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國」字,會意。

《說文》:「國,邦也。從口從戈以守一,一,地也。域或又從土。」

「或」為『國」之初文。

後來「或」字,又生或者、或然之義,為了不使混淆,故「國」字外加一「口」以示城邦而獨為「國」也。

上古國之稱城、稱邦。主掌一城一邦即為君王,亦為國王。

《靈性甲骨》:

甲骨「國」字,以戈捍衛「口」,也即邑也、城也、域也、邦也、國也。

玄一朱砂靈性甲骨「或」字,「戈」部予以「折戟沈沙鐵未消」卓然風骨,橫絕凌厲不可侵犯筆意寫之。「口」部,邦族神器則寫得簡淨祥和,邦國安寧矣。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2参考书目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3.《帛书周易校释》邓球柏著,湖南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

4.《马王堆帛书艺术》陈松长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5.《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

6.《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编,中华书局,1999年版。

7.《中国艺术史.商代书法》 陈滞冬著,巴蜀书社,1999年1月第一版。

8.《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法书大观》 第一卷甲骨文,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9.《简明甲骨文词典》崔恒升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10.《甲骨文拓片精选》王本兴编著,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1月版。

11.《易经大传新解》殷旵珍泉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12.《易经的智慧》殷旵珍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8月第一版。

13.《细说汉字部首》左民安、王尽忠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15. 《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韩)李钟淑、葛英会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16.《中国书法全集.甲骨文卷》刘正成主编、刘一曼、冯时本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

17.《流沙河认字》流沙河著,现代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19·《老子解读》 兰喜编著,中华书局,2009年3月第一版第四次印刷。

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杨维桢生于元成宗贞元二年(公元1296年),卒于明太祖洪武三年(公元1370年)享年七十四岁。元末明初著名文学家、书画家。会稽(今浙江诸暨)枫桥全堂人。字廉夫,因其父于全堂之铁崖山筑楼藏书,并令其与从兄杨维翰专心攻读五年, 时人称其为“杨铁崖”,因擅吹铁笛,故号铁笛道人,又号铁心道人、铁冠道人、铁龙道人、梅花道人等,晚年自号老铁、抱遗老人、东维子。泰定四年(公元1327年)进士。历天台县尹、杭州四务提举、建德路总管推官,元末农民起义爆发,杨维桢避寓富春江一带,张士诚屡召其不赴,后隐居江湖,在松江筑园圃蓬台。与陆居仁、钱惟善合称为“元末三高士”。著作有《东维子文集》、《春秋合题着说》、《史义拾遗》、《铁崖先生古乐府》、《复古诗集》等。

杨维桢自幼聪明颖悟,能“日记文章千言”,三十二岁中进士。他为人正直耿介,在任天台县尹时,因依法惩治作恶县吏,遭到报复被罢黜。后继任盐场司令,又因请求减轻盐税不允,决意投印去官,以忤上故,竟十年不获升迁。曾为辽、金、宋三史作“正统辩”千言,甚受总纂官欧阳玄(字元功)所激赏,被认为是百年公论不移的史笔之作。后升任江西儒学提举,因交通受阻,罢去。值兵乱,浪迹富春一带。张士诚据浙西,屡召不赴,戏答:“江南处处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后张士诚令其弟张士德上门求教,杨维桢站在元朝政府的立场,修了一封书信,臧否他的为人与行事。

1 2杨维桢平生气度高旷,周游山水间常以声乐自随,后徙居松江(今属上海市),筑园圃蓬台。门上写着榜文:“客至不下楼,恕老懒;见客不答礼,恕老病;客问事不对,恕老默;发言无所避,恕老迂;饮酒不辍车,恕老狂。”在松江时与杨谦、陆居仁、吕佐良等交往甚深,吟咏唱和,诗赋相乐。吕良佐倡设诗文会,他为主评,与天下文人墨客切磋诗文,一时天下学士慕名前来赴会者,不可胜计。

明太祖朱元璋,曾经派翰林詹同奉印登门召其纂修礼、乐书,他婉辞不去,答曰“岂有老妇将就木而再理嫁者耶?!”,以明不仕两朝之意。洪武三年,再被有司敦促,无奈赴京,赋《老客妇谣》一首再次表明不复出仕的决心。抵达南京,见到朱元璋,即奏称:“陛下竭吾所能,不强吾所不能则可,否则,有蹈海死耳!”于是,留京百有一十日,俟所修书叙例略定,即乞归家。朱元璋碍其名望之大,不好过于勉强,行前宋濂赠诗曰:“不受君王五色诏,白衣宣至白衣还。”

3 4杨维桢在诗、文、戏曲方面均有建树,历来评价很高。为文清秀隽逸,别具一格,多以史事与神话为题材,诡异谲怪,曾被人讥为“文妖”。诗歌尤其长于乐府,比兴迭出,奇想联翩,所作《西湖竹枝词》通俗清新,和者众多。因“诗名擅一时,号‘铁崖体’”,人们还把他享誉最高的乐府诗,称为“铁崖乐府”。《明史》评他的诗说:“出入少陵、二李间,有旷世金石声”, 一时从者如流,被推为元代诗坛领袖,独领风骚40余年。他个性倔强,不逐时流,“史传”说他曾经戴华阳巾,披鹤羽衣,坐船屋上,吹铁笛,作《梅花弄》,或叫侍儿歌唱,自倚凤琶和之,宾客也随着翩跹起舞,人们都以为是“神仙中人”,其风流洒脱如此。

《元夕与妇饮》这是一首乐府诗,收录在《杨铁崖先生古乐府集》中,清人顧嗣立在《元诗选》中也曾辑录。诗中主要是描写他在元宵节的夜晚与夫人一起饮酒时的快乐心情。其诗曰:

问夜夜何其,睠兹灯火夕。

月出屋东头,照见琴与册。

老妇纪节序,清夜罗酒席。

右蛮舞袅袅,左琼歌昔昔。

妇起劝我酒,寿我岁千百。

仰唾天上蜍,誓作酒中魄。

劝君饮此酒,呼月为酒客。

妇言自可听,为之浮大白。

(诗后附注)老妇曰:人言天孙思妃,不如月娥守孤。不知羿妇相弃以犇,曷若织女相望以久久也。

此诗大意是:

元宵节的夜晚,

灯火灿烂,

使人流连!

