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旧文新撰,是在笔者《“写画”美学观论纲》一文的基础上的重新思辨。

这些年来,笔者看到不少有关中国画学本质特征的论述,有同有异、众说纷纭。有的强调“笔墨”,有的强调“写意”,有的说“形神论”是“小儿科”,还有的说只有宋以后的文人画才能被称为“正宗”的中国画。其中有一种倾向是很少探究传统人物画论,而多以山水画论、花鸟画论来代表整个中国画学。此类文章,出于专攻某一画科的画家之手还可以理解,但倘若是美术史论家之文,则需要商榷,因为从中总结出来的艺术规律难免以偏概全,甚至有割裂中国画传统之虞。这令人不禁联想起20世纪初期中国画坛所泛起的那股否定文人画、推崇唐宋院体为“正宗”的写实主义思潮。这非此即彼的线性思维方式似乎笼罩着“南北宗”对立论的阴影。

有感于中国画史近一百年的曲折路程,多年来,笔者试图以传统文化“中和”辩证思维的精神对中国画传统的史、论、理、法进行整体性、系统性的把握,并从中提炼出能够涵盖古今的艺术美学规律。上世纪80年代后期到90年代初,笔者曾对历代画论中的传神论、写意论、逸品论、笔墨论做过一些学习与思考,并发现各种分论始终贯穿着“写”的观念,而“写”的内涵又极为丰富。在此基础上,笔者结合历代画家的代表性作品对这一观念进行比照,进而逐渐认识到中国画学中实际存在着一个“写画”美学体系。这一体系包含着传写性、倾泻性(写意性)、书写性三大要素。三者互制互动,构成了中国画民族特质的核心支柱。由此,笔者撰写了《“写画”美学观论纲》一文。当时,文艺理论家王朝闻先生曾来信说:“你的三分法是合理的……是对艺术美学的建设作出奉献的。”同时,他期望笔者进一步探索,争取“再上层楼”。岁月匆匆,有负厚望。近日,笔者检读旧文,深感意犹未尽,亦发现有表达欠当之处,乃勉力修改增删,成此《中国画“写画”体系再认识》,所憾仍为纲要而已。

1一、“写”的本义与引申义

繁体字的“写”是由“宀”和

“舄”两部分构成。汉代许慎《说文解字》:“宀,交覆深屋也。象形。”“舄,(“”为“鹊”的异体字)也。象形。”由此可知,

“写”的本义是深屋中的鸟雀。鸟雀置于深屋,自然不能久安,必出之而后快。于是“写”逐渐被引申为移置、仿效、描摹、宣泄、排除、倾吐等义。如《韩非子·十过》:“子为我听而写之。”这里的“写”,指用笔写字。《史记·秦始皇本纪》:“秦每破诸侯,写放(仿)其宫室,作之咸阳北阪上。”这里的

“写”,指摹画。《诗经·国风·邶风·泉水》:“驾言出游,以写我忧。”这里的“写”,指宣泄忧情。《诗经·小雅·蓼萧》:“既见君子,我心写兮。”这里的

“写”,指抒写舒畅心境。清代杰出的文字训诂学家段玉裁说得好:“凡倾吐曰写,故作字作画皆曰写。”又说:“俗作泻者,写之俗字。”

2综上所述,“写”的引申义可归纳为三重属性:一是客体反映方面的传写性,即描摹、仿效、移置之意;二是主体精神方面的倾泻性,即倾吐、宣泄、排除、解脱之意;三是艺术本体方面的书写性,即写字、书法之意。正是因为“写”的丰富内涵被引入到了绘画领域,为中国画带来了极其重要的理论营养和实践价值,所以中国画成为了一个在世界上独树一帜的具有“写画”体系的画种。这一体系的三重属性,亦即三大要素,构成了相互联系、相互制约、相互作用的统一体。

中国画“写画”体系的建构,经历了由浅入深、由自发到自觉的认识过程。王朝闻先生在给笔者的来信中说:“包括原始美术,例如岩画、岩刻以及纹饰中带文字符号意味的东西,使我觉得你所说的三类型已经在同时期的美术现象里存在着。我的这种设想带揣测性,但那些美术现象能引起我的这种揣测。西晋索靖《草书势》这一书论里,那‘科斗鸟篆,类物象形’说,既是指书写的(即你说的“书写性”),岂不也有你所说的‘传写性’以及‘倾泻性’同在一体之中的意味?”按照笔者对东晋顾恺之三篇画论的理解,顾恺之对“三性”的认识已相当明晰。他所说的“以形写神”“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即关乎传写性,“迁想妙得”“巧密于情思”即关乎倾泻性,“神仪在心而手称其目”“用笔或好婉,则于折楞不隽;或多曲取,则于婉者增折”等则关乎书写性。南齐谢赫“六法论”中的“气韵生动”“骨法用笔”“应物象形”也是对“三性”的表述。晚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中所谓“骨气形似皆本于立意,而归于用笔”,更是对三者关系的完整表述。至宋代,苏轼提出:“观士人画,如阅天下马,取其意气所到。”元代汤垕进一步说:“高人胜士寄兴写意者,慎不可以形似求之。先观天真,次观笔意,相对忘笔墨之迹,方为得趣。”他们的理论虽然更加强调倾泻性,却仍处于“写画”体系之内。大体而言,宋元以前是以传写性为轴心的“三性”统一观,宋元以后则是以倾泻性为轴心的“三性”统一观。

3二、“写画”体系中的传写性

传写性是有关中国画创作传达客体对象的美学思想。顾恺之率先提出“以形写神而空其实对,荃生之用乖,传神之趋失矣”“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其精义在于他很早就突破了表象模仿的“形似”,而直接进入到高层次的“写神”,即传写出客体对象的精神气质和内在生命力,具体涉及到人物的“容仪”“大势”等动作表情(特别是眼神),以及人物之间、人与环境之间对应关系的“实对”和“悟对”。以形写神是画家经过主观感受、理解,对物象进行加工创造的过程。《晋书》评顾恺之“图写特妙”,《历代名画记》评其“传写形势,莫不妙绝”。

