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孙过庭其人

说起来,孙过庭这一人物是一个谜。尽管他给后世留下了不朽的《书谱》;而作为官员的孙过庭其地位不高,在新旧两《唐书》中似乎也没有传记。不过,与孙过庭同时代的文学家陈子昂所撰的《孙君墓志铭》和《祭孙录事文》中有关于他的约略记载。另外,于唐天宝之际成书的《述书赋》“窦蒙注”和张怀瓘《书断》中,亦存孙过庭相关的载录。但是,这些记录和后世北宋《宣和书谱》里所书事迹不尽相同,间存异处。

关于名字,《书谱》称撰者孙过庭,陈子昂《孙君墓志铭》称孙虔礼,论者认为是另有其人。《祭文》曰:“元常既没,墨妙不传,君之逸翰,旷代同仙。”能和草圣张芝抗衡的书家,应该就是此人孙过庭吧。

恐怕似“唐人多以字行”,称谓之不同乃名和字的混杂而引起。再是“吴郡”和自署的地名,在唐代的行政地名中不见,从出生于“吴”地这一地域概念而言,这里是他的祖籍吗?而现籍还是不能明了。因此,无论是哪一种孙过庭行状,正确的记录是没有留下的。

2二、孙过庭的生卒年

著论中涉及孙过庭生卒年,但不管是何种记述,皆扑朔迷离。

《书谱》曰:“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味钟张之余烈,挹羲献之前规,极虑专精,时逾二纪。”文尾又云:“垂拱三年写记。”于此,“垂拱三年”的“三”字,始为“元”字,“三”为改写。“志学之年”,按《论语》之说为“十五”岁。“二纪”,若以“十干”为一纪,是“十年”;若以“十二支”为一纪,则是“十二年”。故简单地推算,孙过庭在垂拱元年(685年),时三十五岁(按“十干”);垂拱三年(687年)的话,就是三十九岁(按“十二支”)了。然而,历代书论之集大成之《书谱》,难道不过是仅留下书法之名迹吗?我们从中尤能悟到一些见解。“二纪”属“极虑专精”之时,并非是于“志学”所经历的时期,“逾”亦非“达到”之意,这里应该释为“越过”吧。

又如《宣和书谱》曰:“文皇尝谓过庭小子,书乱二王。”如果此说值得信赖,那么其时间当在唐太宗崩御(649年)之前。由孙过庭可乱二王之程度书法之事,可以推测到他的年龄。然而它的可信性又是如何呢?按《祭文》所载“忽中年而颠沛”,“枉大当年,嗣子孤藐”,孙过庭似乎是英年早逝的。《墓志铭》撰者陈子昂,于公元694年遭牢狱之灾,翌年,死在狱中。应该确信,《墓志铭》是作于其投狱之前的。也就是说,孙过庭死于公元694年以前。总之,孙过庭生卒年确实是无法弄清楚。

3三、《书谱》是孙过庭的真迹吗?

《书谱》确实属于孙过庭所书吗?传记中很难获得他写此书的确凿证据。

《书谱》文首有“吴郡、孙过庭”字样,但无“书”字。文末有“垂拱三年记”,但不置名字。尽管文章是孙过庭的,可书者同样是他吗?

今天,虽然在《书谱》和其他文献中留下了孙过庭书法与传记,与之传世的诸如《草书千字文》、《景福殿赋》等,认定是与所谓《书谱》同笔,可这两种咸被判断不是唐代的墨迹,而是后世所伪托。只有《书谱》,果真属唐代之书,而且是孙之真笔吗?

事实上,清王朝灭亡后,墨迹本《书谱》通过写真、珂罗版的广泛流布而被世人周知是始于1920年。在这当中,似见到由后人所作的多种摹本。主要的理由是:至今所知的《书谱》刻本,享有善本之称的是所谓“薛氏本”(元祐本),然此本远与“墨迹本”异趣;那么,还不如说与之相似的则是“安刻本”(天津本)。