皎洁的明月出东山,

银光洒满庭院,

透过窗帘,

照到书幌,

映出琴弦。

妻子也高兴以为纪念,

特地安排了

一个小小的酒宴,

一边唱着《昔昔盐》,

一边舞起《菩萨蛮》。高举玉盏,

衷心祝愿:

祝君千百寿无边!

此时,

抬头见,天上月魂与我之酒魄,

同饮同欢,

同游同玩。

都来吧,让我们共同

与酒为友,

与月为伴,

妳说的好,大家一齐干!

诗后那段文字,是记录他夫人的话:“人们常说,天上的织女日夜盼望相会,不如月宫里的嫦娥,年年在那里孤守的好。可是却不知,那嫦娥为了自己的享乐,抛弃了丈夫后羿,独自奔到广寒宫里去了,是自寻苦寂,怎么能比得上织女长久相望,终有一会的快乐呢!”

读完此诗,我们不难体会到,杨维桢在仕途上几经挫折之后,深感“回天无力” ,不得不以优游来打发光景,在江山风月中消磨岁月的况味了。比如他曾在《漫成五首》的诗里说:

“四十已过五十来,

白日一半夜相催。

劝君秉烛须秉烛,

七十光阴能几回?”

“铁笛道人已倦游,

暮年懒上玉墀头。

只欲浮家苕雲上,小娃子夜唱湖州。”

尽管如此,但他那忧国忧民的心,依然未能泯灭,依然幻想着会有一天他还要以“神羊之毫,制作董狐之笔”,继续写他的“三史纲辩”。因此,在这首《元夕与妇饮》诗的后面,借夫人的话写出了“孤守曷若相望”的慨叹。

这是一首拟古乐府诗,写的很好,古人说:这种诗“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可以观风俗、知薄厚”。 它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并能表现激烈而直露的感情。它语言朴素自然,清新活泼,句式以五言为主,如歌如诉,道出时代人们的苦与乐、爱与恨,以及对于生与死的人生态度……《元夕与妇饮》就是运用了汉乐府这种民歌形式和朴素、自然、口语化的语言,生动而饱含激情的写出了诗人在元宵佳节,与妻子共饮的欢乐情景,并采用浪漫主义的表现手法,着力刻画他仰唾天上之“蜍”,誓作酒中之“魄”,而且像李白“邀月对饮”一样,亦欲把明月当做自己的“酒客”,来招待一番!

杨维桢的书法也和他的诗一样,讲究抒情,尤其是草书作品,显示出放浪形骸的个性和抒情意味。 不过这仅仅是整个元代书法中,极其个别的一个“特例”。

我们知道,公元一二七九年蒙古人灭掉南宋,统一全国,建立了大元王朝。元世祖忽必烈虽然和他的祖父成吉思汗一样,主张以武功治理天下。但是,自他入主中原之后,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就是如何巩固和发展这个多民族的国家。于是,学习汉族文化、笼络文人、士夫,以逐渐走向“文治”的道路。这到了仁宗、英宗时代,表现的非常强烈,特别是文宗,他十分喜爱书画,其兴趣之浓可与昔年之唐太宗相比。纵观元代书法,概括的来说是“初则宗唐,后则宗晋”的风格,其中起主导作用的,当是享有盛誉的一代宗师赵孟頫。元史称他“籀、篆、分、隶、真、行、草书无不冠绝古今,遂以书名天下”。近人马宗霍也说:“元之有赵吴兴(孟頫),亦犹晋之右军(羲之),唐之鲁公(颜真卿),皆所谓主坛坫者。”仁宗皇帝尝取其与夫人管道升、儿子赵雍的书法合装成册,让秘书监收藏起来,说要使后世知道“我朝一家父子、夫妇皆善书者”,可见“赵字”在当时的重要地位。在他的“得古刻数行,专心而学之,便可名世。”思想影响下,继承传统是这个时期的主流,同时的著名书家像鲜于枢、康里巙巙、耶律楚材、邓文原、虞集、揭徯斯、柯九思、吴炳、张雨等等,无不以“留心古迹”、“恪守古法”为准则,形成了圆润、飘逸、遒媚的唯美书风。而唯一敢于大胆创新、张揚个性、表现自我的就是杨维桢,他用篆、隶笔法,参以汉、魏古风,特别是行草书的点画、顿挫,间用侧锋方笔尤得章草法度,圆时以见柔美灵动之姿;方中而显刚劲峭拔之势。结字险绝、奇怪叠出,真是“胸中具磅礴之气,腕间担真实之力。”表现“一种在狂惑中追求旷逸自适的心境”。明代书家李东阳在他的《怀麓堂集》中说:“铁崖不以书名,而矫杰横发,称其为人。”徐有贞认为:“铁崖狂怪不经,而步履自高。”他们都说的非常中肯。我们今天研究杨维桢书法,其意义就在乎他敢于打碎历来以“二王”书风为唯一审美标准的桎梏,大大拓宽和丰富了文人书法的表现能力。他以古为新、独创独行,不失法度而又令人耳目一新,为后世的书法艺术,开辟了新的途径,尤其对现代书法的极大影响,可以说是起了先驱示范的作用,这一点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其传世作品有《张氏通波阡表》、《鬻字窝铭》、《城南唱和诗卷》、《梦游海棠城诗卷》、《竹西草堂记卷》、《壶月轩记》等。其余墨迹多见于书札及书画题跋中。