“写神”说之外又有“写真”说。“写真”源出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杂艺》:“武烈太子偏能写真,坐上宾客,随宜点染,即成数人。”真者,本原、本性也。“写真”说拓展了“写神”说,广泛用于人物及自然造化之万物。唐代,山水画独立成科,李白诗《求崔山人百丈崖瀑布图》中就有“闻君写真图,岛屿备萦回”之句。五代荆浩《笔法记》进一步提出“图真”论——“真者,气质俱盛”“度物象而取其真”。他要求通过深入体察、品味,表现出山水的内在精神气息和自然特质。

花鸟画引入“写真”说大约是在宋代。苏轼有诗句曰:“老可能为竹写真,小坡今与石传神。”但花鸟画用得更多的还是“写生”。苏轼有“边鸾雀写生,赵昌花传神”的诗句。“写生”从此成为了花鸟画的代名词。写生者,写物之生命力也。它与“气韵生动”中的“生动”密切相关。这便决定了其主要在物的运动中把握神态的特性,而不是像西画那样照着静物写生。现代将“写生”的概念扩展为对包括山水、花鸟等客观事物描绘的统称,已非原意。

南宋出现人物画“写心”“写之人”之说。陈郁《藏一话腴》:“写照非画物比,盖写形不难,写心唯难,写之人尤其难也。”这里所谓的“写心”不是指写画家之心,而是指表现出所绘人物的心灵、思想、情怀,为此更需要发挥画家主观能动的作用。又:“夫善论写心者,当观其人,必胸次广,识见高,讨论博,知其人则笔下流出,间不容发矣。”“写之人”,即写出具体的个性化的人。

自宋代文人画的倡导者苏轼提出“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到后来画论中反复讨论的“似与不似”问题,都是有关写形与写神、形神与写意辩证关系的重要命题,同样也是引起较多误解的问题,笔者将在后文专论。

与传写性相关的还有“写实”。“写实”的古义有二。一为倾吐真实情感。如曹操《让九锡表》:“惶悸怔营,心如炎灼,归情写实,冀蒙听省。”二为真实地描绘事物。如刘勰《文心雕龙·诔碑》:“写实追虚,碑诔以立;铭德慕行,文采允集。”大约在20世纪初,“写实”的概念被引入画界,常被蔡元培、陈独秀、徐悲鸿等人在进行中西绘画比较时用到。需要指出的是,中国画学传统中从未有过如同西方画学意义上的“写实”,只有一种意象上的形神兼备。20世纪初,中国画坛提出通过引进西方写实主义来改良中国画,在很大程度上是针对当时末流文人画丧失传写性的现状,为复兴传统中国画而做出的抉择。

“以形写神”“传神写照”“写真”“写生”“写心”“写实”“写之人”等论述所构成的传写性体系,值得我们深入体味。

1著名画家潘天寿画名蜚声海内外,而其书法也是独具风格。卓然不群的,但似乎并未得到人们应有的评价和重视。

2潘天寿存世书法一部分是条幅、屏樟、对联等形式的作品,另一部分是他在画上的题跋款识。由于他精通画史、画理,学识渊博、创见卓然,集诗书画印于一身、功力深湛,所以仅画作题识部分就异常丰富,无疑是探究其艺术的一大宝藏。潘天寿为人正直、治艺严肃,他在书艺上的高深造诣,那与绘画相得益彰而又各具千秋的书艺成就,自然对我们有极大的启发借鉴意义。学习和研究它应该是有价值的。

3潘天寿最擅长的书体是行草、次为篆隶,楷书较少见。由此知道,他偏嗜更适宜抒情的书体,因为这样更能发抒他雄肆奇逸的审美理想–阳刚之美感。”艺术不是素材的简单再现,而是通过艺人之思想、学养、天才与技法之艺术表现。不然,何贵有艺术。”(以下皆简称潘语)赏鉴他的书法,是不难感受到作者高尚的人品、博大的心胸、阔深的学养以及纵横的才气和精湛的功力的。

当代书家沙孟海先生调其书”从结体、行款,到整幅布局,惨淡经营,成竹在胸,挥洒纵横,气势磅磷,富有节奏感,可说独步一时。”书家余任天先生也说:”没有潘天寿的书法,就没有潘天寿的绘画。”笔者以为都是颇有见地的中肯之论。

“天惊地怪见落笔”是吴昌硕大师赞其画句,移称其书亦颇允当。潘天寿提倡”书中有画,画中有书”,我们在欣赏其书时确也很;很容易联想到其绘画。他绘画代表作的风致,几乎都与其书风相吻合、众所周知,潘天寿画风是以奇险寓平稳的、其致险破除之艺术胆魄殊非常人所能及,即使在名家之林也堪称独步。他的书法也何其绘画一样,有着奇特的面貌和韵势。试看其书,繁茂有如《小龙湫一角》、奇崛有如《雨后于山铁铸成》、纵逸有如《野战》恬淡恰似《新放》、跌宕恰似《映日》、酣辣恰似《初升》、清隽仿佛《雁荡山花》、郁勃仿佛《梅月图》、古穆之近《喜雨》疏朗之近《松石》、参差之近《映日荷花别样红》,书与画风格浑成如一。

仔细分析潘天寿书艺成就主要体现在下面几点:

首先,吸引读者的是”书中有画”的气韵意境美。古人说:”空白非空白,空白即画也。”从书画同源角度说:空白即书也。艺术重在含蓄,潘天寿是深知其三昧的。”虚实相生”、”知白守黑”的艺术法则被他完善地体现在书作上。在重视笔法结字”实处”的同时,在”虚处”–无笔墨处尤见其匠心。藏露、虚实、刚柔、明晦、向背等对偶辩证因素被发挥得淋漓尽致。高超的立意和独到的构思给人以”书外之书”的不尽之意,由此诞生的丰富意蕴使读者过目难忘。(图1-4)这不能不说是潘先生书法的突出特色。有与无、阴与阳、刚与柔、松与紧。疏与密、开与合被潘天寿相反相成地统一在作品里。豪放恣肆而不失沉郁含蕴,雄强茂密而不失清朗俊逸,”实处””霸悍”得可以、”虚处”蕴蓄得蛮足,其丰富变化确有开合生风、俯仰生姿之致(图1)。回肠荡气的播书每每用极强的意韵气势震慑或陶醉观赏者!

