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启功之后,“书法大师”这个称号似乎成了一个绝响,这不能不说是当下中国书法的一个巨大的尴尬。繁荣的热浪背后是平庸,筛遍全国书法名家,百年西泠印社竟找不出一个能压众的掌门人,这难道仅仅只是一个偶然吗?我们不难看出当下的书法家似乎都存在这样那样的薄弱之处,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软肋。

缺乏广度和深度的笔墨功夫锤炼

当下是一个浮躁的泛文化时代,面对滚滚而来的商潮,很难有人能静下心来,书法家也不例外。更不要说在书法、篆刻、国画等三个领域进行广泛而深入的的潜心研究了。许多书法家成名后,就不临帖了,由着性子重复个人的书写习惯了。有的书家可能认为,临帖是初学者的事情,其实这种观念是错误的。临帖不光是学古人的笔法,还有比笔法更重要的深层次东西在里面。好多书法家临帖仅仅停留在技法层面,深入不到精神层面去,这是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技法是一个重要方面,但不是临帖的全部。一个经典法帖它之所以在历史的长河中能够流传下来,更多的是精神层面的东西。技法只是打开精神大门的钥匙而已,它不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殊不知,连王铎那样的大师都是一日临帖,一日应酬呢?王铎之所以如此看重临帖,恐怕他对临帖的理解已经超出了技法层面吧。精神层面的东西比技法要复杂得多,它需要慢慢的浸润,一点一点的沉淀,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任何艺术走到一定的程度就必须从其他艺术门类汲取营养,才能有所创新,有所突破,否则就会走向僵化。历史上的大师几乎都是不断地从姊妹艺术中汲取营养,寻找外师造化的路子,他们的书法地位也是靠其他门类的艺术积淀共同来支撑的。一代书圣王羲之,更是一位具有很高文学造诣的散文大师,他的《兰亭序》每每被历代文人所钟情。旷世奇才苏轼,不但是举世公认的大文豪,也是历史上有名的书法大师,他的行书《黄州寒食诗》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不仅大师如此,名家更是如此。我们回首一下以“研究印学、保存金石、兼及书画”为宗旨,以篆刻书画创作的卓越成就和丰富的艺术收藏享誉海内外,被誉为“印学研究中心”、“天下第一名社”的百年沧桑,别的不说,就吴昌硕、马恒、张宗祥、沙孟海、赵朴初、启功六位历届社长的综合艺术能力暂且不论,会员中的大师级人物也是比比皆是,比如李叔同、黄宾虹、丰子恺、傅抱石、潘天寿、沈尹默、吴作人、李苦禅、黄胄等等。我们不妨来看看,他们中那一个不是在多个艺术领域有着广泛的涉猎和深入研究的大师级人物呢?他们的笔墨功夫经过了漫长的人生历练,是个人综合艺术修养的厚积薄发,展现出了浓郁的个人艺术风貌,就其广度和深度而言,当下很难找出与其比肩者。笔墨功夫看似简单,实则复杂,没有广博的艺术积淀和艺术修养,没有漫长的人生阅历渗入其中,是很难有大的突破的。这里面既要有个人的艺术风貌,又要有个人对人生的感悟和生命的体验。

缺乏开阔的胸襟和旷达的胸怀

这个问题是至关重要的,到了一定程度,它直接决定了一个艺术家的艺术水准有无突破的可能。艺术和哲学的距离最近,它最容易接近哲学的层面。胸襟和胸怀的开阔与否,在某种程度上严重的制约了一个艺术家的发展。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在这种情况下,艺术家要打开胸襟,就必须采取非常态的办法。古往今来,这种例子很多,草圣张芝为了达到艺术的巅峰,达到了癫狂的痴迷的程度,引起了赵壹的抨击和时人的非议,当然张芝这种情况已经不是赵壹和时人能够理解的了。癫狂其实就是一种非常态的个性超越,我们试想,自我所笼罩的苦闷已经严重的阻碍了张芝的艺术突破,在这种情况下,癫狂无疑就是一种最好的释放。他要超越自我,在常态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这种苦闷积聚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就要到达癫狂痴迷的状态,也许这就是一种艺术上的自由。这就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审视了。张旭也是。每到恣肆狂放处,以头蘸墨疾书,绝叫不已。怀素更是一位狂者,他的草书有着极为严格的法度,能做到狂放而不失法度,到了“忽然绝叫三五声,满壁纵横千万字”的境界后世有“张颠素狂”的美誉。米芾的书法走的是集古成家的路子,刻意做作过甚,打不开胸襟,同样他也选择了癫这样一个非常态的宣泄。杨凝式又是一个最典型的疯子,黄庭坚有诗赞曰:“世人尽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疯子,下笔便到乌丝栏。”他的疯,一半可以理解为遁世的智慧,另一半则是艺术上的自我突破。当然,后者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一些。相比之下,徐渭更典型一些。他被交织在一起的生活的苦闷和艺术的苦闷煎熬着,最后作出了残人和自残的极端行为。其实,其他艺术领域里还可以举出许多例子。比如,画家梵高、诗人顾城等等。

举了这么多例子,其实就是为了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艺术家的胸襟和胸怀问题。因为书法这种艺术门类似乎稍微特殊了一些,说到底,也就是书法家本人的自我精神写照。书法家要取得艺术上的突破,最关键的就是实现自我的觉醒和自我的突破。因为笔墨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法帖也只不过是一个桥梁而已,最重要的是书法家要实现一个发现自我,表达自我的过程。在这种过程中,个人的胸襟问题就显得至关重要了。毛泽东的草书达到了空前绝后的一个境界,如果抛开笔墨功夫而外,其中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就是他的个人胸襟和胸怀,我们都知道,毛是一个历史的巨人,他是一个有着广博的国学知识、哲学知识和历史知识的圣者,他的胸怀和气度也不是一般的艺术家能够企及的。就是在这样一个基础之上,毛的草书才达到了一个质的飞跃。这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的,因为,他比我们都站得高。这个例子也最能说明问题。一代草书大师于右任也是一个例子,由于他的政治地位开阔了他的艺术胸襟和胸怀,从而奠定了他的艺术突破。我们都知道,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苏轼、黄庭坚、米芾、赵孟頫等,一方面他们是优等的士人,另一方面是他们独特的政治胸襟开阔了他们的艺术视野。从而导致他们能在历史的大浪淘沙中能够熠熠生辉。我们可以这样说,胸襟和胸怀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书法家的艺术成就的高低。气息问题,说到底也就是胸襟和胸怀问题的衍生。我们还可以回味一下林散之教导黄宾虹的那一番话,“行万里路,读万卷书”无非是为了长见识,开胸襟。当然黄宾虹后来的成功也就应验了这句话。

缺乏足够的人文素养和国学根基

现在一提到这个问题,一些书法家就急啦,他们认为,这个问题似乎是批评家和社会对书法家的诘难,甚至认为和书法创作关系不大,更有一些书法家,为了博得一个学者书法家的美名写一些半通不通的打油诗附庸风雅。大家都知道,书法,中国书法,是以汉字的发展、演变为基础的,它里面有深层次的文化体验,而且书法是随着中国文化的产生、发展、繁荣而产生、发展、繁荣的,它行进的每一步都离不开一个强大的中国文化背景。我们搞书法,如果不清楚这一点就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书法家。

中国书法是传统的中国文人的必备技能,它的发展经过了几千年历史沧桑,打上了深深的文化烙印,不能简单的割裂理解。中国书法之所以能成为世界艺术大家庭的一个重要成员,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委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正是由于这种独特的人文情怀和精神内涵的支撑才决定了它的艺术地位,为全世界人民所推崇。如果脱离了这个精髓,中国书法恐怕也和其他国家的语言文字一样,仅仅只会流落成一种文字符号而已,不会成为一门独特的艺术门类。历史上的书法家,他们首先是文人,是学而优的仕(其实仕从广义上来说也是文人),他们凭着满腹的锦绣文章和一笔好写(书法)一步一步考出来的,有着坚实的国学基础和独特的人文情怀。至于书法,似乎只是他们治国平天下的副产品。从这一点来看,我们现代的书法家和古人相比,和先贤相比,是多么的单薄啊。尤其是人文素养这一块,和古人简直没法相比。

