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周天球字公瑕,号幼海,一作幻海,又号六止居士。明代画家。诸生。江苏太仓人。善画写意兰草,在文徵明门下学习书法,善大小篆、隶、行、楷,文徵明赞其:“他日得吾笔者,周生也。”晚年能自辟蹊径,一时丰碑大碣,无不出其手。

以诗文画名世。兼工花卉,善画兰,取法宋代画兰专家郑思肖标格,笔势一波三折,笔力老辣苍健,清劲飘逸。《明画录》谓:“墨兰自赵松雪(孟頫)后失传,惟天球独得其妙。”

周天球的书法,冯时可《冯元成集》中亦云:“公瑕善大小篆、古隶、行、楷,皆模范文太史,晚能自得蹊径, 一时丰碑大碣,无不出其手。”周氏四体皆擅,对文征明的书风并非全盘继承而无发展。以南博所藏《为园暑真止·五言诗轴》分析,从结构上可看出周氏取法文征明而抒已意,甚至取法了吴门派先期李东阳和师兄的王宠的结字,以章草代今草,删繁就简,使整篇布局沉稳而工丽、高贵而朴实。其在用笔上传承了太师吴宽的用笔浑厚与沈周的骨力生辣,“秃笔取劲,姿尽骨全”。

周天球独取了文征明的书学精义,即结字的坚实与节度感。周天球的结字间架“坚实”,气息高古,讲究古雅气韵与用笔的生辣交融,方、园、涩、润矛盾的交叉而浑融一体,构字稳实、凝重而蕴含静气、雅气、逸气。李应桢曾告诫文征明:博学而成一家。文征明的矜持节度周天球用苍润破法,吴门派传承发展的柔弱在于用笔过于尖峭而乏虚和,而在画学、书学上,周天球力克了此病,这也是周天球的书法独到高明之处。

一、疏、密、大、小字形的布势

1、疏

1笔画少的字必疏,遇到撇捺的字,撇短捺长显示字的舒展。当疏则疏。

“川”、“不”笔画少,应把笔画分布均匀。字形写得饱满、开朗、大方。

2、密

2笔画繁多,结构复杂的字,点画应紧缩些,间距要匀称,更应注意部位之间的联系,要写得不局促又不松散。当密则密。

3、大

3大的字也要在同一方块字内反映出来,它的间距要求适用,笔画注意各部位的位置,方能同字密一样,做到笔画紧缩、又能开阔方才能当大则大。

4、小

4字形小的字,不能强制写小,只须把点画写得丰满些,太肥显得肿,笔画粗只要把字形,写得端正紧密,字就可以当小则小。字小笔画少也讲究字势。

二、长、短、偏、斜字形的布势

1、长

5字形狭长的字,当长则长。汉字宁可长不可扁。更不能强制太长,更不能写得短,新格式观察:“具”、“食”两字都是长形字,“食”字更长。新格式在这方面不必担心,上下接近的边线一目了然。

2、短

6字短的字就是扁,当扁则扁。字宽不能写得过宽。太宽显得过扁过大。新格式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这就是它的又一特点。要写窄它就窄、要宽就宽。要收拢、写开阔不受限制。

3、偏

7字偏求正,完全要依靠格式的对称法解决。这是几千年没有解决的问题。“以”只要学会了部首的对称就不偏了。例:“方”字,的“亠”、掌握点、横的对称,下方起笔撇进中起、横折钩的横进中、钩进中。这些字就不会失去重心。

4、斜

8一个字只有一撇的字斜,同样要注意重心的平稳。笔画的起笔支点以中为注意点。多撇的字更要把注意点放在起笔处。斜进中就是它的支点。这样就能保证它的平衡,这样它就能站得稳。

三、堆、插、重、并字形的布势

1、堆

9三个相同的字组合成字叫堆(叠)。从几何上分歧要稳,上面的字大、下面两字左小右大。这是叠的写法最大特点,它们又相互照应,有大小之分,就有了疏密的变化,更有了三字部位的变化。

2、插

10字中间有长竖或有两竖以上的字叫插。这类字的对称,对字的美起关键的作用。字的疏密、大小、偏倚、长短都应匀称、对称,插才美。

3、重

11上下同形的字叫重。自然字下的字大才站得往稳妥。从笔势上着手变化其形,免得呆板单调。例:“昌”字,的横折,上的横折是一笔写成,下的横折是二笔写成。这就是它们的笔势。“出”从图示中一看就明白。

4、并

12左右同形字叫并。左小右大。右占大存在借让关系。尽可能使笔势上作出就有的变化,才能使部位得以舒展。

四、向、背、孤、单字形的布势

1、向

13两人脸对脸式的势称向。“向对式”见图示:要善于回避,做到障碍不犯碍。

2、背

14同向对相反是背对背为背。就是背对背也要相近,也讲究呼应,不能使之分离。

3、孤

15横竖只有三笔以下的字称孤。它的字如没俯仰的笔势,写得再厚重丰满,就没有书法的法。这类字要注意避免轻、浮、枯、瘦。

4、单

16笔画不多而又没有偏旁的字称单。这类字注重字形写长。例:“王”、“月”两字笔画一样多,一个为小长、一个为大长。字就受看如写得粗重就重浊。

1倪元璐《致台翁手札》行书

此札内容为慰亡,写得沉痛哀婉,但又以通脱之观点为生者解说,言简意深,于平常俗事中见高远之怀。所书结体端正,行笔朴厚而活泼,极为精彩。

2倪元璐《刘钜溟过访行草书札》行草书

释文:江右新解头刘钜溟弟,丁卯所拔,拟元以夫场贴堂,实副榜第 一。今来过访,约午间到小楼,出五簋享之,其意甚欲见台兄。 倘无他事,借光半日,荣甚欢甚,怀惠然许之。弟璐顿首。