昭和四年(1929年),松本芳翠在其主办的《书海》杂志发表了著名的《节笔论》。《书谱》即现存的墨迹本是所有刻本的底本,并证明了墨迹本不是“双钩填墨”的摹写本的事实。其论据为:《书谱》大概是在折叠为八分(2.7cm)为间隔的纸张上书写的。笔锋经过折线而产生冲突的部分,线条出现类似“竹节”般的不自然笔致,即“节笔”。这种“节笔”,无论是哪种刻本皆与墨迹本相同,存在这一情形。墨迹本的用笔线条中留下了折行的痕迹,从写真等,若仔细观察“节笔”部分,笔势自然,决非类似“双钩填墨”等技术摹写,从而确定了《书谱》乃是真迹。《书谱》笔致清晰,节奏明快,能占唐代名笔之位置。应该认为是孙过庭书写的(见图1)。

4四、“点去”和“改写”

《书谱》云:“夫自古之善书者,汉、魏有钟、张之绝,晋末称二王之妙。王羲之云: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绝伦,其余不足观。可谓钟张信·为·绝·伦·其·余·不·足·观·云没·”始写仅数十字,就和前行文字重复,用旁点加以订正(“点去”),可谓是浅陋的目误。这里应该是书“钟张云没……”的,极靠近前行的“钟张信为……”因眼花缭乱而误写。这误写极相似于抄写他人文章。书写自己的文章,从开头就犯这样的目误是颇为粗忽的。不禁对撰者孙过庭《书谱》为他自己所书产生了疑问。

《书谱》中,像这样的“衍文”,用旁点的方法消除,即“点去”的部分,在整篇中竟有十数处,其中有几处所犯的都是同样的单纯的目误。例如第83~84行中的“然消息多方性情不一乍刚柔以合体或蒙”十七字(见图2)实为后文第266~267行的文字(“或”后文书以“忽”),这决不是简单的目误所能说明的。还有如第69行点去的“轻重之”,旋即又改为“挥运之”再续写的情况。这就无意中流露出是一边在推敲一边在改写的形迹。确实如此,《书谱》末行“垂拱三年写记”,开始写作“元年”,之所以改为“三年”,恐怕是孙过庭在垂拱元年写的是草稿,三年中边推敲边修正改写。

即使是相距甚远的文字,也会因目误而被“点去”。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这也不是他未曾研究周边的文章所致。例如第164~165行中的“其有显闻当代,遗迹见存,无俟抑扬,自标先后”。在第152~153行曾一度书写而被“点去”,第183行再次书写而又“点去”。何故出现如此反复“点去”?其中之谜却是难以揭开的。

五、“序文”还是“全文”?

现存《书谱》文章之前,有宋徽宗的瘦金体题签:“唐孙过庭书谱序。”北宋内府的藏品目录《宣和书谱》中有“书谱序上下二”之记载。但是,《书谱》文章中,自始至终,不见“序”文。而且卷末的十行是“跋语”文体,最后以“垂拱三年写记”完篇。那么,《书谱》果真是“序文”,抑或“全文”?

类似“跋语”的十行中,有“……今撰为六篇,分成两卷”之语,若以《书谱》全篇观之,应该是有六篇之分的。清代朱履贞在《书学捷要》中对《书谱》试作六篇的分段,而现存《书谱》的是前两段,后四段佚散,也即是失去了下卷。近年,有关对《书谱》的文章相继发表了六篇分段说。有中国的朱建新,日本的西川宁、松井如流、西林昭一等。各人的分段之说稍有出入,不完全一致。大致上宁可把《书谱》看作序文的文体,而且从“谱”的意思而言之,《书谱》当是列叙书家之优劣和品第。从这一方面去理解,是绝不会误入旁歧的。宋代有《书谱序》之称,这就是它的理由吧。前述的陈子昂《墓志铭》记载,“将期老而有述,死且不朽……志竟不遂,遇暴疾卒……”也许蕴含孙过庭为立谱式而作《书谱》,然未竟事业遂早逝的用意。

启功先生认为,唐张怀瓘的《书断》又称《书谱》为《运笔论》,殆以既无谱式而称之为谱,义有未合,故就序文所论,为立此名,俾符其实而已。

六、“卷下”之谜

“序文”还是“全文”?二者都成了问题,而“卷下”存在吗?亦是个谜。

《书谱》卷首有“书谱、卷上”字样,其后则不见“卷下”二字。但是,最后处相当于跋语部分又有“今撰为六篇,分成两卷”之记。那么,何处尚存“卷下”?又如上见,《宣和书谱》有“书谱序上下二”之记,“下卷”又是以如何的状况而被收藏的呢?

