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老会健忘,但与孙晓云有关的几件往事,我却记得比较清楚。

1980年,二十多岁的孙晓云还在部队当兵,创作了一幅有着书法长题的水墨人物画,在江苏省青年美展中展出,很突出。当时我在省美术馆从事研究和宣传工作,专门请她来馆交谈,撰写了评论文章,发表于《南京日报》。后来她多次提到这件事,说这是写她的第一篇文章,终生难忘。1985年,她转业到南京书画院,第二年便夺得全国中青年书法大展一等奖。她从此一发而不可收,竟七次获全国书法大奖,被戏称为“得奖专业户”。

1a孙晓云书《易安居士词钞》局部

到了2001年,南京书画院举办以“金陵胜迹”为主题的书画展,展出朱道平、孙晓云、施邦鹤三人的作品,并出版作品集,道平邀我写序。为此我又一次与晓云进行了交流。那时她已被书界评价为当今中国书坛“女杰”和“新古典”“帖学”代表人物了。同年,她的理论专著《书法有法》出版,大受欢迎。此后,该书由国内外六家出版社在15年间20次再版,创全国书法理论书籍销售量最高纪录,并作为唯一书法理论书籍进入国家“农家书屋工程”,并获韬奋图书奖。还由台湾两个出版社先后出版了两个版本,日本中央公论社出版了日文版。

2a孙晓云书杜甫《望岳》

2006年,晓云调入江苏省美术馆,先后任副馆长、馆长。这些年来,她荣获中共中央、国务院授予的“全国先进工作者”(全国劳模),中组部、中宣部、人社部、科技部颁发的“全国杰出专业技术人才”,中宣部首批“全国‘四个一批’人才”,中国文联“第二届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等荣誉称号,并获“江苏省委省政府首届紫金文化奖章”。她在中国美术馆、江苏省美术馆和香港、澳门、台湾等地区及意大利、法国、俄罗斯、日本、韩国等国家举办作品展览,组织策划了“请循其本·古代书法创作研究国际学术研讨会”等,同时在中国书协、江苏省书协担负重任。我虽退休多年,但省里和馆里有些事她还来找我参与,故而多少了解一些她的担子的重量,以及她的忙碌与辛苦。2016年,她卸下馆长职务,只做“名誉馆长”了。其疲惫的神色终于减少,我为她高兴。

3a孙晓云书《小雪》

最近按照江苏省文化厅的安排,晓云正在用心筹备一次新的个人书法展览。晓云自然又邀我写篇文章,于是就有了我们最近再一次的交流,也有了我的种种感想与进一步的认知。

孙晓云似乎先天注定是为承传“二王”书法文脉而生的。在她既往的书法生涯中,我看到了诸多当代书坛少见的特质。

4a孙晓云书《松摇 竹撼》联

其一,家学渊源,起步特别早。她的外祖父是古文字学家、书画篆刻大家朱复戡。她从三岁开始就在母亲的启蒙下学写毛笔字。没有人逼她,那么小的孩子居然越写越有兴趣,天天自觉地写,逐渐掌握笔法要领,练就了过硬的“童子功”。她的“书龄”比同龄人要长得多,以致她说“那种热爱似乎就长在我的身上”。直到现在,只要有空,她还是天天写,经常从早写到晚,甚至半夜才睡。只要能写字,她生病也不休息。

其二,“女红”观念,心态特别好。晓云认为书法是男人的强项,历代女书家寥寥;作为女性,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所以她提出“女红”的想法,视书法如同做衣服、织毛线、刺绣、做饭、烧菜一样,平心静气、轻松自然地对待,享受其中的乐趣。从自身特性和特长出发,去选择适合自己的艺术形式,把它做精做好,这是一条具有普遍性意义的经验。晓云此说一出,引发多方共鸣。

其三,“二王”文脉,路子特别正。近三十多年来,中国书坛发展迅猛,瑕瑜混杂,求怪求异,屡见不鲜。晓云始终坚持承传文脉,回归传统,遨游于王羲之、王献之、孙过庭、颜真卿、米芾、赵孟頫、董其昌、王铎等名家书迹之中,入其门,得其法,逐渐形成了晓云独特的书风:笔精墨妙,韵浓情真,灵动秀劲,自然天成。这在她的小行草和小行楷书写中尤为鲜明。特别是那些看似信笔挥写的手札,雅致而又不失大气,饱蕴着淡雅的情怀和严谨的法度,乃至达到了“经典”的层次。书界一位评家评价她的小字行草“穿越了性别,穿越了年龄,穿越了地域,穿越了社会阶层,甚至穿越了历史,捕捉到了文人书法最具普遍性的那种精神和意蕴”。的确,在当代复兴中国书法优秀人文传统的主流中,晓云无疑是一位主力推动者。

其四,“书法有法”,体悟特别深。晓云不仅重实践,而且重理论研究。经过多年的追根究底,寻找古来书法用笔之“本”,在43岁时她写出了专著《书法有法》。这本书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的文风,论述了中国书法笔法的起源、终止、失传的原因,同时还阐述了运指转笔法的重要性,以及与书法实践有关的若干理论问题。比如什么是“八分书”与“楷则”,“势”与“五字执笔法”,“美化”与“隶化”,“完法”“尚法”“变法”与“无法”,“帖学”与“碑学”的实质,“书画同源”的本意,何谓“文人画”等等,洋洋洒洒60个题目,串连成一条引人入胜的艺术彩链。晓云独特、缜密的思考与创见,不仅引起海内外书法创作界、书法理论界的关注和认可,对我这样的美术史论界人士也有吸引力和启发性。

5a孙晓云书《三十年前》

以上所说的四个特质,综合起来构成了孙晓云的书法立场,也可以说是她从一个幼年学书又是女书家的细腻、敏感的角度,对当代中国书法的独特奉献。

晓云没有止步。近几年来,她的思考重点又转向书法的当代文化功能问题。书法在当代社会究竟应起怎样的作用?当今书法已经失去实用性和普及性,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误解,把书法看成是纯粹的艺术,这是对书法的低估。我们必须重新认识书法的位置。中国书法首先是文字,然后才是艺术。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之根,书法是中华文化之根。如果没有文字,历史、诗歌、文学、哲学等都无所依凭。而文字不外乎识、读、写。现在一般书写已被电脑、打印机等现代化设备所替代,对书写的消解是当今的危机。晓云认为这个问题要上升到国家文化安全的高度。对书法不但要讲艺术性,更要强化它的文化属性。如果把文字的书写内涵剥离,使之成为纯艺术,那就可能导致已延续五千年的中华文字的消亡,中华文明的繁衍就会遇到问题。

晓云所呼吁的,不仅是要重视书法的艺术审美功能,更要恢复与强化书法的文化功能。这就需要有效地提炼出书法文化的时代精神和活力,加强书法教育、书法传播,要接地气,要从小学抓起,让书法走入社会每一个空间、融入寻常百姓家,而不是仅仅局限在书法“界”,局限在文人趣味、展厅效应。

一步行动胜过一打纲领。近年晓云花了大功夫,用小楷书写了“中华国学德育经典”中的《论语》《大学》《中庸》《道德经》,恭恭正正,共近三万字,出发点就是让广大青少年在欣赏书法艺术的同时,能够感悟传统文化的深邃博大,并借此弘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她还请专家加上通俗、详细、严谨的注释,将之一并付梓。书籍出版后广受读者欢迎。这不是她的小楷作品集,而是传统文化经典读本,具有审美、阅读、德育的社会意义,可谓一举三得。她说:“只要手里握着毛笔,我就是一个幸福的人。我非常享受书写给我带来的平静和快乐。”我相信这是她的肺腑之言。