3 4倪元璐《行书尺牍》

释文:

昨仲袁兄薄暮过从,语次及贵乡备兵,使者旁求後身甚切。冯留老不敢当之意甚坚而决矣。弟不揣敬举所知,敝乡徐亮生诚人龙,其才品气概敝里无双,当年督学楚中。杨大洪诸老赞之太过,志老既得祸即以终养告归,幸以外吏免缯缴汤火,然淹疏已久,服阕於今。将一年两台交章荐之,不一而足也。以此人当贵乡重地,当无所不办。且其气义如云,尤任足下器。

弟如於□□□抑扬套语,即非人矣。

惟□□□□弟事,夜来熟对,定无寤。此老既□□求归认状,尚肯留弟此中乎?南天两席必有以处我,可不斡旋。年翁以为何如?

弟名草具

【按】此帖所致何人不能确指,惟帖称对方为年翁,当为同科或同窗。又此中所谓杨大洪者,即杨涟,字文孺。万历三十五进上,其余所及之人尚未考知。

5倪元璐《秋窗月堕七言诗句立轴》纸本行楷书 121.9×28cm

释文:秋窗觉後情无限,月堕馆娃宫树西。元璐

史称倪元璐与黄道周、王鐸一同於天啟二年成进士后,三人在翰林院中相约攻书,黄效钟繇,王习大令,倪学鲁公。又《黄漳浦集. 书倪文正公帖后》云: 『尝戏问鸿兄少时作何梦晤,公言,吾十四五时尝梦至一亭子,见和仲举袖云:吾有十数笔作字未了,今举授 君。』和仲為苏軾字。梦见苏軾授笔云云,或许祇是出於戏言,但也反映出倪元璐对苏軾书 法大约是很有兴趣的,更何况元璐的小字楷书的确与苏字有些相似。此幅书体介於楷、行之 间而非标準的楷书,其笔姿的敦厚饱满,尤其是横细竪粗的规律,很容易使人将其与顏真 卿、苏軾的楷书联繫起来。从书法风格来看,此轴当為早年所书,但所鈐『太史氏』白文印 又说明其时作者已成进士并入翰林院,故很有可能就是在翰苑学书时的作品。『秋』『窗』 『树』三字皆作别体,是晚明文人中常见的习惯,在黄道周、王鐸乃至傅山等人的作品中屡 屡可见,似乎是表示学识广博的标誌,说到苏 軾时不用『东坡』『子瞻』这样常见的称呼, 而偏要选择不常用的『和仲』也是出於同样 的习惯。

6倪元璐《行书“已作不栖鸦”五言律诗》纸本行书 130.2×60.4cm

释文:已作不栖鸦,随风转鹿车。纱云抽茧谷,针雨刺纹沙。来去千年鹤,官私两部蛙。看惟城郭是,愁听此嚣哗。元璐。

释文:“已作不栖鸦,随风转鹿车。纱云抽茧衣,针雨刺纹沙。来去千年鹤,官私两部蛙。看惟城郭是,愁听此嚣哗。元璐”。此幅五言律诗记载于《倪文贞公集》,系倪元璐赴山东时,对官宦的无理剥削感到气愤而咏的。

本幅行书用笔锋棱四露中见苍浑,结字跌宕奇逸,章法字距茂密,行距宽疏,注重节奏变化,书法以气骨见长。并时杂有渴笔与浓墨相映成趣,结字奇侧多变,人曾戏称“刺菱翻筋斗”,其棱峭生动之姿被刻画得淋漓尽致。他的书法是极有功力与个性的,并不是仅“以人传”。他曾下过苦功研习颜(真卿)苏(东坡),从经典中得到滋养,又以其不可羁勒的孤昂性格及他的“新理异态”使其出新意。又能将揉、擦、飞白、渴笔等技法引入其中,借以丰富作品内涵。

此幅书作行间宽疏,笔力挺拔,墨色厚重,显出绝妙的润燥对比。其笔线顿挫中益见苍劲含蓄,骨力超迈,如“风”字的撇画、“车”字的中竖、“纹”字的撇捺、“城”字的戈钩、“是”字的捺笔等。这是黄道周、王铎的作品中所不曾有的,显示了倪氏不与人同的高雅风骨。整体章法疏密有致,生动灵变,显得书卷气十足。仿佛长空雁阵,赛道群马,在飞腾奔突之中,韵律井然;在宽广的天地间,留下了稍纵即逝的富有生气的诗的规迹。从结字用笔看,无疑是他的神品。