4行书题跋图

5潘书块面结构示意图

6潘书线骨示意图

6 7行书条幅图

8潘书甲骨文轴

潘天寿艺术的”育变”往往首先体现在意境的奇变上。其书风虽然统一在雄强的基调中,但常常因所书内容的不同而微异。赏者时被大将用兵、老手运斤的特殊气度氛围所左右、所吸弓而流连忘返。艺术贵在创造。潘先生高尚的人品书格、云烟万态的意境美感和生动磅畴的气势韵味使其书富有了强烈个性。”老僧补衲之沉静”、”天马腾空之意致”(潘语)合成了他动静兼备、奔放而精微的书意特色。有个性面目之艺术未必即杰出之艺术,而杰出之艺术必有个性之面目。潘天寿的个性显然是属于后者的。唐代书家孙过庭激赏的”悬外垂露之异、奔雷坠石之奇、鸿飞兽骇之姿、写舞蛇惊之态、绝岸颓峰之势、临危据槁之形”以〈《书谱》)的种种意象美、不难在他的书作中领略得到。

其次,其书有很强的章法美。这种个性化章法,很好地生成其意境构思美感。参差错落、争让聚散、开合跌宕、伸缩俯仰的章法。黑与白、密与疏、松与紧、承与接的视觉对比使得其书风神俊迈、脾吸样现造险救险,形成了章法韵律的特殊风范。自然,奇正之变不是潘先生的首创,然而是他把这种美感推上了”极致”。

他的画是钢浇铁铸式的框架结构,他的书法不也如此吗(图2)?

纵观历代书家,有如此强烈构成意识者是不多的。是这种构成意识使他的书法具有鲜明的时代性。是否可以说潘天寿用强烈构成意识形成的书法风格,在五六十年代就先导或预示了现今80年代雄浑的书法风格潮流呢?(从横的角度审视我国当代书坛,雄浑书风的确占有主导地位。)尽管我们不能将此功记在潘先生名下,但潘书是列在当代书林英华中也仍然具有极强时代气息的。

我们随意可以看潘书中夸张放逸的某一个字、或二、三个字,这些被”畅其机势”突出的字,支撑了全篇、呼应了全局、统摄了全幅,有提掣之作用,堪称”书眼”、龙睛,神来之笔(图2、图3)!(收敛处极力收住,所以使这种放益显恣肆汪洋,有峭拔之咄咄逼人势。)

法国艺术大师罗丹论雕塑时既:”表现在一胸像造型里的要务,里寻找那特征的线文。低能的艺术盥很少具有这胆量单独地强调出那类紧的线,这需要一种决断力,像仅少数人才能具有的那样。”(加重号为笔者所加)我以为,不唯雕塑,造汉字之型、美汉字之书的中国书法不也是完全合适吗?书法这门表精达意的艺术,”远取诸物、近取诸会”地抽取了天地人–万物之象,日就月将形成了含有哲理内含的线的特殊艺术形式,我想它也同雕塑一样,需要那抽象的”物”与”身”的”特征的线文”,这”要紧的线”在有”决断力”的潘天寿手下带有感情色彩地鸿爪留痕了(图2.4)。

潘天寿的书作里,平正呆板的结字很少见。每个字都在他意境章法的统摄之下,各有姿态,各有职司地听从着”匠心”的调遣。就像一支乐队里的每个队员,虽然各自弹奏着不同的乐器,但又十分统一地合奏着完美和谐的一首乐章。在这首或雄浑、或庄穆、或静温、或激昂的”乐章”里,作者调动了参差、争让、挪移、离合、强弱、虚实等诸多艺术手段,给人以丰富的错落美感–章法布局美。”历代书家都是自觉不自地利用和发挥着这些艺术手法,而且都找到了各自个性化的形式美感,形成了与别人不同的艺术风貌。不过,潘天寿应届校校者。

在布白行气上,他似较多取法了明人书法。但在承继的同时,他就渗入了个人的气息。就是比所取法的书家,如黄道周、倪元瓒等更加纵逸奇肆,这在行气的跌宕韵律、布白的大小呼应上都体现得很明显。由于他严肃精紧的”运用之妙”,所以我们静睹其书、时常会产生丰富的意境视觉联想。(联想自然而异)在作者丰富的意味韵律引导下,是不是可以享受诸如星辰散落、如奇峰耸峙、如平诸烟林、如雁阵排空、如芳林飞蕊、如秋润喉级般的种种意象之美呢(图一、三、四、五)?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潘书在章法以及结字、笔势上极尽开合伸缩之能事,却未失之做作生硬。气韵生动、气势贯通,纯以自然出之,与俗书之装胜做势,以粗劣为粗扩、以声嘶力竭为雄强刚劲者相去难以道里计!