孙晓云的书法立场与文化担当紧扣着“不忘初心”。她从小学习书法的“初心”是出于喜欢与热爱,现在大环境中的“初心”则是中国书法文化的继承与发扬,二者本质相通。初心,是底线,也是追求;是目标,也是动力。有信仰,就会有高山仰止的境界,就不会随波逐流。她深知,书法传扬是一项“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工程,是漫长细致的一代接一代的薪火传递工程。她表示,自己将以毕生的精力,让书法始终伴随着生活,伴随着一切。

我想起了汉代扬雄的名言:“书,心画也。”也想起了唐代张怀瓘的名言:“书者,如也,舒也,著也,记也。”还想起了清代刘熙载的名言:“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孙晓云不仅以既往的书法实践与理论成功地写就了“书法有法”,而且还在继续用她坚持不懈的行动,谱写着“书法有文”“书法有用”“书法有心”的新篇章。

承传、坚持,这是孙晓云书法立场与文化担当的最精练的概括!我真的非常感动。中国书坛需要更多的孙晓云式的书法家。

1000

“金鸡献瑞除旧岁,吉祥如意迎春晖”,农历春节即将来临,台湾地区前领导人马英九17日在脸谱晒出亲笔所写的春联,被许多网民大赞“字美又没有错字”,一些人联想到之前蔡当局发放“自自冉冉”春联闹出的风波,以及蔡英文秀亲笔墨宝时闹的笑话,有一次,她在台上想写“点亮台湾”4个字,却忘了“台湾”的“台”字怎么写,还向一旁“立委”请教,最后仍把“台”字写错。

10001

网民直言,“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不少台湾网民看完马英九亲笔书写的春联表示,“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有文化跟不学无术的差别”。

10002

还有人嘲讽说,蔡英文和民进党“立委”王定宇应该点播:别在伤口撒盐。16日,王定宇被爆在送给结婚新人的贺词中竟写有葬礼使用的“敬挽”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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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蔡英文书写的对联。

用笔之法有五

一曰平。

古称执笔必贵悬腕。三指撮管,不高不低,指与腕平,腕与肘平,肘与臂平,全身之力,运用于臂,由臂使指,用力平均,书法所谓如锥画沙是也。起讫分明,笔笔送到,无柔弱处,才可为平。平非板实如木削成,有波有折,其腕本平,笔之不平,因于得势,乃见生动。细?洪涛。漩涡悬瀑,千变万化,及澄静时,复平如镜,水之常也。

二曰圆。

画笔钩勒,如字横直,自左至右,勒与横同;自右至左,钩与直同。起笔用锋,收笔回转,篆法起讫。首尾衔接,隶体更变,章草右转,二王右收,势取全圆,即同钩勒。书法无往不复,无垂不缩,所谓如折钗股,圆之法也。日月星云,山川草木,圆之为形,本于自然,否则僵直枯燥,妄生圭角,率意纵横,全无弯曲,乃是大病。

1a三曰留。

笔有回顾,上下映带。凝神静虑,不疾不徐。善射者盘马变弓,引而不发。善书者笔欲向右,势先逆左。笔欲向左,势必逆右。算术中之积点成线,即书法如屋漏痕也。用笔侧锋,成锯齿形。用笔中锋,成剑脊形。李后主作金错刀书,善用颤笔。颜鲁公书透纸背,停笔迟滞,是其留也。不涩则险劲之状无由而生,太流则便成浮滑,笔贵遒劲,书画皆然。

2a四曰重。

重者重浊,亦非重滞。米虎儿笔力能找鼎,王麓台笔下金刚杵。点必如高山坠石,努必如弩发万钧。金至重也,而取其柔,铁至重也,而取其秀。要必举重若轻,虽细亦重。而后能天马行空,神龙变化,不至有笨伯凝肥之肖。善脱浑者,含刚劲于婀娜,化板滞为轻灵。倪云林、恽南田画笔如不着纸,成水上飘,其实粗而不恶,肥而能润,元气淋漓,大力包举,斯之谓也。

五曰变。

李阳冰论篆书云,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氵点为水,灬点为火,必有左右回顾、上下呼应之势而成自然。故山水之环抱,树石之交互,人物之倾向,形状万变,互相回顾,莫不有情。于融洽求分明,有繁简无淆杂。知白守黑,推陈出新,如岁序之有四时。泉流之出众壑,运行无已,而不易其常。道形而上,艺成而下,艺虽万变而道不变,其以此也。

3a以上略举古人练习用笔之法。笔法成功,皆由平日研求金石碑帖文词法书而出。画有大家,有名家。大家落笔,寥寥无几。名家数十百笔,不能得其一笔。名家数十百笔,庸史不能得其一笔,而大名家绝无庸史之笔乱杂其中。有断然者,所谓大家无一笔弱笔是也。练习诸法,成一笔画,一笔如此,千万笔无不如此。一笔之中,起用盘旋之势。落下笔锋,锋有八面方向。书家谓为起乾终巽,以八卦方位代之。落纸之后,虽一小点,运以全身之力,绝不放松。譬如狮子搏免。亦用全力,笔在纸上,常视为昆吾刀切玉,锋芒铦利,非良工辛苦,不能浅雕深刻。纵笔所成,圆转如意。笔中有一波三折,成为飞白,飞白之处,细或如沙,粗或如石。黄山谷论宋画皴法,如虫啮木,自然成文。赵子昂题画诗云:石如飞白木如籀,六法全于八法通。飞白自然,纯在笔力,力有不足,间若飞白,成败絮形,即是弱笔,切不可取。收笔提起,向上回转,书法谓之蚕尾,又称硬断。笔有顺逆,法用循环,起承转合,始成一笔。由一笔起,积千万笔,仍是一笔。古有一笔书,晋宋之时,宗炳作一笔画。古诗浩浩汗汗一笔耕,画千万笔,一气而成,虽极变化,笔法如一,谓之一笔画。法备气至,乃合成家。古云宋人千笔万笔,无笔不简。元人三笔两笔,无笔不繁与简,在笔法尤在笔力。离于法,无以尽用笔之妙;拘于法,亦不能全用笔之神。得兔忘蹄,得鱼忘筌。深明乎法之中,超轶乎法之外。是必多读古人论画之书,多见名人真迹,朝夕熟习,寒暑无间,学之有成;而后遍游名山大川,以极其变,发古人所未发,为庸史不能为,笔法既娴,可言墨法。

4a墨法七种,古人墨法妙于用水。水墨神化,仍在笔力。笔力有亏,墨无光彩。古先画用五彩,号为丹青,虞廷作绘,以五彩章施于五色,是为丹青之始。周官画缋之事杂五色后素功;汉鲁灵光殿画,托之丹青,随色象类;魏则丹青炳焕,特有温室;晋则彩漆画轮,油画紫绛;梁元帝山水松石格,始称破墨,异于丹青。水墨之始,兴于六朝。艺事进步,妙逾丹青,有可知已。又曰高墨犹绿,下墨犹。

山水之画,有设色者,峰峦多绿,水石皆赭,,此言用墨之法。当如丹青,分其高下,以明坳突。唐王维《山水诀》言,画道之中,水墨为上。手亲笔砚之余,有时游戏三昧。岁月遥永,颇探幽微。由是李成、郭熙、苏轼、米芾,画论墨法,渐臻赅备。迄元季四家,黄公望、倪瓒、王蒙、吴镇,师法董源、巨然,山川浑厚,草木华滋,画学正传,各极其妙,有古以来,蔑以加矣。综观古今名画,恒多墨戏,烟云变幻,气韵天成,人工精到,不画思议,约略举之,有足观焉。

5a用墨之法有七

一、 浓墨法。

宋晁说之《墨经》言古人用墨,多自制造,故匠氏不显。自唐五季易水实氏,歙州李氏,至宋元明,墨工益盛。何蘧《墨记》言潭州胡景纯,专取桐油烧烟,名桐花烟。每磨砚间,其光可鉴,画工宝之。以点目瞳子如点漆云。明万年少言古人用墨,必择精品,盖不特藉美于今,更藉传美于后。晋唐之书,宋元之画,皆传数百年,墨色如漆,神气赖此以全。若墨之下者,用浓见水则沁散湮污,唐宋画多用浓墨,神气尤足。