明末的几大书家也是欲力挽狂澜,摆前人书法之束缚。倪元璐也是锐意开拓,积极进的书家,他的书法“尚新理异态”,似枯藤、似盘石,似老树著花,天意盎然,姿媚横生。不受笔笔中锋这制约,而多以侧锋取势,如钢刀斫木,铿然有力。得行草,他的艺术创造精神,去熔铸古今,成就他“寓刚健于婀娜之中,行清劲于婉丽之内,虽外曜锋芒,而筋骨内涵”的崭新书风。他的字,一如其为人,锋崚外露,而劲力蕴藉;结体遒密,而气度宽博。张扬而不矫饰,奇伟而不怪诞。正是这样非凡的气质,他为晚明书坛,注入了一股富有生命力的强劲新风。

7倪元璐《赠乐山五言律诗轴》 绢本草书 165.0×47.3cm

释文:满市花风起,平隄漕水流。不堪春解手,更为晚停舟。上埭天连雁,荒祠水蔽牛。杖藜聊复尔,转盼夕阳游。元璐似乐山辞丈。

此诗不见於《倪文贞公诗集》,从其风格看当為倪元璐自作。又诗中描述者应為南方行 船所见景象,似作於旅行或出游途中。据《年谱》载,倪元璐崇禎九年回乡闲居后,曾製二 舟,小者浅槛疏帘,往来城曲;大者簟庐竹榻,探问湖山,兴至輒邀友朋,纵其所如。细玩此诗情趣韵致,很可能為此一时期所作。

此轴上款所称『乐山辞丈』应為朱之冯。之冯字乐三,号乐山,大兴(今属北京)人。天啟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累迁河东副使。 崇禎十六年正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今河北宣化),十七年三月李自成攻克宣府时自縊而死。值得一提的是,崇禎十六年六月,倪 元璐主持清兵核餉以杜绝虚冒,宣府餉司率先清汰浮额六十餘万,大概即舆朱之冯的支持响应有关。此轴书法為中期风格,查朱之冯崇禎 中曾两度任官浙江,或即书赠於其时。

8倪元璐《自作有感五言诗轴》绫本行草书 150.5×49.1cm

释文:昔云必復楚,亦曰蘇君時。寧作秦庭泣,無為馬食羈。蒲胥投愤轂,博浪驚喧椎。血滿脈俱豎,不能如戚施。曩作有感之一,似心严辞宗正之。元璐

诗载《倪文贞公诗集》卷上,题作《戊辰春》,原诗共十首,此為其五,集中第六句『惊喧椎』作『喧惊椎』。戊辰為崇禎元年,这 十首诗的内容皆与当时朝中政局有关,為指事直言之作(参见作品考释十三)。此轴署款既称『曩作』则书写时距离崇禎元年应该已有相当长一段间隔。从书法特点看,其用笔、结字都显示出极其的熟练自如,似為崇禎十年前后所作。上款所称『心严辞宗』未详何人。

1 2 3 4 5 6陈元素

生卒不详(公元16-17世纪前期),字古白。长洲(今江苏苏州)人。私谥贞文先生,明万历三十四年(1606)应乡试不第。早负才名,工诗文,楷法欧阳,草入二王。工山水,尤善写兰。兰叶偃仰,墨花横溢,超然出尘,得文徵明之秀媚,而更气厚力沈,为王酉室(穀祥)、周公瑕(天球)所不及。崇祯三年(1630)尝作墨兰卷。《苏州府志、画引、明画录、无声诗史、桐阴论画、图绘宝鉴续纂》。

陈元素楷书师欧阳询,草书入二王格,一时名辈皆喜与之往来,可见陈元素的人品与才气。他生前为王宠写过小传,文辞优美,舒卷自如,与其书法风格相当。陈元素的草书作品,转折圆浑而内含秀逸,纵横自如而稳健停匀,于大令之外,又颇得率更之笔意,故折不嫌方,转不厌圆。由于陈元素的书法,除了台北故宫收藏数件书札外,流传不多,记载他的生平事迹也寥寥,故要全面客观地评价他的书法尚捉襟见肘。

现在很多人初学毛笔字,潜意识认为是写“大字”,加上很多米字格本身就很大,于是我们都喜欢把字写很大。而且,我们看到很多书法展览,及生活中的书法作品如商店的牌匾、家里挂的书法…不都是大字吗?

1没错,这些都是大号字,但其实,古人很少写大号字的!大家去了解或看看那些传世的经典的书法作品,就拿最经典的《兰亭序》《祭侄文稿》《寒食帖》来说,统统都是“小号字”,尤其王羲之尺牍,都是小字!如果按照现在书法作品标准去参加比赛的话,古代再厉害的书法家都难得奖,入展都很难。对于古人而言,今人写的硕大行草是难以理解的事。

2图/王羲之手札都是小字,今人为了“展厅效果”而写大

为什么呢,因为现在书法大赛的审美标准发生了根本的变化,现在要的是视觉冲击力,所以很多参赛者都写大号字,要的就是第一眼的效果,至于第二眼咋样咋样,就没人管了,反正比赛结束了,名次出来了,奖金也发了,主办方、参赛方各得其所了,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有的朋友又要问了,为何以前人不写大字呢?原因可能有点“冷”:以前极少大纸!古时候,技术不发达,做纸很困难,纸的价格跟钱一个价。百家讲坛讲过一个故事:一位清官被免职了,下面的官员想送点纪念品,最后没送金银财宝,而是送了一万张纸!(折合当时的钱,估计也不少!)由此可见,纸在古时候是多么的珍贵了,要不当时穷人读不起书呢,书也是纸做的呀!