试析《行书毛泽东同志十六字令词》

“下”与”首”字之小,”尺”字之伸,”三”字浓缩,”山”字之扇,”未”字之长,”秋”字球紧,”年”字之松,”离”字之肥,”未”字文瘦,都构成强烈对比,因而明豁的”不齐之齐”在气势轴线的贯穿下,显得姿态捞生又谐调统一,给人以十分强悍的节多感。道种例子在潘书中可谓俯拾皆是。

再者,构成潘书风格的重要因素就是笔法的力度与个性化韵律。黄宾虹说:”离于法,无以尽用笔之。妙,拘于法,不能全用笔之神。”黄也曾称誉潘书用笔”力能扛鼎”。观摩潘书我们可以发现其笔法应现人矩而又随势生姿,正是由于摘熟,他才能”熟”后”生”,返朴归真、举重若轻。老到与稚拙浑然 出之。

由于他笔力扛鼎,加上气质的光放与功力的深湛,所以笔姿多样、笔势变幻令人目不暇接(图4)。擒纵在悠然中展示。”擒”笔之提收、”纵”笔之按放”如水成纹,出于自然”。苍浓的老墨凭任挺利拗峭的笔力笔势驱驶,产生如折铁股、如屋漏痕的笔意之美(图1)。应当知道,潘天寿作书章法布势是精心布置的,至行笔给字却有很大程度的随势引伸、因机变化。显而易见、其点画用笔如高山堕石,”磕磕然实如崩也”。凡每画起笔均凝练沉着(或顺或逆、或中或侧),得势以后,且行且留、乍疾乍缓,运至收笔,均以尽势(或明收、或暗结)。行笔中间一波三折、极富涩感和弹性,所谓”屈金弯玉”者;凡两笔相交、起承转折或紧或松、或尖或纯,别具韵味。他特别善于组织长短、粗细、俯仰、方圆、顺逆之变,并使之在势、力、气的鼓荡下回环映带,形成韵律。总言之,笔力笔意笔法笔势共同回荡着婉约而;流畅的节律,给人以跳跃转换的”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的音乐舞蹈美感(图1、5)。

“一昧霸悍”(潘印语)的阳刚之美,因其个性化的笔法、结构。章法而体现出来。他用自己的艺术,实践着自己的理论”用笔须强其骨力气势,而能沉着酣畅、劲健雄浑,则不可流于柔弱轻薄矣。”综观其书,气势、骨力、韵律三个强音汇响着其整体艺术的恢闭乐章。曾有人那评他的”霸悍”,殊不知正是由于强悍刚健才有了潘天寿独标一帜的艺术风格。那种”馆陶体”的平板庸呆、俗书的流媚无骨、方正乏韵是与潘书不可同日语的。

分析潘天寿书法成就的成因会对我们大有裨益。

潘天寿为学治艺极推重”有至大,至刚,至中,至正之气,蕴蓄于胸中”(潘语)。传统书论中的”立品之人,笔墨外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极。”(王昱),”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获,总之日如其人而已。”(刘熙载语)都强调了作因先人,其艺必如其人的人品书品合一观点。疆天寿具有崇高壮美感的书艺,也体现了这一纪点的正确性。(这个观点也代表了东方式的阳学观)潘天寿书艺的”这一个”,是一些装腔做协、无病呻吟者不能望其项背的。众所周知,潘汉寿有着磊落的胸襟,即使在特殊年月蒙冤的犯巴里,仍有诗云:”莫嫌笼狭窄,心如天地宽,腾非在罗织,自古有沉冤。”表达了超然豁达的赎度。可以说无潘天寿之人格学养则绝无潘天涛之书画艺术成就。高尚正直的人品、宏大坚强的抱负、超凡脱俗的识见以及渊博精深的学问,凝聚了其艺术的气骨和灵魂、升华了其艺术朝格调与境界。

孟子曾谓:”充实之谓美。”恰是”充实”的潘天寿给我国书史留下了”充实”的艺术瑰宝,并永久焕发着”充实”的个性辉光。

潘天寿很强调民族风格,他在主张创新的词时,主张级古出新。在书艺上他也善于继承传统,学习前人的精华、化为己用。其于临习古帖下过相当功夫。初学魏钟繇、唐颜真卿、继而深入秦汉魏晋两朝之堂奥,博采卜文、金文、碑版、猪稿之英华,后则出入明人简犊,旁涉宋黄庭坚、明黄道周、倪元璐诸家。究之,其终生得力当在黄道周。确是广采博涉。至篆之肆力于甲骨。钟鼎、秦诏版,隶潜意于《褒斜道》、《杨益文》、《大三公山》等。数十年的浸淫其间.使其书富右了深厚的传统功力一也为标加白字而目打下了不可或缺的坚实基测(图4)。

名师与近人的影响也起着一定作用。潘天寿曾在青年时期受到近代艺术大师吴昌硕的亲炙,对其艺术才识,吴有题诗许赞。对于近代书家沈曾植书法,亦曾用功揣摩。从他的作品中我们不难窥出二家气息。

其次,重大影响其书艺的,恐怕要推近代学者兼书家经享颐、李叔同两位严师了。(潘曾从师于他们)他们的人品、学问直接影响了潘天寿的为人为艺,这是史实可证的。就书法言,二家都是学魏尊碑的巨率,这对于潘天寿后来形成的方劲雄健书风起着关键性作用。研究潘天寿书法的用笔,不难发现他的方劲苍辣与倒锋铺毫特点,这是魏碑笔势的直接取法;而于结体布势的横向扩展,也是魏体的间接渗透和发挥(图5、6)。他自己说过:”魏碑皆用扁笔写。故其特点是刚劲、挺拔、古拙、生辣。!”这四点,的确是其书气味之大要。

尽管,古人、近人对潘天寿书法产生了各自不同程度的影响,但这些”他山之石”最终都被他卓牵的艺术个性所熔冶。创造性的胆识使他不会永久”寄人篱下”。”孜孜于理法之所在,未必即书功之所在。””谚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以此语推之,则尽信法则不如无法矣。”(潘语)已成的理法,前人的成就,在他手里钟题的古雅化为简穆、平原的雄健化为浑劲、山谷的穿插化为擒纵、石斋的蕴藉化为错落、张瑞图的劲利化为生辣……”一味霸悍”(潘印语)的”强其骨”(潘印语)使其书几近”开张天岸马”之雄强美感的天籁境界。笔法结字的瘦硬丰筋、气势章法的起伏排夏,是不同于前人、近人的。”书贵瘦硬方通神”(杜甫句)潘书似可当之吧?!