自启功那个时代终结以后,中国书法就沦为一个没有文化的境地了。传统文化断裂了,国学大师若凤毛菱角。就书法教育这一块而言,我们现在的高等教育把书法专业开在了美术系,好多导师招不来学生,勉勉强凑合几个吧,质量也是令人唏嘘。许多能写字的不会写文章,能写文章的不会写字,还有一些学子把选择书法作为过高考独木桥的终南捷径了,当然这是一个社会问题和教育问题。我们再看一看我们高校培养出来的书法人才,许多是只会玩弄笔墨技巧而没有艺术思想的泛泛之辈,大多数只盯着时风做文章,捞一点虚名薄利,静不下心来深入的钻研经典,正儿八经的做学问。浙美当年招第一个书法班的时候,这个班是设在中文系的,学生也是从全国选出来的,后来这些学生大多都成了全国的书法中坚。这个问题值得我们好好思考一下,它可以给我们高等书法教育许多启示。

人文素养和国学基础这两个方面,在过去是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的最根本的立身条件,是一个书法家必备的基础,现在由于西学的冲击和现代教育的发展,已经不是那么回事了。虽然书法申遗已经成功了,但是中国书法要被世界上更多的国家和人民认可和接受,要取得艺术上的振兴和繁荣,中国书法家就必须补上这一课,从而才能彰显中国书法的独特文化地位和艺术地位,才能不被别的艺术门类所同化,所演变。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自号山谷道人,晚号涪翁,又称豫章黄先生,洪州分宁(今江西修水)人。北宋诗人、词人、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三宗之一。

黄庭坚书法初以宋代周越为师,后来受到颜真卿、怀素、杨凝式等人的影响,又受到焦山《瘗鹤铭》书体的启发,行草书形成自己的风格,具有特殊的魅力,成为北宋书坛杰出的代表,与苏轼成为一代书风的开拓者。后人所谓宋代书法尚意,就是针对他们在运笔、结构等方面更变古法,追求书法的意境、情趣而言的。黄庭坚与苏轼、米芾、蔡襄等被称为宋四家。

黄庭坚《廉颇蔺相如列传》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文人的骨气,是灵魂的骨头。一个人必先有灵魂,然后才可能有骨气。那些令人敬慕的文化大师们,已经远去。那时的他们,有知识,也更有情趣;有性格,也更讲人格和品格;教学相长;不独守三尺讲台,更在广阔的社会舞台上,展示文人独特的风骨。文人风骨的确应该珍存,绝不能有半点丢失。

蔡元培:不作不自由的大学校长

蔡元培一生辞职无数次,其中仅在北大校长任上就先后多次辞职。他1917年1月4日到北大就职,7月3日就向黎元洪总统提出辞职,抗议张勋复辟。

1918年5月22日,为抗议”中日防敌军事协定”,又向大总统提出辞呈。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为抗议逮捕学生,于5月8日提交辞呈,9日悄然离京。这次辞职引发广大师生挽蔡大行动,北京各大专学校校长于5月13日齐上辞呈。

1923年1月17日,蔡元培再度愤而辞职,次日他在《晨报》刊发辞去北大校长职务的声明:

元培为保持人格起见,不能与主张干涉司法独立、人权之教育当局再生关系,业已呈请总统辞去国立北京大学校长之职,自本日起,不再到校办事,特此声明。

蔡元培的几次辞职,诞生了两篇杰出的宣言:《关于不合作宣言》和《不愿再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宣言》,前者为了正义,后者为了自由。1919年6月15日发布的《不愿再任北京大学校长的宣言》,掷地有声:

我绝对不能再作不自由的大学校长:思想自由,是世界大学的通例。德意志帝政时代,是世界著名专Zhi的国家,他的大学何等自由。那美、法等国,更不必说了。北京大学,向来受旧思想的拘束,是很不自由的。我进去了,想稍稍开点风气,请了几个比较有点新思想的人,提倡点新的学理,发布点新的印刷品,用世界的新思想来比较,用我的理想来批评,还算是半新的。在新的一方面偶有点儿沾沾自喜的,我还觉得好笑。那知道旧的一方面,看了这点半新的,就算”洪水猛兽”一样了。又不能用正当的辩论法来辩论,鬼鬼祟祟,想借着强权来干涉。于是教育部来干涉了,国务院来干涉了,甚而什么参议院也来干涉了,世界有这种不自由的大学么?还要我去充这种大学的校长么?

1马一浮:”我在,但我不见你!”

孙传芳自认东南五省联军统帅,驻扎杭州。有一次,他慕名前来拜访马一浮。马一浮不肯会见。家人鉴于孙传芳的权势,觉得不必搞得太僵,便打圆场说:”是不是可以告诉他你不在家?”马一浮断然说:”告诉他,人在家,就是不见!”弄得孙传芳只好悻悻而返。

抗战期间,马一浮在重庆办起复性书院。有一年,孔祥熙的母亲去世,丧事办得极为铺张,一些附庸风雅的权贵还想要马一浮写一篇歌功颂德的墓志铭。他们先是派了一名副官找到马一浮,毫不客气地说:”孔部长的太夫人去世,请你写一篇墓志铭,要赶快写成。”马一浮客气地回绝:”老朽已经年迈,久不执笔写文章了,请回复孔部长,恕难从命。”来人怏怏而归。过了几天,一位秘书又被派来。他说话客气多了,先是颂扬马老的道德文章,然后说明来意,说孔部长对母亲如何孝顺,恳请您老写一篇墓志铭。马一浮久不吭声,来人又说:”孔部长绝不会让您老白写的,准备送您黄金若干两。”

马一浮听说金钱交易,霍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冷冷地说:”我虽一介寒儒,但从不为五斗米折腰,你请回去复命吧!”秘书也是无功而返。

2刘文典面斥蒋介石:”你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纯粹一个封建军阀!”

1928年,刘文典担任安徽大学校长。当时蒋介石刚掌握大权不久,想提高自己的声望,多次表示要到刘文典主持校务的安徽大学去视察,但刘拒绝其到校”训话 “。后来,蒋虽如愿以偿,可在他视察时,校园到处冷冷清清,并没有领袖所希望的那种隆重而热烈的欢迎场面,因为,刘文典认为,”大学不是衙门,不需要向权贵献媚。”

后来,安徽大学学生闹学潮,蒋介石传令刘文典当面向他汇报。刘文典对蒋介石给教育部下达的文件里使用了”责令、责成”、”纵容学生闹事”等词十分不满,自以为”我刘叔雅并非贩夫走卒,即是高官也不应对我呼之而来,挥手而去!”见蒋介石时,他戴礼帽着长衫,昂首阔步。蒋介石冲口问:”你是刘文典么?”刘文典不仅没叫他蒋主席,反而傲然说:”字叔雅,文典只是父母长辈叫的,不是随便哪个人叫的。”蒋要刘交出在学生风潮中闹事的GCD名单,要严惩罢课学生。刘文典说:”我只知道教书,不知道谁是GCD。你是总司令,就应该带好你的兵。我是大学校长,学校的事由我来管。”

蒋介石气不打一处来,拍案大骂:”刘文典,你看看自己像个什么东西?简直一个封建遗老! 不把你这学阀撤掉,就对不起总理在天之灵!”刘文典反唇相讥:”蒋介石,你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纯粹一个封建军阀!”说到激烈处,两人互相拍桌大骂,一个骂”你是学阀”,一个骂”你是新军阀”。

结果,学阀拧不过军阀,蒋介石恼羞成怒,以”治学不严”的罪名,把刘校长关进大牢。此事在全国学术界引起了极大震动。安庆的学生举行示威游行,要求”保障人权”、”释放刘文典”。后来,经国民党元老蔡元培等说情、力保,陈立夫又从中斡旋,蒋才以”即日离皖”为条件,释放了刘文典。

3潘光旦:主席的儿子也别想走后门进清华

潘光旦1935年起兼任清华大学教务长,负责全校的教学组织工作。他工作认真负责,不徇私情。

有一次,安徽省主席刘振华想让他的两个儿子来清华旁听。因他的要求有违清华校规,潘光旦回信婉言拒绝,信中说:” 承刘主席看得起,但清华之所以被人瞧得上眼,全是因为它按规章制度办事。如果吧这点给破了,清华不是也不值钱了吗?”

