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和涩是中国书法美学的一对核心概念,是创造书法形式美的重要法则。疾涩与用笔的快慢有关系,但不等同于快慢。疾涩的关键是笔势,所以,古人特别强调用笔的“擒纵”和“操纵”。在疾涩之中要处理好行留的关系,在行处留,在留处行,且行且留,这是放纵和攒促的统一,是沉著与痛快的统一。疾涩之法涉及到书法笔法的诸多问题,比如对笔画中截的重视、要笔心实实到了,在提按变化中能笔笔中实而又能流动,故含有“曲”意,用笔千古不易等等。疾涩之中,要以涩为要。在疾中求涩,就是将顿挫的美感和飞扬的气势结合起来。书法家就是制造矛盾的高手,使得矛盾的两方面在完美统一中张扬了各自的特点,其理论基础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哲学。疾为阳,涩为阴,疾涩之道就是阴阳之道,疾涩之道蕴含阴阳精神。

如果说逆向起笔、回锋收笔是在用笔的起收方面为书法的造势作了准备,那么,行笔中的疾和涩则使得线条内部一下子冲突起来,形成内劲充足,势力圆满的感觉,所以,疾涩之道关乎书法用笔中“逆”的妙处,也是书法之势产生的内在动力。

疾涩之说的提出始于汉代的蔡邕,蔡邕言书法之妙,得二字,一为疾,一为涩。“书有二法:一曰‘疾’,二曰‘涩’,得‘疾涩’二法,书妙矣。”[注:参见冯武编《书法正传》,清道光8年(1828)文渊堂刻本。]此后,疾和涩便成为中国书法美学的一对核心概念。那么,什么是疾,什么是涩呢?蔡邕将它们定义为笔势,即所谓疾势和涩势,他说:“疾势,出于啄、磔之中,又在竖笔紧趯之内。”[注:参见蔡邕《九势》,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7页。]啄是短撇,如鸟嘴啄食而急遽有力;磔是波捺,要有曲折流行之势;紧趯是竖钩,趯须快行,才能紧而不散。又说:“涩势,在于紧駃战行之法。”“駃”有二解,一为一种北方良骡,系公马母驴所生;一为快,因良马,故快也。“紧駃”,如同收住马之缰绳,在快行中有紧收之力,两种读音其含义接近而相关联。“战行”,一曰即颤行;一曰如战斗的行动,即不是无阻碍地直行,而是审慎地用力,节节推进,节节顿挫,甚至有时还要退却一下,再推进,也即《书谱》所谓“衄挫”[注:孙过庭《书谱》云:“一画之间,变起伏于锋杪;一点之内,殊衄挫于毫芒。”衄锋用笔,唐人多所关注,李世民《笔法诀》云“上磔衄锋,下磔放出”,张怀瓘《玉堂禁经•用笔法》云:“六云衄锋,住锋暗挼是也。”这反映了唐代笔法论的日益丰富和在理论上的成熟。]之法,衄挫即挫折,失败,退缩之意。疾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涩则是“愈挫愈奋,愈奋愈进”,是在生命意志受到挫折后,能生出更强大的意志力来战胜困难,在困难面前谨慎地、审慎地前行。

疾涩之法有时容易被误解为快慢之法,事实上快慢不能等同于疾涩。刘熙载曾说:“古人论书法,不外疾涩二字。涩非迟也,疾非速也。”[注:参见刘熙载《艺概•书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164页。]疾涩和快慢有关系,但不仅仅是简单的快慢问题。快慢主要是用笔的速度,疾涩虽然包含速度,更重在笔势。无论疾涩,皆需逆笔,慢缓易痴,快速易滑,快慢容易做到,疾涩却不易做到。与疾涩相联系,在快慢问题上,多数书论家都辩证地指出要防止过快以至于浮滑,也要防止过慢以至于臃滞。欧阳询说:“最不可忙,忙则失势;次不可缓,缓则骨痴。”[注:参见欧阳询《传授诀》,见《历代书法论文选》,第105页。]孙过庭说:“留不常迟,遣不恒疾。”明代天启年间书法家潘之淙说:“未能速而速,谓之狂驰;不当迟而迟,谓之淹滞。狂驰则形势不全,淹滞则骨肉重慢。”[注:参见潘之淙《书法离钩》,清光绪14年(1888)长沙惜阴书局刻本。]用笔要能在浮怯和滞重之间找到恰到好处的度,就像周星莲所说:“用笔之法,太轻则浮,太重则踬(即困顿,遇到阻碍)。到恰好处,直当得意。”但如何才能恰到好处呢?周氏接着提出须知“擒纵”之法:

“作字须提得笔起,稍知书法者,皆知之。然往往手欲提,而转折顿挫辄自偃者,无擒纵故也。擒纵二字,是书家要诀。有擒纵,方有节制,有生杀,用笔乃醒;醒则骨节通灵,自无僵卧纸上之病。”[注:参见周星莲《临池管见》,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722、727页。]

擒纵之道,其实就是疾涩之道。周星莲说“擒纵”,朱和羹则说“操纵”,他说:“作字须有操纵。起笔处,极意纵去;回转处,竭力腾挪。”“暗过处,又要留处行,行处留,乃得真诀。”[注:参见朱和羹《临池心解》,清光绪2至9年(1876-1883)仁和葛氏啸园刻本。]他提出留处和行处之间的适度关系。关于留和行的关系,包世臣的解释最为精彩:

“余见六朝碑拓,行处皆留,留处皆行。凡横、直平过之处,行处也;古人必逐步顿挫,不使率然径去,是行处皆留也。转折挑剔之处,留处也;古人必提锋暗转,不肯擫笔使墨旁出,是留处皆行也。”[注:参见包世臣《艺舟双楫》,清道光26年(1846)白门倦游阁,木活字本。]