他题画善用隶体、那种隶体篆势的风采很好映衬了画作。其隶”不以奇废平,不以平废奇”(潘语),静练清雅,时露弘一法师情气,格调之高未常人畦径,也很值得珍视(图4)

勿庸讳言,”人之于味,各有所好”,艺术的审美与赏鉴不能强求一律。对于播天寿书法的评价自然会所见不一,甚尔相异径庭。曾有人微词其书画”过于雕琢”和”追求形式”笔者以为有必要稍加辨析。艺术是人们表情达意的一种媒介和手段,离开形式,艺术也将不复存在;就狭义讲,艺术的形式是完美表达内容必不可缺之组成部分。离开”形”,”神”不存在;离开形式,内容又何寄托?我们反对为形式而形式的形式主义,但也反对内容(题材)至上的主题至上论。力求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结合才是正确的文艺创作宗旨。马克思主义美学告诉我们,好的内容(题材)只有与美的形式相结合才可能诞生完美的艺术结构。纵观古今中外艺术史上的大师们,哪个不是在选择自己的内容(题材)的同时,倾心创造出个性化激独特形式(面目、风格、技巧)之美–“这一个”呢?正是”这一开”才使他们屹立艺林而独闪辉光。让我们借用歌德的话吧:”题材人人看得见,内容意义经过努力可以把握,而形式对大多数人是一秘密。”艺术家之成为艺术家,除了他们具有自己的思想之外,不就提因为他们有了自己的艺术语言(形式美感)吗?诸多名家都画黄山,然而弘仁、程造、黄宾虹并立不混;诸多圣手都用毛笔书写汉字,然而流柳、欧、赵皆自备风规。

潘天寿艺术的可贵,是与他有极强的艺术个性(形式美感)密亦可分的。

拙文对潘先生书法之浅解,难免有激赏之语、偏爱之论。但这讲不意味笔者认为他的书法尽善尽美。与所有大师一样,其艺术地有不足,有时失之雕琢太过。然而,仅瑕不掩瑜、此文乃引玉之辅,恭望方家赐教。

2当人类第一次直立行走,握起简单的工具时,人与动物这一畛域便经纬分明。人类长期在残酷的自然环境中寻求自身的生存发展,从第一次刻痕做标记,不得不承认对文字创造开始了。依据漫长的人类的社会实践,文字逐步发展,书法脱颖而出。书法文化伴随着人类历史,社会的需求,同时伴随人类发展嬗变至今,如今世界无不分享着中国特有的,无与伦比的书法艺术,她必将也是世界艺术领域里一朵永不衰败的艺术奇葩。

历史的车轮毫无顾忌向前推进,现代社会处于高科技信息时代。书法文化意念也随着社会变化而变化,这是不争的事实。三年五载就成家的现象屡见不鲜,无褒贬之意,只说现象。任何事物都有双重性,一方面在新的历史时期书法文化空前高涨,那另一方面则是负面影响,甚至还涌现出所谓的学院派、现代书法、后现代书法等等。这些流派一般来讲,不是以书写可识的汉字艺术作为最终的或唯一目标,它们打出了比较鲜明的旗号,要突破书法上的传统意义,所以书法领域出现了很多面目,这是过去历史所没有的,体现了时代变化与更新。

欧阳中石先生的讲座

2008 年 8 月初,耄耋之年的欧阳中石先生,冒着酷暑,拖着病体,为第十一届书法文化硕士研究生课程班做专题讲座“我的书法观”,感人至深。有幸亲自聆听中石先生的讲座,他特有的温和语气,将一生积淀的学问,有条不紊地娓娓道来。凝炼的语言,通达的字理,字斟句酌的授业风格,不愧为中国当今的书坛大家,地道的书法人,令人肃然起敬。中石先生说:我一生所追求的就是这几个字“切实如需”。说着简单,做起来很难。文字是符号,书、写,历史上很早就出现了。书,是写的东西,“写”字在早期有三点水,表示写什么就宣泄什么。书写得好的字称作“法书”,合乎规范。书法的讲究要以学问做载体,创作的佳作与书写的形式相得益彰,才叫“书法”,所以用笔书写出的作品只能认为作品(文字)不是书法,书法容纳了很多的学问,单纯的写字,不是搞书法。老先生把“法书”与“书法”间的辩证关系讲得丝丝入扣,清清楚楚。朴实的言语里,渗透着深刻的明理。

古代书法艺术

纵观我国的文字发展,及书法发展史的各个时期,甚至各朝各代都有代表着那个历史时期的书写大家。如今,家喻户晓的“二王”父子,张旭、怀素、苏东坡、王铎,不胜枚举,他们用毕生精力,为当今的后人留下了一大笔丰富的文化遗产,他们绝不是单纯的书家,个个都是满腹经纶的饱学之士。

除吃透古人的书法艺术,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是通古博今的大学问家,再者哪一位名垂青史的大家,他们创造性的书法艺术都是精通前人的书艺,并且博采众长,厚积薄发而自然天成。

王羲之的《兰亭序》书法艺术之精妙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苏东坡的《寒食诗帖》等等,全都是文书俱佳,流传千古而生命力丝毫不减的文化瑰宝。只有博学抒情的真功夫才能达到出于自然,流于自然,顺其自然,心手相应的境界。内容与书法形式精妙绝伦,互相映衬,精妙的书法艺术致汉字增添光彩,而更具生命力。从古至今的精妙之作,我们虽然没有机会通览,但今天所见到的旅游景点的楹联、匾额、刻石等书法艺术之作件件真是美不胜收,不仅字体完美,内容完美,其博大精深的学问也令人叹为观止。加之传说“钟繇如厕”“虞世南被褥摹字”“王羲之的空摹”等,无不说明一个真理:不食足古人,不做足学问,“创新”从何而来,怎么个创法呢?到头来落个无根之树,无源之水。