二、 淡墨法。

墨沈滃淡,浅深得宜。雨夜昏蒙,烟晨隐约,画无笔迹,是谓墨妙。元王思善论用墨,言淡墨六七加而成深,虽在生纸,墨色亦滋润,可知淡墨重叠,渲染干皴,墨法之妙,仍归用笔。先从淡起,可改可救。后人误会,笔法浸衰,良可胜叹。

三、 破墨法。

宋韩纯全论画石,贵要雄奇磊落,落墨坚实,凹深凸浅,乃破墨之功。元代商?喜车山水,得破墨法。画用破墨,始自六朝,下逮宋元。诗词歌咏,时有言及之者,近百年来,古法尽弃,学画之子,知之尤眇。画选淡墨,破以浓墨。亦有先用浓墨,以淡墨破之。如花卉勾筋,石坡加草,以浓破淡,今仍有之。浓以淡破,无取法者,失传久矣。

6a四、 泼墨法。

唐之王洽,泼墨成画,性尤嗜酒,多傲放于江湖间。每欲作图必沉酣之后,解衣盘礴,先以墨泼幛上,因其形似,或为山石,或为林泉,自然天成,不见墨污之迹,盖能脱出笔墨畦町,自成一种意度。南宋马远、夏圭,得其仿佛。然笔法有失,即成野狐禅一派,不入赏鉴。学董巨二米者,多于远山浅屿,用泼墨法,或加以胶,即无足观。

五、 渍墨法。

山水树石,有大浑点、圆笔点、侧笔点、胡椒点。古人多用渍墨,精笔法者苍润可喜,否则侏儒臃肿,成为墨猪,恶俗可憎,识者不取。元四家中,惟梅道人得渍墨法,力追巨然,明文徵明、查士标晚年多师其意,余颇寥寥。

六、 焦墨法。

于浓墨之间,运以渴笔,古人称为干裂秋风,润含春雨。视若枯燥,意极华滋。明垢道人独为擅长。后之学者,僵直枯槁,全无生趣,或用干擦,尤为悖谬。画家用焦墨。特取其界限,不足尽焦墨之长也。

七、 宿墨法。

近时学画之士,务先洗涤笔砚,研取新墨,方得鲜明。古人作画,往往于文词书法之余,漫兴挥洒,殊非率尔。所谓惜墨如金,即不欲浪费笔墨也。画用宿墨,其胸次必先有寂静高洁之观,而后以幽淡天真出之。睹其画者,自觉躁释矜平,墨质之粗砺,此境倪迂而后,惟渐江僧得兹神趣,未可语于修饰,为工者也。

汉代《说苑》记载,春秋时期越国使节出使梁国,手执一枝梅花作为见面礼,向梁王问候致意。大概当时中原一带梅花尚属稀有,所以会千里迢迢带去作为礼物,亦可见越人之风雅。

我们更熟悉的赠梅典故来自南朝诗人陆凯。他行走于横浦驿( 今广东北江翁源) 梅岭之时,忽忆长安好友范晔,便折梅一枝,托驿使送去,并附纸赠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予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这实属秀才人情,却温情至极,也浪漫至极。到了讲究细节的清代,连书写的信纸都精致到极致了,竟与梅花紧密相连,泥金冰纹的梅花玉版笺应运而生,成为当时最好的笺纸。冰梅底纹使得落笔便生清新雅逸之气,如风送落梅香。至近代,即便像鉴湖女侠秋瑾,虽以剑胆著称,亦不失琴心,颇有前代之风流余绪。她写给友人的《菩萨蛮》曰:“聊将心上事,托付浣花纸。若遇早梅开,一枝应寄来。”无论是梅花玉版笺、浣花纸,还是梅花之约,都能传递眉间心头之事,令人眼热,那是一个渐行渐远的纸质年代。

1a梅鹊图轴 宋 沈子蕃

但秦代之前,人们着眼的并不是梅花,而是梅的果实。新石器早期的先民们已知用梅,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中便有梅核出土,意味着梅子与人类相伴已逾7000 年。《左传》谓梅实可以调鼎鼐、和羹汤:“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书经》云:“若作和羹,尔唯盐梅。”在味素味精还不曾出现的岁月里,盐、梅是最早见诸记载的调味品。梅子,主要取其酸,所以才有曹操望梅止渴的故事。古籍中所载土贡梅煎,就是一种最古老的酸梅汤。《红楼梦》三十四回中,宝玉在被贾政恼羞成怒暴打一顿之后,心心念念的也只有乌梅汤。

调鼎之道,尽在五味调和。作为调料的梅子之酸,和醋却有不同。醋加热后容易挥发分解,且本味较为单薄直接,多起到去腥添香的辅佐之效。而梅子本味深沉蕴藉,一旦入于菜肴,能使相与攻伐冲撞的食材尽折锋芒,如同百川归海,和为大同,便于烹出醇厚的至味。通天格神的原始先民们早就以敏锐的嗅觉和味觉感知到了这一点。青铜时代,梅核与兽骨在同一件烹饪器具中出土的现象已很普遍,且地域不拘南北。

秦汉以来,目光渐渐舒展的人们开始转向于花的欣赏。《西京杂记》载:“汉初,修上林苑,远方各献名果异树,有朱梅、胭脂梅。”“汉上林苑有同心梅,紫蒂梅、丽友梅。”当时的梅花种类,当系既赏花又结实的兼用品种,如江梅、宫粉两型,并灼灼绽放到了今天。西汉末年,扬雄《蜀都赋》又提到:“被以樱、梅,树以木兰。”可见约两千年前,梅已作为园林树木用于城市绿化了,亦可知古人品味偏于清幽雅淡。

2a梅竹寒禽图 宋 林椿

到了南北朝,“梅于是时始以花闻天下”,并予以广泛种植。《金陵志》载:“宋武帝女寿阳公主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于额上,拂之不去,号梅花妆,宫人皆效之。”人们对梅花的审美已具体而微到单纯的花瓣,并与寻常妆容联系起来,平添十分娇媚,梅花已悄然进入人们的生活。

隋唐至五代,艺梅、品梅之风更加盛行,加之李白、杜甫、柳宗元、白居易等大家的诗咏流传南北,从此一枝素影、深入人心。隋唐之际,浙江天台山国清寺主章安大师,于大雄宝殿右侧梅亭手植一棵梅树,至今,主干枯而复生,桠枝生机茂盛,逢春则繁花满树。那一脉馨香,千载而下,一直缭绕梦魂,相随左右。从此,寻常一样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花开淡墨痕

“梅,卉之清介者也”。梅衔霜而发,映雪而开,天姿灵秀,清隽卓绝,很早就进入了画家的视野。无奈尘迹涣漫,梅花入画始于何人或何年,已无从考证。据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记载,南朝梁代张僧繇画有《咏梅图》,许是画史上关于梅花的最早记录。唐代画家边鸾、于锡、梁广、陈庶、萧悦等在著录中均见梅花画作。到了北宋,文人士大夫对梅花的喜爱到了登峰造极之地步,擅画梅花的画家愈见增多,技巧也愈益多样而成熟。于是画梅的图谱和专著也相继出现了。

3a梅花诗意图 宋 岩叟(待考)

范成大的《梅谱》即是文人赏玩之余的研究与实证之作,为这“姑射仙人冰雪肤”,可谓倾尽毕生之力。性情中人对心爱之物的赞誉未免过头,他称梅花为“天下尤物”,说经营园林,首先要种梅树,愈多愈好,其他花木,则不系重轻,其痴心一片堪与林逋媲美,不遗余力地把梅提高到了一个特殊的地位。