启功先生认为,孙过庭的“卷下”,尚未书写人已卒亡。徽宗内府时,现存《书谱》分为一半,装订上下二轴。证据是瘦金体的题签“唐孙过庭书谱序”之下稍微有“下”字残留,也许后人在把二轴合装之时,上轴的题签已散失,而移装了下轴的题签。

启功之说中,孙过庭所言“分成两卷”之上下和《宣和书谱》记载的“书谱序上下二”尚须作另番考察。

5西川宁认为,观卷《书谱》的全文是在垂拱元年的草稿上加以修改的,在部分的改写当中,孙过庭就去世了。“卷下”不见于记录,推测是由于改写尚未完成。而且当初,他已把《书谱》分为“两卷”,《宣和书谱》的“上下”沿袭于此,后来才合装成一卷的形式。

《书谱》是本文还是序文,这个问题更显突出。现卷在宋代确实是分装成上、下两卷,启功、西川宁先生咸把第十三纸的从首行“约理”开始至200行为下卷。其理由是:前后处纸的残损的痕迹全然不同(第185~199行亡佚),更是第13纸的右边,西川先生以为稍微有印痕残留,此或为“宣和”之印。又如在明代,只有收藏下卷的文徵明在《停云馆帖》刻入《书谱》,上卷部从别的刻本刻入。这样一分析,文徵明所藏的下卷也是“约理”以下作为分轴的。

七、“切断”和“亡佚”、“错简”

现装的《书谱》全三十三纸,合为一卷。然而,其中第十二纸中的185~199行中的十五行和第十五纸中的232~234行中的三行亡佚。另有第九纸部分的前三行(133~135)误装在十三行(136~148)之后。何故出现这样的“亡佚”和“错简”,仍是一个谜。

启功先生指出,第十二纸的十五行是“宣和”时的上卷之末尾,可后来的某一收藏者把全部369行作了均等的分卷,上卷的末尾处从第186行中割取十五行插入下卷,其后散佚。然而,关于第十五纸的三行的亡佚和第九纸的错简没有说明。

西川宁提出,“书谱尝几度分割”,分割之处引人注目。并说:“上卷中每处有一处,下卷稍为复杂些。”而上卷,由于对自己言辞的部分改写,孙过庭利用分割的地方“尝试,终形成了册页的形式”。测量尺寸,每页的宽度极为参差不齐。“第十二纸中失掉的十五行特长(推测37.3cm)……形式上就按原状作为一纸流传下来。最后的十五行散失,是因为形成册页形式之际,分割了最后的一页”。但是,“卷下的隔断处空隙极大,这说明彼此的连接兼备了册页的形式”。同样是谜。

且说“下卷”,同为册页形式之论的谷村熹斋发表了自己的设想,他提出分割的方法,基准是单一的“三纸四分”。杂复的“下卷”,从分割处寻求,稍微留有印痕,特定上卷同样每纸存有一处的分割处。“下卷”亦推测为“三纸四分”。

恐怕从南宋至元代,民间收藏的《书谱》为上、下两卷,或者大致在这时期,各纸用“三纸四分”改装成上、下两册的册页形式,成为当时分割的原因。后来在改装之际一部分佚亡,就出现了“错简”现象。再说,上卷的亡佚15行未必是一页,也许末尾的数行,其后有“宣和”、“政和”的印记,共为第17页。其后不知从何时,《书谱》上、下两册(又称卷)辗转收藏,上卷保存的环境尚好,而下卷的命运残酷,尤其是形成这种宽度狭小的册页形式,经过了反复的改装,许多地方屡有切割,结果必定导致了严重破损这一状况。

八、S字、逆S字形的虫损

卷下(下册)经历了残酷的命运,其破损以及颜色变化上,和上卷相比,可谓有目共睹。可是破损部分,和古时的“太清楼本”、“薛氏本”或者“停云馆本”、“天津本”等刻本一比较,对于这种破损程度和问题,饶有余趣,现仅举两例。