费了不少话,写大字和写小字到底有啥区别呢?

其实,无论是临字还是摹字,建议按照字帖原字规格写。为什么这么说呢? 按照原大来临摹,可以感受到古人写字时候手上的感觉:提、按、使转…古人的手总不会和现在有差异吧。如果你非要把古人的小字放大去写,我认为就不是“写”了,而是在“画”字!

古人盘坐在桌前写出来的字,您非要站着写,手腕和指尖的感觉大相径庭,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而书法最注重的笔法,也会因写字姿势和大小的不同而背道而驰!古人的手,在生理上应该和我们的手是一样的。从生理上讲,古人写字的感觉应该和我们现在人写字的感觉也应该是差不多的,所以,我建议大家如果想认真学书法的话(而不是刻意追求展厅效果),还是按照原大小去临帖比较好。

书法精髓–筋骨血肉。

书若人然,须备筋骨血肉,血浓骨老,筋藏肉莹,加之姿态奇逸,可谓美矣。——近代.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1

康有为书法

作字如人,然筋骨血肉,精神气脉,八者备而后可为人,阕其一行尸耳。——清.王淑《论书滕语》

书必有神,气,骨,血,肉,五者阕一,不成为书也。——北宋.苏轼《论书》

3苏轼《黄州寒食帖》局部

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唐.徐浩《论书)

4徐浩《不空和尚碑》局部

风神者,骨中带肉也。老劲者,肉中带骨也。有志临池者,当以慧眼区别之。——清.朱和羹《临池心解》

先仪骨体,复尽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丝来线去,脉络分明。——《书学详说》

骨即存矣,而遒润加之。——唐.孙过庭《书谱》

5孙过庭《书谱》局部

凡作书,无论何体,必须筋骨血肉备具,筋者锋之所为,骨者毫之所为,血者水之所为,肉者墨之所为,锋为笔之情,水为墨之髓。——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6包世臣书法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唐张怀灌《文字论》

字之骨,大指下节骨是也;字之筋,笔锋是也;字之肉,笔毫是也。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元.陈绎曾《翰林要诀》

人之于书,得心应手,千形万状,不过曰中和,曰肥,曰瘦而已。若而书也,修短合度,轻重协衡,阴阳得宜,刚柔互济。——明.项穆《书法雅言》

肥字须要有骨,瘦字须要有肉……。——北宋.黄庭坚

7黄庭坚书法

骨体筋而植立,筋附骨而萦旋,骨有修短,筋有肥细,二者未始相离,作用因而分属

筋骨不生于笔,而笔能损之益之;血肉不生于墨,而墨能增之减之。肉托毫颖而腴,筋籍墨沉而润。腴则多媚,润则多姿。——清.笪重光《书筏》

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书有筋骨血肉,前人论之备矣,抑更有说焉?盖分而为四,合则一焉。分而言之,则筋出臂腕,臂腕须旋,旋则筋生;骨出于指,指尖不实,则骨骼难成;血为水墨,水墨须调;肉是笔毫,笔虚圆健。血能华色,内则姿态出焉;然血肉生于筋骨,筋骨不立,则血肉不能自荣。故书以筋骨为先。——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故其始学得其粗,未得其精;太缓者滞而无筋,太急者病而无骨;损毫侧管,则饨慢而多肉;竖笔直锋,则干枯而露骨。——清.冯武《指意》

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唐.李世民《笔法诀》

8李世民《温泉铭》

柔和则绰约呈姿,刚节则鉴艳执操……。——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鹰隼之彩而翰飞戾天者,骨劲而气猛也;虺翟备色而翱翱百步者,肉丰而力沉也。若藻曜而高翔,书之凤凰矣。——宋.朱文长《续书断》

骨丰肉润,入妙通灵。——清.冯武《书法正传》

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梁武帝《又答论》

盖有骨必有肉,有实必有虚。否则峥嵘而近于险恶,无缥缈空灵之势矣。——清.盛大士《溪山卧浮录》

书法趋骨力刚健,最忌野。——清.梁献《学书论》

笔格遒劲,亦是浑厚有力,非出筋露骨,令人见面刺目。——清.华琳《南宗诀秘》

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晋.卫烁《笔阵图》

使尽气力,至于沉尽入骨,笔乃能和。和则不刚不柔,变化斯出。故知和者,沉劲之至非纵逸之谓。——清.王淑《论书滕语》

瘦而露骨,肥而露肉,不以为佳;瘦不露骨,肥不露肉,乃为上也。——明.项穆《书法雅言》

画促则字势横,画疏则字形慢;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饨,比并皆然。——萧衍《答陶隐居论书》

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书之要,统于“骨气”二字。骨气而曰洞达者,中透为洞,边透为达。洞达则自之疏密肥瘦皆善,否则皆病。

