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书画家董其昌说过:“古人论书,以章法为一大事。”(《画禅室随笔》)清代文学家刘熙载指出:“书之章法有大小,小如一字及数字,大如一行及数行,一幅及数幅,皆须有相避相形,相互相应之妙。”(《艺概》)本文说的主要是一副书法作品的全篇和谐美观的布局。各种书体都讲究章法,草书作品对章法更有特殊的要求,个人体会应注意正确处理以下几种关系。

1一、行草章法的前与后。意为作书前即应考虑通篇的章法。

“夫欲书者,先乾研磨,凝神静思,预想字形大小、偃仰、平直、振动,令经脉相连,意在笔前,然后作字。”

(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阵图>后》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作书前先考虑章法。唐代书法家徐璹(shòu)说:“夫欲书先当想,看所书一纸之中是何诗句,言语多少,及纸色目,相称以何等书令与书体结合,或真或行或草,与纸相当。然意在笔前,笔居心后,皆须存用笔法。想有难书之字,欲于心中布置,然后下笔,自然容与徘徊,意态雄逸。不得临时无法,任笔所成……”5

笔者刚学书法时,不懂章法,任笔纵横,心中无数,结写成的字幅,不是前松后紧,就是前紧后松。后来采取先写小样数次,琢磨思考字的大小,天地如何留白,落款和印章如何安排,然后才在大幅宣纸上书写,这样在章法上就可以避免出大的毛病。

二、行草章法的行与列。

直排叫“行”,横排叫“列”草书是生动活泼,变化多端的书体,要求章法上有行无列,即竖看成行,横看无列。正如唐代大诗人李白形容怀素狂草的诗句那样:“恍恍如闻神鬼惊,时时只见龙蛇走。左盘右蹙(cù)如惊电,状同楚汉相攻战。”

三、行草章法的疏于密。

草书满纸云烟,如夏云多奇峰。章法上应富于变化,有疏有密。清代书法家邓石如说的好:“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当然,这是形象夸张的说法,疏于密也应有变。2

四、行草章法的黑与白。

有墨处是黑,无墨处是空白。黑与白的关系,也是实与虚的关系。邓石如强调“知白当黑,奇趣乃出”。现代草书大家林散之在《自序》中说:“古人重实处,尤重虚处;重黑处,尤重白处。”他从老是黄宾虹学到好经验,善于处理草书中黑与白的关系,并写出以下诗句:“守黑方知白可贵,能繁始悟简之真。”(《笔谈书法》)记得再一次书画大展中,我看到一副草书,写得密密麻麻,全篇挤得满满的,很少空隙,使人看了透不过气来,这就是黑与白的关系处理失当了。3

五、行草章法的动与静。

流动、跳动、飞动,草书从章法上看,动感极强。“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这是杜甫称赞张旭狂草的动感。“笔下唯看激电流,字成只畏盘龙走”,这是我们在欣赏怀素《自叙帖》时的感动。4

在观摩书法大展中,好的草书作品,往往使人感到他不是静止的平面,而是飞动的立体。有如大江东去,惊涛骇浪,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又如千军万马,驰骋疆场,冲锋陷阵,挥舞刀枪。这种感动来之于作者善于构思章法,做到正偏和谐,上下贯通,左右交错,前呼后应,大小搭配,长短相济,组成了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

六、行草章法的美与丑。中国书法史举世无双的绝妙艺术,欣赏书法史一种艺术美的享受。宋代文学家苏轼有“从来佳茗似佳人”的名句,可以化用一下来形容书法:“从来佳书似佳人。”于右任整理标准草书是提出的四个原则之一就是“美丽”。

一副好的草书作品,令人百看不厌,流连忘返,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从章法上看很美。欣赏书法犹如赏花。花有盛开、半开、未开、有向上、向下、向左、向右,这正如书法中字有大有小,笔画有粗有细,墨色有浓有淡,令人看后有和谐的美感。如果章法处理失当,那就显得丑陋了。

“作书贵一气贯注。凡作一字,上下有承接,左右有呼应,打叠一片,方为尽善尽美。即此推之,数字、数行、数十行,总在精神团结,神不外散。”清代书法家朱和羹《临池心解》中这段话,从贯气聚神方面谭章发,对我们是有益的启示。

此印谱为朱培尔根据陈洪绶隐居十六观图册画名创作,私人收藏。观非目看,乃内心观照之谓也。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临古,是任何一位学书者都无法绕开的课题,无论是学书伊始,还是学书有成,临古无疑是支撑书艺不断发展的重要途径与养料来源。