4熊十力:想让我歌功颂德可不行

蒋介石过50岁生日时,特地让邵力子出面请熊十力到总统府祝寿,想利用”熊圣人”的名望来为自己涂脂抹粉。寿宴开始时,熊十力旁若无人,毫不谦让地坐了正席,狂饮饱食一阵后,故作疯言醉语。酒酣之际,众高官显贵争相写贺词为蒋歌功颂德。轮到熊十力,他哈哈大笑了一阵后,挥毫疾书了一首《倒宝塔诗》:

脖上长着瘪葫芦不花钱买篾梳虮虱难下口一生无忧

秃秃秃 净肉

熊十力写罢,又是一阵狂笑,提着裤子装着急着解手的样子夺门而出,扬长而去。蒋介石,面红耳赤,哭笑不得,但对这位名重一时的”熊圣人”也无可奈何。

5闻一多:我自清贫,绝交官僚

在西南联大时,闻一多虽然生活艰难,但从无怨言,也不去求得别人的同情和帮助。他有不少朋友在重庆做官,也都似真似假地对他表示过”关怀”,但他从不显露自己的贫寒。他一个年轻时代的朋友抗战前就混入官场,已经当到大学校长、教育部次长等要职,多次想拉闻一多去做官。

有一次,他因公到昆明,专门去看望闻一多。眼见闻一多那清贫如洗的处境,他再次提出建议说:”何苦这样苦自己呢,至少也要去重庆休养一段时间,我负责接待。”

闻一多回答说:”论交情,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过去不分彼此,你来我往,也是常事。你如不嫌弃简陋,我愿意留你小住,但你那儿我不能去!”

好友问他为什么?他回答得很简单:”你那儿和过去不一样了,那是衙门,那里有官气!”

为了不沾这”官气”,从此以后,闻一多毅然与这位好友断绝了来往。

6马寅初:我不去见蒋介石,他要见我他自己来

著名经济学家马寅初,抗战期间担任重庆大学商学院院长兼中央大学经济系主任,多次在公开演讲中指责孔祥熙大发国難财。1940年他给陆军大学将官班讲抗战财政问题,他说:

抗日战争是中华民族存亡的严重关头,全国上下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同心同德、共赴国难。但是现在不是这样,现在是”下等人”出力,”中等人”出钱,”上等人”则既不出钱,又不出力,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还有一种”上上等人”依靠权势,利用国家经济机密从事外汇投机,大发超级国Nan财。这种猪狗不如的”上上等人”就是孔祥熙和宋子文之流……必须把孔祥熙、宋子文撤职,把他们不义的家财拿出来充作抗战经费。

马寅初连续发表文章与演讲,揭露国民党的腐败,痛斥孔宋之流的无耻,使国民党政府大为头疼,也遭到很多权贵的忌恨。

一天,蒋介石召见重庆大学校长叶元龙,狠狠训斥他:”你真糊涂,怎么可以请马寅初当院长?你知道他在外边骂行政院长孔祥熙吗?他骂的话全是无稽之谈!他骂孔祥熙就是骂我。”末了,蒋介石说:”下星期四你陪他到我这儿来,我要当面跟他谈谈。他是长辈,有是同乡,总要以大局为重!”

校长怕碰钉子,让侄子去向马寅初转达蒋介石的意思。马寅初一听,火冒三丈地说:”叫我去见他,我不去!让宪兵来陪我去吧! “又说:”文职不去拜见军事长官,没有这个必要!见了面就要吵嘴,犯不着!再说,从前我给他讲过课,他是我的学生,学生应当来看老师,哪有老师去看学生的道理!他如果有话说,就叫他来看我!”

蒋介石知道后很生气,又无计可施,只好对校长说:”我是想同他谈谈经济问题。你回去告诉他,以后有时间,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但马寅初始终置之不理。孔祥熙为了拉拢马寅初,想请他出任财政部长,也遭到他了的严词拒绝。

乔大壮:”如果你能改我的文字,我也改你的作战计划,行不行?”

抗战期间,国民党政府总参谋在白崇禧聘请著名教授、翻译家乔大壮当参议,并讲明不过问政务,只做些不相干的应酬文字。有一次,白崇禧将乔大壮的文稿改动了几个字。乔大壮立即面见白崇禧,严厉指责:”阁下是总参谋长,我是中央大学文学教授,各人自有一行。如果你能改我的文字,我也改你的作战计划,行不行?”

白崇禧无言以对,只得把改过的文字又改了回来。7

陕西渭南发现西周“玉玺” 为目前最早玉质印章(组图)

1在渭南发现的西周早期的“玉玺”(拼版照片,6月30日摄)。据专家初步分析,龙钮形印应为一部落首领的公印,印面为凹面,内凹约0.2毫米,由十字界格区分。印文所表达的内容,可能是一种表义性的文字画,初步分析第一字为“龙”或“蜀”,第二字为“鹿”,第三字为“虎”,第四字为“鹰”。

陕西渭南市文物工作者近日在古墓葬抢救性清理发掘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西周早期龙钮形印和青铜簋各一件,对于研究中国印章艺术史具有重要价值。南京大学古文字专家周晓陆教授鉴定,这是西周早期墓葬中首次出现随葬的玺印,是我国印史上目前所见最早的玉质印章,也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龙钮“玉玺”。

新华社记者陶明摄

2出土的西周青铜簋(6月30日摄)。

陕西渭南市文物工作者近日在古墓葬抢救性清理发掘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西周早期龙钮形印和青铜簋各一件,对于研究中国印章艺术史具有重要价值。南京大学古文字专家周晓陆教授鉴定,这是西周早期墓葬中首次出现随葬的玺印,是我国印史上目前所见最早的玉质印章,也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龙钮“玉玺”。

新华社记者陶明摄

3在渭南发现的西周早期的“玉玺”(左)和拓片(右)(拼版照片,6月30日摄)。据专家初步分析,龙钮形印应为一部落首领的公印,印面为凹面,内凹约0.2毫米,由十字界格区分。印文所表达的内容,可能是一种表义性的文字画,初步分析第一字为“龙”或“蜀”,第二字为“鹿”,第三字为“虎”,第四字为“鹰”。

陕西渭南市文物工作者近日在古墓葬抢救性清理发掘过程中,意外发现了西周早期龙钮形印和青铜簋各一件,对于研究中国印章艺术史具有重要价值。南京大学古文字专家周晓陆教授鉴定,这是西周早期墓葬中首次出现随葬的玺印,是我国印史上目前所见最早的玉质印章,也是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龙钮“玉玺”。

文人插花与文人画风一样,以朴素清雅为原则:是将胸中的灵慧及洒脱、飘逸的个性,应用于大自然的花草,构成插花的生活艺术。

1风雅文人插花在中国最早起源于五代,兴盛于唐宋。至元代,文人因郁滞隐居,在书斋插花孤芳自赏,所以文人插花以元代的插花为代表作,而清朝文人插花的代表人物,则为写《浮生六记》的沈三白。

2风雅一般文人插花使用的花材,常会赋予花不同品质、特质与象征意义。同时,对花的形、色、质量、神韵、性格等都十分考究。大体而言,文人插花喜爱用品味高的花,而不喜爱用艳丽、粗俗的花来插作。例如六朝以前文人爱兰花;六朝时文人特重荷花;唐代则以牡丹为主,宋代又以梅、莲、牡丹、杏、菊、水仙、兰、竹……为文人插花的素材,此种风格延至明代,仍以梅为主轴。现代文人式插花花材则以季节来分类,譬如春天用山茶、海棠、牡丹等,夏天以芍药、石榴、茉莉为主,秋天则用桂花、石竹、菊等,冬天则以品格高的腊梅、水仙、松、竹、金橘为插花材料。3 11 10 9 8 7 6 5 4