除此之外,宋代另有四部著名的画谱或画理论著,分别是周叙的《洛阳花木记》、张滋的《梅品》、宋伯仁的《梅花喜神谱》和华光和尚仲仁的《华光梅谱》。尤以被认为是墨梅开创者的华光仲仁所著的梅谱影响最大。该书详细梳理了梅花的不同品种、不同时节、不同长势甚至不同部位的各种画法。陶宗仪《书史会要》曰:“华光长老酷好梅花,方丈植梅数本。每花放时,移床其下,吟咏终日。偶月夜见窗间疏影横斜,萧然可爱,遂以笔规其状。因此好写,得其三昧。”可见释仲仁画梅是得之天然,以写生为基础,目染心会而得其要旨。黄庭坚见其梅花画而赞曰:“嫩寒清晓,行孤山篱落间。”可见一番清疏气象。可惜华光的画作早已湮没不传,甚至据近代学者余绍宋考证,世传《华光梅谱》也是伪托之作。但由他一脉而来的墨梅传统却发扬光大,最堪代表文人清致。从其弟子扬无咎的作品中,我们还能看到墨梅一宗初创时的风范。

4a梅竹图 明代 孙克弘

扬无咎也是个梅痴,自云“为梅修史,为梅留神”,画梅学仲仁,而“格韵尤高”。据说他在庭中植老梅,“大如数间屋”,苍皮藓斑,繁花如簇。与华光仲仁一般,他终日对花写生,自得梅花真趣。徐沁在《明画录》中评价道:“华光一派,流传至南宋扬补之,始极其致。”其代表作《四梅花图卷》应挚友范端伯之请而绘制。范氏要求甚高,需要“画梅四枝,一未开,一欲开,一盛开,一将残。”如此苛刻的要求,自然也出自对朋友画艺的充分信任,而六十八岁的老画师果真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画卷开处,画梅花之“未开”,只见疏枝斜干上攒三聚五地点缀着花苞,含苞待露,正是“恍然初见,情如相识”;画梅花之“欲开”,则在枝干上布了些整朵梅花,微露花蕊半遮面,正可谓“如对新妆,粉面微红”;画梅花之“盛开”,则蓬蓬勃勃,极写其雨浴脂浓、烟笼玉暖之致,真如“一夜幽香,恼人无寐”;画梅花之“将残”,则可怜落英,堕溷飘零。留于枝上的残梅,亦蕊托外露,花瓣无寻,真是“雨浥风欺,雪侵霜妒,却恨离披”。四梅图卷以“圈画法”白描圈线,不加晕染,有清淡闲野之风致。作者在词赋中自我嗟叹道:“可奈向、骚人自悲。”借梅花写尽人生四季。

扬无咎是位在野文人,其为人一如笔下梅花般孤高清介。有人将他的墨梅携往宫内,徽宗见了,并不喜欢,说画的是“村梅”。扬无咎听闻后,索性如奉旨填词的柳三变一般,在画上自题:“奉敕村梅”,其个性可见。扬无咎诗笔亦清新不俗,其绘画理论如“木清而花瘦,梢嫩而花肥。交枝而花繁累累,分梢而萼疏蕊疏”等更直接启发了稍晚的赵孟坚等画家,元末王冕的墨梅亦是这一路画风的嫡传。

5a南宋 赵孟坚 岁寒三友图页(上博本)

赵孟坚乃宋宗室,太祖十一世孙。为人修雅博识,人比米南宫,想来也是放浪形骸之士。据说他经常乘舟东西游适,舟中仅留一榻憩息,其余空间布满文房雅玩,意到吟弄,至忘寝食,遇者称之为“赵子固书画船”。为人既萧散风流,笔下亦不落俗套,其《岁寒三友图》所画松竹梅皆插瓶清供的离干小枝,画幅虽小,而笔精墨妙,清气拂人。

松树早在唐代吴道子时就被画于壁障,亦多见于后世山水点景。竹是文同笔下之常客。墨梅自扬无咎而兴,后世名手亦不鲜见。但赵孟坚始将松、竹、梅和谐并置,开“岁寒三友”之格。画面上,梅花一枝横斜,疏散交错着星芒般的松针与墨影般的竹叶。梅朵继承扬无咎的圈画法,“笔分三踢攒成瓣,珠晕一圆工点椒”,满纸干净爽利。构图与形象既概括又丰富,此时画家抒发心境、表情达意的欲望,已渐渐超越一般物象形似之目的。

进入异族统治的元代之后,文人士夫们急于表白自己的君子气节,高洁的梅花便成为再好不过的精神表征。至此,心境的表现已最终凌驾于客观描摹之上,适前杨补之、赵孟坚们的写生情结慢慢被淡化,文人们更注重在画中寄托自己种种复杂情思。因此水墨花卉一路比宋代更加脱略形骸、自由奔逸。元末王冕墨梅画的出现,以及他被世人称颂的“只留清气满乾坤”的人品与画品的高度统一,预示着此类题材进入了更加纯粹的托物言志时代。

6a墨梅图 元代 王冕

王冕出身农家,由于他轻功名而斥权贵,在《儒林外史》中把他作为士人最高人格的代表。耳熟能详的民间传说是他童年利用放牛时间画荷花,晚至寺院长明灯下读书,还有成年后披蓑衣、履木屐、佩木剑,狂歌于会稽市或骑黄牛读《汉书》的举止,被喜爱才子怪癖的人们广为传颂。为了画梅,他在九旦山植梅千株,下笔俱为水墨,洋洋洒洒,密密匝匝,“墨渍”、“圈瓣”画法皆有,以“圈瓣”法为多。其《墨梅图》沿用祖师华光仲仁的墨渍法,淡墨点花瓣,趁笔墨未干之时用浓墨渍瓣尖与花萼,再以浓墨点蕊,正侧偃仰,暗香浮动。只见枝头或含苞欲放,或绽瓣盛开,或残英点点,犹如万斛玉珠撒落于银枝之上。《南枝早春图》则以“飞白法”扫出波折的枝干,花枝交接处,笔断意续,风神峭拔。其花梢,则贯之以汤叔雅法,“有如斗柄者,有如铁鞭者,有如鹤膝者,有如龙角者,有如麟角者,有如弓梢者,有如钓竿者”,俱神完气足,顿挫有韵。花朵的画法由扬氏一路“笔分三踢攒成瓣”的一笔三顿挫,改为更具书写性的一笔两顿挫,挥洒的自由度得到提高,亦便于后人临习。笔下枝多花繁却不失满纸清气,是王冕墨梅画的过人之处。清代扬州八怪中的罗聘、汪士慎、金冬心梅花作品中的千花万蕊,无不受其影响。

于是,“个个花开淡墨痕”的“洗砚池头树”,如同佳人与佳茗一般,长伴文人书斋与画卷左右,文人的梅花情结从此深潜而久远。

7a元 王冕 墨梅图卷

依旧香影悬

宋元文人的梅花情结不仅外现于风雅的诗书画,甚至沾染了神秘的易学色彩。据传宋朝易学大师邵康节在观赏梅花时,偶然看见麻雀在梅枝上争吵,以易理推衍后,预言明日夜晚会有女子前来攀折梅花,被园丁发觉而追逐,女子惊慌跌倒伤及膝盖。此预测果真在隔夜得到完全验证,邵康节因此名闻于当时。这种预测方法亦被称为“梅花易数”,依先天八卦数理,随时随地皆可起卦,取卦方式多种多样,直至今日,仍被人痴迷研究。

除了离合无常的易理传说,梅花的印记也真实遍布到了我们的公共空间。比如梅瓶,其实当初它只是盛酒的瓶子,称为“酒经”、“经瓶”。《长物志》云:“古铜壶、龙泉、均州瓶有极高大二三尺者,别无可用,冬日投以硫磺,斫大枝梅花插供亦得”。正因为用来插了梅花枝,被梅花情结浓厚的文人改称“梅瓶”。即使瓶口上没有插花,它耸肩而立的安静模样,如同冰清玉洁的美人,散发着梅花般的幽姿逸韵。