一、临古不厌

(一)临古不辍,终其一生

何绍基出身于世代书香门第,自幼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其父何凌汉官至户部尚书,逝后特旨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文安。何凌汉不仅身居显要,仕途畅达,其书法也为时所称,其在殿试中得探花及第,擅书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何凌汉深知书法在以后科举中的重要性,十分重视对何绍基在书法上的教导。秉承家学,年幼的何绍基开始接触唐碑,其尝称:“余少年亦习摹勒,彼时习平原书。”由于何绍基的勤奋好学,他生前即享盛名,片纸只字人争宝之,其赝品在市场上也广为流行。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说,何绍基已成为著名书法家,他的作品已经可以卖钱了,但他在临古上仍坚持不懈,晚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1何绍基 临张迁碑

(二)临古精勤,无所不涉

何绍基一生无间临古,于楷、行、草、篆、隶诸体无所不涉。在楷书方面,他最初植根于颜真卿,从小便对颜字下了很深的工夫,由此广涉唐碑,对欧阳询、欧阳通父子特别是小欧亦情有独钟。后痴于《张黑女墓志》、《瘗鹤铭》。小楷从《小字麻姑仙坛记》入手,后属意《黄庭》、《乐毅》。在行书方面,何绍基根底鲁公《争座位》与北海《麓山寺碑》,对王羲之的《兰亭序》、《圣教序》也时时把玩临写。在草书方面,何绍基虽“生平未用功也”,然也不乏兴致,今有节临怀素《自叙帖》传世。在篆书方面,何绍基“廿岁时,始读《说文》,写篆字”。对《说文》的学习,或许是出于治学的需要,然同时却增强了他对文字演变与篆法的了解。其后,特别是晚年,他先后临习过《石鼓文》、《毛公鼎》、《楚公鼎》、《宗周钟》、《叔邦父簠》等多种金文。在隶书方面,何绍基下的功夫最大,马宗霍尝曰:“蝯叟于分书博览兼姿,自得之勤,并世无偶。”何绍基仅流传至今的临本就有十余种之多,如《张迁碑》、《礼器碑》、《衡方碑》、《曹全碑》、《乙瑛碑》、《西狭颂》、《史晨碑》、《华山碑》、《石门颂》、《武荣碑》等。

2何绍基 临石门颂

二、临古有法

临古的重要性对于书法学习而言毋庸多说,然临什么、怎么临等诸多问题,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此方面,何绍基既体现出了对一些固有规律的遵循,又在深入实践的基础上不断尝试,开拓出不同寻常的处理方法。

(一) 取法宽博,不囿时说

在临古时首先要面临的问题便是临什么的问题,这种选择的做出与临者的识见、审美、书学思想及其所处的时代等密切相关。何绍基的取法之广突破了当时书坛盛行的书分南北与碑帖之争的思想笼罩,对被划为南派与帖派的王羲之的《兰亭序》、《圣教序》与《黄庭经》等临习有加,显示出了超凡的胆识与眼光,马宗霍尝叹服其临作曰:“然余尝见其临《怀仁集圣教序》,风化韵流,直造山阴堂奥,始知大家无施不可。”

3何绍基 临石门颂

(二)篆分为本,诸体通会

从各种书体来看,何绍基临古中用功最多的当数篆分两种,特别是到晚年,更把临习各种金文、汉碑作为自己的日课。何绍基为何如此偏好篆分呢?这与其一贯秉持的书法观是相辅相成的。在其师阮元《南北书派论》与《北碑南帖论》中,有几个关键词被屡屡提及,即“篆隶遗法”、“篆隶、八分、草书遗法”、“隶古遗意”、“古人遗法”。与之大同小异,何绍基也把古意作为考量自己书法的标准。具体地说,他心目中的古意即篆分之意。在不断的探索中,何绍基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篆分乃书法之源头和根本:“真行原自隶分波,根巨还求篆籀蝌。”因此,何绍基不仅大量地临习了前人的篆书、隶书,还独具慧眼地从前人的楷书、行书中汲取篆分之意。在何绍基看来,书法虽有多种字体之区别,但它们之间并非格格不入,篆分之意不仅存在于篆书、隶书中,还存在于楷书、行书、草书中。因而,他并非孤立地对待各体的学习,而是互相贯通。反过来,由于不断地贯通与整合,他手下的篆分也自然带有楷书、行书、草书的味道。