(1)235行的下部书有“云”字的纸片,可原来此处是221行下部“绘”字的一部分。“天津本”中沿袭原状,而“停云馆本”按原来的位置刻入。

(2)256行的上部“通”字,其一部分笔画割入左边之字,致使字形脱落。“天津本”中,旁边全部笔画靠近左边,这一模刻不大正常,“停云馆本”则模刻位置端正。

类似这种现象有多处出现,第十九纸中不可理解的是,发觉有“虫损”迹象。304行和313行的下部有“逆S字形”的虫损,而316行的下部存“S字形”的虫损。“S字”的破损,从多处出现的同种形状上看,绝非单纯的“破损”,而一定是“虫损”。无论是卷子本,还是册页,我们不能按正常的排布状况去作考虑。

第十九纸304行和310行由于左右分别切割,细小的分割后是否杂乱的堆积一起,然后就按原状放置了?其实,跳过第二十二纸355行之下,能够确认细小“逆S字形”的虫损。像这样毫无秩序,混乱的情形无疑愈发加深了《书谱》文字排布之谜。或者“卷子”和“册页”以外,最早还有所谓“龙鳞装”(旋风装)的装订形式?更待进一步地研究。

九、“节笔”和“折痕”

《书谱》中最见重要之处就是所谓的“节笔”了。前述,根据松本芳翠的“节笔”研究,《书谱》作为书法史上的古典名迹,确立了较高的地位。然而,“节笔”说从发表迄今已经过了七十余年,当时的珂罗本,尽是些单色的写真,这是对真迹的想象的一种研究。可如今,不仅有鉴赏真迹的机会,而且容易见到类似真迹般的复制、精印的彩色印刷本。在这样一个发达的时代,更期待有新的研究进展。

成为《书谱》的“节笔”原因即是所谓的“折痕”。因为折纸的缘故,致使在大约八分(2.4cm)为间隔的纸面上出现呈凸状的棱线,这种纸张的加工方法,在很早的时候业已形成诸论。于大的方面,可分为(1)纸的折叠方法;(2)刮刀的按压方法。

《书谱》中的用纸明显有“折痕”的迹象。今日,如观复制本还是原迹,得出的几乎是同样的结论。我的调查是:A、折的间隔的距离不相一致,不管是何种用纸,左边的间隔狭小,渐向右方徐徐宽大。B、所折界线的痕迹,不管何种用纸,左边明显,渐向右方悄悄减弱以至消失。

  由此,我们对《书谱》的“折痕”的方法有了了解,首先是把纸张细细地卷起,然后压扁。不管孙过庭所用的属何种纸,其正面上都因“折痕”而出现棱角,折幅宽广,折行徐松,向右退去。

现在的《书谱》用纸,因折叠出现的痕迹尚不能确认的,就是每一张的右方。由于折幅渐增,书写时凸起的部分是“折痕”的位置。确认这是孙过庭在折幅宽广的每纸的右边,在约略有“折痕”的行间中复原后书写的。

十、《书谱》书写状态之谜

对《书谱》自始至终作一缓缓鉴赏,犹如平静、翻滚的波涛,反反复复,高低起伏,徐徐上扬,达到高潮,然后又归于终焉。这种自然构成的妙趣是《书谱》的魅力所在。

西川宁在《书谱》的研究中,把平静、稳实的部分归于A类;自然奔放的部分归于B类。全卷由A、B类两种样式的分布、调和构成。卷下的后半十一纸全相当于B类模式,卷上的前十二纸中,A类、B类混杂。但是,其中一纸内一部分是A类,一部分是B类的共有四张。A类、B类两种样式的风格迥异,主要是由书写的时间不同造成的。推测《书谱》在垂拱元年书写的温和、妍润、平稳的草稿是A类;垂拱三年改写部分,趋于笔致奔放的部分是B类。

这是一种大胆的设想。可是,如果《书谱》全卷书写不是始终一贯,这就成为大问题了。

西川先生在卷上中认为,作为B类的有第九纸与三、六、七、八之分割部分之后。如果注意孙过庭的草稿即部分改写之处,改写前后及其部分的文字数量必定相同。假如部分改写后仍是一纸,而要复原为原来纸面的宽度的话,那字形必须变小,行间也必须要狭隘些。