《行书诗·元夕与妇饮》是杨维桢写给子刚和宗唐两位地方官员(可能是主管军政、司法方面的)的诗柬一类的信札,他把《元夕与妇饮》这首诗抄给他们,以表示自己对现实生活的喜悦和乐观,同时,也透露了他不甘寂寞的心情。此札还嘱咐竹林先生再誊录一份送给刑部衙门,请教一下名叫光和的人,虽属谦词,但为一石二鸟。全篇正文12行,依次轻松舒缓的书写,边忆边述,活灵活现。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非常认真,一字不苟,这里我们不仅从每个字的点画看出,还从许多的篆隶书法与碑帖异体中得到答案(如夜、眷、册、奔、魄等字),这些字,有的生僻、有的变异,恣肆古奥,狂放雄强,显示出奇诡的想像力和磅礴的气概。因而,我们也从中了解了他古怪、倔强的性格——即使一封普通信札也不草率从事——这还与他深厚的学养有着直接的关系,并非常人所能企及。

当然,也不是全篇文字都是如此。记录夫人的议论,写的就比较自然流畅,并且用较小的字,写在了诗的最后一行的下部,似乎是一个“小注”,这样,不但不被忽略,反而会更能引起读者注目。左边上款字体略大,写的更加随心所欲、挥洒自如,也没有刻意去书写特殊的异体字,一方面是有别于正文,同时也表示对收件人的尊重。所以我们说,这通诗札,它既有精心创作的庄重美,又有随意书写的自然美,集古朴典雅于一帧,是一篇不可多得的诗书皆臻完美的作品。

1丁云鹏 (1547~?)明代画家。字南羽,号圣华居士,安徽休宁人。卒年不详,天启五年(1625)尚在作《白马驭经图》,瓒子,詹景凤门人。书法学钟、王。画善白描人物、山水、佛像,无不精妙。白描酷似李公麟,丝发之间而眉睫意态毕具,非笔端有神通者不能也。供奉内廷十余年。他与董其昌、詹景凤诸人交游,故流传作品多有董其昌、陈继儒等人的题赞。董其昌赠以印章,曰“毫生馆”。其得意之作,尝一用之。其画以人物、佛道最负盛名,论者谓,在明末人物画家中,丁云鹏与陈洪绶、崔子忠成鼎足之势。早年人物画工整秀雅,晚期趋于沉着古朴,前后变化可从存世的《媛挡熊图》及《三教图》(均藏故宫博物院)中窥知一斑。山水画也有一定造诣,在师法宋元基础上,自具风格。早期隽秀,晚期古拙,以平整为法。亦能作兰草,有《楚泽流芳图》(故宫博物院)存世。后世流传他的作品,有不少是伪作。而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钱选《卢同烹茶图》实为丁云鹏手笔。丁云鹏生活于雕板、制墨业发达的徽州,还为书刊画了不少插画,对于新安木刻画的发展起到了一定作用。

丁云鹏是仇英之后最著名的人物画家,他工给的笔法不下仇英,而高古文雅似又过之。他最擅长的是佛教题材,佛祖、菩萨、罗汉在他笔下既栩栩如生,又庄严肃穆。此帧李公麟《维摩演教图》画人物五十三,动物数头,趁具法器、峰峦堂宇、树石祥云,皆精密工给,非费一两月之功不能为此。董其昌与丁云鹏为挚交,曾题丁氏所绘《五像观音图卷》云:“丁南羽写此时,在吾松为顾光禄正心所馆,年三十馀,故极工妙。自后不复能事,多老年漫应。”

在中国茶文化史上,卢仝是与陆羽齐名的人物,所谓陆羽著经,卢仝作歌,一向被称为中国茶文化史上的两件大事,在茶肆绘画中,卢仝可以说是不亚于陆羽的一大热门话题。《卢仝煮茶图》表现的是卢仝在山坡上、峭石旁煎茶的情景,反映卢仝在济源老家的山坡煎茶的闲适生活。

乾隆皇帝题:绿蕉翠竹布清阴,火候武文自酌斜。高致雅宜入圈画,不须重读彼狂吟。甲辰(1784年)夏御题。

1梁鼎芬《行书七言联》96×20cm

梁鼎芬(1859-1919)

字星海,号节庵,广东番禺人。近代著名学者、藏书家。少失父母,寄养姑家。曾就学于五品卿菊坡精舍院长陈澧门下,并得其舅翰林院编修张鼎华教诲。光绪三年(1877)18岁时中顺天乡举人。清光绪六年(1880)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光绪九年授编修。性刚直,屡劾权贵。在中法战争中,北洋大臣李鸿章一味主和,梁鼎芬弹劾李鸿章六大可杀之罪,因而被罢官。南归后任广东惠州丰湖书院院长。适张之洞督粤,聘其为肇庆端溪书院院长。翌年,广雅书院开馆,梁鼎芬又受张之洞之聘,任广雅书院首任院长。后一直得到张之洞赏识与庇佑,张之洞调任湖广、两江总督,梁鼎芬皆主讲于两湖书院、南京钟山书院。 辛亥革命后,闲居上海,以遗老自居。曾在陈宝琛的推荐下,做过溥仪的老师。后又积极参加张勋复辟活动,复辟失败,梁鼎芬病忧交加,于1919年11月14日在北京病逝。死后由亡清赐谥“文忠”。

梁鼎芬生平喜读书,性嗜酒,擅长书法诗文,与张之洞、陈三立、康有为常有诗书往来。诗词多慷慨愤世之作,与罗惇曧等人并称“岭南近代四家”。有《节庵先生遗诗》及续编、《节庵先生遗稿》及剩稿、《节庵先生扇墨》等行世。