字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用骨得骨,故取指实;用筋得筋,故取腕悬。——清.刘熙载《艺概》

字要骨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贴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凡人物之生也,必柔而润,其死也,必硬而燥,草木亦然。柔润则肥瘦皆圆,硬燥则长短皆扁。是故曲直在性情,而达于形质。圆扁在形质,而本于性情。——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唐太宗曰:吾少时观阵,即知强弱。今临古人书,不学其形势,惟求其骨力,及得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清.梁章钜《学字》

学书如学拳。学拳者身法,步法,手法,扭筋对骨,出手起脚,必极筋所能至。使之内气通而外劲出,予所以谓临摹古贴,笔画地步,必比古贴长过半,乃能尽其势而转其意者也。至学拳已成,真气氧足,其骨节节可转,其筋条条皆直,虽对强敌,可以一指之于分寸之间若无事者。书家自运之道,亦如是矣。——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人知直画之力尽,而不知游丝之力更坚利多锋。——清.笪重光《书筏》

字有骨肉筋血,以气充之。书之六局,以气为主。——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大要以笔老为贵,少有失误,亦可辉映。所贵乎浓纤间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姿态备具,真有真之态度,行有行之态度,草有草之态度,必须博习,可以兼通。——宋.姜夔《续书谱》

夫运者,先运其心,次运其身,运一身之力,尽归臂腕,坚如屈铁,注全力于指尖。——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质直者,则径挺不遒,刚很者,又掘强无润;矜敛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拙钝;轻锁者,染于俗吏。——唐.孙过庭《书谱》

书家贵下笔老重,所以救轻蘼之病也。然一味苍辣,又是因药发病,要使秀处如铁,嫩处如金,方为用笔之妙。——清.吴德旋《初月楼论书随笔》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沉着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清.刘熙载《艺概》

刚劲忌野,清劲忌薄。——清.梁献《评书贴》

论书者曰苍,雄,秀,余谓更当益一“深”字。凡苍而涉于老秃,雄而失于粗疏,秀而入于轻靡者,不深故也。——清.刘熙载《艺概》

所谓老者,结构精密,体裁高古,岩曲耸峰,旌旗列阵是也。所谓少者,气体充和,标格雅秀,百般滋味,千种风流是也。老而不少虽古拙峻伟,而鲜丰貌秀丽之容。少而不老,虽婉畅纤妍,而乏沉重典实之意。

老乃书之筋力,少则书之资颜。——明.项穆《书法雅言》

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丽则倚糜而清遒。——唐.欧阳询《用笔论》

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明.董其昌《画禅室随笔》

左氏叙事,纷者整之,孤者辅之,板者活之,直者婉之,俗者雅之,枯者腴之;剪裁运化之方,斯为大备。——清.刘熙载《艺概》

<<传授笔法人名>>

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王羲之传之王献之。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羊欣传之王僧虔。王僧处传之萧子云。萧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欧阳询。询传之陆柬之。柬之传之侄彦远。彦远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冰。阳水传徐浩、颜真卿、邬肜、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文传终于此矣。

刘熙载 <<书概>>

圣人作《易》,立篆以尽。意,先天,书之本也:篆,后天,书之用也。

书之有隶生于篆,如音之有微生于宫。故篆取力气长,隶取势险节短,盖运笔与奋笔之辩也。   正书居静以洽动,草书居动以洽静。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沈著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

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缺一不可以为书。

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

学书者始由不工求工,继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极也。

书家一尚熟,而熟有精粗深浅之别,楷能用生为熟。熟乃可贵自世之轻俗滑易当之,而真熟亡矣。

篆尚婉而通,南帖似之;隶欲精而密,北碑似之。

北书以骨胜,南书以韵胜然北自有北之韵,南自有南之骨也。唐太宗论书曰:“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虞世南作《笔髓》,其一为《辩煮》,盖书虽重法,然意乃法之所受命也。

东坡论吴道子画“出新煮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推之于书,但尚法度与豪放,而无新意妙理,末矣。

它书,法多于意;草书,意多于法。故不善言草者,意法相害,善言草者,意法相成。

米芾 <<海岳名言>>

历观前贤论书,征引迂远,比况奇巧,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是何等语?或遣辞求工,去法逾远,无益学者。故吾所论要在入人,不为溢辞。

吾书小字行书,有如大字。唯家藏真迹跋尾,间或有之,不以与求书者。心既贮之,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

江南吴皖、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古意盎然,我儿尹仁大隶题榜与之等。又幼儿尹知代我名书碑及手大字更无辨。门下许侍郎尤爱其小楷,云:“每小简可使令嗣书。”谓尹知也。

老杜作《薛程慧普寺》诗云:“郁郁三大字,蛟龙发相缠。”今有石本得视之,乃是横勒倒收笔锋,笔笔如蒸饼,“普”字如人握两拳,伸臂而立,丑怪难状。由是论之,古无真大字明矣。

葛洪“天台之观”飞白,为大字之冠,古今第一。欧阳询“道林之寺”,寒俭无精神。柳公权“国清寺”,大小不相称,费尽筋骨。裴休率意写牌,乃有真趣,不陷丑怪。真字甚易,唯有体势难,谓不如画算,匀,其势活也。