4何绍基 临张黑女墓志

(三)由形到神,以意为尚

就临摹的一般规律而言,大致有摹、临、读等层次,临又有实临、意临等区别。何绍基尝自称:“余少年亦习摹勒,彼时习平原书,所钩勒者即尽与平原近。”所谓摹勒、钩勒,即为临摹的初阶,在此时,当以形为尚。对于其钩摹上的功夫,王潜刚有记:“其手钩大字《麻姑仙坛记》、《李元靖碑》、《法华寺碑》,用功极勤。”现有何绍基为陈颂南通临的《争座位帖》流传于世,谭延闿曾评此临曰:“道州书以晚年为极诣,然早年书心精力果亦非他人所能及几,此册为陈颂南先生临,尤为极意经营之作,是时正三十八岁也。”与原帖相较,此临对外形体势的把握非常到位,堪称实临的佳作。从何绍基《跋张黑女墓志拓本》中 “余自得此帖后,旋观海于登州,既而旋楚,次年丙戌入都,丁亥游汴,复入都旋楚,戊子冬复入都,往返二万余里,是本无日不在箧中也。船窗行店,寂坐欣赏,所获多矣”之语,可知其于临摹并不尽临、摹,所谓“寂坐欣赏”即是读帖,读帖或可看作是对临、摹的重要补充。手持拓本,谛观细察,心领神会,任一己思想与拓本碰撞、交流,心里有了,再下笔临、摹,便自然会有收益。

5何绍基 临张黑女墓志

(四)意有专属,大胆取舍

何绍基虽临古精勤,但并非盲目地死临,他特别注重为何而临,从临摹中要得到什么。马宗霍评其临汉碑曰:“东京诸石,临写殆遍,多或百馀通,少亦数十通。每临一通,意必有所专属,故一通有一通之独到处。”又曰:“每临一碑,多至若干通,或取其神,或取其韵,或取其度,或取其势,或取其用笔,或取其行气,或取其结构分布。当其有所取,则临写时之精神,专注于某一端,故看来无一通与原碑全似者,昧者遂谓蝯叟以己法临古。不知蝯叟欲先分之以究其极,然后合之以汇其归也。”用此法临古,看似与原作大相径庭,得之甚少,其实这正是何绍基的高明之处。如此临摹当然要比囫囵吞枣式的什么都似像非像要深刻得多,它有助于提高分析作品的能力,有助于深入地领会原作的真谛,也有助于更好地消化吸收。

6何绍基 临争座位贴

三、临古致用

(一)六经注我,古为我用

何绍基尝言:“诗文字画不成家数,便是枉费精神。然成家尚不从诗文字画起,要从做人起。自身心言动,本末始终,自家打定主意,做个什么人,真积力久,自然成就,或大成,或小成,为儒,为侠,为知,为峭,为淡,为绚烂,为洁,为拉沓,为娟静,为纵恣,人做成路数,然后用功于文字,渐渐搬移,其艺必成,适肖其人。”能否自成家数应是何绍基临习书法最根本的归宿与最核心的指导思想。何绍基尝论书有五难曰:“……纵习古人碑碣简牍,而沿袭肖似,不克自成门径,与此事终不相涉,二难也”,此语也说明他并不以为临摹难在与原作沿袭肖似,而是难在能否通过临摹自成一家。

7何绍基 临礼器碑

(二)从临到创,临创一体

临摹是一种手段、一种方法、一种途径,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临摹而临摹。临摹本身分为多种方法,有实临、意临、通临、节临,等等,无论哪种方法,它们之间只是存在着方法的不同,而无孰优孰劣的区分。对于临习,何绍基的终极目的是要自成一家,而自成一家必须通过创作才能体现。因此,如何从临摹自然过渡、升华到创作,是一个必须攻克的技术性问题。临创之间,并非简单或绝对的因果关系或前后关系,自古以来卓有成就的书法家,在处理上均有适合自己的妙招。何绍基也不例外,他成功地化解了临创之间的转换性难题,为后人留下了精彩的范例。

公元前二二一年,秦始皇统一了六国,结束了战国时期的混乱政局后,为了巩固中央集权统治和发展经济,采取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统一度量衡就是他的一项重要改革。他用当时的最高法令形式——“诏书”颁布秦国的度量衡制度,废除其他各国的度量衡制度。诏书全文是:“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嫌)疑者,皆明壹之。”(见图) 这篇诏书或在权、量(权即秤锤,量即升、斗)上直接凿刻,或直接浇铸于权,量之上,更多地则制成一片薄薄的“诏版”颁发各地使用,这就是《秦诏版》。