现在,越来越多的考试开始采用“电子阅卷”了,尤其是中考、高考这样的大型考试。

1而电子阅卷,对孩子的书写规范和答题习惯也有了更多的要求,下面我们从一个全新的角度去认识自己在考试中存在的问题。

走近电子阅卷,看看试卷在阅卷人眼中呈现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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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描

1.如果不使用规定的2B铅笔,可能识别被误判为“空选”,造成失分。

32.蓝色钢笔书写后,扫描字迹较浅,若无法辨认,容易误判或不给分。

43.作图未使用规定铅笔,或下笔太轻,会造成扫描看不清楚,请慎重。

54.语言表述需简明扼要,勿超出答题区域。

2

阅卷

1、主观题和客观题

一般客观题为选择题,由电脑自动阅卷完成;主观题为填空题、解答题,划分区域后,由人工网上阅卷完成。改卷中存在争议的部分,往往都是主观题部分。

2、正评和仲裁

本次零模考试,每道题由两位老师独立评分,即为正评。

评卷前会在系统内设定一个允许误差,比如1分,若两位老师评分不超过允许误差,则得分按均值计算;若评分超过允许误差,则试卷提交到第3位老师进行仲裁,作为最终结果。此次零模考试按不同题型分类,允许误差为0分或1分。

3、评卷误差的产生

评卷误差的产生,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解题过程的规范性,二是书写的规范性。

由于解题过程的不规范,其实是方法掌握得不够全面,各题迥异不具代表性,这里主要展示一些书写规范性的问题。

①危险的字迹,无法辨认,或容易引起歧义。

②解答题未化简到最终结果可能会扣多分;填空题以下三种情况未化简则全扣。

③千万别和阅卷老师开玩笑,情节严重者,本题即使有部分正确依然0分处理。

以下是网上阅卷中发现的考生答题不规范的典型情况:

一、字迹潦草

6问题一:字迹潦草、字迹过淡的情况不少。高考阅卷是在计算机中阅读扫描后的考生答题卡,没有平时纸质阅卷那么清晰易认,加上高考阅卷时间短、任务重,因此字迹不清楚的试卷是不受阅卷教师欢迎的。

应对:书写差的学生应加强书法练习,不仅每个字要力争书写工整、大方,而且整个卷面要做到干净、清洁;答题卡答题范围设置是假定用三号字书写两倍正确答案字数的大小,考生无需担心字写大了书写空间不够;考试时统一要求学生使用配套的0.5mm考试专用水芯笔,避免笔迹过淡或过浓导致扫描不清晰。

二、题号填涂与作答不符

7问题二:试卷中有选考题,要求考生除了答出所选题目的答案外,还要在答题卡中将相应的选择题号涂黑,而部分考生出现答题内容与所涂题号不一致的情况,这样做,该题0分。

例如上面试卷,考生涂的是39题题号,答的却是40题的内容,只能得零分。

应对:答选考题时,一定要头脑清醒,选定要答的题目一定要涂对题号,否则白费了工夫,还不得分。

三、超出规定区域答题

8问题三:部分学生还没想好便匆忙答题,以至于格式没安排好,超出了该题预留的答题位置。在网上阅卷中,超出规定区域的答案无效。

应对:答大题时,想好了再动笔,先答什么,后答什么,要有条理,不能写了半天还没入主题,重要的东西没地方写了,再东找点地方,西找点地方写,结果不得分。

四、答案分块

9问题四:有的学生答案布局不合理,内容分成了几块。“分块”现象容易导致阅卷教师漏阅得分点,造成赋分过少的现象。

应对:高考试题中的非选择题一般是2分一个要点。因此,书写答案前先确定需要书写的要点个数,规划好答案的整体布局,在书写前对答案打好草稿,然后从左上角往右下角书写,这样就不会出现图示的“分块”现象;备考过程中加强对高考非选择题答案的揣摩,分析答案要点有几个,答案依据在哪,为什么只答这几个要点等。做到答题时条理分明,避免书写之后又补充答案的现象。

五、答案不分层次

10问题五:不少考生答一道大题时,没有层次,一口气写了一大段,让阅卷老师很难查找知识点。

应对:对于一道需要答出很多采分点的大题,考生作答时要尽可能做到有层次,这样能让阅卷老师感觉到该考生思路是清晰的,便于得高分。

六、作图不规范

问题六:部分学生在答题卡上作图不清晰,要不过淡,要不就东一条线、西一条线,擦又没擦干净,显得很脏,这让阅卷老师很难辨识清楚。

以下是物理卷第34题,考生画光路图不用尺作图、光路虚实不分、不加箭头、不会作法线。

应对:作图题要本着清晰、干净的原则,该用尺子的地方一定要用尺子,线条要重些,但又不能让其看起来显得脏。

七、出现删除符号

11问题七:部分考生匆忙答题,答错了一段,便用删除符号大面积删掉。

往年高考中允许使用白纸“打补丁”,而现在高考则取消了“打补丁”。因此,很多学生感觉答题出现错误时,往往使用删除符号划掉部分字词,这是一个极其错误的思维定势。

高考阅卷有一个“采点得分”原则,即只看对的答案。只要不是同一句话中前后矛盾,那么即使是错误的答案也不会影响考生应得分数。因此,在不允许“打补丁”的前提下,已经书写的答案就不要使用删除符号。

应对:1.如果答案中已经用数字标注①、②、③等,则无需进行修改。2.如果没有使用数字标注的习惯,则在认为要删除的答案前后标上句号,使其与别的答案存在并列关系。

如何规范答题、什么样的卷面才是阅卷教师希望看到的呢?一份工整、清晰的答题卡,无疑会给阅卷教师眼前一亮的感觉。

阅卷教师希望看到的是能够减轻阅读量的卷面,具体包括以下6点:

1、卷面清洁,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2、书写工整,字迹清晰;

3、在规定的答题区域答题,否则做无用功;

4、表述是要根据分值思考要点,尽量细分,用分号或①②③④等符号清楚表述;

5、语言要简洁,答中要害;

6、语言表述要规范,尽量用专业术语。

如果卷面做到了以上6点,在“可给分可不给分的情况,从宽给分”的高考评分原则下,将无形中增加了多得分的砝码。

最后,希望同学们在平时的作业中注意书写规范,到考试的时候压力会减小很多。好习惯不是一天养成的,尽早学会规范书写,才能在决定命运的大考中脱颖而出!!

第一部分

黄宾虹绘画作品中的笔法,既深契传统的要旨,又活泼洒脱,独辟蹊径,特别是晚年之作,看似毫不经意,但笔锋一触纸,便密实而凝重,即使是最细微的笔触,也像是“铁划银钩”,不可移易。这是中国绘画中理想的,但却很少有人能够达到的一种境界。仔细寻检中国绘画史,厚重者有之,灵动者有之,但厚重、灵动同时臻于极致,而又能如此密合无间地融合在一起,一人而已。黄宾虹在笔法方面所取得的成就,是对中国艺术史的重要贡献。

黄宾虹绘画中对笔法的出色把握是怎样一步步发展而来的,几乎是所有人都关心的问题。对此,我们可以从观念和技巧两个方面来进行考察。

黄宾虹认为绘画中的笔法与书法中的笔法相通,而绘画中的笔法起源于书法。他在所有场合强调书法对于一位画家的重要性。他说:“大抵作画当如作书,国画之用笔用墨,皆从书法中来。”他又说:“笔法成功,皆由平日研求金石、碑帖、文辞、法书而出。

粗略看来,这并不是什么新颖的观点。历代文献中,不乏“书画用笔同法”之类的论述,但是仔细寻绎,黄氏关于笔法的观念与他人确实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其中有两点特别值得注意:

第一,黄宾虹明确指出中国绘画的用笔源自书法——书法与绘画中的笔法不是从同一源头流出,书法为始基,绘画只是在这个基础之上生发。

第二,黄宾虹提出了理想笔法的五个要素:平、圆、留、重、变。他在不同场合反复阐述这五个要素时,都依据前人书论和书迹而立论。

1这是黄宾虹论述笔法要素时典型的一则文字:

一曰:平。古称执笔必贵悬腕.三指撮管,不高不低,指与腕平,腕与肘平,肘与臂平,全身之力,运之于臂,由臂使指,用力平均,书法所谓如锥画沙是也。起讫分明,笔笔送到,无柔弱处,才可为平。平非板实,如木削成,有波有折。其腕本平,笔之不平,因于得势,乃见生动。细瀫洪涛,漩涡悬瀑,千变万化,及澄静时,复平如镜,水之常也。

二曰:圆。画笔勾勒,如字横直,自左至右,勒与横同;自右至左,钩与直同。起笔用锋,收笔回转,篆法起讫,首位衔接,隶体更变,章草右转,二王右收,势取全圆,即同勾勒。书法无往不复,无垂不缩,所谓如折钗股,圆之法也。日月星云,山川草木,圆之为形,本于自然。否则僵直枯燥,妄生圭角,率意纵横,全无弯曲,乃是大病。

三曰:留。笔有回顾,上下映带,凝神静虑,不疾不徐。善射者,盘马弯弓,引而不发;善书者,笔欲向右,势先逆左,笔欲向左,势必逆右。算术中之积点成线,即书法如屋漏痕也。用笔侧锋,成锯齿形。用笔中锋,成剑脊形。李后主作金错刀书,善用颤笔;颜鲁公书透纸背,停笔迟涩,是其留也。不涩则险劲之状,无由而生;太流则便成浮滑。笔贵遒劲,书画皆然。

四日:重。重非重浊,亦非重滞。米虎儿笔力能扛鼎,王麓台笔下金刚杵,点必如高山坠石,努必如弩发万钧。金,至重也,而取其柔;铁,至重也,而取其秀。要必举重若轻,虽细亦重,而后能天马行空,神龙变化,不至有笨伯痴肥之诮。善浑脱者,含刚劲于婀娜,化板滞为轻灵,倪云林、恽南田画笔如不着纸,成水上飘,其实粗而不恶,肥而能润,元气淋漓,大力包举,斯之谓也。

五曰:变。李阳冰论篆书云:点不变谓之布棋,画不变谓之布算。氵为水,、、、、为火,必有左右回顾、上下呼应之势,而成自然。故山水之环抱,树石之交互,人物之倾向.形状万变,互相回顾,莫不有情。于融洽求分明,有繁简无淆杂,知白守黑,推陈出新,如岁序之有四时.泉流之出众壑,运行无已,而不易其常。道形而上,艺成而下。艺虽万变,而道不变,其以此也。

黄宾虹在形成自己关于笔法的理想时,几乎仅仅凭靠书法而进行自己的思考,极少涉及绘画。这与各个时代的画家都有所不同。

此外,他对笔法之必须坚持的标准,对不同笔法水平之间的差异,有着十分清晰的认识:

大家落笔,寥寥无几;名家数十百笔,不能得其一笔;名家数十百笔,庸史不能得其一笔,而大名家绝无庸史之笔杂乱其中。有断然者,所谓大家无一笔弱笔是也。

一位这样重视书法、坚持如此严苛标准的中国画家,按理说肯定会在书法上投入大量精力,临摹、思考、训练,切实把握前人杰作的各种精妙之处,同时尽可能表现在自己的书法创作中。然而通过对黄宾虹书法作品的考察,可以看出,他不完全是这样去做的。2

第二部分

黄宾虹的书法大致分为三类:1.日常应用文字;2.有意作为书法作品而创作的作品;3.绘画题识。这三类书法,书写时的心态颇有不同,作品所表现出的状态也有很大的区别。

三者中,书札等日常应用文字书写最为轻松。排列之错落处有时远离常规,如致汪孝文札(图148),“生大”、“佚闻”、“年归”、“饷金”等处都是其他人作品中很少见到的连接,而“下感”、“费心”、“不安”、“见所”等更是他独创的连接方式。这些连接新鲜而略显生涩,但不曾妨碍气脉的畅通。这些错落使整个作品具有鲜明的个性。结字随意生动,行笔流畅,但点画颇不经意,作者不大注意点画内部运动的操控,信笔之处不在少数。

应用文字,本不必计较工拙,信手写去,“辞达而已矣”——这原是唐代以后,特别是明清以来日常书写的惯例。唐代以前,对笔的控制贯穿书写的终始,下笔即“用笔”(对点画内部运动的控制);唐代以后,笔法的操纵转移到笔画的起、止、转、折处,控制“用笔”成为一个必须着意加以关注的事情,日常书写与精心的书写逐渐成为两件不同性质的工作。不论是何等出色的书法家,只要稍为大意,略一放松对笔的控制,写出的字迹便有问题一或多或少会留下“信笔”(对点画内部运动不加控制)的痕迹。如董其昌、王铎,都是对笔法有出色把握的书法家,但他们的文稿中,经常能发现因放松控制而出现的信笔问题。这也使得书法变成一件不容易完全祛除做作(或制作)痕迹的事情:要么任性恣情,不计得失;要么兢兢业业,一笔不苟。因此董其昌说:“遇笔研便当起矜庄想。”王羲之、颜真卿都没有说过类似的话。致汪孝文札(图149)与致吴载和札(图150)的比较使我们更容易看出黄氏信札中笔法的特点。

两封信都是黄氏40年代的代表作。它们的结字、章法、笔法都十分相似,只是前者线条较为圆浑,后者线条较为偏薄,但是细察两者对笔锋的控制方式——用笔方式,却如出一辙。后者更清楚地反映了黄氏的笔法状态:不着意控制点画形状,只关注笔锋的流畅推移,线条形态的变化更多依赖于笔毫的弹性而不是对线条内部复杂运动的控制;而前者水墨丰润,笔画被水墨缠裹,笔画内部运动的简单被隐藏了起来。黄宾虹的信札,用某种程度上的“信笔”,换取了行笔(笔锋的推移)的自如、流畅。

我们不妨把黄宾虹的书札与八大山人的书札、吴昌硕的诗稿做一比较。

八大山人致卷舒札(图151)书写随意而流畅,但笔画起、止、转、折等关键处都控制得很好,除“镌”字向左下方斜行笔画等三两处略感单薄外,几乎见不到什么用笔上的失误,字结构亦严谨。这些与黄宾虹的信札成为明显的对比。吴昌硕的诗稿(图152)却是另一种情况。横竖方向改变处用笔大多不加控制,但方向改变后,却确定而随意地书写,狠、重、自信、洒脱等感觉皆由此而来。黄氏风格与吴氏截然不同,但在放弃对笔法某种程度的控制上,却有暗合之处。

这些比较,使我们对黄宾虹信札中的笔法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

黄宾虹晚年信札,风格与绘画中的笔法越来越接近。

下面我们来看看黄宾虹有意作为书法作品而创作的作品。

他的书法创作主要是行草书和金文作品。黄氏晚年绘画中的笔触接近于草书,但这是无意识中的接近,实际上他对草书的理解受到时代的制约,在很长时间里未能探触到草书的核心(图153)。宋代以来,“书法备于正书,溢而为行草”的观念逐渐深入人心。所谓“正书”,主要指唐代楷书。唐代楷书强调提按的笔法,到清代成为痼疾,人们对点画的起止转折处百般操控,其他地方却一带而过,由此而形成包世臣所说的“中怯”。在这种笔法的影响下,根本不可能真正理解草书,因此整个清代几乎无人能在草书上有所成就’。“碑学”的兴起使“中怯”的情况有所改善,但仍然没有打通进入草书的道路。“碑学”虽然造就了众多的书家与杰作,但在草书方面一无所获。黄氏以其敏锐的感觉,或许已经察觉到草书与绘画的重要联系,但他无法超越当时书法观念的影响而直探草书的奥秘。他注定要走过一条曲折的道路。一直到晚年,他才从自己绘画笔法所含草书的因素中获得灵感,打破自己观念和 书写习惯的制约而触及草书的要旨。