西川先生所指出的部分没有这样的变化。尽管是相同字数的改写,其接合处是按平稳的字行书写,还是恢复改前和后面的笔势自然相连接?书写时候相隔的改写部分尚不能理解。

西川说是在单色写真复制的接点研究上提出来的。在正仓院文书中所常见的“折痕”,也许是一种“反折”(从背面折)。由于卷折,没有考虑一纸之内的折行之强弱,这是臆测。

关于《书谱》书写样式的真相,我作了如下考证。

垂拱三年,孙过庭改书元年时所写的《书谱》草稿,他用卷折的方法对纸施以“折痕”,即把纸卷成直径为15~16毫米后再经压扁,成折幅为24毫米左右,外侧折幅稍大,折棱趋缓。孙过庭全用折棱的正面,在折幅宽大,折棱趋缓的纸面上自右向左书写。开始的数行,折幅宽大,折棱缓和,折间书写的文字平静、稳和。然而,随着书写的进程,体势变得摇动歪曲,字行慢慢地开始倾斜,折痕狭隘,折棱也逐渐高凸。因此,笔锋受到折棱的牵制、阻碍,不经意间笔致开始出现了“节笔”这一特殊现象。

一旦“节笔”出现,笔的跳动振幅就激荡起来,折距越来越狭隘,折棱也渐趋明显,“节笔”的现象就愈发显著。但是,在每张纸的靠近左端,因为有与下一纸相接的意思,沿着纸面垂直的左边的字行又恢复了平稳。

《书谱》的二十三纸全按这样的模式书写。然而,开始的时候,孙过庭也频繁地改变体势,字行因受折距的牵制,逐渐奔放,于折棱处也就不经意地写下去了。因此,即使在一纸之内,“节笔”也有在开始处便出现的,增强了笔锋的折棱和冲突的激荡感。它的构成恰恰似欣赏一曲交响曲,充满无限魅力。根本原因即是因为书者孙过庭心情的波动。而产生如此效果,则又好似凭借其舞台的装置——“折痕”。

1赵叔孺的艺术成就,以篆刻为最。其年少时饱览古玺秦汉印、九叠宋元押,又博涉明清诸名家。胸襟散淡,抱负高雅。年稍长,撷浙皖两派之长,取法赵之谦,旁参吴熙载,力追秦汉,而得力于赵之谦处最多。赵之谦(1829—1884)是篆刻史上一员骁将,他看到邓石如采用碑额等篆书入印,深受启法,便取镜铭、权诏、钱币铭及难于入印的《天发神碑谶碑》、《三公山碑》等碑字融会印中,异态新姿,意境高妙,开启了“印外求印”的坦途。惜踏上仕途,40余岁便搁刀不刻。赵叔孺虽为私淑,但道艺精深,能遥接风神,凭借个人书画、诗文、金石鉴赏之功,上窥汉铸印,平正中寓奇崛,秀雅中寓厚拙,且擅古玺,旁及元明人圆朱文,所作旷逸醇古,渊雅闳正,自成风格,开整饬一派。沙孟海在《印学概论》中云:“鄞县赵时 ,主张平正,有不苟同时俗好尚,取之静润隐俊之笔,以匡矫时流之昌披,意至隆也。赵氏所摹拟,周秦汉晋外,特善圆朱文,刻画之精,可谓前无古人,韵致潇洒,自辟蹊径。”陈巨耒在《安持精舍印话》中云:“迩耒印人能臻化境者,当推安吉吴昌硕丈及先师鄞县赵时 先生,可谓一时瑜、亮。然崇昌老者,每不喜叔孺先生之工稳;尊叔孺先生者,辄病昌老之破碎。吴赵之争,迄今未已。余意观二公所作,当先究其源:昌老之印,乃由让之上溯汉将军印,朱文常参陶文,故所作多为雄厚一路;叔孺先生则自 叔上窥汉铸印,朱文则参以周秦小玺,旁及币文、镜铭,故其成就开整饬一派。取法既异,岂能强同。”在当时沪上印坛,赵叔孺与吴昌硕并称一时瑜、亮,成为民国印坛六大流派之一——赵派的领军人物。