1 3 2【释文】: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皆明壹之

相传秦诏最初为李斯所书,不过设想一下全国那数不清的权量,上面的铭文当然不可能出于一人之手。加上官吏们对下级的意识决不如对天子那样恭敬,所以与《泰山石刻》相反,秦诏铭文中虽然也有严肃、工整的,但大多数纵有行,横无格,字体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生动自然。更有率意者,出于民工手中,或缺笔少画,或任意简化,虽不合法度,却给人们以天真、稚拙的美感。

4秦陶量文字拓片

5秦两诏铜斤权 西安秦始皇陵墓出土 陕西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藏

【释文】:元年 制诏丞相 斯 去疾 法度量 尽始皇帝为之 皆有刻辞焉 今袭号 而刻辞不称始皇帝 其于久远也 如后嗣为之者 不称成功盛德 刻此诏 故刻左使毋疑

6秦权拓片

《秦诏版》为秦代篆书刻版,以小篆文字刻于金属薄版上。秦始皇统一中国,李斯为丞相,进行了统一全国文字的工作,变大篆为小篆,结束了“文字异形”的状况。通过诏版这种形式,为人们提供了一个文字书写的范本。因此,在书法上,秦诏版具有非常重要的价值,尤其对后世的书法创作有着极为重要的影响。

1笔顺是写好篆书的关键之一,合理的笔顺有助于字的结构安排,有助于书写速度的提高。因此,掌握篆书的笔顺,对初学者来说,也是入门的一把钥匙。

篆书的笔顺和汉字笔顺规则基本相仿,如先横后竖、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等,这些对初学者来说是不成问题的。重要的是和汉字不同的笔顺,而这些不同之处正是篆书笔顺的特点,掌握了这些特点,就能把握好篆书的结体,做到匀称匀衡。

一、先中间后左右

对称均衡是篆字的特点。对于有中心竖线的篆字,应先写中间竖笔或中间部位的笔画,中间定位后,再写左右对称的其他笔画。

2(来、市、坐、要)

对于有中心长弧(一般为撇、捺笔)的篆字,应先从中间长弧写起,再写左右对称的笔画。3

(亦、山、永、分)

二、先外包后里头

对于有字框的笔画,一般应写出外框的笔画,随后再写框内的部分。这样可以控制篆字形体的大小,避免整体不一致。

4(自、空 、面)

三、先主笔后副笔

对于篆字中有主笔曲画的字,宜先写主笔后写副笔。

5(力、身、九、花)

四、先副笔后主笔

篆字当中,个别有主笔曲画并起支撑的作用的字,应先写副笔后写主笔,以便更好的掌握重心。

6(衣、出、心、泉)

五、灵活运用

对于笔画较为复杂的篆字,笔画要求并不过分强求一致,只要顺手,可以灵活运用,做到分布均匀就可。

7 8

1一、忌草率、马虎。篆刻虽小,但要表现万千的气象,需要深思熟虑,宁静致远,可以分三个方面来剖析:1、篆法要推敲,不能草率。2、章法要推敲。3、刀法要认真推敲。

二、忌偏食。偏食接受的养料是有限的,是不健康的。搞艺术的,不能一辈子就吃一个菜,这是不行的。一定要拓展眼界,什么都吃,尝过才知。所以我们应该不拒绝向任何流派和人学习。

三、忌去古。文学艺术,对传统的继承是必经之路。不论是中国的哪一门艺术,如果去否定传统,就是抹去了中华艺术文化的本心。

四、忌匠气。匠气是怎么产生的,我们不提修养,也不提学习不够。匠气更多地是反应在印章的气质中。有些俗气,格调不高。有些朋友刻印太注重技巧了,如果心思精力都放在技巧里面,为技巧而技巧,必然出现匠气。吸收文化后再来进行创作,作品中就会有文气。

五、忌单一。主张在一个时期有一个重点的前提下,要几样通行。艺术的规律是相通的,拿一样的规律去学习其他的,往往就会事半功倍。不要满足于一辈子就做一个印人。要让几门艺术在你身上产生叠加的化学符合效应。

六、忌自满。艺术是永无终点的,成就感是好事,但过多会变成自傲和自恋,有百害而无一利。

2沃兴华书法:临争座位(局部一)

一、转型的原因

探讨书法艺术的转型,可以从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各个方面入手,但这些都是文化学者的研究任务,作为书法家,最关心的是形式问题:字体书风和幅式装潢在非变不可的情况下,为什么不那样变而偏要这样变?从形式研究出发,我认为促使转型的原因主要有两个:交流方式的变化和展示空间的变化。