字之八面,唯尚真楷见之,大小各自有分。智永有八面,已少钟法。丁道护、欧、虞笔始匀,古法亡矣。柳公权师欧,不及远甚,而为丑怪恶札之祖。自柳世始有俗书。

唐官诰在世为褚、陆、徐峤之体,殊有不俗者。开元以来,缘明皇字体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时君所好,经生字亦自此肥。开元以前古气,无复有矣。

唐人以徐浩比僧虔,甚失当。浩大小一伦,犹吏楷也。僧虔、萧子云传钟法,与子敬无异,大小各有分,不一伦。徐浩为颜真卿辟客,书韵自张颠血脉来,教颜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非古也。

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颜真卿,每使家僮刻字,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致大失真。唯吉州庐山题名,题讫而去,后人刻之,故皆得其真,无做作凡俗之差,乃知颜出于褚也。又真迹皆无蚕头燕尾之笔,与郭知运《争坐位帖》,有篆箍气,颜杰思也。柳与欧为丑怪恶札祖,其弟公绰乃不俗于兄。筋骨之说出于柳,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

凡大字要如小字,小字要如大字。褚遂良小字如大字,其后经生祖述,间有造妙者。大字如小字,未之见也。

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提笔,字愈无筋骨神气,作圆笔头如蒸饼,大可鄙笑。要须如小字,锋势备全、都无刻意做作乃佳。自古乃今,余不敏,实得之。榜字固已满世,自有识者知之。

石曼卿作佛号,都无回互转折之势,小字展令大,大字促令小,是颠教颜真卿谬论。盖字自有大小相称,且如“太一之殿”,作四窠分,岂可将“一”字肥满一窠,以对“殿”字乎!盖自有相称,大小不展促也。余尝书“天庆之观”,“天”、“之”字皆四笔,“庆”、“观”字多画,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挂起气势自带过,皆如大小一般,虽真有飞动之势也。

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大坏矣。篆籀各随字形大小,故知百物之状,活动圆备,各各自足。隶乃始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

欧、虞、褚、柳、颜、皆一笔书也。安排费工,岂能垂世?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徐浩晚年力过,更无气骨:皆不如作郎官时《婺州碑》也。《董孝子》、《不空》,皆晚年恶札,全无研媚,此自有识者知之。沈传师变格,自有超世真趣,徐不及也。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为司马系《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王趣,馀皆不及矣。

智永临集《千文》,秀润圆劲,八面具备,有真迹。自“颠沛”字起,在唐林夫处,他人所收不及也。

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

1、书法能让人降浮去燥

浮躁练不成书法。书法让人安下心来,铺下身子,能吸收人的浮气、燥气、粗狂之气,使人变得文雅,静心沉稳。

12、书法能让人识美求善

书法是艺术,艺术是一种美的体现。字体章法无处不体现着、折射着、流露着美与善。上下贯通、对立统一、虚实结合、婀娜多姿、整体和谐等是对书法的基本要求。学习和创作,就是对美与善的规律认识和规则运用。

3、书法能让人腹有读书

古人誉书法大家为“皆有超俗绝世之才,博学之余暇,游手于斯”。书法离不开诗词句章,书法家要学好多知识,这样就形成了好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书法内容 是言志、励志、教人积极向上的,书法家首先受教育,觉悟高、境界高、有奋斗精神;

4、书法能让人体悟人生

人常说“字乃人之衣冠”,“品德不高,落墨无法”。写书法就是写自己,思想、品味、情操、境界提高了,才有可能提高书法水平。历史上没有一位道德低下者的作 品能流传下来。可以这么说,书法是技术与个人品格的体现。欲写的一手好书法,必先提高个人对人生,处世的觉悟。

25、书法能让人精神依归

书法博大精深,学无止境。如果你热爱书法,就是追求其中,沉浸其中,乐在其中。对世事的烦扰,对人生的不顺,对人情世故,有一定的阻隔作用。人间事事多纷扰,退居陋室成一统,是一种更高的追求,也是一方精神世外桃园。如果你遇到什么烦心事也可以写写书法,让自己放松一下忘记烦心事。

1闭上眼睛看

文 | 于明诠

我一直觉得把书画之类的事体定位成“视觉艺术”不太妥当。视觉就是眼睛的自然功能,正常的眼睛都有这个“视觉”的功能,查体的时候有一个项目就是查“视力”,“视力”正常,“视觉”就应该正常。但“视觉”“视力”正常的人们看人看物看问题得出的结论往往并不一致,有时甚至完全相反,原因何在?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亲眼所见难道还假了不成”,哲学上又有句话“透过现象看本质”,谁不想一眼看清本质?眼睛看到的到底靠得住靠不住?这时候人们往往又会引申出另外两个词“眼力”和“眼光”,为啥张三看得明白李四看得不明白?一句话,眼力眼光问题。眼力眼光者何?好像和眼睛有关,但又绝不仅仅与眼睛、与眼睛的自然功能“视力”“视觉”有关,因为更重要的是和眼睛后面的分析思辨以及感悟能力有关。

