一笔一笔地凑,一字一字地摆,点画间少关联,字与宇无呼应,气息不通。第四种情况是打破书写顺序,不按传统书写方法自上而下、自右至左顺序书写,而是在打好格子的纸上用铅笔写好字样,从上部开始,一格一格地充填,整体下移;或事先叠好格子,从左到右横写,自上而下行复一行……如此书写,看不到字间的前后呼应,书卷气荡然无存,墨色变化也毫无道理。

5、滥用工具。最多见的有四种类型:一是小笔写大字,或点画细弱,线条绵软;或鼓弩为力、抛筋露骨。二是生宣写正书,点线过于渗洇,时有墨猪,满纸疙瘩。三是熟纸写大草,线条飘浮,墨色焦燥。四是墨中加水多,水多必渗洇,渗洇行笔必快,快则草率,结字不成形,点画不精到,且墨淡伤神。

朱复戡(1902—1989),原名义方,字百行,号静龛,40岁后更名起,号复戡,以复戡号行,鄞县梅墟(今属邱隘镇)人,迁居上海。幼承庭训,涉猎经史,好习书画。7岁能作擘窠大字,吴昌硕称为“小畏友”。

16岁时篆刻作品入选扫叶山房出版的《全国名家印选》,17岁参加海上题襟馆,师事吴昌硕,与冯君木、罗振玉、康有为等过从甚密,获益良多。南洋公学毕业后留学法国,回国后历任上海美专教授、中国画会常委。新中国成立后,从事美术设计。

60年代由上海迁居山东济南、泰安,80年代返寓上海。历任政协山东省委委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国际技术经济研究所上海分所高级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兼职教授、上海佛教协会顾问、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理事、西泠印社理事等职。1989年,上海成立朱复戡艺术研究室,任名誉主席。同年逝于上海。书法四体俱佳,尤擅篆籀,厚重朴实,别具风格。篆刻得吴昌硕亲自传授,1922年出版的《静龛印集》由吴昌硕题写扉页。后又出版《复戡印存》、《朱复戡大篆》、《朱复戡金石书画选》、《大篆字帖》等。

《大篆范本》精品拓本部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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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学书法过程中容易陷入怪圈,虽痴心不渝,猛志长固,耗了大量时间却难有所成就,实在可惜。下面,就列举学习书法中最易深陷其中的十大误区。

一、选帖不慎,临帖不精

选帖,如同拜师,拜字帖的作者为师。要写好字,就要拜名师。名师,才能出高徒。重点中学、重点大学人人都想进,为什么?就是因为有名师。古人云:“取法乎上,而得乎中;取法乎中,而得乎下。”

临帖是学习前人书法的有效手段,它是通向创作自由的不可或缺的桥梁。只有在临帖这一阶段打下坚实基础,学习到前人创作的经验和精华,才有可能创作出“古不乖时,今不同弊”的好作品。大多数人虽然都知道临帖的必要性,但是对于临帖本身却未必有一个深刻的认识。书法创作有境界的差别,临帖也存在境界的差别。苏东坡说:“察之愈精,拟之愈神”,意思是说临帖时观察得越精细,临摹出的作品越有神采。临帖境界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以后创作,这一点往往被书法爱好者所忽略。1

二、自己乱画、不临碑帖

朋友问我:“不临帖能写好书法吗?”我说:“不能”。朋友肃然道:“那照你这样说,第一个书法家临谁的帖?”——我窘然无语!虽不能回答这“鸡与蛋谁先有”的问题,但不临帖注定学不好书法。

三、厚古薄今,或厚今薄古

初学书法当然必须从古法学起。是否出色地学习传统,决定着你将来的书法根基。然而,学习古法是为了最终创新法,而不是因袭古法,墨守成规。很多人在传统功力方面狠下功夫,甚至于形神精妙、假可乱真的程度,却就是不愿向今人学习,与现代书法老死不相往来,一概斥之为丑书恶札;自己也不曾越雷池一步,更不愿创点新法出来,老是掏祖宗的腰包,以至于半生书匠,一世无成,这叫只继承不创新。相反,现在很多初学者贪功近利,急于求成,置传统于不顾,直取今人的所谓“大师名人”、“大赛金奖获得者”的作品,心摹手追,数月速成,偶或获奖之后便飘飘欲仙,四处招摇自擂,轻蔑传统,口头禅曰:“尔等尽写字,乃书匠耳!余书者,艺术也!”