1、交流方式的变化

嘤其鸣矣,求其友声,每个书法家都希望通过一定的交流方式,将自己的作品发表出去,传播开来,赢得同道的关注与欣赏。这样的交流方式因时而异,在20世纪之前,主要有三种类型。第一种是书信往来,《颜氏家训》引江南谚云:尺牍书疏,千里面目。《全汉文》载班固《与弟超书》云:得伯章书,稿势殊工,知识读之,莫不叹息,实亦艺由人立,名自人成。通过书信往来达到艺术上的相互交流。第二种是园林陈设,书法是园林建筑中不可或缺的景致,门有匾额,柱有楹联,厅有中堂条屏等等,它们都会引起人们的驻足观摩。第三种是文人雅集,如历史上有名的兰亭雅集、西园雅集等,三五同好,以文会友,带几件卷轴相互观摩,或当场写几笔相互切磋,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分析这三种交流方式,书信往来和园林陈设是一件作品的单独展示,文人雅集虽有三五同好,但仅限于此,展示作品也极少。这三种交流方式的共同特征是没有比较或缺少比较。比较的缺席,使作者在创作时不必用心考虑与他人作品的不同并超越他人,不必用心考虑与自己作品的不同而变化出新。

进入20世纪,书法的交流方式改变了,主要是展览会,一个书法家要想得到社会承认,必需在展览会上崭露头角。展览会有两种类型,一种是联展,一百几百甚至上千件作品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很容易湮没了优秀作品。

可以设想,参观一个500件作品的展览,如果看1个小时,每件作品的关注时间平均为7秒,扣除观看过程当中步子的移挪和眼光的漂移,实际上不会超过5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品要想引人注目,脱颖而出,必须具有强烈的个性面貌和视觉效果。

展览会的另一种类型是个展,百来件作品荟萃一堂,要留住观者的脚步和视线,就得讲究变化,对联、中堂、斗方、条幅、手卷、扇面,幅式要变化;篆书、分书、楷书、行书、草书,字体要变化;就是同一种幅式和字体的作品,也要环肥燕瘦,有多种多样的风格变化。《北梦琐行》卷六云:薛许州能,以诗道为己任,还刘得仁卷有诗云: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讥刘不能变态。百首如一首,卷初如卷终的展览肯定砸,个展必须尽量使每件作品不一样。

与以往的交流方式相比,展览会的最大特点是营造了一个规模宏壮的比较场所,与他人作品比,与自己作品比,为了在眼花缭乱的比较中脱颖而出,作者必须要有强烈的创作意识,懂得变化,力求新颖别致;作品必须强调视觉效果,不管内涵多么深刻的作品,都要为自己找到一种引人注目的表现形式。

2、展示空间的变化

中国书法艺术源远流长,发展到晋代,甲骨文、金文、篆书和分书之后,楷书的出现标志着字体演变就此结束,接下去的发展着重于书体演变,即在已有的字体范围内去开创各种各样的风格形式。事实证明:风格形式与展示空间密切相关,风格形式的变化往往取决于展示空间的变化。

魏晋时代,书法以尺牍书疏为主,展示空间在几案之上,近距离观看,迥殊讲究韵味。盛唐时期,书法家特别乡⒚墙上写字,从案上到墙上,展示空间一下子变大了,风格形式也不得不随之应变,特别强调气势,任华《怀素上人草书歌》云:挥毫倏忽切切字,有时一字二字长丈二,窦冀《怀素上人草书歌》云: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万万字。并且以势造型,结体跌宕豪迈,戴叔伦《怀素上人草书歌》云:心手相师势转奇,诡形怪状翻合宜,只有诡形怪状的结体才符夭矫奔放的笔势。更有甚者,为了节奏的畅达和造型的生动,随意增添笔画,以至于屏风误点惑孙郎,让人不可释读。这样的书法被称为狂草,它已不再是简单地抄写诗文书疏,开始抛弃文字的实用功能,强调运动节奏和空间造型,带有纯视觉艺术的倾向了。欣赏这样的书法,人们自然会问文字内容与书法表现之间的关系问题,张怀因此写了《文字论》,主张深识书者,惟观神采,不见字形。风格形式的变化又导致了审美观念的发展,而这一切变化发展的根源在于展示空间的变化。1