扯得有点远,这里只说书法。自上世纪八十年代有了“书法热”以来,伴着美学大讨论的热潮,书法是视觉艺术的事你说我说大家说,就几乎成了真的一样,甚至基本是板上钉钉了。对于写字者来说,研究观众读者的视觉感受就是第一等的大事,好比做饭要研究吃客的味觉一样,但厨艺至今仍称做厨艺,好像不叫“味觉艺术”。服装服饰也不叫“人体装饰艺术”或“衣料款式视觉及体温保持艺术”之类。再比如相声,演员上台一张嘴就说相声啊是一门语言艺术,看似废话,其实说的正是这门艺术的本质。相声固然是让人听的,但若说其是一门“听觉艺术”,恐怕就不太靠谱了。书写者既然一心研究书法创作的“视觉”,那研究什么呢?无非就是线条质量、点画结构、涨墨飞白、方圆曲直、空间构成、章法布局以及线条如何分割空间一强调视觉的对比变化、锐角和墨团墨块的安排使用以强调视觉的紧张感和稳定感、落款释文位置的不合常理以增加视觉的陌生感新鲜感,等等等等,反正都是正常人的眼睛努力一下就能“视觉”出某种效果的林林总总的技术指标。这样弄来弄去,书法艺术就成了手工制作。书法的图式是“视觉”清楚了,但其中的文化意蕴也就荡然无存了。在专业的书法圈子里,“老干部书法”是要被嘲笑的,但所谓的专业书法创作一旦变成这样的“视觉艺术”,成为图案设计或摆积木似的游戏娱乐,也就没有资格再嘲笑“老干部书法”了,同样是游戏和娱乐,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西方有一门美学叫“接受美学”,是专门谈艺术作品从作者这里完成之后的一系列问题的,作品从作者这里完成之后不算艺术创作的最后完成,充其量只算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通过接受者的参与去完成,因此接受者也成了“作者”的一个组成部分。这个理论揭示了艺术创作的复杂性,提示作者创作是不能无视接受者的重要性,你的创作必须通过他们的接受与评说才能实现作品的价值与意义。从接受者一边说,你们的接受力,你们的审美趣味、审美眼光也需要培养和提高,因为你们的评说和意见关系到作品最终的生死存亡。看起来——的确也是——把双方的责任和使命分析清楚了,为作品最终的成败存亡解释了最后的原因。但在现实当中,问题极其容易简单化。仍以书法为例,从作者一边说,这样一来他的创作就难免要主动去适应甚至去讨好接受者的眼睛,加之展览会的特殊形式、生活节奏的疯狂加快、所谓“艺术作品”的极度泛滥,力争短时间内去迅速占领接受者的眼球渐渐成为作者最强烈的愿望与追求,在这种情形下,在作者一端将书法艺术定义为“视觉艺术”便顺理成章,甚至“形式即内容”、“形式至上”的说辞也合情合理,最后,摆字画字做形式做效果直至弄成了游戏和娱乐。古人最忌讳最瞧不起的的就是把书法弄成雕虫小技,现在很多书法家笔下“虫”都不愿雕,为了刺激眼球,或者直接复制古人,或者“随地大小便”。再从接受者一边说,人人自信自己的眼睛,既然眼睛的视力视觉正常,自认为眼力和眼光当然也就正常,无数双如此自信的眼睛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巨网,至于捞上来的究竟是哪路鱼鳖虾蟹,就只有天知道了。吴冠中老先生年届九十还大声疾呼,当下文盲少了但美盲多了!有几个“接受者”对照自己做一番检讨提高的呢?许多人眼中,吴老头不过一个疯子说几句疯话罢了。当然,把这笔帐统统算在“接受美学”头上固然不妥,但既然你们作者自己认定搞的是“视觉艺术”,大家“视觉视觉”你的所谓创作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所以,我固执地认为,书画艺术不应该是“视觉艺术”,而应该是“眼力艺术”或“眼光艺术”。从作者来说,不是不应该关注和重视接受者,而是不要仅仅关注重视接受者的“视觉”,更不要祈求满足所有接受者的“视觉”,最重要的是关注和重视他们当中的某一类“眼力”和“眼光”。东坡当年在卷子后面留一段空白,说“五百年以后人来作跋”,散之老人喜欢说“三百年以后见分晓”,正是这个意思,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已经超越了许多同时代人的“眼力”“眼光”,却又仿佛看见了若干年之后的“眼力”“眼光”。那个“眼力”“眼光”像一颗颗明亮的星星,一会闪烁在远远的天上,一会酝酿在他们自己的胸中,催发着他们的创作激情,照耀着他们坚定而孤独地一步步走向艺术巅峰。所以,视力视觉不厉害,拥有一种真正的眼力眼光才不得了。这又回到“接受者”这边,能否具备这样一双让创作者钟情的、真正厉害的“眼力”“眼光”不取决于你的视力和视觉的正常与否,而是取决于眼睛背后的理解感悟能力的有无高低,这是一种并非人人都有的种特殊的能力,倘若我没有这种能力,第一我觉得很正常,第二我觉得不丢人,千万不必打肿脸充胖子刚愎自用。据说成都某次陈子庄遗作展上,一位白发将军站起来痛心疾首地“检讨”——“我犯了错误,我有罪,我当时在成都军区任要职,竟然不知道这样一位大师,而且贫困潦倒受冻受饿。如果知道,我有的是高级宾馆和酒店供他享用。”想想,陈子庄活着的时候,两毛钱一张的画没人要,某人家存有上百张陈子庄的画作竟然全部用来糊墙擦屁股,陈子庄至死连个省级美协都加入不了。所以,那位老将军不必自责,全社会的人包括书画界的名流,眼睛都是亮亮的、大大的,只是“眼力”“眼光”不济,又能奈何?要怪就怪陈子庄走得太远太高,怪陈子庄生错了时代,特别是怪他老人家不懂“视觉艺术”,没能以作品的“视觉冲击力”迅速占领广大“接受者”们的眼球。