1《张猛龙碑》用笔行处见留,留处见行

行处留,留处行,且行且留,留即是行,行即是留,这样的用笔非常微妙,董其昌把它称为“放纵”和“攒促”的统一,他说:“作书之法,在能放纵,又能攒(即聚集)促。每一字中失此两窍,便如昼夜独行,全是魔道矣。”[注:参见董其昌《画禅室随笔》,清乾隆33年(1768)董绍敏刻本。]所以,“擒纵”之法,“操纵”之妙,“放纵”而能“攒促”,奥妙之处全在疾涩之道。

米芾书法用笔“沉著痛快”,得行留疾涩之妙。

与行留关系相联系的,就是被书法家们津津乐道的“沉著痛快”了。苏轼曾评米芾“平生篆、隶、真、行、草书,风樯阵马,沉著痛快,当与钟、王并行,非但不愧而已。”[注:参见苏轼《东坡集》,北京线装书局,2001年影印本。]其中用“沉著痛快”一语指称米芾用笔之妙,可谓切入神髓,故后人往往乐于引述。如董其昌也评米芾:“沉着痛快,直夺晋人之神。”[注:参见董其昌《容台集》,见《明清书法论文选》,上海书店,1994年版,第237页。]丰坊说:“古人论诗之妙,必曰沉着痛快。惟书亦然,沉着而不痛快,则肥浊而风韵不足;痛快而不沉着,则潦草而法度荡然。”[注:参见丰坊《书诀》,清光绪4年(1878)双江刻本。]什么是沉着痛快呢?其实就是苏轼说的如乘风破浪的战船和冲锋陷阵的战马,就是逆水行舟,就是千里阵云,就是疾涩之道。沉着与痛快,疾和涩完美地结合在一起。在疾涩中,以涩为要,在沉著痛快中,以沉着为要。如何才能沉着?清代梁巘说:“落纸时,极力揉挫,沉着而不肥浊。”但同时要“下笔宜着实,然要跳得起,不可使笔死在纸上。”[注:参见梁巘《评书帖》,民国20年(1931)铅印本。]解缙也说:“学书以沉著顿挫为体,以变化牵掣为用,二者不可缺一。”[注:参见解缙《春雨杂述》,明万历泰昌间(1573-1620)绣水沈氏刻本。]沉着而能活脱,痛快而有精神,行留之中,疾涩之间,沉著痛快显矣。

对疾涩之道的强调,重点是在涩,明代倪后瞻说“轻、重、疾、徐四法,惟徐为要。徐者,缓也,即留得笔住,不直率油滑也。此等自是不传之秘,岂可忽过?无限运用皆从此,即‘停’法也。”又说:“向说总只是一个用笔,又妙在能留得笔住才好,用笔此是秘法。”“此法一熟,则诸法方可运用。”[注:参见倪后瞻《倪氏杂着笔法》,见《六艺之一录•书法论》,民国24年(1935)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本。]这里强调的“留得笔住”、“不直率油滑”实际上就是要行笔涩行,不浮滑。李世民说:“为画必勒,贵涩而迟。” [注:参见李世民《笔法诀》,见《历代书法论文选》,第119页。]清代画家华琳说:“涩为疾母,疾从涩出。”[注:参见华琳《南宗抉秘》,民国13年(1924)天津金氏刻本。]也都是在疾涩之中更重视涩的意义。

那么,如何才能做到涩呢?刘熙载说得极好:“用笔者皆习闻涩笔之说,然每不知如何得涩。惟笔方欲行,如有物以拒之,竭力而与之争,斯不期涩而自涩矣。”[注:参见刘熙载《艺概•书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164页。]在毛笔运行过程中,仿佛纸的摩擦力很大,必须以主体意志力的强大去克服和战胜它,不断有阻力,又不断克服,克服后同时又产生新的阻力,再克服,再奋进,就这样节节推进,涩涩前行,产生充分摩擦力的结果,笔和纸的充分摩擦而有沙沙的声响,就像祝嘉论书诗所谓“涩发春蚕食叶声,沉雄古拙自然生。”[注:参见祝嘉《书学论集•附录•论书绝句》,台北华正书局有限公司,民国74年(1985)出版。]

2《石门颂》碑额,细如髭发,如游丝之力劲

以涩为主,但疾和涩仍要统一,要在疾中求涩。传为王羲之的《记白云先生书诀》中提出:“势疾则涩”[注:参见王羲之(传)《记白云先生书诀》,见《历代书法论文选》,第38页。],强调在疾中求涩,在飞动中求顿挫,如骏马飞奔,同时又勒住缰绳,在回收的力量之中,充满着、鼓荡着前进的力量,这就是疾而能涩。就像拖板车下坡时,为了控制速度,需下按把手,使得刹车皮与路面充分摩擦,时速时疾,涩涩而行,是一种前进中受到的逆向力量,古人形容用笔如“逆水行舟”也是这个道理,这样写出来的线条就如钟表时时运转之发条,而不是如汤锅烂煮之面条。清代宋曹在《书法约言》中提出的运笔有“淹留疾涩之法”[注:参见宋曹《书法约言》,清康熙36年(1697)刻本。],此之谓也。

疾涩之法的精义就在于将顿挫的美感和飞动的气势结合起来。疾与涩,顿挫与飞动,都是矛盾的,而中国书法家可以说恰恰是制造矛盾的高手,他们作书,是在玩一种“捉对厮杀”的游戏。无论是逆向取势,还是疾中求涩,都是将矛盾的两方完美统一了,并且在这种统一中更张扬了各自的特点,汉字线条在这种矛盾张扬中就被激活了,而其理论依归即在“一阴一阳之谓道”的哲学。书道要斟酌疾涩顺逆之妙:疾为阳,涩为阴,疾涩之道就是阴阳之道;顺为阳,逆为阴,顺逆之道,蕴涵阴阳之精神。