梁鼎芬书法初学柳公权、饶爽健刚劲之气。中年后兼取法黄山谷、褚登善,细筋入骨,撇捺加长,笔道细而劲,极富创造性,风骨棱棱,颇如其人。近代简经纶评介其书法:“秀雅绝伦。” (见《琴斋论书》一文载《广东文 物》)。王森然对其诗评介:“工于为诗,清辞丽句,机抒自秉,非近代摹宋诸家所及”,又评其书:“先生书体,早年近黄、柳,中年自成一家,晚年以写崇陵全徽碑,豪迈变为谨饬矣”(见《近代名家评传》)。麦华三评其书:“笔力则力透纸背,而墨彩则凸出纸上,透逸之气,扑人眉宇,匪唯用笔之精,兼得用墨之妙” (见《岭南书法丛谈》一文载《岭南书论》上卷)。陈永正以为:“梁氏书法,最佳者仍是他的信札,随意写成,流利飘逸,行书中有草意者尤为杰出”(见《岭南书法史》)。观其作品,用笔多用侧锋入,斩钉截铁,起笔干净利落,精熟练达,瘦劲古雅。晚年曾留下“我生孤苦,学无成就, 切皆不刻”、“今年烧了许多,有烧不尽者见了再烧”、“勿留一字在世上,我心凄凉,文字不能传世也”的多次遗言,故其真迹传世甚少。

在一般人想来,老舍搞收藏肯定方便,认识那么多名人和艺术家,随便开口要几张,都够藏一箱子的。其实不然,老舍虽然跟齐白石交往很深,但向白石求画,都是按当时的润笔付酬。在收藏齐白石的第一件作品《雏鸡图》时,老舍如获至宝,精心托裱成长轴,只在家庭的重大节日才张挂几天。当然也有赠品,那是因为老舍的夫人胡絜青业余时间为齐白石的四子、五子补课,齐白石酬谢了两张小画,一张虾,一张蟹,均很精彩

1《雏鸡出笼图》是老舍收藏的齐白石的第一幅画作,是生长女舒济那年求来的

老舍与齐白石的交流并不像一般的你画我藏的关系,他曾两度出难题给齐白石作画。其中最难的是“蛙声十里出山泉”,白石老人拿到诗句后,憋了三天,最后超水平交卷。老舍拿到画后,大呼绝妙!这张画成了齐白石晚年的代表作,后来印成邮票,传遍世界。

2老舍曾向齐白石求《蛙声十里出山泉》,并注明了构图

老舍还另辟蹊径地收藏了大量京剧名伶所画的扇子,并逐渐成为他的一个专项收藏,而且这个专项至今没有第二人。尽管老舍与梅兰芳、马连良、荀慧生等名伶关系密切,但他却不向他们求画,而是自己去收集。老舍之子舒乙回忆说,他费很大的劲儿去淘换,这是乐趣!然后出其不意,向本人出示这些作品,看着他们惊讶的样子,老舍那份得意就甭提了。经过十几年的辛勤收集,老舍收藏了163把名伶的扇子,足够开一个名伶扇画展了,可惜这批收藏却在文革抄家时全部流失了。

3爱画还需懂画

老舍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术理论家,他常常看画家朋友们画画,关心美术理论的导向,和画家深入讨论中国画的发展方向,以及具体的创作技巧等。他由这些活动中得到了丰厚的美术修养,具备了相当高的美学判断标准,并能形成自己独到的看法。据统计,老舍写过25篇以上与美术有关的文章。除了国画之外,老舍还评论过油画、漫画、木刻和连环画。他提出的一些建议,不仅对画家有帮助,甚至影响了他们的一生。

4老舍、胡絜青夫妇二人书画合璧作品

老舍评论1944年正当壮年的李可染说:“论画人物,可染兄的作品恐怕要算国内最伟大的一位了”,但话锋一转,“他的人物中的女郎们不像男人们那么活泼,不肯开小玩笑的关系吧,就不画她们也好——创造出几个有趣的醉罗汉或者永远酣睡的牧童也就够了。”后来李可染的路果然如此走下去了。

5李可染《浅塘渡牛图镜心》

傅抱石是老舍高度评价的一位大画家,他藏有傅抱石不少精品。老舍评价傅抱石的画是“真正的中国画”,“他的技巧已被他的气魄给遮住,他的粗笨正是他的精致老到”,“他的眼里时时留神着新的路径与方法”。

6傅抱石《西风吹下红雨来》

于非闇是胡絜青的老师,和老舍同族同乡。有一次,老舍对于非闇说:“您画的鸽子都是人们由下向上仰头看的鸽子,都只看见鸽肚子,我建议您到天安门上去看看,居高临下,俯视,看飞翔鸽子的背,画出来一定好看。”于先生果然照计而行,设法上了天安门,察视了在城楼附近飞翔的鸽子,回来精心画了一幅俯视的飞鸽,而且把第一幅郑重地送给老舍。除了鸽子,于非闇给老舍画过很多画,有柿子、大丽花、荷花等等,并且都要在画上写到,这是在老舍先生院里写生得来的,非常亲切。

2画画就是借个题目,把自己心里想讲的东西讲出来。这就是创作。

绘画中所有东西都是个借题,不过是借它来表现自己。应该老是对自己说,管他是什么,我画我想画的东西。也就是借它这个题目,来做我的文章(插话:我国传统画论中也讲究“得意忘形”,意思也是借题发挥。)老子讲过“大象无形”,这就是真正绘画的道理。

1赵无极作品

最重要的是坚持你自己,为自己画画。你们想办法闭住眼睛,不要看低级趣味的东西。画就是自己的言语,你把自己的言语讲出来,应尽量明了中肯。要说一大堆话,啰哩啰唆人家也听不懂。只要自己懂就行了,自己懂了以后,人家也会慢慢地慢慢了解。