明代,私家园林开始大规模兴起,书法艺术的展示空间又从壁上分化出匾额、楹联、中堂、条屏等等,为了与不同的展示空间相和谐,字体书风也随之应变。匾额取横式,挂在楣间,与竖线条的屋椽组成对比,形式感很好,由于它挂在厅堂中央,字要端庄,一般以正体为主,如果要显示家道殷实,风格还得以厚重为好。楹联写在柱上,高与宽比例悬殊,给人的感觉好像左右两边的挤压力极大,书法如果取纵势,写瘦长的楷书或连缀的草书,会有促迫感,因此最好以横撑的字形去对付两边的挤压,一般以分书或魏碑体楷书为主。厅堂正中央的墙上,中堂画轴加两边对联,下面一长条台,将三个挂轴连成一气,条台上陈列些古玩陈设作为点缀的同时,打破一横三竖组合的过于整洁呆板。两侧墙上,右边画春夏秋冬,左边书正草篆分,各挂四条屏,条屏下各放一组椅子茶几,幅式与环境的组合非常协调。尤其是由于建筑的门框窗棂以及雕花家俱都是一个个小空间的组合,精密细致,所以中堂和条屏的字数比较多,字体书风以清秀娴雅为主。

回顾历史,风格形式的变化往往取决于展示空间的变化,今天,中国建筑的式样与明清园林已经完全不同,书法作品的展示空间发生了根本变化,明清式样的书法作品如果不加改变地进入现代建筑,必然会显得不伦不类,图一就是典型例子。四条屏的尺幅大小与背景墙面不成比例;拓片灰暗,与富丽堂皇的环境色调不合;立轴装裱,上面的挂线破坏了背景框架的完整,下面的轴杆不贴墙面,荡来荡去,单薄不稳定的悬空感与桌椅等环境装饰的厚重风格不协调。这样的作品大煞风景,有不如无,它提醒今天的书法家,面对已经改变的展示空间,书法艺术必须在字体书风和幅式装潢等各个方面来一番与时俱进的变革。

现代建筑中的宾馆、会所、家居,各有各的特色,书法作品的幅式必须因地制宜,变化多端。现代建筑的装潢强调设计意识,注重整体效果,书法作品要融入其间,在和谐的基础上显示自己的怪异魅力,表现形式必须具有强烈的视觉效果,否则的话,不能进入现代建筑,不能融入人们的生活空间,就不能成为时代的组成部分,不能获得生气勃勃的发展。

总而言之,书法交流方式和展示空间在今天已经发生了重大的甚至根本性的变化,它们逼迫书法艺术不得不进行现代转型,作品必须要有创作意识,要有视觉效果,要与现代化的交流方式和展示空间相吻合。这是现代转型后提出的三个要求,它们之间有密切的关系,创作意识是理念,视觉效果是方法,与交流方式和展示空间相吻合是目的。

3沃兴华书法:临争座位(局部二)

二、转型的出路

理念、方法、目标,这三个要求中关键是方法,方法是具体的,是过河的桥和船,有了方法就有了出路。因此,研究书法艺术的视觉效果就是寻找转型的出路,这样的出路有四条。

1、强调对比关系

作品中对比关系越厚实,对比反差越悬殊,作品的视觉效果就越强烈。书法艺术的对比关系主要有:用笔的轻重快慢,点画的粗细长短,结体的正侧大小,章法的疏密虚实,墨色的枯湿浓淡等等,把这一组组的对比关系发掘出来,给以充分表现,并加以和谐组合,就能加强作品的视觉效果。

传统书法也讲对比关系,但是,传统书法在文质彬彬的中和的审美原则下,对比关系都局限在很小的范围之内,而今强调对比关系,就要将中和的合二为一变为对立的一分为二,粗的让它更粗,细的让它更细,枯的让它更枯,湿的让它更湿,疏可走马,密不容针,将分解出来的各种对比关系尽可能推向极致,让它们在彼此对立的同时,建立起相互依存的关系,并鲜明地为对方的特征增辉。

这种做法在绘画上也有,西方点彩派画家将自然色块分解成几种原色,用一片密密麻麻的小点来加以描绘,石鲁有幅松柏图,枝干的赭色也被分解成砂和墨两种颜色,然后用线条组合来加以描绘。这种分色的目的也就是想打破中和,增加色彩的纯度,使其更加鲜艳夺目,具有强烈的视觉效果。

2、强调空间关系

书法艺术在章法上有两种形式,一种着力于时间节奏,以帖学为代表,强调笔势,推崇一笔书,回环往复,上下连缀,努力在一气呵成的书写过程当中,通过轻重快慢、提按顿挫的运笔,通过长短粗细、离合断续的线条,来表现音乐的节奏感。另一种形式着力于空间关系,以碑学为代表,强调体势,让每个字的结体造型不稳,左右摇曳,就后通过上下左右的呼应配合,建立起平衡协调的关系,以空间的展开和平面的构成来营造绘画的效果。