对涩的重视就是对笔画之中截的重视。林散之说,不看两头看中间,因为笔画两头的出入之迹点画交待清楚,形迹明朗,交待清楚,容易被人注意和摹仿,而笔画中间的力量感、中实感和涩行之妙却容易被忽视。笪重光说:“欲知多力,观其使运中途;何谓丰筋?察其纽络一路。”[注:参见笪重光《书筏》,清道光(1821-1850)世楷堂刻本。]对笔画中途的留意就是重视笔画的内在力量的充实,所以包世臣也说:“用笔之法,见于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恣肆令人断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盖两端出入操纵之故,尚有迹象可寻;其中截之所以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者,非骨势洞达,不能倖致。”[注:参见包世臣《艺舟双楫•历下笔谭》,清道光26年(1846)白门倦游阁,木活字本。]包世臣提出的“中实”与“中怯”的说法,弥补了古代在用笔方面审美要求的薄弱环节,意义不同凡响,中实之法即是疾涩之法。

刘熙载说:“起笔欲斗峻,住笔欲峭拔,行笔欲充实。”斗峻、峭拔都是地势高而陡,用来形容用笔雄健利落,表现出力度和气势,但他同时强调“行笔欲充实”。他还说:“逆入、涩行、紧收,是行笔要法。”[注:参见刘熙载《艺概•书概》,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第162页。]点画要有力量,笔的出入需要取逆势,而中间部分则要涩涩推进,这样写出来的点画线条,即使纤细仍然能得圆厚,就是米芾说的“得笔则虽细如髭发,亦圆;不得笔虽粗如椽,亦褊。”细圆如铁丝,内含筋力如绵裹铁或绵里藏针;而粗扁如柳叶则自然飘浮薄弱。所以,得笔与否是书法线条成败的关键,得笔与否就在于是否得疾涩之道。刘熙载还举张旭为例,“张长史(张旭)书,微有点画处,意态自足。当知微有点画处,皆是笔心实实到了;不然,虽大有点画,笔心却反不到,何足之可云!”“笔心实实到了”可谓一语破的。

因为要“笔心实实到了”,要“细如髭发,亦圆”,要中实而不怯弱,所以历代书论家多强调“尽一身之力而送之”。卫铄说:“下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特别是游丝之力不但不可懈怠而过,且要尤需着力,朱和羹说:

“用笔到毫发细处,亦必用全力赴之,然细处用力最难。如度曲遇低调低字,要婉转清沏,仍须有棱角,不可含糊过去。如画人物衣褶之游丝纹,全见力量,笔笔贯以精神。”[注:参见朱和羹《临池心解》,清光绪2至9年(1876-1883)仁和葛氏啸园刻本]

就像谱曲到低调处,仍然要清亮流转,宛然在耳;又像画画中人物的衣服之褶皱,长而细,飘动而灵逸,全见力量,姿态生动乃出,就像唐代画家吴道子“吴带当风”的线描技巧,如蚕吐丝,出入自然而内含韧力。笪重光说:“人知直画之力劲,而不知游丝之力更坚利多锋。”[注:参见笪重光《书筏》,清道光(1821-1850)世楷堂刻本。]游丝之力最见功力,最见才情,把心灵律动赤裸裸流泻在纸上,而其要妙处首在笔实。

3黄庭坚草书笔法中,含有微微“荡桨”之意

能笔笔中实而又能流动,则大字能气度活脱而不板结,小字意态从容而内容充实。王羲之说:“莫以字小易,而忙行笔势;莫以字大难,而慢展毫头。”苏轼说:“真书难于飘扬,草书难于严重。”包世臣说:“小字如大字,以言用法之备,取势之远耳。”皆此之谓也。古人常常强调要把小字写出大的气势,如何写呢?他们强调精微入妙处要能精神不差,比如宋代李之仪在《跋麻姑仙坛记》中说颜真卿的字:“作字大至方丈,小至粟粒,其位置精神不差毫发,然后为尽。”康有为之推崇六朝碑刻,亦在六朝碑刻用笔雄厚:“六朝笔法,所以过绝后世者,结体之密,用笔之厚,最其显著。而其笔画意势舒长,虽极小字,严整之中,无不纵笔势之宕往。”这里说的后世,主要指唐以后,他还对唐以前和唐以后书法进行了对比:

“自唐为界,唐以前之书密,唐以后之书疏;唐以前之书茂,唐以后之书凋;唐以前书舒,唐以后之书迫;唐以前之书厚,唐以后之书薄;唐以前之书和,唐以后之书争;唐以前之书涩,唐以后之书滑;唐以前之书曲,唐以后之书直;唐以前之书纵,唐以后之书敛。”[注:参见康有为《广艺舟双楫•余论第十九》,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837页。]

按照康有为的理解,唐以前和唐以后书风之大相径庭,前者茂密自然,雄厚无及,后者直滑怯薄,凋疏已甚,而其中关键者,是用笔之厚。“厚”从何而来?要在得疾涩之法。

黄庭坚也十分重视用笔,他的行草书虽然长枪大戟,纵横开阖,却无一笔浮滑带过,即便一短画,亦能得一波三折、一唱三叹之妙,他曾说:“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佛教中人物常以偈语唱词来表达自己的所悟心得,多三言、五言、七言为句,句中某一主要的字,称为“句中眼”。在黄庭坚的书法里,书法疾涩之道、逆涩用笔之法就是书法之“眼”,也就是所谓“荡桨”笔法。