梅花,连同梅子,不知不觉地,早就亲近并渗透了我们的日常生活。吴地习俗,立夏食青梅。宋陆游《入梅》诗:“微雨轻云已入梅,石榴萱草一时开。”《四时纂要》云:“梅熟而雨曰梅雨。”梅子熟了以后,将迎来夏至节气后三时的时雨。一场时雨,因为梅子,叫成了“梅雨”;一个季节,也因为梅子,称为了“梅雨季”;而一位诗人贺铸,写了“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样诗意而忧伤的句子,被人称誉为“贺梅子”。

8a溥心畬 梅花图 恭王府藏

当然,最深入人心的写梅花的句子,还是林和靖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如同梅花三弄的琴曲一般,余音不绝。之后,在咏梅诗中,便常称梅花为“暗香”、“天香”、“国香”等。苏轼有诗云:“天香国艳丽肯相顾,知我酒熟诗清温。”这里用的是唐朝的一个典故。据钱易《南部新书》记载:“会春暮,内殿赏牡丹花,上颇好诗,因问修己曰:今京邑人传牡丹诗,谁为首出?对曰:中书舍人李正封诗:天香夜染衣,国色朝酣酒。”可见唐朝人的“天香”是牡丹,而到了宋朝,则变成了梅花。

梅花与牡丹,一直在国人心目中占着相持并举的重要地位。如果大唐时推举国花,那一定会是堂皇富贵的牡丹,慈禧太后在光绪年间也曾指定牡丹为国花。而梅花以其凌霜傲雪的卓绝品质,更与中华民族的气质与心性合一,在民国时期,便被国民政府确定为国花。我国自1994 年开始评选国花,呼声最高的还是梅花与牡丹,但由于二者始终不相上下,至今仍没有定论。

其实梅花与牡丹,早已花开两枝,并行不悖。戏曲大家汤显祖在《牡丹亭》中展示了他的构思和创意。牡丹是现实欢爱的良辰美景,梅花则成就了延续理想的赏心乐事。牡丹亭美满情缘的最后达成,需要一个特殊的媒介,即亭边那棵梦寐般的梅树。杜丽娘走过牡丹亭上三生路,葬于梅树之下。而梦中情人柳梦梅,借宿梅花观而得梦,终于在梅树下二人得以相遇相守。生生死死,有情人终成了眷属。

9a清 吴昌硕作品

因为梅花,不负相思,杜丽娘绘制了离奇而艺术的人生画卷。同样因为爱梅而归葬梅树之下的,还有一位现实中的艺术家,那就是海派大家吴昌硕先生。早年他在“芜园”植梅三十株,朝夕观赏,怡然自醉,“笔底历乱开梅花”,从此只道“苦铁道人梅知己”。1927 年春,苦铁老人以八十四岁高龄,最后一次登临超山,眷恋于十里梅海,不忍离去,最后选定宋梅亭后的山麓为其长眠之所。回去后,他为心头的梅花绘制了最后一张《玉洁冰清图》,年底仙逝,归葬于梅树之下,用一生书写了梅花的绝唱。

写不尽花影流年。十多年前,徐建融师填过一首《鬲溪梅令》:“花心蜡样画难填。更羞簪、老人头上却惹个人怜。夜深香影悬。昏黄淡月感华年。问何似、霜皮铁骨几朵黄昏烟。琤琮不耐眠。”我读来心有戚戚,和韵填一首《鬲溪梅令·香影》,写给梅花,也写给喜欢梅花的人:“三分清气月华填,好风天。吹彻落花如许惹人怜,依旧香影悬。别多会少是流年,梦无边。莫用春风词笔写云烟,不如醉去眠。”

10a关山月 1988年作 墨梅 立轴

此册为张大千画赠挚友张群山水花卉合册。张群(1889-1991),字岳军,四川成都人,民国时期政界高层人士,习书画,富收藏,尤其是对清代名家石涛等人作品兴致浓厚。1929年,张大千借居上海,一次在朋友家中认识了张群的秘书、喜好书画的冯若飞。经冯若飞引荐,张大千登门拜访了新任的上海市长“石涛迷”张群。张群展示了石涛的十二幅通景屏风,张大千连连佩服“老乡长”张群的眼力,两人从此订交。在以后的岁月里,张群对张大千情逾骨肉,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兄弟。无论是在敦煌,在南美,在台湾,每当张大千遇到困难的时候,张群都全力相助。二张友情甚笃,传为艺坛佳话。此册山水十二开大千都从石涛化出,花卉十二开自题“漫拟白阳、青藤、大风、大涤诸家”,上世纪三十年代正是大千临古精进的时期,此册山水花卉合为一册,二十四开开开精彩,引人入胜。尽显大千在古代诸家间游刃有余、融会贯通的慧心巧思,极为难得。

1a张大千(1899-1983) 致张群山水花卉册

年代:癸酉(1933年)作

材质:设色纸本

装裱:册页(二十四开)

钤印:张季、大千、张爰印、张爰、大千所作、大千居士、大千居士蝯、内江张爰、张爰之印、大千豪发、大砚斋、张大千、网师园客、蜀郡张爰、张爰(十一次)、大千(十一次)、张爰之印、大千居士、肖形印2a 25 24 23 22 21 20 19 18 17 16 15 14 13a 12a 11a 10a 9a 8a 7a 6a 5a 4a 3a

(一)晴霭翠纷纷,春桥水乍分。山家在何处,松外万重云。

(二)一水二三里,沿洄上紫霞。

(三)岭云留雁影,江水送鱼笺。

(四)元亮蓄琴弦未设,子瞻酿酒醉何曾。

(五)江楼镇日看山雨,藤簟连卧竹风。大千拟大涤子。

(六)春水渡旁渡,夕阳山外山。

(七)西樵苍翠里,定有逸民栖。大千。

(八)向平游览穷诸岳,曼倩诙谐到十洲。

(九)山水谁宾主,文章自性情。

(十)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大千居士。

(十一)远山青可接,高树绿堪齐。

(十二)仿大涤子十二幅,呈岳军先生博笑,大千弟蝯。

(十三)姿容元自丽,粉黛不须匀。

(十四)武陵春腻雨,玉洞晓明霞。

(十五)记取辛夷花,莫过杨梅树。

(十六)轻裾翻乌绿,短袖卷鹅黄。

(十七)海榴自是神仙物,种托君家有异根。不独长生堪服食,更期多子应儿孙。石田翁本,大千仿之。

(十八)高士有洁癖,美人无冶容。

(十九)绿云无复一緺柔,剪断尘根万缕愁。散发怜伊偏有致,更谁还用玉搔头。大千戏题。

(二十)心期招隐赋,鼻观木樨禅。

(二一)尚有邻家酒可赊,闲听父老话桑麻。怡情最是南山色,坐看篱根日影斜。大千居士。

(二二)寒林凝黛色,晚照入酡颜。

(二三)玉面婵娟小,檀心馥郁多。

(二四)岳军老长兄属画,漫拟白阳青藤大风大涤诸家求正。癸酉又五月,大千弟爰。

1a傲骨天成1984年 李味青

李味青(1909—1997),原名李树滋,字味青,中年后以字行,晚号葆真老人。江苏南京人,其先祖李明浦,曾任前清安徽广德县令;父李长桢,擅书画,曾执教江南两江学堂;母梁毓德,亦出身名门。生长于书香世家,李味青五岁即习字,九岁学画,1925年考入江苏第四师范艺术专修班,师从金陵艺坛名流王东培、谢公展、马万里、梁公约、萧俊贤诸家,兼习中国画和西画。1927年毕业后受知于时任南京市市长刘纪文,任南京市建设委员会秘书,后考入国民政府交通部,从事邮电财会工作。1936年参与起草中国第一部《邮政法》及《邮政会计大纲》和《邮政审计大纲》。抗日战争爆发后,随国民政府迁至西南大后方,在重庆、成都继续从事邮电工作。虽无关于儿女计、稻粱谋,但性之所好,对书画一直孜孜以求,为艺日进,画名渐显。1944年,与黄君璧在重庆合办画展,于右任、郭沫若、张道藩等前往观展并题词。后回到南京,于1948年举办个展,有孙科等人出席开幕式。