3赵无极作品

不要将就别人的趣味,因为别人的趣味拿谁做标准呢?十个人之中也不能讨好两个人嘛!何必呢!就是我们在法国画画也不容易为人讨好,不要以为法国人欣赏趣味就高,一般的人都是差的。如我在克拉普,碰见一个人问我画的是什么画,我说抽象画。他说:噢!抽象画,毕加索、毕加索。你看在法国都这样,什么国家都一样,只有很少人懂你的画。

赵无极作品 不要紧张,就好像用练习的办法画,不要自己每张画都像画个杰作的样子。只有你在寻找之中,才可以找出一个方法,好像每张画都是成功的样子,就找不出东西来。

4赵无极作品

现在我要你们眼睛看,动动脑筋,我希望你们将来教书也这样教,让学生自己发现问题,每次都有问题解决,不要让他们没有问题,没问题就不能进步。每张画的问题都一样,本身没有冒险,画没画完就知道怎么完成,那就毫无意思了。每张画的生命不同,要去寻找每张画自己的生命。5

王铎

《赠汤若望诗册》

“月來病,力疾勉書,時絕糧,書數條賣之,得五斗粟,買墨,墨不嘉耳,奈何!”

这段话是明末清初书法家王铎,为一位外国来华传教汤若望所书写的一册页《赠汤若望诗册》里最后的特别标注。不知当时王铎的目的何在,是表达自己的心情还是祈望汤若望能出手相助呢?

据资料知悉

王铎曾经因社会动乱,颠沛流离,困居乡里,穷愁潦倒,全靠卖字或亲友接济才能勉强度日。尽管他已无钱购买好纸佳墨,但还是创作出《赠汤若望诗册》。他书写时因为纸墨不好,心绪不佳,这幅诗册中多处出现落笔时“跑墨”现象,成为完全破坏了笔法线条和字形的败笔,即成“墨猪”。对此他深感遗憾和愧疚,并在诗册中特别标注说:“月来病力疾,勉书时,绝粮,书数条,卖之得五斗粟,买墨不嘉耳,奈何!”

汤若望(字道未)於1622年抵华,稍后,在徐光启的请求之下,获朝廷征召参与历局的修历工作,开始其在中国明、清两代政府中长达三十八年的服务生涯。康熙元年(1662),汤若望在管钦天监监正事十八年之后,终获敕封为光禄大夫,并得以用一品顶带、著绣鹤补服,成为历史上在中国任官阶衔最高的欧洲人之一,并为极少数获封赠三代以及恩廕殊遇的远臣。

王铎于顺治二年(1645)在南京降清,并随清军将领多铎抵达北京。或因听闻旧识汤若望已於前一年十二月接掌清钦天监,乃决定手书一卷相赠,内容则选择他在崇祯年间(1628-1644)赠给汤若望的七言律诗四首。虽然在此一册页(装订成册的书法作品)中从不曾明白指出他书写的目的,但因王铎当时贫病交加,他显然希望此一旧作能令新贵汤氏忆起两人先前的交情,而加以周济。

江西美术出版社《名碑名帖完全大观:王铎·赠汤若望诗册》,是王铎的盛年之作,共书写了八首诗。前四首是写给汤若望的,赞美了汤若望才华横溢和见多识广,抒发了自己对异域风情的神往之情,并祈望汤若望能出手相助;后四首是吟咏自己人生的,是追随天子,荣归朝堂,还是回归田园,耕读人生?表达了自己在国破家亡、战乱频仍年代难以抉择的矛盾之情。《赠汤若望诗册》书风欹侧潇洒,气势纵横,整部作品酣畅淋漓,墨色富于变化,是王铎行书力作,也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珍品。其中,在用笔结字方面,学米芾的地方甚多,如第五首诗中的“旧年”两个字就是米芾《虹县诗》中这两个字的双钩。整幅作品出规入矩,书写徐疾得体,牵丝变化莫测。字形变形夸张,错落有致,独标风骨,与王铎其他行书墨迹相比,在学习传统的同时,具有王铎较成熟的个人面目

王铎书

《赠汤若望诗册》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书法在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情况,近三十多年来,书法发展很快,做了各种各样的探索,甚至有很多突破了书法的底线,在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我们尤其应该要思考一下“书法是什么?”来明白我们今后创作的努力方向。

这个问题非常复杂,争论也很多,当人们在思考往哪里去的时候,往往先要思考从哪里来。我们还是回到原初的时候,看看古人怎么看,然后再用今天的意识来解读,用实例来举证。

东汉后期蔡邕的《九势》是古代中国书法理论史上最早的一篇专业论文,是中国书法的第一块理论基石。

“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这段话中的“自然”衍生出两个定义:

1、书者法象也,书法是自然万物的再现;

2、书者心画也,书法是表现人性的。

1道法自然,用“道”来效法自然,用什么来表达“道”呢?一阴一阳为之道。

在古人眼中一切都是自然关系,天地之间阴阳交错,阴阳具体放到书法上,就是各种对比关系。阴阳在书法艺术的体现形式。用笔轻重快慢,点画粗细方圆,结体大小正侧,章法疏密虚实,用墨枯湿浓淡。我们今天看历代的书法,实际就是各种对比关系在不断被挖掘。

书法的形与势是书法艺术中最根本的核心!其来源于“人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中国最核心的古老哲学。世间万象存于阴阳之中,是阴阳的对立统一。书法艺术千变万化,归根到底是形与势之间的对立统一。

“形”指的是造型与空间,我们讲的粗细方圆、疏密虚实都是讲的空间之间的占有,空间之间的距离。而书法从甲骨文到大篆及至隶书,主要关注点都在造型上,点画的造型,一波三折、蚕头燕尾等等。中国书法在造型和空间上的表现跟绘画有很相近的关系。

“势”指的是书法的运动性、时间性,是书写的连续过程,用笔的轻重快慢,字与字,笔画与笔画之间连接断续的过程在时间上的表现。书写变成一个连续的过程,有一个时间的伸展,这里有轻重、快慢、离合等等关系,这就带来了音乐性。