4褚遂良《阴符经》,提按对比强烈

与疾涩相联系的,还有提与按。董其昌:“发笔处便要提得笔起,不使其自偃,乃是千古不传语。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提按固然是用笔要法,然何时提?何时按?刘熙载说:“凡书要笔笔提,笔笔按”,也就是提按随时随处结合,才按便提,才提便按,按是在提的基础上按下去,提是在带按的动作下提起来。这样按下的笔画,即使粗而不“自偃”,不会粗笨地死躺在纸上;这样提起的笔画,就不会出现虚浮飘弱的笔迹。所以他说“书家于‘提’、‘按’二字,有相合而无相离。故用笔重处正需飞提,用笔轻处正需实按,始能免堕、飘二病。”可见,提按随时结合,按中提,提中按,二者是无法分别的。为什么要如此呢?其实提按之理就是沉着痛快之理、提按之理全通于疾涩之道,提按是在沉重和痛快中自然的提按,提按有了疾涩的因凭才有了内在的依据,否则,为提按而提按,哆哆嗦嗦,必然不知何从下笔。

由于逆涩行笔,节节顿挫,涩涩推进,所以写出来的点画线条往往不是径直的线条,而是内含“曲”意,这样涩和曲就联系在了一起。古人对“曲”的重视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对涩的重视。王羲之说:“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谓书。若直笔急牵裹,此暂视似书,久味无力。”[注:参见王羲之《书论》,见《历代书法论文选》,第29页。]当然,十和五是泛指,只是言多少而已,不是具体确指的数字,是说迟多一点、曲多一点、藏多一点,不要“直笔急牵裹”,增加线条的耐人寻味之妙。康有为也说:“行笔之法,‘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此已曲尽其妙。”王羲之和康有为都认为要曲多直少,其实就是涩多疾少。包世臣说:

“古帖之异于后人者,在善用曲。《阁本》所载张华、王导、庾亮、王廙诸书,其行画无有一黍米许而不曲者,右军已为稍直,子敬又加甚焉,至永师,则非使转处不复见用曲之妙矣。”[注:参见包世臣《艺舟双楫•答三子》,清道光26年(1846)白门倦游阁,木活字本。]

包世臣在分析了古今曲直之变的基础上,指出要想点画线条“无有一黍米许不曲”,非涩行不可。姜夔也曾说“缓以效古”[注:参见姜夔《续书谱》,明弘治(1488-1505)无锡华氏刻本。],效古其实就是效“曲”。

5《霍扬碑》由于风化剥蚀,点画在疾涩中含有“曲”意

“曲”是涩行的自然结果,表面上看它和震颤行笔的颤笔相似,刘熙载说:“涩法和战掣同一机窍,第战掣有形,强效转至成病,不若涩之隐以神运耳。”战同颤,掣即拉牵,战掣即颤动着行笔,但这种颤动不是人为的,而是逆涩摩擦的自然结果,它里面包含着一种拉牵的力量,鼓荡着内在的张力。战掣有形可以摹仿,但如果失去了内在的力量依据和内心支撑,就会流于一种形式化的颤抖行笔,变成机械、生硬地去摹仿颤抖之形,反而成为弊病,就像清道人李瑞清的书法一样,他把涩行的节奏机械化、模式化了。

疾涩之道是为了使平直的线条内部产生鼓荡的势。说到势,古人的“永字八法”可以说是一种很好的概括,其中也包含了疾涩的道理。

6李瑞清书法中的“颤笔”

“永字八法”讲的是八种笔势

关于永字八法来源一直说法不一,张怀瓘认为早在汉代的崔瑗就提出了,朱长文《墨池编》则认为始于张旭,南宋陈思《书苑菁华》认为始于陈、隋间的智永。“永字八法”常常被理解为八种用笔的方法,但这里的用笔不能被误解为是用笔的外在形状,其核心实际是用笔的笔势问题。如果说会写“永”字的八种点画,就知道了书法的道理,那是十分荒唐的;“永字八法”的意义在于提醒学书者反复体味八种不同类型的笔势特点,并举一反三,就是佚名《书法三昧》中所说的“八法立势,‘永’字精研。”

有哪八种笔势呢?点、侧,“如鸟翻然飞下”,或如高峰之坠石,是由静到动,速度上要快、猛、狠、准;横、勒,“如勒马之用缰”,是由快到慢,好比马的疾驰与绳的回勒之间的矛盾,构成一股内在的力量;竖、努(弩),“状如挽弓之用力”,就像拉满弓蓄势待发,挺直中微带弯势,能直而不僵,是后拉和前射的矛盾体现;趯、踢:就像人踢脚,速度要快,踢出之前必有后挫才能更有力;策、提:就像策马加鞭,由慢加快,要落笔稳健,出笔迅速,是马的惯性慢与出势快的矛盾;掠、长撇,则“如梳缕长发”,速度不快不慢,力量不大不小,在疾中涩,涩中疾,提按不大,节奏平缓,是一种极其微妙的疾涩之道;啄、短撇,“象鸟之啄食”,所谓“果敢之力”,所以要果断,要迅速,如果太迟涩了,就体现不出势来,出锋要迅速,但需要先逆笔按入蓄势方可;磔、捺,《说文》曰:“磔,辜也。”辜是古代一种酷刑,即分裂肢体。段玉裁注:“凡言磔者,开也,张也,剖其胸腹而张之,令其干枯不收。”所以磔法就像用刀划肉,要有深度,要在迟重的涩中见出疾的意。

如指执笔,说明他没有历史知识。如指运笔,那末变更多,他说“千古不易”更不对头。我的意见,今天我们执笔姿势是积累历代祖先的经验,特别是宋代以后应用的高案高椅,坐式不同,执笔姿势自然而然相应的改易,今天的姿势可说是适应今天生活用具的一种进步形式。[注:参见沙孟海《论书丛稿》,上海书画出版社,1987年版。]