1949年后曾短暂任职于苏北电信局,旋即调回南京华东邮电学校,但其命运很快发生转折,1954年,因直言得罪上司而被开除公职,失去生活来源,困顿中唯以画为寄,以画为业。1955年,有四幅作品参加第二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并得以结识王雪涛,王曾力邀其赴北京画院,终未果。后又得时任文化部副部长郑振铎赏识,经其推荐由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李味青花卉画册页》,由国际书店向海内外发行,引发好评如潮,再版七次。1965年在鼓楼公园举办画展,不久“文化大革命”兴起,他的处境可想而知,文物资料被席卷一空,生计艰难,时有断炊之虞。晚景有所改善,1980年获得平反,并于1982年在清凉山崇正书院举办画展,在南京美术界产生较大影响,画名再著,社会活动亦渐多。1997年无疾而终,享年88岁。

2a秋韵冷艳 1984年 李味青

以1954年为界,李味青的人生可划分为前后两个阶段,前半生有优裕体面的职业和稳定的收入,同时潜心书画,道技并进,已有相当的社会地位和影响;后半生被开除公职,见弃于社会,按照当时的说法,是为社会闲杂人员。绘画之于他,则由文余公优的风雅转而为生存的依靠、糊口的手段,而且国内其时已无艺术市场可言,不得已为印刷厂、搪瓷厂设计一些工艺图案以维持生计。难能可贵的是,困顿的生活和民间画工职业化的生存状态并没有降低其艺术品格,在传统处境尴尬的那个特殊年代,无论是“中国画改造”还是狂热的政治氛围,都未能动摇他对传统的虔敬与探求。因而,他的作品在当时虽不入时流,却也绝未流于匠体,空灵、高逸、清雅、沉静,笔墨精湛,气格高华。在其画中,我们没有看到流行画风的感染,没有看到时髦题材的追附,也没有看到民间画工的江湖气和落魄画家往往有之的颓唐寒俭气象。秉承对传统的坚守,以超然平和的心态和地道纯粹的笔墨语言书写对平常花鸟的感知,李味青最终形成了自己迥异于时流的个性面貌,并进而在20世纪花鸟画史上占据了自己应有的一席之地。

3a菊花金鱼1976年 李味青

李味青的修养十分全面,在美术理论方面亦颇有建树,抗日战争时期在重庆曾编写出版论著《中国画画法》,并发表《国画之写生、写影、写神并重论》《论国画之墨法》等文章,其长文《说国画》1947年连载于《中央日报》副刊。出自晚年的《谈艺录》既有学画感悟、技法总结,也有画史及画坛现状点评,言简意赅,内容丰富,时具卓见。同旧式的传统画家一样,他十分强调书画一体,以书入画,强调读书、修养,强调广师博取,行万里路。20世纪80年代,美术界有关“形式美”的讨论曾波及全国,对此,他说:“现在许多画画的只注重形式美,以为笔墨技法是次要的东西,要知道,笔墨技法的作用是千万忽视不得的,没有精湛的技法,又怎么能表现出形式美?”1对于当时许多画家不择手段地一意求新尚奇,他也颇不以为然:“现在画画的人采用的手法可谓五花八门,听说还有用牛奶、洗衣粉搞的泼泼洒洒,也算是黔驴技穷。中国画的生命力在笔墨,除了笔墨,还是笔墨。”事实上,对于多种媒介材质的探索古已有之,据宋代赵希鹄《洞天清录》记载,米芾作画即“不专用笔,或以纸筋子,或以蔗滓,或以莲房,皆可作画”,唐代王洽亦有此举。但从正统的角度观之,自然不入品第,只有笔墨,方是千古不易的大道。

4a池塘清趣1987年 李味青

就学于江苏第四师范期间,李味青中西兼修,曾学过水彩,对西方色彩学有一定掌握。由于社会地位低下,其作品大多散落民间,四十岁之前的作品尚未得见。总体上看,20世纪五六十年代乃至70年代的作品色彩较为丰富、热烈,之后逐渐减弱,至最晚期,已然脱尽繁华,变为纯水墨。五六十年代尚能见到少部分工笔和小写意,70年代基本绝迹,只剩下大写意,而且愈到晚年,笔墨愈为简练概括。综观其所有作品,我们可以发现,在漫长的几十年间,其图式风格几无变化,有微妙变化者在笔墨,即笔墨语言的深化和升华。正如其自云:“中国画的生命力在笔墨,除了笔墨,还是笔墨。”

5a西瓜草虫 27cm×37cm 1949年 李味青

《西瓜草虫》2作于1949年,这是目前所见其最早的作品,自题:“瓜皮溜雨滑,翠色集虫儿。”画面上是一只西瓜,上端有两只螳螂呼应,下端有一只蝼蛄。草虫造型生动传神,点画精微,线条细劲,西瓜则以淡墨大笔抹出,复以较浓墨破之,色墨浑融,变化丰富。全图工写结合,动静相生,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和较高的艺术水平。是时作者刚刚年届不惑,已显示出深厚的笔墨素养,相对于大多数人,他可称是一位比较早熟的画家。

《娇嫩古莲写照》 3作于1965年,这是李味青存世画作中极少的一件工笔设色作品,赋色典雅,刻画深入。莲花用白粉打底后以洋红勾勒渲染,愈显其粉嫩多姿;莲叶双钩出之,墨绿铺陈后以石绿色多层罩染,厚重而未流于板滞。画面沉静古雅,大得晚明陈老莲遗意。

6a娇嫩古莲写29cm×34cm1965年 李味青

诚如其自述:“我画画学过很多人,这是一个过程,我有很多好老师,我最早是画吴昌硕、任伯年一路的,也学过陆廉夫、赵之谦,学过郑板桥、李复堂、李方膺等人,后来看了八大、石涛的画,心中有契合,就特别喜欢这一路的,包括徐青藤、陈白阳,在我的画中都有他们的影子,但又和他们不同,取他们的法,为我巧用。”他还认为:“八大长于用笔,石涛长于用墨,复堂长于用水,会此三家,画事不难。”这既是其多年习画的经验总结,也揭示了他主要的师法渊源,他的画风,基本上是在广师博取的基础上从此三家脱化而出。我们往往可以在其笔下的鱼、鸟造型中看到八大的影响,其兰、竹中依稀可见石涛的神韵,不过,李味青的师古,追求更多的是与古人笔墨精神层面的印证与呼应。后半生的困顿,以及文人的傲骨与洒脱的个性,使他不期而然地契合了八大的孤高、冷逸与清介绝俗,以及石涛的超脱洒落与酣畅淋漓。其作画以用水见长,得力于李复堂甚多,李复堂用水确有独到之处,历来论画者多有言及。事实上,李味青所推重的以上三家皆偏重湿笔,于用水各有其长。李味青十分重视分析古今各家个性不一的笔墨风格,总结前人经验,以用水为突破口,最终确立自家的笔墨风格。水不但可以使笔借墨而成形造势,亦可使墨因笔而生发变化,不仅直接影响笔在纸面的摩擦力而出现浓淡干湿之别,同时更主导了最宜抒发情感个性的笔墨运动之节奏。李味青对用水的控制,成功强化了笔墨的个性对比,微妙地完成了笔墨的过渡和转换,助成了其清逸淋漓的画风。

对于同时代画家,他也认真对比、总结,取其之长为己所用,如齐白石、潘天寿、王雪涛,等等。其晚年戏拟白石老人虾蟹,能绝似,红花墨叶中齐的痕迹也依稀可寻。他的简笔山一片秋光水以及鹰,潘天寿的影响相当显著,典型者如《英雄独立》4,一望可知出自潘天寿,所不同者,以其清逸平和弱化了潘画中惯有的霸悍外露,画面体现出的依然是自己的笔墨风格和精神境界。