这两种章法具有不同的视读顺序,强调时间节奏的组合形式笔势连缀,视读顺序是上下展开的,观者的第一眼不论落在作品的什么地方,注意力都会不自觉地顺着线条展开的顺序前行,这样的话,接受过程是历时的。强调空间关系的组合形式体势摇曳,上下相形,左右相应,视读顺序是四面发散的,作品中所有造型元素都搅结在一起,作为一个整体出现在观者的眼前,这样的话,接受过程是同时的。

历时的需要慢慢品味,视觉效果比较温和;同时的一下子给你震撼,视觉效果比较强烈。书法艺术要强调视觉效果,在通篇的组合方法上自己就特别强调空间关系,具体来说,一是取法碑版,注重变形,字不作正局;二是向绘画学习,注重形式构成,如空间分割,疏密对比,枯湿变化等处理手段。

3、模糊和打消图底关系

传统书法一般都将作品中的笔墨部分作为图,余白部分作为底,图在底上,呈现出一种空间的深度,视觉上将图推向远处,削弱了作品的张力,有损于视觉效果。对于图与底的相互关系,花式塔心理学的测试结果表明:两形相交,凡是被封闭的面容易被看作是图,而封闭这个面的另一个面容易被看作是底;凡是面积较小的形容易被看作是图,面积较大的形容易被看作是底。根据这两种情况,要模糊和打消图底的区别,有两种方法。第一,减少封闭状。笔势不作过多的缠绕,强调笔断意连;包围形的结构尽量留个活口。第二,减弱笔墨和余白的反差。尽量扩大字形内的余白,使它接近或等于字距行距的余白;尽量缩小作品四周的余白,让字形逼边甚至出边。通过这两种方法,让余白穿梭于笔墨之间,笔墨和余白的浑成一体,造成图底不分,使作品成为一个正形(笔墨)与负形(余白)的平面组合,挂面墙上,原来墙、底、图的三层关系,简化为墙和作品的两层关系,具有从墙上突出,逼人眼前的视觉效果。

同样道理,这样的作品可以不用镶边式的传统装裱,不用镜框装潢,由于所有的边和框都会造成一个图底关系,并且起到围栏作用,妨碍作品强力向周围环境的渗透,以至于不能与展示环境融为一体。

4、推崇少字数形式

以往的书法比较重视书写内容,一般来说字数偏多,它们适宜放在案上观赏,如果移到现代建筑中或者展览会上,视觉效果就太差了,远距简直不知所云。而且文字一多,容易将人的注意力引导到文辞内容上,干扰和妨碍对书法本体的关注,削弱它的魅力,正如英国画家培根所说的:当画布上出现许多人物时,画画就等于是在详尽地讲故事了,因此麻烦就来了,故事抢了绘画的戏。为改变这种状况,少字数的形式应运而生,少字数不是传统榜书,创作方法不是简单的小字放大,它特别讲究空间分割和对比关系,在不减少对比关系的基础上,尽量省略重复的造型元素,以最简练最概括和最夸张的方法,表现出最强烈的视觉效果。西方某现代画家在用幻灯观察放大的素描作品时,发觉局部的视觉效果更好,可以成为自力的作品,书法中每个汉字都有一定意义,比绘画中的局部更有资格成为独立的作品。

总而言之,追求书法作品的视觉效果有四种方法:强调对比关系,强调空间关系,模糊和打消图底关系,强调少字数形式。这些追求吻合现代的展览方式和展示空间,能使作品在成百上千的展览会上脱颖而出,能使作品与现代的建筑环境浑然一体,这些追求的最终结果将使书法艺术进一切步脱离文字的实用性,成为纯粹的视觉艺术。书法艺术的现代转型从根本上说,就是向纯视觉艺术的转型。

1学书临帖固然重要,但读帖则能提高我们的艺术分析、鉴赏能力和修。清蒋骥《续书法论·临古》中亦曰:“即此可以涵养性情,感发志气。若绝不念此,而徒求形式,则不足与论书。”当然,学书者“读帖”不光是领略其文采,更重要的还是要从书法的角度去观察其章法、笔法和情趣意境。

既然读帖如此之重要,那么如何读帖呢?就笔者学书浅见其法有三:

一、欣赏式

“帖教人看,不教人摹。”(清·梁同书《频罗庵论书·书张芑堂论书》广义而言,这里的看,很显然是教学书者对优秀碑帖势必要进行欣赏、揣摩、感受,从而达到能心领神会。书法欣赏与绘画欣赏不一样,它没有绘画的具象,是借文字符号的挥写,创造具有生命的艺术作品。我们欣赏时,有种模糊性。“就欣赏者来说,则是以象观意,从象味意。不是具象,却有生命,看是抽象,却有意味。形象若具象化,意味就丧失。意味只在抽象中。”(当代·陈方既《书法创作意象》)如果我们养成经常读帖的习惯,久而久之便会领悟原范本的气息、格调、韵味、章法、情趣、意境等。

二、分析式

对于学书者来说,分析式具有直接的指导作用。它要求学书者要对原帖中的一点一画进行理性的分析研究,要对其外在形式和内在意境作全面的了解,这样才能真正把握原帖的风貌神采。正如宋黄庭坚在《论书》中所说:“细看令人神,乃到妙处。”另外,我们还要分析和了解作者书其帖时的背景,心情等,并进一步扩大研究分析其与同一字体的其它范本的异同之处,广取博览,吸取适合自己口味的优点部分,化古为我。

三、记忆式

读帖的目的,是为了使学书者能更好地临帖和脱帖,它需要反复多次地揣摩范本的点画、结字、章法、意韵,并能够熟练地掌握和运用,进而在理解的基础上加强记忆。“古人学书,不尽临模张古人书于壁间,观之入神,则下笔时随人意。”(宋·黄庭坚《论书》)我认为之所以能下笔时随人意,便说明了他对张挂于壁间的书作朝夕谛观,通过细看已对其章法、结字、意韵等特征达到心手相应的程度。只要我们能这样长期不懈,坚持记忆式的读帖,在不断积累的基础上,一定会得之于心,用之于手。

上述三种方法,在读帖过程中,应相互联系,并与临帖实践结合起来才会奏效,甚至事半功倍。

1即雕塑佛像。造像立碑始于北魏,讫于唐中叶,所造者以释迦弥陀、弥勒、观音、势至为多。其初不过刻石,或刻山崖,或刻碑石,或造佛龛,其后或施以金涂彩绘。造像者自称佛弟子、正信佛弟子、清信女、优婆塞等。出资造像者称像主,副像主等。

2始平公造像此造像实高75厘米,宽39厘米。龙门造像题记,一般都不刻书手姓名,仅此碑和《孙秋生题记》刻有书手之名,诚为可贵。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称他们是”工绝一时,精能各擅”的书家,并进一步指出此碑书手朱义章比孙秋生更高一筹,评曰”雄重莫如朱义章”。 全称《比丘慧成为亡父洛州刺史始平公造像记》。题记由孟达撰文,朱义章楷书。北魏孝文帝太和二十二年(498)九月刻。石在河南洛阳龙门山古阳洞北壁。龙门造像名品之一。清乾隆年间为钱塘黄小松访得后,始显于世。正书阳文。十行,行二十字,有方界格。额正书阳文”始平公像一区”二行六字。

3 4完整拓本(易培初跋)初拓本未经铲底,无字处皆露细麻点,字画锋棱宛然,〖公〗字未损末点,〖昌〗字未泐,〖鸟〗字四点齐。道光时,石经挖凿,字画锋棱大不如前。弥来已损十五、六字矣。

此碑字用笔茁实浑厚,棱角毕见,刀锋笔锋合一难分,可谓方笔之极轨。虽有界格为限,但字之大小倚正并不受拘束,极意肆宕。就每字观之,雄峻雄茂,气豪神强;然就整体观之,则又朴雅秀整,娟隽可爱。这种个体与整体有不同观感的妙处,应该是艺术上值得探索的重要课题。

此碑与其它诸碑不同之处是全碑用阳刻法,逐字界格,为历代石刻所仅见,而未署撰人、书人,在魏碑中也是少有的,在造像记中独树一帜。

记文内容寄造像者宗教情怀,兼为往生者求福除灾。清乾隆年间始被黄易(1744-1801)发现,受到书坛重视,列入“龙门二十品”。

此碑文方笔斩截,笔画折处重顿方勒,结体扁方紧密,点划厚重饱满,锋芒毕露,显得雄峻非凡,同时,文字端严飘逸,将森严方朴的北朝书风,写得婉畅流动,书法具有风骨,雄重遒密,于端谨中出以飘逸。具有龙震虎威之势,被推为魏碑方笔刚健风格的代表。

康有为称龙门石刻“皆雄峻伟茂,极意发宕,方笔之极规也”。而《始平公造像》又是龙门石刻中的代表作。

《始平公造像记》5 13 12 11 10 9 8 7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