那么,如何来理解赵氏所谓“用笔千古不易”呢?他说的是宋代书法家唐询,字彦猷,浙江钱塘人,自幼好学书,因家境不富裕,仅购得唐代欧阳询数行真迹,便天天临摹学习,精心揣摩。为什么得数行便能知其用笔?这里用笔显然不是沙孟海所说的执笔,而应是运笔。运笔固然千变万化,但其提按变化的内在因凭却是疾涩之法,所以疾涩之道是其根本。周星莲说:“所谓千古不易者,指笔之肌理言之,非指笔之面目言之也。”关注古人用笔,注意的是内在疾涩的肌理,而不是外在的形体面目。什么是内在的肌理?周氏又说:

“谓笔锋落纸,势如破竹,分肌劈理,因势利导。要在落笔之先,腾掷而起,飞行绝迹,不粘定纸上讲求生活。笔所未到气已吞,笔所已到气亦不尽。故能墨无旁沈,肥不剩肉,瘦不露骨,魄力、气韵、风神皆于此出。书法要旨不外是矣。”[注:参见周星莲《临池管见》,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724页。]

形随势出,势随笔生,变化万端,但只要抓住了古人书迹中的疾涩顿挫之法,则擒住了行笔的内在要诀,从这个角度来理解赵孟畹摹坝帽是Ч挪灰住敝担蚩沙闪ⅰ疾涩用笔之法可谓千古不易之法。

“千古不易”的用笔之法,其精微奥妙之处,在墨迹中更能真实显现,所以古人反复强调,要知用笔,必须真迹。米芾直言:“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颜真卿,每使家僮刻字,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致大失真。”[注:参见米芾《海岳名言》,见《历代书法论文选》,上海书画出版社,1979年版,第361页。]沉着痛快之迹经过刊刻,疾涩精微入妙的内在肌理会被改变和丧失,范成大也说:“学书须是收昔人真迹佳妙者,可以详细其先后笔势轻重往复之法。若只看碑本,则惟得字画,全不见笔法神气,终难精进。”[注:参见范成大《吴船录》,民国10年(1921)上海古书流通处影印本。]冯班说:“书有二要:一曰用笔,非真迹不可;二曰结字,只消看碑。”“真迹只需数行,便可悟用笔。”[注:参见冯班《钝吟书要》,清道光(1821-1850)世楷堂刻本。]蒋骥说:“墨迹之贵于石刻者,以点画浓淡枯润,无微不显,用笔之法,追寻为易。”[注:参见蒋骥《续书法论》,见王伯敏主编《书学集成》(清代卷),河北美术出版社,第355页。]“无微不显”是真迹之贵于碑刻的理由,疾涩之理精而微,须真迹方可,这是他们反复强调重视真迹的真正原因。


楷书四大家是对书法史上以楷书著称的四位书法家的合称,也称四大楷书。他们分别指是:唐朝欧阳询(欧体)、唐朝颜真卿(颜体)、唐朝柳公权(柳体)、元朝赵孟頫(赵体)。四大楷书,在森严细微与俊朗大气中见分晓。今天,我们分别为大家着重聊聊四大字体的区别和特点比较。

11、欧阳询(557一641),字信本,潭州临湘(今湖南长沙)人。楷书法度严谨,笔力险峻,世称“唐人楷书第一”,代表作《九成宫醴泉铭》。

2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

欧体:字体以“二王”为基础,融和了汉隶魏晋书法余韵,吸收诸家之长,于平正中求见险绝,自创新意,独树一帜。在用笔上和点画上基本上以方笔为主,间用圆笔,落笔轻松自然,干净利落,行笔缓慢含蓄,有顿无蹲,收笔不苟。点画讲究呼应连贯之气,笔画追求变化,点像三角形,横竖起笔多用方笔,撇奈多用圆笔,笔势灵活生动。钩画取法于隶,仪态饱满,气势开展,转折又多是方中带圆势,既显方劲,又见浑厚。在结构上取修长,四面均匀停当,严紧欹侧,峰棱比较突出,左收紧,右舒展,竖为主干,横成图案,法度森严,于平正中求见险劲。中间匀集紧密(中宫较紧),大都向右扩展,而字的中心一般多见稍偏左,险劲奇巧,沉稳严谨,无懈可击。

32、颜真卿(709–785),字清臣,京兆万年人,祖籍唐琅琊临沂,是继二王之后成就最高,影响最大的书法家。一变古法,反初唐书风,化瘦硬为丰腴雄浑,结体宽博而气势恢宏,与他高尚的人格契合,是书法美与人格美完美结合的典例。代表作《多宝塔碑》、《颜勤礼碑》等。

4颜真卿《勤礼碑》

颜体:广泛吸纳六朝、隋、唐书家的技法,兼收并蓄融为一炉,法前人而愚新意,开创新的风格,笔画劲挺肥厚,间架平整茂密,气势磅礴多变,上密下疏,似泰岳之高耸。行笔雄健,起笔藏锋圆转,笔笔中锋,用墨横轻竖重,奈笔有“蚕头燕尾”之态,转笔多长用提法,圆转直下,而不取折笔。转折处多呈现内方外圆。钩笔笔法多成鸟嘴状,字形结构宽博方正饱满,左右基本对称,端庄平稳,表现出雍荣度大、开阔雄伟的气概。颜楷特别加强了运笔用腕的作用,更多地运用藏锋,形成雄厚、丰润、劲健的特征。颜体的笔画一般对称,但是竖画大有向内环保之势,略呈弧形。造型隶书笔意十足,是整个字外观圆深,内含雄强,具有深厚的艺术效果。

53、柳公权(778-865),字诚悬,唐朝京兆华原人,官至太子太师,世称柳少师。书法结体遒劲,而且字字严谨,一丝不苟。楷书体势劲媚,骨力道健,以行书和楷书最为精妙。代表作《玄秘塔碑》和《神策军碑》。