7a梅1978年 李味青

梅兰竹菊是李味青晚年最为常见的表现题材,在其存世之作中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而且各具神态,绝少雷同者,显示出深厚的笔墨修养和画面驾驭能力。他认为:“梅兰竹菊是专科,最显本领,学会它,画什么也不难。”也正是四君子,特别是菊花,最能代表其高超的艺术水平。他的菊花皆来自写生,自云画过百种以上,无论单瓣形、卷散形、球形、龙爪形、垂珠形、垂丝形、毛刺形,皆能形象、准确、生动,姿态万方。古人今人画菊,一般多画球形花头,龙爪、垂丝诸形极少见之,而李味青笔下墨菊,造型丰富,尤以龙爪、垂丝见功,且风姿绰约,神完气足,此为画谱所无,非深入细致的观察写生和高超的笔墨技巧不能到。以画菊论,李味青可称独步画坛。李味青画梅亦有极高造诣,同画菊一样,亦以墨梅最见功力。他认为:“画梅要瘦,瘦生寒;画梅要古,古生秀。”而且“(画梅)最忌俗,不可太湿。梅花是开在冬天里的花,季节里缺水,花朵是比较干的,最宜双钩白描”。所以他的墨梅极少浓重之笔、淋漓之墨,多以枯中含润之笔双钩出之,虬曲多变而淡远蕴藉,极古拙之致。

8a端午即景1988年

实事求是地说,写意画在当代处在比较尴尬的境地,一方面是中国画教育体制本身的问题所导致的工笔一枝独秀和写意画的写实化倾向,所以有识之士在大声疾呼,为写意精神呐喊;另一方面,前所未有的中国画的繁荣也拖累于当今大写意的世俗化和江湖化,在这方面花鸟画是重灾区,所谓的“鸡王”“牡丹王”“竹王”之类大行其道,梅兰竹菊历来是高雅的代表,而现在很大程度上可谓斯文扫地,令人几欲掉头不顾。所以如此者,原因无非有二:一是作者文化修养的欠缺,二是书法功底的薄弱。李味青的梅兰竹菊之所以超凡脱俗,也正来源于深厚的文化修养与书法功底。他说:“不通书法,欲达到文人写意画的理想境界无异于痴人说梦,中国画是真草篆隶诸体书法的高度提炼、和谐统一,不解此道,无从落笔。”“用书法的笔意表现中国画,正是中国画的特色,也是它的生命力所在。”

李味青年轻时学过西洋素描和水彩,较之传统文人画家有很好的造型能力,因而他的画路很宽,花鸟、人物、山水皆有所涉猎,且都能出手不凡。他的写实表现能力不仅体现在不同的花卉上,还体现在鳞介、禽羽等动物画方面,对金鱼的表现尤足称道。他的金鱼既来自严谨深入的写生,又加以适当的夸张变形,长尾摇曳,曼妙生姿,或白描勾写,或没骨点染,用笔飘逸灵动,极尽其翩若惊鸿之美。近代虚谷、汪亚尘皆以金鱼名家,李味青较之二者实不遑多让。

“乾坤空我静,名利任人忙。”这是李味青1993年所作的一副行楷联语5,可谓其一生为人为艺的夫子自道。人淡如菊,人素如简,对于世事他是超然的,而对于艺术追求他又是执着的,无论是巨大的人生挫折、贫困的生存环境,还是20世纪50至70年代政治对文艺创作的干涉和八九十年代的西学涌入、“乱花渐欲迷人眼”,都没有扰乱其超然宁静的心态,没有改变其对民族文化传统的坚守和孜孜以求,世事变幻,穷达荣辱,或西风日炽,新潮蜂起,之于他,无非过眼烟云而已。

9a20世纪中国画坛,“创新”是一个几乎贯穿整个世纪的主流话语,唯新是尚,唯新是务,而“笔墨当随时代”也成为最响亮的口号。此语原摘自石涛的一段画跋,然而,可能石涛本人也始料未及,这句话在20世纪画坛竟然如此的尽人皆知乃至被奉为圭臬。不过,认真考察其原文,或许我们可以获得新的认识:“笔墨当随时代,犹诗文风气所转,上古之画,迹简而意淡,如汉魏六朝之句;然中古之画,如初盛唐之句,雄浑壮丽;下古之画,如晚唐之句,虽清丽而渐渐薄矣;到元则如阮籍、王粲矣。倪黄辈如口诵陶潜之句,悲佳人之屡沐,从白水以枯煎,恐无复佳矣。”6通读之下或不难看出,石涛的本意有可能被后人断章取义乃至郢书燕解了。如果把“笔墨当随时代”看作是前提假设,那么笔墨倘随时代风气,也可能会像诗文一样每况愈下,“无复佳矣”。如此,石涛本人是否真的认为笔墨应当“随时代”,倒确实可以大加商榷。

10a一片秋光 李味青

诚然,“一代有一代之文”,一代也必然有一代之画,时代沿革固有其客观存在,但文化的本质、中国画的本质千古不易,可悲的是,20世纪的大多数时期,中国画迷失于忽视传统之后的一味求“新”。“天不变,道亦不变”这句话近代以来一直被新学人士指斥为故步自封、不思进取。其实“天”“道”所指乃大自然,是客观规律,不会变,更不可违,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何曾变焉?纵或有之,即为天灾。天不变其常,地不变其则,以中国画而论,其笔墨精神是不变的,其中的中国传统文化精神是不变的。吴湖帆先生《庆祝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一画就题材而言可谓至新矣,但仍透露出极为纯正的笔墨意趣。无怪乎黄宾虹先生说:“画有民族性,虽有时代改变外貌,而精神不移。”

11a岁寒1983年

在李味青的时代,前有20世纪50年代以现实主义为主导、以西方写实为手段对中国画的大肆改造和从观察方法、表现手段到思维方式对中国画传统的彻底置换,后有20世纪八九十年代西方现代艺术思潮的强烈冲击,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一意于文化传统的坚守,其不可替代的意义正在于此。

李味青出生、学画及之后的生活皆在南京,南京是传统绘画的根源之地,作为六朝古都,有深厚的人文积淀,所以清代吴敬梓作《儒林外史》,夸张此地“菜佣酒保都有六朝烟水气”。从顾恺之到徐悲鸿,江苏占据了一部中国绘画史的大部分篇章,南京自六朝以来也是名家辈出,直至现代的新金陵画派。大凡人久居一地,必得该地之地气与人文,所谓“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是也。因而,在南京出现李味青这样的画家,并非偶然。

1a溥心畲(1896年9月2日~1963)原名爱新觉罗·溥儒,初字仲衡,改字心畲,自号羲皇上人﹑西山逸士。北京人,满族,为清恭亲王奕訢之孙。曾留学德国,笃嗜诗文、书画,皆有成就。画工山水、兼擅人物、花卉及书法,与张大千有“南张北溥”之誉,又与吴湖帆并称“南吴北溥”。

启功说:傅心畲作画往往把别人现成的稿子拿过来就描,连搬动搬动都懒;还说他动笔之前常把一些画拿来比较,本上印的,画册上印的,他就照抄稿子,照画一幅。傅心畲作画的确如此。这可能和他写生太少或造型能力不强有关,他的画也确实以仿古居多。

2a 4a 3a傅心畲虽然以临写古人、前人甚至同时人的作品代替创作,但别人作品的形式经他的笔墨再现出来,就流露出他的修养、内涵和精神追求。形虽同而神则不同,给人的感受也不同。加上他的人品很高,一般人也不去计较他是否“抄写”。实际上,他是没有时间去写生构图,甚至把别人的作品改一下也觉麻烦,干脆就直接搬过来了事。别人画中的山头、树木、人物,一旦搬到他的画中,气息、格调也就变了,很多画比原作还要好。而他搬当代人的画,一般说仅取其构图而已,笔法也变。