这两种人,前者犹可成匠,后者则只会走火入魔。

四、只临碑帖、不读碑帖

初步临帖的朋友,一般很重视对单个字的笔画、结体的观察和临摹,却很少关注字与字之间的关系,忽视对作品整体章法的把握,更不会去体验和感悟作者当时书写时的情绪以及在作品中所表露出来的迹象,也更说不上对作品所透出的个人综合修养、创作风格、及作品意境的把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临帖的质量和效率。在书法实践中,有人临了几十年的帖,字临写的很像,但却更像是标本,呆滞死板没有神采,缺少灵气。所谓画龙容易,点睛却难,难在有没有精神,有没有生动的神韵。要克服这个缺陷,就得读帖。读贴,好多权威解释是,读帖中文字的内容,了解帖在说什么,然后去感悟当时作者的情绪。我认为这种说法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很不全面,也缺乏说服力。

五、专事实践、不学理论

历史上有孟母三迁的故事,说孟子小时候,家门口有片坟地,常常有人死了送来这里丧葬。埋人要举行丧礼,家属们四肢牛马一般伏地嚎啕大哭,孟子经常站在边上观看,深受濡染和熏陶。小孩子的最大特点是善于模仿,每次回家之后,在后院里掘地为穴,脏泥人于其中,然后呼天抢地嚎啕大哭,孟母发现后非常震惊,担忧孩子会误入歧途而毁了人生,只好赶紧搬家。那么,小孩模仿丧葬之礼,不知其由,是出自于幼稚无知;那如果我们要见了坟头不问埋的是谁,就趴地上大哭,那还不闹出天大笑柄?——学书法也是这个道理,要明白原理:此帖谁写的?怎样情况下写的?师承哪些流派?有啥特点?品位何如?学他的帖合不合适自己?我们应该学那些方面?2

六、闭门苦练、鲜于交流

真理在辩论中明了,学习在交流中提高。交流不光是把自己的作品拿给别人看,请别人指出问题;更重要的是在交流中学习别人的长处,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有的人在练习书法时,苦坐书房,足不出户,苦思冥想,坚临不懈,虽然有一定的收获,可写的字还是上不了宣纸,做了一辈子的书匠,却不曾真正成为一个书法家。其主要原因,就是不和人交流,独自苦练,直练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直练得井底之蛙看不到天。

七、独守师门、排斥异己

上世纪末,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风靡全国,他的小说把中国人的尚武精神演绎的栩栩如生。在他的笔下,江湖侠客们谨承师传,固守门户,排斥异己,结果武功平平,难成高手,他们总想称霸武林却屡屡梦幻破灭;而只有像令狐冲、郭靖那样不为门户所困,兼学众家之长的人,才能最后成为独步武林的武学大师。这种现象,在书法界也是相同的。古人讲,“书临千碑方创体”,这有两个意思:一是强调临写的量要大,二是要广临百家,兼收众家之长。临帖没有量的积累,是不会引起书写质量的飞跃的,《汲黯传》闻名天下,可这样的小楷经典,是作者每日万字的练习量下成就的境界。另一方面,学书法应博采众长,像蜜蜂采蜜一样,采的众花香,酿得绝味蜜,只有“学百家之言”,方能“成一家之言”。学习书法,死守一家之长是没有出息的。

八、停停住住、一曝十寒

上过华山的人都知道,游人没有挑山工走得快,他们不紧不慢,脚踏实地,虽然来自你的身后,但最终却总在你的前边。为什么会这样?就是他们坚持不懈,从不间断。许多朋友学书法只凭着一时的冲动的热情,三分钟的热度,文房四宝还没置全,就偃旗息鼓了;有的人则有长远打算,打算用十年来学书法,然而在这十年里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一丢就是半年,再提笔时觉得毫无长进,兴趣索然,于是乱画一阵便草草收兵。练习书法,一日有一日之功;一日不练,功退三日。像这样一曝十寒的练法,虽然讲起来练字经历了十年,其效果尚不及数月之功,怎能学好书法呢?

九、更弦易辙、乱投师门

人常说,“久病乱投医”。一个人病久了,总是会很着急。起初找个医生看,人家开的药只吃了一副,觉得效果不大,听人说某处有神医,于是连忙拜望,结果又是药没吃完,重新转院……,如此下去,别说神医,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学书法也非常忌讳这种“久病乱投医”、这山望见那山高的做法。临帖,一般要经历入帖和出贴两个阶段。入帖就是经过长时间的临摹,熟练准确地把握了某一帖的书体特征和风貌。出贴就是在形和神两方面能熟练地把握原法帖的风貌,而在换帖之后能自觉地摆脱原帖的影响,临什么像什么,不再受原帖的束缚,摆脱了原法帖局限。在实际中,有好多同志还未真正完全入帖,就急急忙忙换帖,接着还没学好又换。这样下去,有人挖一辈子坑,却从来没挖成一口井;学一辈子书法,却没有多少传统继承的影子,写出的作品,也自然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当然还有相反的现象,有的人临帖上下了很多苦,也临写得很到位,但又和上边说的相反,从原帖中跳不出来,总是不能摆脱原帖的窠臼。动笔便是颜体,写幅隶书出来让人一看,还是颜体扭捏出来的,好似被颜体洗了脑,以至于终生非颜不书。这也不行,必须在换帖之后坚持临写新帖,直到摆脱颜体的束缚。总的来说,入帖容易出帖难。