当今书法文化艺术的功能

我们现代人在书法技法上,在书法文化上所用的时间是有限的,与古人相比不能同日而语,当然也有历史的局限。但是对于学习、研究古人的书法文化艺术的方法,也是不同的。沙孟海曾教导他的学生:“专业书家,除技法外,必须有一门学问做基础,或是文学,或是哲学,或是史事传记,或是金石考古……”强调的是必须,这正显示出了学习,创作,研究书法文化艺术的真谛。

在新的形势下,电脑对于书法的冲击是有目共睹的。钢笔取代毛笔,电脑取代书写。书写汉字,受到高科技的严峻挑战。

然而无论社会怎么发展,书法文化艺术的功能的多重性,使得它虽然面目古老,至今仍有无穷的艺术魅力,这正是文化功能的体现。因此书法在实用性减退的时代,虽然从表面上看形成了单纯的一种技艺,但是她的文化功能反而加强了,并且还会有更大的生存空间。

现代人如何学好书法

现代人如何学好书法?这恰恰要求今天的书法人,在书法技艺上再赋予她更丰富的,更有生命力的文化内涵,也恰恰验证了古人大家的真才实学,谓之真功夫,精妙作品的品位有多高。其中决定艺术内涵的关键因素是文化底蕴。苏东坡说:作学之法,识浅见窄,学不足三者,终不能见妙。黄庭坚讲的更贴切:“胸中有道义,广之以圣贤之学,书乃可贵。眼低手高是不存在的,而眼高手低是合乎常理的。”这是我们当今书法人必当遵循的书路。

以书为艺,亦讲德,识。失德而缺魂,文薄少神,学文术雅,习古法而寻根。只有德高,文厚,艺精,根深,且能悟出法之妙理,才能登高望远,应时而进,才讲得起昭示当代,无愧于后,告慰古贤。不正是我们今天书法人追求的目标吗?!

1原题:字里行间(组诗),文/陈仁凯

2王羲之•兰亭集序

卧榻听雨

醒来已是江南三月

鹅池桑芽新露

仿若宿墨溅满清浅的砚台

陌上初霁 春风暗渡

衣裳正被折叠成

单薄的流水和相逢

牛车载酒

也载一些暧昧的辞藻和意象

永和九年

会稽山下可以袒胸露臂

放浪形骸

也可以披头散发

饮一杯杯酒

写一首首诗

甚至可以生发一点点

孤傲的痛痒与牢骚

杯盏

漂浮在曲折的权势之上

竹林与宫廷相去甚远

歌赋 吟诗 作画

清朗的词章入木三分

墨迹深浅浸润魏晋散逸的风骨

铺毫使转

一笔一划便是内心不倒的王朝

3 4苏轼•寒食帖

并非泛舟赤壁才可抒怀

清明时节

也可木屐竹杖蓑衣草笠

携一壶浊酒于城郭之外

独酌溪涧

偷得浮生的清闲

楚地虽觉苦寒

总比京师飞短流长

稍感温暖

苏杭当然略胜黄州

春雨初至 可以

放纵醉意随黑云开合

望湖楼下为西子描一道

浅浅的眉

至于岭南燠热

却有三千荔枝披红挂绿

前朝往事徒留空空的遗恨

日闻禅机 夜阅经卷

方知君门深锁

也只不过是一幕宦海浮沉的戏剧

那就等待

桃花渐艳 河豚欲上

仰大江东去

浪花奔腾如恣肆的痴狂

饱醮痛快和惆怅

让圆月初升风雷激荡

万里河山匍伏成跌宕的

笔墨

4颜真卿•祭侄稿

遍野狼烟

三尺白綾尚未了却

马蒐坡上绝世的红尘

英雄长缨在手

马革裹尸竟然落满纷乱的

尘埃

再多言辞也难以抚平

旷世的悲苦

长安已经寂静

塞外烽火却仍明灭

夜色凄惨 残剑孤灯

管不了石砚枯涸

笔锋

依旧迅疾如奔腾的烈马

一点一划尽是散乱的箭镞

黄沙之上旌旗在望

一方素绢泪渍成苔

筑就牢固的城池

密不透风

把一些无关的细节抹掉

是愤是怒 是忧是愁

激荡的胸襟雷急雨骤

众生仓惶恍若过江之鲫

万里江山

徒留一轮圆月

照耀荒草萧瑟的野径

和归途

5何绍基•落花诗册

落花注定是一种美

与酒

与流水

与一生漂浮在山川之上的

暮春和心情

喜欢舟中久坐

便有了独酌大醉的痴狂

喜欢磨墨呵冻

便也有了抚遍残碑的奇思

浯溪清冽

鹤铭半露

经年的骨质盘根错节

趁午后醒来无一事

裁半刀新纸

恣意勾勒宁静的妙想

怀抱明月长臂如猿

自道州而京师

自金陵而南粤

桃李灿烂击打梦境的船舷

无奈春已渐深

花开无语花落有声

只有一砚宿墨浓淡相宜

轻轻挽留清瘦的面容

和魂魄

公元353年4月22日(晋永和九年三月初三日,距今已1661年),时任会稽内史的王羲之与友人谢安、孙绰等四十一人在会稽山阴的兰亭雅集,饮酒赋诗。王羲之将这些诗赋辑成一集,并作序一篇,记述流觞曲水一事,并抒写由此而引发的内心感慨,这篇序文就是流传千年的《兰亭集序》。

读书的时候,这篇文章的最后,一定会有一句“并背诵全文”。那时只知这篇序文写得好,文字隽永,寓意深刻。后来接触书法,才知它果真当得起“字字珠玑”这个评语,唐太宗评其为“尽善尽美”。