在汉代,隶书注重造型的变化,因为这种造型的多样性造成了一种变化丰富的华丽效果。到了分书,包括魏碑,每一笔都断开,每一笔都做造型,字型华丽但是不实用。而作为使用功能很强的书法开始需要变化,怎么变化,就是把点画连贯起来,就是要强调“势”。“势”就是要有节奏感,“节”的意思是慢、停止,“奏”的意思是快、运动,就是指在书写中要有一种快慢的运动变化。

魏晋开始中国书法有了连续书写,到唐代把“势”推向了极致。

书法的“形、势”概括为:

1、“形”,指的是空间感的,跟绘画相通;2、“势”,指的是时间感,跟音乐相通。

所以说书法是融绘画和音乐于一体的艺术。

进一步来看,尽管书写的是汉字,但汉字只是一个媒介和工具,最重要的体现是时间和空间,也就是形和势。这是书法表现形式最核心的东西。

看书法作品是在看什么?不是看字的点画和结体,而是看点画在连续书写过程中的节奏感丰不丰富,看这个字造型的大小、疏密在整个空间关系当中合不合理,归根结底,是研究时间和空间的艺术,是对时间、空间的理解。而空间和时间是任何事物存在的基础。

我们讲一个物体存在,首先是物体在空间上的占有,然后是一个存在的过程。是一个最本质的问题,就是一个“道”的问题。空间与时间用我们中国人的话讲。就是“世界”与“宇宙”。

“世”,三十年称一世,“界”,指空间的划分。

“宇”,上下四方为宇,“宙”,古往今来为宙。

书法的表现形式,看起来是形式的问题,实际本质上又是一个内容的问题,表现的就是对时间和空间的认识,对世界和宇宙的认识。就是中国人观察世界、理解世界、表现世界的方式方法的问题,形式就是内容,内容包含在形式里面。

书法的构成分点画、结体和章法三个层次。形势体现在点画上叫形与势,在结体上叫笔势和体势,在章法上叫空间造型和时间节奏。形属于空间造型,是静态的,体现了绘画性,。势属于时间节奏,是动态的,体现了音乐性。

中国传统书法理论,最注重点画,书法技法当中讲得最多的就是笔法的问题,因此创造了一个“笔法”的理论体系。

分书到楷书的最大的变化就是在造型的基础上,把点画连绵起来,既实用又美观。楷书以后,怎样来写这个点画,从楷书中总结了“三过其笔”。每个笔画都要有起笔、行笔、收笔这三个阶段。

有了这样一个过程才有形和势的变化。整个书写在一个点画上面有一个开始、运动、结束的过程,可以通过提按顿挫让点画有“形”的变化,可以有轻重快慢让点画有“势”的变化,有形和势的表现性,点画才能成为一个独立的造型单位,点画才有一定的审美价值。所以古人最反对是“信笔”,没有起、行、收笔,平铺直叙。

点画“形”的表现:

1、方与圆。方与圆看着是形状,实际文化含义很多,我们讲天圆地方,讲智圆行方,所以不仅仅是指造型上的。当一件作品是表达抒情,含蓄温和的时候的往往是偏向圆形的,要表现张扬激烈偏向尖锐方形。在创作作品的时候就可以把不同的造型作为情绪的表达方式,就是传达精神力量的一种能力。

2、厚与薄。厚笔画有种立体感、厚度感,薄笔画有轻松飘逸感。如颜真卿的笔画,刚毅木讷、温润敦厚,鸭头丸帖笔画优雅灵动。

3、点与线。点如打击乐,直上直下,如高山坠石;线是点的延伸是一个过程,如同弦乐器。王铎的点,有节奏、力度、节奏的变化。每个点的方向都不一样,每一笔下去时候力度和角度都不一样,如高山之石直落而下,让人振奋。中国书法史上,性格张扬突出的书家,如徐渭和米芾,都喜欢强化点。而线用来表现温柔缠绵。2

点画“势”的表现:

“势”的表现就是力度和速度的表现。一种是垂直于纸面的力度,古人强调“入木三分”,力量要往下面走,力透纸背,实际强调的是渗透感。另一种是纵横挥洒的速度感。在连续书写的过程中,运动的力度和速度的变化就是“势”。

蔡邕“九势”中把汉字的所有点画分成两种类型,一种是“涩势”,如:横、竖;另一种是“疾势”的,如:撇、捺。

汉字的点画本来就有自己的轻重快慢的区别,在书写单个点画时有“三过其笔”的疾势、涩势的变化,点画跟点画之间也有疾势、涩势的变化,延伸到结体和章法里面都有疾势、涩势的变化。

这样的作品就具备了多样和丰富性,传达不同的丰富的情感。如怀素的草书自叙帖,一笔书连绵不断,但是因为他没有把对比拉大,他的情绪表达相对很含蓄,悲喜双遣。而张旭的草书,速度和力度的对比跌宕起伏,情绪表达强烈,称悲喜双运。

书法所有的时间、空间的表达最后是要归于一体的,是阴阳的综合体,形与势是合一的。古人论书是两者都不偏废的,形与势并重,必须是一个整体。魏晋以后,书法从章草到今草,从分书到楷书,就是加强连绵。王羲之之所以被称为书圣,就是因为他把形和势很好的统一了起来。形和势结合起来就是一种生命状态,也就是“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