5a 9a 8a 7a 6a傅心畲毕竟是一个文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位学者,经学、古文、诗词皆精;他又是旧王孙,粗俗气自然不会有。所以,他笔下自有一股清气、秀气,这清秀气远在张大千之上。

10a 12a 11a有人批评他:“其作品本质上是属于没落士大夫阶级,清供式的,与广大的社会,以及我们生存的时代,似乎没有什么联系。”这话很有道理。傅心畲是旧王孙,他的思想的根基还是士大夫阶级,他不可能画出时代的新精神和新面貌,因而他也不可能真正地成为一代大师和楷模。所以,傅心畲只是一位有特色的文人画家。

郑州大学公管大四男生写给暗恋女生的情书,内容格式都是自己冥思苦想写出来的。

1a“我喜欢你,是想娶回家当老婆的那种…”透过字,看得他是一个勤奋的人;读过信,他是一个有情怀的人。2a 15 14 13a 12a 11a 10a 9a 8a 7a 6a 5a 4a 3a

据说甲鱼下了蛋之后,便在蛋旁长时间守着盯着,直至小甲鱼破壳爬出而后止。我读中学的时候,碰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学校停了课,我逍遥无事,就写字画画消遣,当时闭门练字习画虽还淡不上犯忌,但总是有背时务的事。我学艺之初,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漫无目的,没有思想、没有追求,纯粹为了排遣过剩的精力和不时觉得好玩而已。我每写一张字,有时竟然看上一两个小时也不厌烦,老母见了说我是老鳖睨蛋。我得了这个典故,觉得比锥刺股、发悬梁之类来得主动和惬意,在乐得消受之余,这种自我欣赏的行为益发形成为一种习惯,也近乎一种毛病了。

1a稍长,知道学艺原来并不是为了自我欣赏,还要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还要为人民大众服务,然而我“睨蛋”的积习难改,在“二为”之前自我陶然一番,想也不至于犯原则性的错误,后来,一夜睡醒,不才如我却突然成了“名家”,原先“睨蛋”的,现在成了专事“生蛋”和“卖蛋”的了。后来,居然有人请我到大学堂,上讲台教人家怎样“生蛋”;还有组织聘我当展览会的评委什么的,掌握起捧和杀的大权来,每当这种时候,我便有许多感慨,首先感慨自己从睨蛋到卖蛋又到鉴蛋过程的好玩;其次感慨自己指手划脚之趣;又感慨送展人之热情和虔诚,甚或为登金榜不惜揣人心意而见风驶舵之可衰。

2a中国的艺人大概受孔子诲人不倦的美德影响,一旦自己有了点学问,或是刚略为出人头地便“好为人师”起来。举大展评选为例,当上评委,按自己的好恶给别人的作品打圈或打叉,本来已经很有居高临下和强加于人的味道,但一般就此还未能满足,如果趁势召开评选座谈会,便会大谈特谈导向作用,似乎自己肩负着扭转乾坤的责任。有时看到说话者痛心疾首和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觉得可爱。其实艺术之花园,本该各开各的花儿,原没有丹尊白卑之分,只有花儿先开后放之别。设置评委会原是事实,只因社会需要秩序而设法制,作为评委似乎应该用全心力去寻求与他人作品的对话,评选应该是爱、是理解、是学习,而后才是选择,如果天下的评委都热衷于导向,都如同牛群相声说的:“导着,导着,导出一条小毛驴来”,那我们这个世界将成怎样?

3a中国的艺人大多都有谦虚好学的美德,谦虚要伴有自信,艺术才会抽枝长叶;谦虚如缺自信,艺术则生而不长。我每去参观书画家的个人展览,总见到作者恭敬地迎在门口,逢人便说讨教的语言,不管他是诚意的还是客套的,我都感到奇怪。老鳖下了许多蛋,自己好生得意,凭什么要请这位老师来那老师来指教指教?然而,敢于办个展的终归是有自信心的人,该行为也总是值得赞赏的。

糟糕的是另有一些人谦虚好学得可以,只要谁的作品获得大奖就学谁,谁的作品有新意就取经就移植。我时常不解:我们为什么如此没有自我意识?如果我们缺乏独立的想法和个性,缺乏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为什么要去搞艺术?艺术是艺术家自我意志的世界,缺少自我意志而随波逐流的人永远无法创造和占有这个世界。

4a也许有朋友说,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但事业要顺利展开,急切需要入选和获奖,当社会未让我们尽情舒展自我意志的时候,我们只好先委屈自己而迎合他人,是啊!当今社会这么看重功利,人总不能无视现实而想入非非吧?

看来,我“睨蛋”的习惯要成为笑柄了。前些天老婆就是提议我不如用“睨蛋”的时间去“生蛋”,说是这样既可提高工作效率又能增加效益,岂不大好?我闻之,茫然不知何以对……

莫友芝 精通汉、宋两学,对于苍雅、故训、六经、名物、制度、以及金石、目录,都有一定的研究。主要著作有《郘亭经学》、《宋元旧本书经眼录》、《古刻钞》、《唐写本说文木部笺异》、《声韵考略》、《樗茧谱注》、《黔诗纪略》、《郘亭诗钞》、《郘亭遗诗》、《郘亭遗文》、《影山词》、《资治通鉴索引》、《遵义府志》等。不过,纵观莫友芝一生治学的成就,最突出者则是在书法艺术方面。

莫友芝自幼勤奋练字,据传,他用土红当墨,每天都要练写一定数目的字。时间长了,无论楷、隶、篆书,每字均要临上几百次,叠起来点画皆一一吻合,令人掠叹。平时他还喜欢谈碑论帖,对于汉代的篆刻深有研究,曾写了许多跋尾,说明自己的见解和体会。后来,他旅居江南,又到句容山中搜集梁碑,亲自监拓,深恐遗落一字,并撰写《梁石记》一卷,详细加以论释。他所搜集的汉代碑头篆刻有百余通之多,他自己的篆书就是仿照汉代碑头篆刻而成。因此,在当时书法名家中,他自成一体,人称其书“不以姿取容,具有金石气。”圆润婉通,有古雅之势。 《清史稿》记载说,他“真行篆书不类唐以后人,世争宝贵”。

1a莫友芝《篆书龢神春雲八言联》纸本篆书 126.2×32.6cm×2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释文:龢神静思动有常则,春雲秋月耀其光华。

款署:古虞仁兄大人察书,郘亭弟莫友芝。

钤印:友芝私印(白文)、郘亭眲叟(白文)

2a莫友芝《篆书耀此纳我八言联》 纸本篆书 184.2×32.4cm×2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释文:耀此声香虽远犹近,纳我镕笵有实若虚。

款署:煮梦子属作,旁为集汉人语。郘亭眲叟莫友芝。

钤印:莫友芝印(朱文)、郘亭眲叟(白文)

3a莫友芝《篆书江湖草木七言联》 纸本篆书 159×26.5cm×2 贵州省博物馆藏

释文:江湖万里水雲阔,草木一谿文字香。

款署:汉三一兄雅鉴。郘亭莫友芝。

钤印:莫友芝印(朱文)、郘亭眲叟(白文)

4a莫友芝《篆书清光落笔七言联》纸本篆书 176×40.5cm×2 西泠2014年秋拍

释文:清光不辨水与月,落笔更如锥划沙。

款识:郘亭莫友芝。

钤印:莫友芝(白) 郘亭眲叟(白)

5a莫友芝《篆书正其明于七言联》洒金笺本篆书 203×43cm×2 上海崇源拍卖2002艺拍

释文:正其谊不谋其利 明于理必达于权

款识:彤甫世兄大人察正。郘亭莫友芝。

钤印:郘亭眲叟、友芝私印6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