1一开始临摹兰亭序,只知道它好,好在哪呢,好在上面的那么多方印章啊。一千多年来,多少皇亲贵胄、文人墨客、富豪巨贾争相收藏而不得,每个有机会到手的人都想在其上留下自己的印迹。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于我们初接触书法的人来说,要想看出这幅字的好坏,那恐怕只能人云亦云,谈些陈词滥调了。直到有一天偶然在网上看到放大的单字版,我顿时被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豪放之意所震慑,再也挪不开眼。

一直惊叹于汉字的神奇,大概是因为造字的起源是基于象形、会意的方法,每个字的结构、笔画组合而成的整体总是能够完美地展示出这个字的含义。看到“怒”,你眼前便浮现出怒气冲冠的表情;看到“哀”,宛如看到林黛玉哀婉悲戚的面容;看到“欢”,又似乎看到天真烂漫的少年在原野上欢快地奔跑;看到“乐”,一张开心得合不拢嘴的笑脸不是跃然纸上吗?

然而,书法的神奇之处,不仅仅在于表义的功能,她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倾注了书者的精神力量,表达了书者彼时的所思所感。《兰亭序》凡三百二十七个字,结构变化,笔法转换,字字不同。就算是初学者,也能从那或飞扬或顿挫的笔画中,体会到王羲之当时的心情转换。

“永和九年,岁在癸丑,暮春之初,会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禊事也。”

“永”字是楷书笔画的总括,所以“永字八法”又被作为书法的代称。《兰亭序》起首的“永”字,就飞扬着一股春天草长莺飞的气息,令人见之忘俗。

“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2“崇”字,一股高山峻岭,险峰矗立之态跃然纸上

3“盛”字,丰富、盛放、满溢之意呼之欲出

序文的前半段,大多是描景叙事,与春天欣欣向荣的景象相呼应,书者的笔法也是飞扬跳脱,洋溢着一股欣欣然之意。

序文的后半段则重在表达感悟,谈人生、谈取舍、谈生死、谈古往今来、谈后世今生,调子转为沉郁,笔法也随之由外放转为内收,含蓄隽永。

4怀抱天下,心忧后世

5忧思难断,嗟叹不已

作为书法的初学者,不敢高谈阔论书法的好坏,但艺术的力量却相通的。优秀的艺术作品具有极强的感染力,能够打动观者,影响世人。《兰亭序》传承千年,不仅在于其中所包含的心忧天下的精神、看淡生死的气韵,也在于每个字中饱含的生命力,任何一个字单独来看都是鲜活的,有着自身表情达意的力量。我想,这就是千百年来人们为之神迷的原因所在。6

隶变后的字,与篆书相比,就是具备了鲜明的点画持征。笔法有方有圆,方圆并用。下面,书法思考以明朗的笔迹演示,结合相对切实的例字,给大家详尽讲解隶书的基本写法。掌握这些基本写法后,隶书的基础成就了一大步。难得好教程,务必收藏好,或分享给需要的朋友。

一、横画

横画是隶书中有特色的笔画。往往以“横飞”为美。隶书的横画有两种,一为平横,一为波横。有方笔圆笔两种。

11.平横。是指横呈水平状,一般逆锋起笔,折笔中锋运行,回锋收笔或露锋收笔。平横有凸形、凹形和基本平形。

22.波横。是波笔的一种,是指横画具有俯仰之态。一般逆锋起笔,折笔重顿,形成蚕头,然后提笔运行,至收笔处顿挫出锋,形成燕尾。亦有蚕头小燕尾大的现象。波横一般要写得厚重圆润,蚕头、燕尾都要饱满,横中略向上弯。

3二、竖画

竖画在隶书中只是普通的一个笔画,这个笔画承篆成分较大,即多数为圆起圆收。有些竖末端较尖,亦不属楷书悬针竖,而是写时自然收结。隶书的竖一般均为逆锋起笔,中锋徐行,藏锋收笔。竖画在隶书中有三种形式:中竖,向左弧竖,向右弧竖。也有方笔,即逆锋起笔,向左上角切,折笔下行。虽然竖画在隶书中不如波画有特色,但书写时同样不可轻视。

41.以坚代撇

隶书中有一种情形值得注意,即以竖代撇现象较多。主要表现在书写楷书戈钩的短撇上,如“或”第七笔,“威”第八笔,“咸“第八笔。

52.竖点

隶书中的点大多是由竖充任的。

6三、撇画

撇画又称掠画,是仅次于波画的又一重要笔画,它在隶书中变化很多,除了长撇、弯撇,还适用十一些左旁的竖画(竖撇)。隶书中的撇笔无论怎么变化,书写时均应起笔有力,沉着刚劲,忌轻飘。

1.长撇

这是隶书中最基本的撇。一般逆锋起笔,内右向左倾斜行笔,整体弧度不大,藏锋向上收笔,它与后来楷书的长撇基本类似。

72.弯撇

这是隶书中常见的撇,胃比后弯如半月。一般为逆锋起笔,或竖行—半向左下弯行,或直接弯行,弧度呈45°角。

83.竖撇

这是一种将左旁竖画进行艺术美化的做法。起笔如竖,行至一半,向左上弯行,至末端向上微挑旋即回锋收结。

94.横撇

这是一种基本无弧度的撇,在隶书中常用于字头呈外展状。只是起笔处稍向心上抬。一般逆锋起笔,转向左行,至尾处向上回锋收笔。

105.短撇

逆锋起笔,由右上方向左下运行,回锋收笔。

11四、捺画

捺画是波笔的又—形式。是造成隶书气势的重要笔画。隶书中的捺画与波横写法近似,均为蚕头燕尾状。只是波横平出,捺画逆锋起笔后,向石下倾斜行笔,至捺角处稍顿向右上提笔出锋。