黄宾虹的行书创作,大字作品基本上是在认真排列而已,用笔和结构都显得生疏,缺少统领整个作品的活力和连贯性(图154)。小字作品稍好一些,如某些扇面(图155),但书写亦拘谨,与书札、文稿、题识的作者似乎不是同一个人。一部分有意将临写作为创作的作品中(图156),笔画、结构都出现了平时不大出现的毛病。总之,这些作品更注重用笔,但效果不好。在这些有意识的书法创作中,黄宾虹突然变得拘束起来。很可能,他对“书法创作”怀有一种特殊的慎重态度。

黄宾虹的金文作品大多是对联和临写的青铜器铭文,这些作品一般比较完整。这或许是由于对联程序固定,易于摆布,书写时比较便于把握;至于临写铭文,书写时有所依凭,毕竟比独立创作要容易得多。

黄宾虹在金文的书写中加入颤动、波动、提按、留驻,同时运用中、侧锋的自由转接(有时在一笔画中几次转换笔锋),致力表现铭文残缺的感觉,但部分笔画接驳处没有仔细衔接,似乎是故意留下某些对书写的暗示;他没有一味强调力量的使用,而在控制行笔中的生涩意味时,还表现出轻松的一面。与前人相比,他对金文有自己的理解和成功的处理。金文联(图157)是黄宾虹金文的代表作。金文联稿(图158)是一件颇为特殊的作品。作者将同一副联语书写了两遍,而且未按通行格式排列。它可能是为创作一副对联所作的草稿。由于是草稿,书写时没有按他平日书写的习惯去控制笔画,笔触极为随意,起止也少有修饰,结果与他绘画中的笔触非常接近——它由此而成为一件重要的作品,成为黄宾虹金文和绘画中笔触的中介。有了这样一件作品,我们很容易感觉到他的金文与晚年绘画的联系。

作为一位中国画家,绘画上的题识是作品重要的组成部分。从中既可以看出画家主观上对书写的关注,更可以看出画家用笔习惯和空间感觉同时对绘画和书写的影响。一位中国画家,不论书写水平高低,我们都能从他的题识中找到引向众多问题的线索。

黄宾虹绘画上的题识包含了他各种书写风格,或者说书写中的各种要素。有的题识(1940,图159)留驻、顿挫频繁,楷书意味较浓;有的题识(1948,图160)行笔流畅,结字随意,与他信札中的佳作如出一辙;有的题识(图161)与他金文的笔法暗合。 由于黄宾虹作品中很少记下创作时间,我们无法准确描述他绘画和书法中笔法融合的过程,但可以断定,在他80岁以后,这种融合已经在进行中(图162、163)。按顿、留驻渐渐淡出,加上某些笔画收束处的省略,实际上它们已经非常接近绘画中笔触的节奏。

黄宾虹((山水册》第27开(图164)题有一诗:“溪南万古峡,常有野云封。朝夕雷雨过,白日下飞龙。”这篇题识颇有草书的意趣。虽然严格意义上的草字只有“万”、“过”等数字,但通篇笔 势流动,极少提按;与他平时的行书字结构相比,笔画间多有散脱处,而这正是将行书点画化做绘画笔触时必须付出的代价。最有意思的是与画作相比,书、画中笔触的节奏、分量,甚至弯曲处的弧度、折叠处的角度, 都能一一对应。在黄宾虹的作品中,这种情况很少见到。推究其中的原因,也许是作者趁着作画时运笔的节奏,就势书写的结果。这是黄宾虹书法与绘画笔法最为接近的作品。此幅题识章法也与绘画相关,第一行承右侧山头趋势而向左避让,此后各行都受第一行走势的影响。题识与绘画部分揖让有致。

绘画上的题识,有两种情况:一是画完后即时题写,一是画完后间隔一段时间再题写。这人致可以从题识与绘㈣笔墨的异同中加以分辨。前者更值得留意。即时题字时,作者还沉浸在作画的感觉、节奏中,砚池中的水墨还保持着作画时的状态,等着题写的纸幅是被图形所簇拥的一方不规则的空间——这些都与常规意义上的书写有所不同。黄宾虹是一位极为勤奋的画家,可以想见,他的感觉绝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绘画的节奏中,因此被绘画的种种因素所环绕,应该是他最为惬意的书写状态。黄宾虹确实也是在这种状态下,写出了他最精彩的字迹。

像《黄山白岳》一类作品,其中书法与绘画行笔节奏相近,但书写时毕竟受到字结构制约,转折较多,细部的处理、下笔时的感觉,与绘画还是有很大的区别。只有在《山水册》题诗中,笔画被打散,字结构不再成为用笔的制约,字中的笔触才与画中的笔触真正融为一体。由此可以见出,对黄宾虹习用的行书结构的解构,是充分发挥他用笔潜能的前提。事实上,在他书写的笔触逐渐接近绘画的同时,他的字结构已经在渐渐解体(如图166、J67)。这是长期以来在他潜意识中不断进行的一个过程。

在黄宾虹书法的演化中,与绘画笔法的融合、行书结体的解构,成为互相依存的两面,而《山水册》题诗处于这两条线索文汇的最佳状态中。黄宾虹晚年由于眼疾,有一段时间只能凭着极其微弱的视力进行创作。他这一时期的绘画和书法都离开了过去的习惯,笔触短促,笔画之间的联系好像突然被解散,各自移动了一段小小的距离,但张力仍存(图168)。这一时期对黄宾虹书法与绘画笔法的融合具有特殊的意义。3

第三部分

以上是对黄宾虹书法作品按不同类别进行的分析。通过这些讨论,可以归纳出黄宾虹书法笔法的总体特征,以及它们与绘画中笔法的关系。

黄宾虹对书法极为重视,但主要从书法中寻求观念上的支持。如前所述,他对笔法的见解,全得之于书法。他也非常重视书法训练,但他关于书法的某些观念影响到他训练的目标与方法。

或许由于从早年起,黄宾虹在艺术方面便具有很大的抱负,因此时时担心自己不能逃脱古人的影响。他说:“徒事临摹,便会事事依人作嫁”,因此只“吸取笔意不袭其貌”。这是黄宾虹对于学习传统的一个基本的态度。

以上观念,肯定同时影响到黄宾虹书法与绘画的训练,但书法中的笔画远比绘画中的笔触复杂,对准确的忽视容易造成与书法某些关窍的隔阂。

他说:“如写意之作,意到笔可不到,一写到便俗”;而另一方面,。又有欲到而不敢到之笔,不敢到者便稚”。黄宾虹指的是,在不同的场合,对笔法要有不同的处理,有时行笔要留有余地,不能“到”,有时又要敢于“到”。这里虽然是论画,但与黄宾虹的书法亦暗合。

“到”是笔法中的一个重要概念,一个人对“到”如何感悟,如何认识,在相当程度上决定了他对笔法把握的深度。

书法中所谓的“到”,有它特定的含义。所谓“到”,特指书写时笔锋必须到达的规定位置。但黄宾虹的“到”与我们理解的“到”含义可能有所不同。如致汪孝文札(图169),“轶”之长竖、“研”之左竖和下横、“希”之长横和长撇等处,我们认为“不到”的,作者可能认为已“到”,而“物”之长撇、“有”之长横等,我们认为过了的地方,他可能认为正好。黄宾虹书迹中此类细节比比皆是。将此种细节与他的观念比照,可以断定,他的“到”与“不到”均不以典范作品为旨归。

黄宾虹在学习书法的过程中,没有一个逼肖古人的阶段。

所谓“逼肖”,也有程度的不同。确切地说,它首先是一种欲望。希望“逼肖”,才会不顾一切去设法体察范本中的隐微之处,才可能将操作与对范本的感受准确地联系在一起。它是通向精微的必由之路。没有一个逼肖古人的阶段,一位书写者必须自己在漫长的岁月中默默地去摸索、调整,通过无数艰苦的探索,才有可能找到所有细节所应到达的“度”。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独自完成这种工作。