6柳公权《神策军碑》

柳体:晚唐著名书法。初学“二王”,后习隋唐各家笔法,后进一步把变用颜体,另辟蹊径创新独树一帜。书体结构严谨,疏朗开阔,格局方正,劲健挺拔,骨力洞达,神采俊发,因此成为后世楷模。其点画遒劲刚健,富有弹性,横竖撇奈笔势都向四面伸展,大局势开阔,“竖钩”“斜戈”,往往采用适当的上伸和下延的写法,使字显得昂首屹立,雄资磅礴。横画多采用方起园收,竖画多用逆峰起笔,顿笔之后引峰下行,收笔多采用悬针或者垂露法书。撇奈多有一定的弧度,虽然出锋挺拔,但有着内部的骨力。用笔行驻提按精悍出神。以颜体为基础,结字紧凑疏朗豪放,中宫收紧,四面开张,紧而不拘,疏而不散,规整中富有变化,平正中偶出险奇。

74、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松雪道人,今浙江吴兴人。他善篆、隶、真、行、草书,书风遒媚、秀逸,结体严整、笔法圆熟。楷书圆润清秀,端正严谨,又不失行书之飘逸娟秀,世称“赵体”,代表作《玄妙观重修三门记》。

8赵孟頫《胆巴碑》

赵体:以楷书艺术成就最高。所做楷书,中锋用笔,平顺和畅。结构匀称,从而得妍媚丰满,婉转秀劲,之美,大与欧、颜、柳子的风格显然不同,其代表作《胆巴碑》。赵字特点是姿态繁多,圆活生动,顾盼呼应,其实连贯,横画竖下笔,中间稍提笔行走,收笔回锋,整个运笔沉稳果断,一般都是向右上取势。竖画大多垂直常常根据结体的需要微带左弧状,弧形向着字的中心环抱。折法在横竖交接处,稍顿一下,就势顺笔一拓直下,既不显棱角也不流于圆滑,绝无抛筋露骨之弊端。这和颜柳提笔另起,蓄势外拓的写法不一样。撇奈行笔较快,笔画犀利,大都锋不外露。结体匀称舒适,笔画疏密合度,边旁部件配合融和。但是应该着重注意,赵体字流畅圆润,但是行笔较快,书写时切忌浮滑笔力软弱,锋芒显露,不可只求外观圆润甜美,不查骨力内涵。

沈尹默(1883年-1971年),原名君默,字中、秋明,号君墨,别号鬼谷子,浙江湖州人,著名的学者、诗人、书法家、教育家 。早年二度游学日本的沈老,归国后先后执教于北大、北京女子师范大学,与陈独秀、李大钊、鲁迅、胡适等同办《新青年》,为新文化运动的得力战士。陈独秀曾批评沈尹默“字则其俗在骨”,因此两人关系不佳。1925年,在“女师大风潮”中,沈老与鲁迅、钱玄同等人联名发表宣言,支持学生的正义斗争。后由蔡元培、李石曾推荐,出任河北教育厅厅长,北平大学校长等职。1932年,因不满政府遏制学生运动、开除学生,毅然辞职,南下上海,任中法文化交换出版委员会主任。抗战开始,应监察院院长于右任之邀,去重庆任监察院委员,曾弹劾孔祥熙未遂,不满政府之腐败,胜利后即辞职,卜居上海,以鬻字为生,自甘清贫,足见沈先生高风亮节。

沈尹默先生是陈毅先生进城后第一位拜访的民主人士,是第一届上海市人民政府委员,是周恩来总理任命的中央文史馆副馆长,历届上海市人委委员,全国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1949年后,他先后参加了市政协、市博物馆、市文管会、中国画院、市文联、市文史馆的工作,亲自创建了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书法组织——上海市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为祖国文化事业的繁荣,尤其对中国书法艺术和理论,作出了卓越的贡献。毛主席曾接见过他,对他的工作和艺术成就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中南海收藏书画集》的第一页乃是沈老写给主席的书法。总理家中和办公室都曾挂过沈老的字。出版主要书法集、字帖有《沈尹默法书集》、《沈尹默手书词稿四种》、《沈尹默入蜀词墨迹》等,约二十种。诗词著作有《秋明室杂诗》、《秋明室长短句》等。

台湾大学教授傅申先生在《民初帖学书家沈尹默》一文中,有“楷书中我认为适合他书写的,还是细笔的楮楷,真是清隽秀朗,风度翩翩,在赵孟頫后,难得一睹。”已故浙江美院陆维钊教授评沈老书法时,云:“沈书之境界、趣味、笔法,写到宋代,一般人只能上追清代,写到明代,已为数不多。”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锥画沙、印印泥:唐禇遂良云:”用笔当如锥画沙,如印印泥。”

唐蔡希综云:”仆尝闻禇河南(褚遂良)用笔如印印泥,思其所以久不悟。后因阅江岛平沙细地,令人欲书,复偶一利锋,便取书之,险劲明丽,天然媚好,方悟前志,此盖草正用笔,悉欲令笔锋透过纸背,用笔如画沙印泥,则成功极致,自然其迹,可得齐于古人。” 在平坦的细沙地上用尖锐的锥子划动写字,自然出现道道细深的划痕,而沙子在划痕的两侧隆起,形容善用中锋,笔毫虽软但运使如锥,虽笔画细瘦但劲健爽利,如用锥子画沙。印印泥就是古人寄送东西时,在包装盒封口上糊上一种特制的泥 再在泥上盖上章,起到封条作用,印盖下去,自然把泥压下去一定深度,呈现鲜明的印痕线,书法线条是写在纸上的,若笔力精到, 则笔画有立体感,线条边缘爽利如割,棱角分明,如盖印泥。

锥画沙、印印泥是高层次中锋笔法,必须具备以下要素:中锋运笔;主要运用笔毫前端部分;疾、涩二法精熟。古代擅长此笔法的大家有张芝、钟繇、二王、褚遂良、怀素等,其中王羲之为最顶尖高手。