12五、钩画

隶书中的钩画有时易和撇画混为一谈,原因在于钩锋并不明显。钩颈部分过长,并不像楷书的钩向上翘拔,出锋犀利。隶书的钩画由于多带波笔痕迹,滑行出钩,因此书写时应走笔慢—些。

1.坚钩

有左向竖钩,右向竖钩两种。起笔如竖,行至出钩处向左(或向右)滑行,回锋收笔,钩圆而不挑。其小左向竖钩往往成为隶字中的主笔 如“事”、“于”。

132.弯钩

这种钩与楷书的钩近似。出钩前折笔顿驻,然后向左上方提笔挑钩出锋。

143.撇钩

这是一种近似撇的钩。起笔如撇,行一半时滑行向左出钩,钩身略弯。

154.钩画的变化形式

16六、折画

折画在隶书中是很简单的,主要指两种笔画接合处,笔法较为随意。一种为内折,一种为外折。

1.内折与外折

内折就是横笔写完后,向右上方提,然后折回向内写,竖呈内弯,有明显的折肩,如“己”、“史”。

17外折承继了篆书的折法,横笔写完后直接折下,折角是圆的,折后竖向外稍弓,如“蜀”,有些外折两笔写成,虽断意连,如“官”。

182.折画的变化形式

隶书中的折画变化很多,出于它承继篆书,许多折画不像楷书那样有规可循,多为带有图画的随意行为,因此书写时还要多临帖。

19七、点画

点画在隶书中处于发展状态,多利用其它笔画如横、竖、撇、捺来代替。真意思的是,隶书中的点没有楷书中的基本点—圆点。20

第二十六讲:典、御、十、方1 2

典:“典”字的字形,略有向左下方倒的趋势,所有的横向笔画,都在向右上倾斜,尤其是“长横”笔划,斜度极大,而“长横”的长,只体现在了左侧,右侧只微微露出一点,含蓄的很。下方的两个“点划”,一如既往地分散打开。

3 4御:“御”字,可将其分为两个部分来看,左侧是“彳”,右侧是其他的笔画,右侧的连贯性要强于左侧。书写这个字,要注意这个字的最高点、最低点,以及纵向笔划的收笔位置。

5 6十:这个字只有两笔,注意“竖划”并未将“横”等分,竖划略略向右一些。书写时,最关键的,是这个字笔法的运用。笔锋虽为侧锋,但是一定要干脆、果断、流畅。

7 8方:首先注意这个字的笔顺,正确笔顺为:“点、横、横折钩、撇”。书写时,注意“横划”的斜度,笔画虽细,但需挺拔有力。这个字的大部分空间,都挤在了右侧,甩出了左侧的空白。

我们对北魏书法的了解就是魏碑,其实,这些写在石头上的墨迹也十分动人,这些墨迹,让我们可以从更多角度欣赏北魏书法。下面,我们一边欣赏北魏石头墨迹,一边聊聊寂寥千年的北魏书法。

1千百年来,如何正确评价北魏书法在书法史上的地位,是一个涉及面很广而又有争议的问题,这种争议的热度,不亚于当代对“丑书”之争论。

千百年来,人们总是把南朝、东晋书法视为正宗,而把北朝书法视为旁系别支,甚至当作异端,尽量贬低它。早在南北朝后期,颜之推就讲过“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陋”。颜之推在梁朝做过散骑侍郎,又在北齐、北周做过高官,他的话对后世很有些影响。唐代,由于唐太宗极力推崇王羲之的原因,许多人对北朝书法几乎连提都不提了。

2其实,极有成就的大书法家褚遂良、欧阳询、颜真卿等,也被认为是受过北朝书法的影响或启迪的,但他们自己曾未公开承认过这件事。天宝年间的书法家窦臮在所著《述书赋》中,评论历代书法家,从周至唐一十三代,他列举了二百零七人,其中由晋到陈一百四十五人,竟然没有一个属于北朝。宋代的苏飞黄飞米等人,也是言必称二王。足见北朝后的一千多年来,多么的孤独。

3这种轻视和鄙薄北朝书法的状况,直到清朝晚期才有了改变。当时的书法家钱泳、刘熙载、阮元、包世臣、康有为等相继著书立说,从不同角度对南帖北碑进行了重新评说。康有为在他的《广艺舟双楫》一文中,公然提出“尊碑、备魏、取隋、卑唐”的主张,对北魏书法,尤其对郑道昭的书法艺术大加推崇。虽然在他们的言论中有不少偏颇之处,但他们那种勇敢精神,是顺应了书法发展的历史潮流,在—定程度上反映了历史真相,也更加端正了书法史。因而在近、现代书法史上起了积极的作用。

4现在,临摹北魏书体的人也愈来愈多。一些著名的书法家,例如沈尹默,就曾以个人多年的实践体会,写文章、做报告,对北魏书作了充分地肯定。广大书法爱好者的思想已经解放,不再为正统与非正统的言论所束缚了。

这小楷,有点儿意思。给思友们带来明代居节的《诗稿册页》,卷首有残损,改装成册页14页,末页空白。纸本乌丝栏小楷书,纸高22.7厘米,横12厘米。残存诗21首,内五律11首,两首有残损,七律十首。

居节是谁?

1居节(1524-1585),明代书画家。字士贞,号商谷,吴(今江苏苏州)人。少从文徵明游,书、画为入室弟子。山水画法简远,有宋人之风。无名今天看到的是其小楷作品:

2居节家本业织,籍隶织局,受织监孙隆诬陷,被拘系破家,晚年僦居虎丘,屋数椽,萧然自适,或绝粮,则旦起写疎松远岫一幅,令童子易米以炊。嘉靖十年(1531)作山水图,万历十三年(1585)作松壑高闲图。著牧豕集。

3 4此作未见著录,尾题“呈太常袁相公刊定,壬申(1572)三月一日居节顿首上”。左二印,上白文“成节印”,下朱文“士贞父”三字平列。时居节46岁,画、诗、书俱臻成熟佳景。5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