黄宾虹的情况有所不同。他有绘画作为依凭。

这里必须说到书法与绘画中笔法的区别。

书法与绘画实际面临的困难是很不相同的。书写文字时,线条每经过一段不长的距离,方向便需要改变,这种改变相当频繁,控制它非常困难,这是书法技巧中最不容易掌握之处。可以说,只要稍为关注一下不同书家作品的有关部位,便可立即分出他们技巧的高下。然而,绘画中很少出现这种困难。绘画中较短的线通常不包含方向的多次改变,就是较长的线,方向发生变化时,改变的剧烈程度也远不能与书法相比。书法中线的推移方向经常有大的改变,但绘画中的线经常是在一个方向上做一些偏离或波动,两者所包含的难度是截然不同的。这就是为什么即使是一位出色的画家,也未必能很好地驾驭书法线条的原因。

不知道黄宾虹是否了解书法与绘画的这种区别,也不知道他是否在潜意识中察觉到这种差异而悄悄避开了书法中的严格训练。事实是,他确实回避了书法中的某些复杂技巧,而只是站在稍远的距离上感受、把握书法的意境、气息等精神性的东西,而把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投入到绘画中笔触的操练中,因此他对严格意义上的“书法创作”始终是有陌生感的。

绘画中单纯的用笔方式给黄宾虹锤炼自己的笔法提供了极好的机会,他只需要关注笔触的力度、节奏、连续性等不多的几个问题。他把一生的精力都投入到这样几个问题上,目标清晰,单纯而执著。在这一点上,他直插问题的核心,几乎从未走过什么弯路。

《黄宾虹》一书中写到:“黄宾虹画中,不管是石头、树木,还是舟船、房屋及人物,都是一勾一勒。……看黄宾虹作过画的学生都说他运笔的节奏是左一笔后必右一笔,上一笔后必下一笔,总是一勾一勒……”何为“一勾一勒”?黄宾虹在给学生讲课时,曾做过示范(图170)。他说:

上勾下勒,此从云雷纹及玉器中悟得。写字作画都是一理,所谓法就是这样。此亦中国民族形式绘画之特点,与各国绘画不同之处。如花中勾花点叶,或完全双勾的,即用此种方法。但学者必须活用。

而黄宾虹反复强调的“一波三折”(图171),不妨看做“一勾一勒”未拆解前的状态。比照黄宾虹的画作,可以断定,“一勾一勒”和“一波三折”确实是黄宾虹绘画中的核心笔法。对它们的灵活运用,构成了黄宾虹全部的绘画作品。这样的笔法在书法中是不敷应用的,字结构的萦回波折要求更复杂的笔法。但是黄宾虹绘画中的笔法是他一生锤炼的结果,他无法在写字时再换过另一套笔法,他只能以他习惯的笔法来进行书写,而由于文字书写的需要,有时不得不加进一点什么他自己也不太熟悉的东西——这就是他的书法中经常出现一些生涩的笔触的原因。如果再回过头来追溯他的书法训练,可以说,早年细致的临习或许会妨碍他自己绘画笔法的生成,成熟后严格的书法范本中的笔法会干扰他绘画中笔法的运用。

黄宾虹对自己的书法有自信的一面。他的这种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对毛笔的性能、对控制毛笔的基本方法有深切的感悟和熟练的把握。有此凭借,因而有信札中的那种自由挥洒;然而他似乎又感觉到自己在严格的“书法”领域中的局限,创作“书法”的时候便不由自主换过一种心态。事情的另一面是,他一直在潜意识中用他绘画中对笔法的感觉来改造他所接触的一切书法作品。《黄宾虹书法集》中的一批临书作品,包括行、草、隶、汉简、金文等各种字体,可以看做黄宾虹逐渐解散自己的书写习惯,让书法向绘画用笔靠拢的过程中的产物。这些临摹之作,根本不追求结构的准确,笔法亦不顾范本的要求,只是按自己的习惯书写(图172)。从这里可以看到黄宾虹的书写发展过程中重要的一面。

有一个现象与此相关。黄宾虹留下约200万字的著作,但其中关于书法的论述、著录、逸事、札记全部加在一起,仅占2%~3%。一位如此重视书法且勤于著述的作者,关于书法,竟然只留下了这么一点文字,实在出人意料。这只有一个解释——在他的精神活动中,真正去思考书法(不是“想到书法”)的时间并不多。金石,特别是印章,是他关心的领域,留下的文字也较多,但是印章与书法虽然有关,其中的线与结构,只是为人们提供一种感觉、一种非书写线的范例,对这种线质的把握,毕竟还要通过具体书写才能实现。书写是把握书法时绕不开的层面,但他对书写本身提供的思想很少。

黄宾虹思考得最多、记录得最多的,还是绘画。这当然是一位画家的“正业”,但我想说明的是,黄宾虹对书法的重视,更多的表现在观念上,除此以外,黄宾虹关于笔法的思考、技巧、经验,主要在绘画中发展、积累而成熟。 黄宾虹在晚年留下了一些精彩的字迹,它们与他绘画中的用笔方式合而为一。这些作品是长期发展的最终产物(图164)。它们数量不多,但代表着黄宾虹书法的最高成就。4

第四部分

黄宾虹书写的演化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在绘画中已经竭尽心力。尽管他生命悠长,但他仍然没有时间把他的书法也推向同样的境地。生命的局限性在此,然而生命的无限性亦在此——他所做的一切,为后来者开辟了新的生机。

黄宾虹在笔法方面的独创性贡献,对某些后来者的书法创作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林散之(1898—1989),1929年开始随黄宾虹学习绘画,深受黄宾虹的影响,作品笔触清晰、水墨华滋。林早年即开始学习书法,师从黄宾虹后,自称“一变”,60岁开始学习草书,“以大王(羲之)为宗,释怀素为体,王觉斯(铎)为友,董思白(其昌)、祝希哲(允明)为宾。始启之者,范(培开)先生;终成之者,张(栗厂)师与宾虹师也”。70岁以后形成个人风格。林散之的草书笔触浑厚生动,而内部运动又富有变化,水墨淋漓、意境高远(图173)。中国书法史上,对草书的发展有重要贡献的书法家,可以数到王羲之、张旭、怀素、黄庭坚、王铎五位,林散之列于其后而毫无愧色。

王铎是明代草书的集大成者,此后数百年,由于唐代楷书笔法的影响深入人心,碑学的兴起更是阻绝了通向草书的道路,无人对草书有真正的理解与感悟,更谈不到为草书的发展做出新的贡献。但林散之做到了这一点。他借助于长锋毛笔,加上自己对前人草书的深切领悟,创造了一种独特的与绘画笔法密切相关的笔法——蘸满墨水后,少用提按,多用使转,同时不顾一切地往前行进。这便是他所说的“纵横涂抹似婴孩”。他的草书线条有时流畅、轻捷,有时狠劲,有时搅做一团,但随即又变得清晰澄明。书法史上没有过这样的笔法。

林散之笔法上的成就导源于黄宾虹。

黄宾虹虽然并不擅长草书,但为林散之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基础。

林散之的书法在精神氛围和技法的取向上,与黄宾虹如出一辙(图174),对书法的基本理念也深受黄宾虹的影响。这是林散之从黄宾虹那里接过的最重要的遗产。但与黄宾虹不同的是,林散之一生——特别是晚年,其致力的重点是书法。他对书法的思考远远多于对绘画的思考。林散之对书法的真知灼见深刻而犀利,《论书诗》中包含许多洞见。黄宾虹竭力避开前人的影响,但林散之对古代杰作的追索不遗余力,细心进逼,终身不懈(图175)。在书写实践上,林散之将黄宾虹那些任性率意的部分加以严格的锤炼,同时把书写的重心转移到最适于此种风格发展的草书中。