这一则讲行布,钱先生考出行布这一辞是从佛经来的,佛经《楞迦经》里有对行布的解释。行布即排行布置。行布可以指画里的人物安排是否得当。

范温讲诗文的布置,即行布。

1他在《潜溪诗眼》里举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开头说:“‘绔袴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此一篇立意也,故使人静听而具陈之耳。”即下文“丈人试静听,贱子请具陈。”“自‘甫昔少年日’至‘再使风俗淳’,皆儒冠事业也。自‘此意竟萧条’至‘蹭蹬无纵鳞’,言误身如此也。则意举而文备,故已有诗矣。”这里讲开头点明题旨:“儒冠多误身”。下面一段讲“儒冠”,一段讲“误身”,紧密联系。“然必言其所以见韦者,于是有厚愧真知之句。所以真知者,谓传诵其诗也。”指接下来说:“甚愧丈人厚,甚知丈人真。每于百僚上,猥诵佳句新。”“然宰相职存荐贤,不当徒爱人而已,士故不能无望,故曰:‘窃效贡公喜,难甘原宪贫。’果不能荐贤则去之可也,故曰:‘焉能心怏怏,只是走踆踆’;又将入海而去秦也。然其去也,必有迟迟不忍之意,故曰:‘尚怜终南山,回首清渭滨’;则所知不可以不别,故曰:‘常拟报一饭,况怀辞大臣。’夫如是则可以相忘于江湖矣,故曰:‘白鸥没浩荡,万里谁能驯’,终焉。”范温对这首诗的布置,作了这样细致的说明,这就是行布,他称为正体。但诗并不都是这样写的,那他称为变体。如杜甫《前出塞》:“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立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这首诗全诗主旨在末两句,但开头四句与结末两句的关系,在若有若无之间。与前一首的紧密联系不同。这又是一种结构,全诗先提出三个引兴句,引出“擒贼先擒王”来,隐寓“岂在多杀伤”意,在末句点明。上一首是叙事诗的行布,下一首是抒怀诗的行布。这是两种不同体裁的不同布置。

2钱先生又引《古诗归》举陆云《谷风》结句:“天地则尔,户庭已悠。”按这诗作:“闲居外物,静言乐幽,绳枢增结,瓮牖绸缪。和神当春,清节为秋。天地则尔,户庭已悠。”

3这诗写幽居之乐,虽则贫困,用绳子作门枢,用瓮口作窗,但看到春天的和煦,秋天的清爽,天地是这样,在户庭里已悠然自得。这个结尾,从上文的讲春和秋来,所以放在结末才好。又引谢混《游西池》起句:“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这首诗从蟋蟀唱和劳者歌里引出“有来起不疾,良游常蹉跎”,接下来自然写到游西池的所见了。这个开头起到引发作用,所以放在开头好。倘放在中间,就失去作用了。钱先生又称《唐诗归》的《玄宗送贺知章归四明》的评语,诗作:“遗荣期入道,辞老竟抽簪。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心。”锺云:“第三四句他人便用此作起句矣,一换过,便不见手段。”又“寰中得秘要,方外散幽襟。独有青门饯,群僚怅别深。”按这首诗,写贺知章辞官回乡修道,开头“遗荣”写辞官,“入道”点明。次联“岂不”句指“遗荣”,“高尚心”指“入道。”后半首“得秘要”和“方外”指入道,“群僚”“青门饯”指“遗荣”,结合得紧密。对唐玄宗说,“岂不惜贤达,其如高尚心?”更为突出。所以锺批认为“他人便因此作起句矣。”但一换,对“遗荣期入道”的笼罩全篇就破坏了,所以“便不见手段”了。

钱先生又结合绝句诗来发挥行布的作用。

指出王安石的诗,“看上征鞍立寺门”是一篇中的警句,倘把这句作为结尾,作“断芦洲渚荠花繁,看上征鞍立寺门。”立在寺门前,看友人上征鞍而去,背景有洲渚的断芦,野地的荠花,好像还有不尽的余味可供体会。今把“倚岗从此望回辕”作结尾,点明在望他回来,已经点破了,余味就差了。再像郑谷诗,在傍晚的数声羌笛中,“君向潇湘我向”,写出客中作别,似有无限情意含蓄在内,所以好。倘把“君向潇湘我向秦”,跟首句对调一下,作“数声羌笛离亭晚,扬子江头杨柳春。”那末在离别的时候,看到满目的杨柳春光,变成在赞赏春光,没有什么离情别绪,情调完全不同了。钱先生又引试律作例。如同样写《湘灵鼓瑟》,陈季的“一弹新月白,数曲暮山青。”用月白山青来陪衬弹瑟的音调,跟钱起的“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用江上峰青来做陪衬,意境相似。但钱起放在篇末。

就有余味。陈季放在篇中,下接“调苦荆人怨,时遥帝子灵”,就破坏了有余不尽的意味。又陈与义《醉中》:“醉中今古兴亡事,诗里江山摇落时。两手尚堪杯酒用,寸心唯是鬓毛知。嵇山拥郭东西去,禹穴生云朝暮奇。万里南征无赋笔,茫茫远望不胜悲。”这首诗的首联是一篇之意,“醉中今古兴亡事”这里“今”即指北宋的灭亡,所以“茫茫远望不胜悲”,首尾呼应。因此只能两手持杯消愁,愁到发白,又和醉中相应。所以“醉中”十四字放在首联才显得突出,放在诗中就不显了。钱先生又引谢朓《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认为“作发端则超妙”。这诗写谢朓在荆州随王府,被长史王秀之所嫉。他这次出使到京城金陵去,在长江中航行,所以“大江流日夜”写眼前所见。

“客心悲未央”,想到受人嫉妒,所以心悲。这个开头又跟结尾相呼应:“寄言罻罗(张网捕鸟)者,廖廓已高翔。”即对嫉害他的人说的。这个开头不能放到中间去。

(2)

《国朝诗别裁》卷一六梁佩兰《秋夜宿陈元孝独漉堂,读其先大司马遗集,感赋》五律发端云①:“至今亡国泪,洒作粤江流”;沈德潜批语:“以中间语作起步,倍见其超。”即谓其能变“行布”之“常体”也。(《钱锺书研究》8页)