由此看来,“视觉艺术”云云终究是不太妥当的,想把事情弄弄清楚却最终把事情弄低浅了。也由此看出,“眼睛”是靠不住的。既然眼睛靠不住,就不如在书画作品面前索性闭了眼睛。所以我又极其赞成这样的“看”法——闭了眼睛看!

这里说的“闭了眼睛看”有三层意思

其一

面对某件具体作品的时候,尽量把眼睛的自然功能拿开,把心灵打开,让心灵晤对。我们的古人曾经认定“心”是思维器官,因此有“心想”这个说辞,这个“心”不仅是指心脏,而是指心性。达芬奇也曾经推测,大脑管领思维而“心”管领感受。美学家王朝闻有部书的名字就叫《从心上来》,艺术创作是“从心上来”的,欣赏和理解艺术也是“从心上来”的,与眼睛何干?

其二

好的作品不是一眼看过去就好,黄宾虹曾有高论,大意是说,一眼看得出的“好”最多是三流的“好”,一眼看去一般仔细再看不错的“好”是二流,只有一眼看去不好再看一般,不看却又忘不了,数月乃至数年印象日渐深刻始终挥之不去,最后满脑子只有此最好的那种“好”,才是真的一流的“好”。因此,闭上眼睛看也就是眼睛离开作品之后作品印在脑子里边挥之不去,不仅挥之不去,而且越思越想越有一种妙不可言的韵味,这样的作品才是真的好,能如此体味出“好”来才是真得会看会赏。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能知“有没有”才是真行家。

其三

只有闭上眼睛才能充分打开身体的感觉触觉味觉等器官,所以人们陶醉于回忆、美味、画意、诗意之中时,往往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摇头晃脑,使那种刹那间的醉意得到延伸和放大。就拿书法来说,好的作品中,点画线条不仅有表情、会呼吸,而且有气味,有色彩,有温度,有痛感有快感,一句话,有实实在在的生命。睁着眼睛仅仅盯着线条点画的形迹时,它们可能就消失了;而当你闭上眼睛的时候,它们就可能复活出现了。闭上眼睛恰恰是除却“五色令人目盲”的种种干扰,只有感官的纯粹才能开启我们的眼耳鼻舌身意,恢复原始触觉的感官之初,开启自己的“天目”。曾在蒋勋的一本小书里读过这样一则故事,一位盲人舞者,在每一个高速旋转动作停止后都会非常准确地面对观众,当观众想和他握手拥抱时,他却总是抢先做出准确无误的配合动作,十分神奇。有人怀疑他是否真得看不见的时候,他说:“我看得见我要看见的。我不是用你们的眼睛在看。我用我的身体寻找你。我的身体告诉我最准确的方向、位置、空间以及——善意和爱。”可见,闭上眼睛不仅能“看”,而且能看见“想看见”的一切,包括具备正常的“视觉”、“视力”所看不见的比如“善意和爱”。回到书法,人们津津乐道的韵味境界,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反而闭上眼睛“看”到的,也许才真的是。

当年,京剧大师李少春感叹说,演戏演来演去演什么呢,不就是演个“味儿”吗?邱岳峰谈配音时也说,不是仅仅让观众听清“字儿”,还要让观众听出“事儿”,更要让观众品出“味儿”。他们的话,真是一语中的。可见,连观众如痴如醉观看的玩意儿都不是“视觉艺术”。“味儿”是演出来的,却不是演给观众眼睛“看”的,观众摇头晃脑叫好起哄是通过“心”里边“品”出来的,看起来这么不讲道理的“悖论”,竟然解说清楚了多少部理论著作往往难以讨论清楚的玄奥问题。这个道理,当然也符合书画之类的艺术事体,写什么画什么呢,也无非就是写画那个“味儿”。这个“味儿”往大了、高了说就是韵味、意蕴、意境、境界。有人总是经常喜欢这样问,什么韵味啊、意蕴啊、意境啊、境界啊等等,玄之又玄,什么模样?究竟在哪里?佛观一滴水四万八千虫,看见的自然就看见了,看不见的也就看不见了。说到底不是眼睛“看”,是心在“看”。你“心”里有它便有,你“心”里没有呢,它也就等于没有了。

于明诠|1963年生,本名于明泉,别署于是乎等。中国书协教育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研究员,山东书协副主席,沧浪书社社员。现为山东艺术学院美术学院书法工作室主任、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山东省高校重点学科首席专家,南京师范大学客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