林散之幸运的是,继承了一份独特而关键的关于书法技法、形式、意境的遗产,而自己又能弥补为黄宾虹这一进路所缺少的要素,同时在字体上做了一次准确的选择——这一切会合在一起,造就了一代大家。 从黄宾虹到林散之,这样的传承在艺术史上是很少见到的。一位杰出的画家在书法方面所开创的事业,由一位学生接着做下去,并取得伟大的成就。如果把他们作为一个整体来观察,中国艺术史中书法与绘画关系的进展,在这里得到生动的展示。

徐渭 行草书杜甫《秋兴八首》,凡八十四行,每行字数不一,共四百五十六字。每开纵25.3cm,每开横则不一,大约均在三十厘米上下,共十一开。《石渠宝笈三编》著录。刊于台湾《故宫历代法书全集》(四),载入台湾《故宫书画录》卷三。见于故宫博物院2015年7月“笔有千秋业”主题展。徐渭此作,用笔委婉曲折,线条饱含张力,似乎更能传达原诗深沉悲切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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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文:

玉露凋伤枫树林, 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 塞上风去接地阴。

丛菊两开地(他)日泪, 孤舟一系故园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 白帝城高急暮砧。

夔府孤城落日斜, 每依北斗望京华。

听猿实下三声泪, 奉使虚随八月槎。

画省香炉违伏枕, 山楼粉堞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 已映洲前芦荻花。

千家山郭静朝晖, 日日江楼坐翠微。

信宿渔人还泛泛, 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功名薄, 刘向传经心事违。

同学少年多不贱, 五陵衣马自轻肥。

闻道长安似弈棋, 百年世事不胜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 文武衣冠异昔时。

直北关山(车)金鼓振, 征西(羽)车马羽书迟。

鱼龙寂寞秋江冷, 故国平居有所思。

蓬莱宫阙对南山, 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 东来紫气满函关。

云移雉尾开宫扇, 日绕龙鳞识圣颜。

一卧沧江惊岁晚, 几回青琐点朝班。

瞿塘峡口曲江头, 万里风烟接素秋。

花萼夹城通御气, 芙蓉小苑入边愁。

珠帘绣柱围黄鹄, 锦缆牙樯起白鸥。

回首可怜歌舞地, 秦中自古帝王州。

昆明池水汉时功, 武帝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夜月, 石鳞鲸甲动秋风。

波漂菰米沉云黑, 露冷莲房坠粉红。

关塞极天惟鸟道, 江湖满地一渔翁。

昆吾御宿自逶迤, 紫阁峰阴入渼陂。

香稻啄余鹦鹉粒, 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问, 仙侣同舟晚更移。

彩笔昔曾干气象, 白头吟望苦低垂。

天池道人 渭书。

清代扬州,由于交通便利、富贾云集,也萃集了一批以卖画为生的失意文人画家,人称“扬州八怪”。其所以称怪,一是书画创作皆流露强烈的个性;二是与当时社会时尚相背戾,为人大多不趋炎附势,孤高自傲。当地人视他们稀奇古怪,便按方言“八怪”称之。其主要包括:郑燮、罗聘、黄慎、李方膺、高翔、金农、李鱓和汪士慎等,他们继承了四僧及先贤传统,以革新面貌出现于画坛。

“扬州八怪”之说,由来已久。但8人的名字,其说互有出入。据李玉棻《瓯钵罗室书画过目考》中的“八怪”为罗聘、李方膺、李鱓、金农、黄慎、郑燮(号板桥)、高翔和汪士慎。此外,各书列名“八怪”的,尚有高凤翰、华嵒、闵贞、边寿民等,说法很不统一,今人取“八”之数,多从李玉棻说。

从康熙末年崛起,到嘉庆四年“八怪”中最年轻的画家罗聘去世,前后近百年。他们绘画作品为数之多,流传之广,无可计量。仅据今人所编《扬州八怪现存画目》记载,为国内外200多个博物馆、美术馆及研究单位收藏的就有8000余幅。他们作为中国画史上的杰出群体,已经闻名世界。

扬州八怪生前即声名远播。李鱓、李方膺、高凤翰、李勉,先后分别为康熙、雍正、乾隆三代皇帝召见,或试画,或授职。乾隆八年,弘历见到郑燮所作《樱笋图》,即钤了”乾隆御览之宝”朱文椭圆玺。乾隆十三年,弘历东巡时,封郑燮为“书画史”。罗聘尝三游都下,“一时王公卿尹,西园下士,东阁延宾,王符在门,倒屣恐晚;孟公惊座,觌面可知。”

扬州八怪大胆创新之风,不断为后世画家所传承。近现代名画家如王小梅、吴让之、赵之谦、吴昌硕、任伯年、任渭长、王梦白、王雪涛、唐云、王一亭、陈师曾、齐白石、徐悲鸿、黄宾虹、潘天寿等,都各自在某些方面受”扬州八怪”的作品影响而自立门户。他们中多数人对“扬州八怪”的作品作了高度评价。徐悲鸿曾在郑燮的一幅《兰竹》画上题云:“板桥先生为中国近三百年最卓绝的人物之一。其思想奇,文奇,书画尤奇。观其诗文及书画,不但想见高致,而其寓仁悲于奇妙,尤为古今天才之难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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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高凤翰 自画像 绢本设色 106×53.4cm 故宫博物院藏

高凤翰(1683-1748),字西园,号南村,自称南阜山人,山东胶州人。扬州八怪之一。雍正十一年官泰州巡盐分司。去职后流寓扬州。工于山水,花卉,山水师法宋人,近赵令穰、郭熙一路,中年以后,到了江南,与扬州画派画家如金农、郑燮、高翔、李方膺、边寿民等相往还,画风相互影响,多作花卉树石,笔法奔放,纵逸不拘成法。亦能画人物,造型准确,神态潇洒秀逸。晚年则趋于奔放纵逸。乾隆二年丁巳右臂病发,坚持用左臂,自号后尚左先、丁巳残人,艰苦力学,书、画为之一变,生拗苍劲,更富奇趣,为时所称。传世画迹有南京博物院藏《层雪炉香图》轴、中央美术学院藏《秋山读书图》轴等。

工书法,善篆刻,喜收藏,精鉴赏,曾收藏秦汉印章及明清名家制印至万余方,各制有谱录,又收藏砚石至千百方,并制有铭词,手书后大半自行刻凿,著有《砚史》等行世。有《南阜山人全集》等著作传于世。

2清 高凤翰 雪景山水图轴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作者自题七言诗一首,款署:“南村居士题画为研村大弟留玩。”钤“凤”、“翰”朱文联珠印、“西园居士”白文印。本幅右下自题:“雍正三年乙巳七月十有六日制。” 钤“西”、“园”朱文联珠印。雍正三年(1725年),高凤翰43岁。

图绘山中雪霁之景。平冈山丘,层层深远,银装素裹,萧肃宁静,冈峦上绿松、丛竹在凛凛寒风中却生意盎然,画面充满生机。画家以浓墨染绢地烘托雪景;树木画法工细,敷染清雅;构图注意景物大小、疏密、虚实的变化。

3清 高凤翰 雪景竹石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绘湖石耸立,秀竹盈雪,寒草委地,意境萧散。淡墨染就阴沉天气,冬日清冷跃然纸端。画石以染代皴,尤富质感,写竹则行笔快捷,浓淡相映,妙趣横生。古人常藉兰竹以寓文人高洁脱俗的性格,此图借幽篁凌寒傲雪之姿,将其耐寒燠、抗冰雪的坚贞性格刻画得淋漓尽致,堪为佳作。

自题:“高节凌寒,偶为卯君先生写意,弟翰”。钤“南村”(朱文椭圆印),“高凤翰印”(白文方印),“海上诗伧”(白文方印),“渔樵沧海边”(白文方印)。

4清 高凤翰 荷花图轴 故宫博物院藏

5清 高凤翰 清白柱石图 旅顺博物馆藏

6清 高凤翰 牡丹图 旅顺博物馆藏

7高凤翰 左手画荷花图轴 济南市博物馆

8高凤翰 杂画图之秋海棠玉簪 上海博物馆

9清 高凤翰 设色牡丹图

10清 高凤翰 草堂艺菊图 大阪设立美术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