4新补十①、《次韵高子勉第二首》:“行布佺期近。②”天社注谓“行布”字本释氏华严之旨③,解《楞伽经》者曰:“名者是次第行列,句者是次第安布”④,而山谷论书画数用之。按释志磐《佛祖统纪》卷三上曰⑤:“华严所说,有圆融行布二门,行布谓行列布措。”《豫章黄先生文集》卷二十七《题明皇真如图》曰⑥:“故人物虽有佳处,而行布无韵,此画之沉疴也。⑦”即用以论书画之例。范元实《潜溪诗眼》记山谷言“文章必谨布置”⑧,正谓“行布”。曾季狸《艇斋诗话》记人问苏子由,何以比韩子苍于储光羲⑨。子由答曰:“见其行针布线似之。”着语酷类,用意倘亦似耶。窃谓“行布”之称,虽创自山谷,假诸释典,实与《文心雕龙》所谓“宅位”及“附会”⑩,三者同出而异名耳。《章句》篇曰:“夫设情有宅,置言有位⑾。章句在篇,如茧之抽绪。原始要终,体必鳞次,跗萼相衔,首尾一体⑿。搜句忌于颠倒,裁章贵于顺序”;《附会》篇曰:“附辞会义⒀,务总纲领。众理虽繁,而无倒置之乖,群言虽多,而无棼丝之乱。”《文镜秘府论》南卷《定位》篇亦曰⒁:“凡制于文,先布其位,犹行阵之有次,阶梯之有依也。”范元实亲炙山谷⒂,《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十载其《潜溪诗眼》发挥山谷“文章必谨布置”之旨,举少陵《赠韦见素》诗作例⒃,谓:“有如官府甲第,厅堂房室,各有定处不乱。最得正体,为布置之本。其他变体,夺乎天造,不可以形器矣。⒄”夫“宅位”、“附会”、“布位”、“布置”,皆“行布”之别名。然《文心》所论,只是行布之常体;《潜溪》知常体之有变矣,又仅以无物之空言了事。兹引而申之,以竟厥绪。

何汶《竹庄诗话》卷九引《诗事》曰:“荆公送人至清凉寺⒅,题诗壁间曰:‘断芦洲渚荠花繁,看上征鞍立寺门;投老难堪与公别,倚岗从此望回辕。’‘看上征鞍立寺门’之句为一篇警策。若使置之断句尤佳,惜乎在第二语耳。譬犹金玉,天下贵宝,制以为器,须是安顿得宜,尤增其光辉。”《古诗归》卷八陆云《谷风》结句:“天地则尔,户庭已悠”,锤伯敬评⒆:“此二语若在当中,便不见高手,不可不知”;又谢混《游西池》起句:“悟彼蟋蟀唱,信此劳者歌”,锤评:“此中二句常语,移作起便妙”。他如卷十一谢灵运《登池上》、谢惠连《西陵遇风献康乐》、卷十四刘孝威《望隔墙花》,《唐诗归》卷六《玄宗送贺知章归四明》等篇评语不具举。贺子翼《诗筏》曰⒇:“诗有极寻常语,以作发句无味,倒用作结方妙者。如郑谷《淮上别故人》诗云(21):‘扬子江头杨柳春,杨花愁杀渡江人;数声羌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盖题中正意,只‘君向潇湘我白秦’七字而已。若开头便说,则浅直无味;此却倒用作结,悠然情,令读者低徊流连,觉尚有数十句在后未竟者。”纪晓岚《唐人试律说》曰(22):“陈季《湘灵鼓瑟》(23):‘一弹新月白,数曲暮山青。’略同仲文‘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24)。然钱置于篇末,故有远神,此置于联中,不过寻常好句。西河调(入声)之说(25),诚至论也。此如:‘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怅矣秋风时,余临石头濑’,作发端则超妙,设在篇中则凡语。‘客鬓行如此,沧波坐渺然’,‘问我何所适,天台访石桥’,作颔联则挺拔,在结句则索然。”《瀛奎律髓》十九陈简斋《醉中》起句(26):“醉中今古兴亡事,诗里江山摇落时”,纪晓岚批:“十四

字之意;妙于作起,若作对句便不及。”

试就数例论之。倘简斋以十四字作中联,或都官以“君向”七字作起句,犹夫荆公以“看上”七字作第二句,皆未尝不顺理成章,有当于刘彦和所谓“顺序”、“无倒置”,范元实所谓“正体”。然而“光辉”、“超妙”、“挺拔”之致,荡然无存,不复见高手矣(参观《管锥编》894—895页、又1198页)。即如山谷自作《和答元明黔南留别》曰:“万里相看忘逆旅,三声清泪落离觞。朝云往日攀天梦,夜雨何时对榻凉。急雪脊令相并影,惊风鸿雁不成行。归舟天际常回首,从此频书慰断肠。”一、二、三、四、七、八句皆直陈,五、六句则比兴,安插其间,调剂衬映。苟五、六与一、二易地而处,未为序倒而体乖也。然三、四而下,直陈至竟,中无疏宕转换;且云、雨、雪、风四事,分置前后半之两处,全诗判成两截,调度失方矣。故刘范顺序正体云云,仅“行布”之粗浅者耳。山谷标“行布”之名,初未申说。顾观其自运,且参之《诗事》、《诗归》等评骘语,则历来名家,得于心而成于手者,固昭晰可征。因不惮烦而疏通证明之。古人立言,往往于言中应有之义,蕴而不发,发而不尽。康德评柏拉图倡理念(27),至谓:作者于已所言,每自知不透;他人参稽汇通,知之胜其自知,可为之钩玄抉微,谈艺者亦足以发也。又古希腊、罗马文律以部署或配置为要义。有曰:“词意位置得当,文章遂饶姿致。同此意也,置诸句首或句中,索然乏味,而位于句尾,则风韵出焉。”或论欧里庇得斯悲剧中一句曰(28):“语本伦俗,而安插恰在好处,顿成伟词”,正亦言行布调度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