2【怀仁集王字圣教序】鲜明地展现了王羲之锥画沙笔法。

3褚遂良书【雁塔圣教序】局部

4怀素四十二章经局部

折钗股:姜夔【续书谱】云:“折钗股欲其曲折圆而有力。”

钗是古代妇女用的首饰,是用金属所制,一般用两股簪子合成,很有韧性不易折断,将钗用力弯折而不断,其弯折处略呈圆弧状,由于力的作用,弯折内角处较金属的其它部分变得扁薄。折钗股形容笔画在转折处圆而遒劲,一气贯通,表现出很强的力感美。推而广之,所有遒劲的圆转圆折笔画皆可称为折钗股,这其实是锥画沙笔法的局部表现而已。

5王羲之【频有哀祸帖】中的祸字,右边两个折肩可谓折钗股。

247王羲之【圣教序】中的洞字,右部折肩可谓折钗股。

6【圣教序】中的物字,右部兜转可谓折钗股。

屋漏痕(壁坼路):怀素曾与颜真卿探讨笔法,素曰:“吾观夏云多奇峰,辄常师之,其痛快处如飞鸟出林、惊蛇入草。又遇坼壁之路,一一自然。”真卿曰:“何如屋漏痕?”素起,握公手曰:“得之矣。”此比喻主要指章法。古代房屋墙壁皆为砖砌,错落有致,凹凸不平,若墙壁漏水,其下行痕迹必然是顺墙壁之势蜿蜒顿挫而下而非一贯直下。壁坼路也同理,墙壁的裂纹必然是顺砖砌的缝隙参差错落而行。比喻每行的字与字之间,从上至下要自然生动,顺势而行,而无排算子之弊,行与行之间的字也有错落感。有人认为屋漏痕专指竖画垂露的末端,如水滴下漏,令人喷饭!若屋漏痕真如竖画垂露之态,真、素二公又何须讨论?二公岂自喜于得此基本笔画乎?!或有人认为屋漏痕是指某些顿挫枯涩的笔画,亦非。联系素、真所论语境,是指整体笔势(主要指行草,怀素专擅草书)包括章法而言,若专指垂露或枯涩笔画,显然与语境不合,也过于低级。当然,不论屋漏痕还是壁拆路,皆须自然而非刻意造作。为何晋人(主要指二王)不论屋漏痕?盖晋人崇尚超逸自然,不论屋漏痕而屋漏痕自在其中也。

7冯摹王羲之兰亭序局部

8王羲之丧乱帖

9颜真卿祭侄文稿

1高二适先生(1903-1977),原名锡璜,号舒凫、舒文、麻铁道人、秦老诗人等。江苏东台人。出生在一个私塾教师家庭,自幼读书勤奋,16岁考入扬州师范学校,文笔过人,乡里称道。首拜识戈公振、韩国钧、章士钊诸先生,为人为学,均得益匪浅。

高二适一生致力于文史哲的研究、诗词歌赋和书法艺术的创作,成果卓著,且生性刚直,坦率真诚。在1965年关于《兰亭序》真伪问题的论战中,高二适的那篇有名的《[兰亭序]真伪驳议》中说,“吾素不乐随人俯仰作计”。当年,郭沫若先生的“《兰亭序》为后世依托”之说一出,赞同者颇多,而高二适不愿随俗,独持已见,率先表示异议。高二适《[兰亭序]真伪驳议》经章士钊先生转呈毛泽东同志阅后,毛泽东赞成此文发表,曾致函郭沫若等,提出“笔墨官司,有比无好”,一时传为佳话。

高二适的书法,从其存世作品看,于隶书、真书、行书、草书均曾研究,尤对章草有极深的造诣。高二适狂草书的体势、笔调中融会二王、唐太宗父子、张旭、怀素、杨凝式及宋克的成分,又隐约受到毛泽东书法的影响。高二适治学、书法均求其深理,得其法源,不拘于宗法和师承,不株守流派,而能“出入千数百年,纵横于百数十家,取长补短,自得其环,而又超乎象外”。其草书创作亦达到当代之巅峰,与林散之可谓异趣而同立。

高二适书法作品可以说是20世纪中国书法史上的经典,在线条的表现上,高二适是一位真正的大师,他对线条的驾驭能力已经是游刃有余。2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胡小石(1888年-1962年),名光炜,字小石,号倩尹,又号夏庐,斋名愿夏庐,晚年别号子夏、沙公。江苏人。 国学大师。兼为文字学家、文学家、史学家、书法家、艺术家。於古文字、声韵、训诂、群经、史籍、诸子百家、佛典、道藏、金石、书画之学,以至辞赋、诗歌、词曲、小说、戏剧,无所不通,尤以古文字学、书学、楚辞、杜诗、文学史最为精到。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王献之草书九帖释文

(一) 江州帖

吾当托桓江州助汝,吾此不辨得遣人船迎汝。当具东改(次)枋三四。吾小可者,当自力无湖迎汝。故可得五六十人小枋。诸谢当有,有便是见。今当语之,大理尽此。信可一一(具)白。胛痛可堪。而比(以)作书纪(殆)若不可识。

(二) 疾不退帖

疾不退,潜处当日深。岂可以常理待之。此岂常忧忧。不审食复何如。(云)肌色可可。所堪转胜。复以此慰驰辣耳。

(三) 消息帖

消息亦不可不恒精以经心。向秋冷疾下。亦应防也。献之下断来。恒患湿头痛。复小尔耳。

(四) 省前书帖

省前书,故有集聚意。当能果不。足下小大佳不。闻官前逼,遣足下甚急。想以相体恕耳。足下兄子以至广州耶。当有得集理。不念悬心也耳。

(五) 近与铁石帖

近与铁石共书。令致之,想久达。不得君问,以复经月。悬情岂可言。顷更寒不适。颇有时气。君顷各可耳。迟旨问,仆大都小佳。然疾根聚在右脾,脚重痛不得转动。右脚又肿,疾侯极是不佳。幸食眠意事,为复可可。冀非藏病耳。