十、急功近利、不耐寂寞

艺术是一种高级的精神体验,是人生幸福的一种高级追求。当你真正进入书法艺术的殿堂,那时你体验到的身心幸福绝不是山珍海味、荣华富贵的低级感受,那是与先贤的邂逅,与神灵的会心,你一时间会为自己的顿悟而心跳。难怪孔子说“朝闻道,夕死足以!”学习书法是对精神神世界的追求,不是为了一字千金、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因而学习书法需要正确的心态。

学习书法和学习其他艺术一样,先天的感悟能力和后天的努力学习是同等重要。民间有很多自学成才的高人,他们没有进过科班,但对艺术的敏感和理解会让你惊诧不已。相反,很多所谓科班出身者,受过良好的艺术教育,却不思进取,坐吃老本,或中道更辄,弃艺从商,终与艺术绝缘。可见,学习艺术要有痴迷而虔诚的热情,绝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功利上的谋生手段。否则,你肯定会后悔的。后悔什么呢?一个是后悔它让你失去了生活的浪漫,浪费了你的青春年华;二是后悔它让你失去了发财和升迁的机遇,而得到的只是苦行僧般的无望的境况。有人说,人家那些大书法家大笔一挥就是几千、上万元,怎么说是苦行僧呢?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成功后的浪漫,却没有看到“夜阑青灯五更寒”的奋斗之艰辛。急功近利、不耐寂寞的人,是不适合从事书法艺术活动的。

曹全碑,全称汉郃阳令曹全碑,东汉中平二年十月立。明万历间出吐于陕西郃县旧城,1956年移存西安碑林。该碑书法秀美整饬,为汉隶代表性作品。传世最佳拓本为出土后初拓本,首行“因“字不损,称城外本。

清代朱履贞云:《曹全碑》碑阴五十馀行,拓本既少,笔意俱存。虽当时记名、记数之书,不及碑文之整饬,而萧散自适,别具风格,非后人所能仿佛于万一。此盖汉人真面目,壁坼、屋漏,尽在是矣。”该碑拓本确如朱氏所言,多见碑阳,碑阴则鲜见,因此这里编发部分碑阴原石照片,供参考。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北宋欧阳修的《集古录》著录了《干禄字书》拓本。其中讲到两本,一是鲁公所书真本,二是汉公模本。关于真本他说:“此本刻石残缺处多,直以鲁公所书真本而录之尔厖此以残缺不传,独余家藏之。”

《干禄字书》由唐人颜元孙撰,后为颜真卿书写刻石,广为流传。这部书是唐代正字学的一项成果。正字学的主要内容,就是整理和研究异体字,确定文字的标准形体,促进文字的统一。唐代,由于政府的提倡和学者的努力,使正字学有了成效显著的发展。1 2 3 4 5 6 7 8 9 10

钟繇是楷书体的创立者,钟绍京继承了家学渊源,有著名的《灵飞经小楷字帖》、《唐人小楷字帖》,虽然真迹极少,但董其昌认为赵孟兆的楷书就是学习钟绍京小楷的,因此可以从赵孟頫的楷书看到钟绍京的楷书风范。史称其真书字画妍媚,遒劲有法。书法家苏东坡认为,榜书需要结密无间,以笔墨雍容、安静简穆为上。书法界认为榜书自古为难,其难有五:

一曰执笔不同

二曰运管不习

三曰立身骤变

四曰临仿难周

五曰笔豪难精

而钟绍京能在武则天朝,明堂九鼎和诸官门榜,均他所题,实在钟绍京的著作难得。

▼钟绍京《维摩经》1 2 3 4

▶元代对书法的重视不亚于前代,书法得到一定的发展。探索和认真的临学,在学习古人的传统基础上“托古改制”,使晋、唐的传统法度得以恢复和发展,扭转了南宋以来由于士大夫多“趋时贵书”形成的所谓“恶札流饰”的积习,开启了元代的书法风格。久之已成为在社会上流行最普遍,在日常生活中最切实用的字体。在应用价值上来说,算得是最伟大的。故能自后汉相传至今,历久而弥新。《元·赵孟頫法书选——行书杜甫秋兴诗四首》为其中代表作。

赵孟頫行书《杜甫秋兴诗四首》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