(六) 知铁石帖

知铁石前往,快作乐。诸君善处世,达于当年,不复过此。仆端坐将百日,为尸居解日耳。不知那得不散怀。何其相思之深。临书意塞。

(七) 玄度何来帖

玄度何来迟,深令人忧悬耶。常复(谓)有理,因祠监多。感足下(共)事甚善,然所造极难。想足下每思先后,卿岂须言亲亲,不已意耳。安石停此过半日。犹得一宿。送所道,所以致叹。何物喻之。十一当浦阳。诸怀儿不可言。且不复得卿送,有此叹。令此弈上道。

(八) 忽动帖

忽动小行多,昼夜十三四起,所去多。又风不差。脚更肿,转欲书疏,自不可已。唯绝叹于人理耳。二妹复平平,昨来山下差静,岐当还。

(九) 委曲帖

委曲前书,且思胜常也,诸人悉何如,承冠军定入,计今向达都,汝奉见欣庆。但恐停日不多耳。

阮元《京邸小园杂诗》

阮元(1764-1849),字伯元,号芸台,又号雷塘庵主,晚号怡性老人,扬州仪征人,生于高宗乾隆二十九年甲申(1764年),卒于宣宗道光二十九年己酉(1849年),享寿86岁。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提笔

笔锋在书写点画时不可能一样粗细,当点画要求变细时毛笔就要提起。因此,提与顿是相对而言的,互为依存的。提笔大多用于横画的中间及字的转折连接处、露锋出锋时。即前人所说:“密处险处用提”。注意提不要过虚、过细。

2顿笔

线条点画要求变粗变特出时,用力下按,所谓“力透纸背者为顿”。字的收笔处或转折处常用顿笔,其顿的力度大于“蹲笔”与“驻笔”。在书写过程中提与顿时常交错使用,有时提在前、顿在后,有时是先顿后提,所以要注意协调性,提按顿笔在行草中交互使用更是密切,正是由于提与顿的交互使用才形成了点画线条的轻重粗细变化。而在楷书中,提顿表现是很明显的,如一横与一竖就是两头都用提顿法。顿笔用的好,可使点画坚实有力,笔力充盈,但不要顿的太重,形成墨团。

3配图:《灵飞经》选字

蹲笔

运笔方法象顿笔,但按下力度可轻些。在点画的轻重粗细之间有一个过渡性的动作,即是用蹲笔法,所以唐·张怀灌在用笔中说蹲笔是:“缓毫蹲节,轻重有准是也。”蹲笔和顿笔常用于笔画的转换过渡处。因此,起着调节换笔的作用。

4驻笔

用笔力量小于“顿”与“蹲”。是用于上一个运笔动作结束,下一个运笔动作开始,为时很短的转换间隙,即“稍停”,力到纸面即可。这样驻笔一下,是为了准备下个笔势的开展。如横划的起笔、收笔之前都要顿,在顿之前先要稍停驻一下笔,然后再铺毫按顿。其它如转折处顿笔前,捺笔顿笔出捺前都要驻笔,以蓄势为顿笔作先导。清·蒋和曾说:“驻,不可顿,不可蹲,而行笔又疾不得,住不得,迟涩审顾则为驻”。

5配图:《灵飞经》选字

衄笔

即是运笔时既下行又往上,在写钩和点时,原来顿笔后挫锋下行的笔,突然地又逆转而上,即为衄笔。由于衄笔取逆势,增加了笔锋与纸面的摩擦力,充实加强了笔力,使点画线条更加苍劲。如颜真卿的楷书多“鹅头钩”,就是把钩衄回到一个鹅头形的势态后,再出钩。

6挫笔

就是运笔时突然停住,以改变方向的笔势,大都是在转角处,先顿笔,然后把笔略提起,使笔锋转动,从而变换方向。可见挫笔就是顿笔后又有一个微小位置移动,使笔法表现的更加完美,以弥补顿按过程中的不足之处。如写钩或转折处,顿按完笔后还不足完成笔姿,这时把笔锋微微提起挫动一下,既可作调整,又可作转换笔势以利于行笔。注意挫锋要有分寸,过分则做作,太微小又不便表现笔姿和转换运笔。

7配图:《灵飞经》选字

抢笔

是指提笔入纸时,空中先落笔起势,或提笔离纸时在空中的回力动作。抢笔与折笔有相似之处,但折笔速度慢,而抢笔是快速的瞬间动作。如写横时,一般在起笔处先竖下再折笔向上,即横画直落笔,向右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内折线,而采用抢笔时,即可临空作成这一折笔动作,而后迅速落纸,即“虚抢”。写行草时,行笔较快,运转幅度增大,就可用抢笔起笔或收笔。

8转笔

有二层含义,一是与“折笔”相对而言,圆笔多用之。即写字运笔时左右圆转运行,在点画中行动时,是一线连续又略带停顿,连断之间似可分又不可分。所以,汉蔡邕在《九势》中说:“转笔,宜左右回顾,无使节目孤露”。这样运笔写出的线条点画浑而厚实。二是指字中转角屈折之处,用圆转法写之成圆势。注意圆转的时候,运笔不要太慢,形成臃肿之病。

9配图:《灵飞经》选字

折笔

是对“转笔”而言,方笔多用此法。折笔时笔锋从阳面翻向阴面,即“方笔用翻”,从而显出棱角方正,以折笔这一动作来带出方势。折笔的速度要比转笔快些,这样才形成方劲刚健,痛快遒劲之势。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