赵叔孺(1874~1945),名时枫,字献忱,叔孺乃号,为宋宗室后,世居浙江鄞县,为四明望族。据天一阁藏清同治八年乐善堂大活字本和民国十三年乐善堂木活字本《四明赵氏宗谱》记载,赵叔孺为宋太祖赵匡胤第24世孙,为太祖第二子、武功郡王赵德昭一系。太祖第七世孙伯 ,封朝散郎福建路安抚司参议,追封奉化郡王,孝宗乾道间为明州录参(改秩),“居明州,遂起家焉。”至赵叔孺先生曾祖已为二十一世。其祖父冲九,字亦飞,又字忆非,号鹤田、行谦,为清县学生,住城内广济桥。其父佑宸,字仲淳,又字粹甫,号 史,道光庚子科优贡生,正白旗官学汉教习,侯选知县,咸丰壬子科顺天乡试举人,丙辰恩科第二甲第三名进士,钦点翰林院庶吉士,武英殿协修散官,授取编修、国史馆总纂协办,至大理寺正卿。通籍后建第于县西镇水凫桥(即今孝闻街伏跗室)。赵叔孺生于清穆宗同治十三年(1874),初名润祥,以出生于其父镇江府任所,镇江古称润州,因而得名。后名 ,字献忱;后又名时 ,号纫苌,字叔孺,以字行。家中藏有东汉延喜、魏景耀二弩机,故彦所居曰:二弩精舍,晚年自号二弩老人。

1元 赵孟頫 牧马图 立轴 设色绢本

【作品鉴赏】

一代宗师赵孟頫(1254~1322)才华横溢,他画马痴迷到了“据床学马滚尘状”的程度,不仅“法备神完”,而且元、明、清三代关于赵孟頫所画之马作的诗评颇多,这在整个中国绘画史上,除宋代李公麟之外,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本幅《牧马图》,立轴,48.3×27.7cm,纸本设色。右下方題識“孟俯”。并钤有:水精宮道人、子昂、趙三枚朱文印。并有五方收藏印:欽賜忠良長白山長索額圖字九如號愚庵書畫珍藏永貽子孫、耿昭忠信公氏字在良別號長白山長收藏書畫印記、湛思、宋鶴齡藏印、戴培之家藏印。本藏品于1980年11月出版的《美术丛刊》上发表(第12期P13,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80年11月出版。)此图曾在2007湖州“赵孟頫国际学术研讨会上”的“赵孟頫书画展览”上展览过,并得到与会专家的首肯与高度赞扬。

赵孟頫在本幅画中,既吸收了前辈的绘画技法,又融入了个人的情感,对马的容貌、奚官的举止刻画得十分传神,体现了画家细腻的观察力、高超的表现技巧和深厚的人文修养,隐含着作者在摆脱尘世困扰之後,享受着无拘无束的生活所带来的悠闲和安逸。本作品反映了作者在元代之时极想避居世外,独自享受着隐逸恬静生活的心态。人物、马匹是此幅画作的灵魂所在,全图虽以李公麟白描手法表现人物和马匹,但用笔简练,线条纤细而遒劲,不做色彩渲染而体积感、质感颇强。这是赵孟頫的特技画法,其後,其子赵雍、其孙赵麟都曾有类似这样的画法,已经成为家赵氏传。

赵孟頫的人马画用线多强调含蓄劲秀,喜用高古游丝描,很少用粗细顿挫变化明显的兰叶描。本作品里的马倌身著唐装,立马丰肥圆厚,神情、姿态皆轻松自如。赵孟頫以文人意笔勾线,行笔偏工。这幅画静中有动,马体精确细腻柔美,神情姿态舒展自如,从中我们可以看出画家构图功力之高深,从画面效果来看主要是笔墨趣味占了上风。

赵孟頫,作为元代文人画风的开启者,提出了“书画同源”,掀起了文人画进入书法性趣味的转型,明代大学者王世贞曾说:“文人画起自东坡,至松雪敞开大门。”因而赵孟頫在中国绘画史上就是这么的举足轻重。本文试就本《牧马图》的收藏经过、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等诸多方面加以考证。

一、此图的流传过程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道人、水精宫道人,吴兴人,宋宗室。因为曾历官集贤直学士、荣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追封魏国公、文敏。又因家有鸥波亭,所以后人就以斋号称赵松雪,以亭名称赵鸥波,以出身称赵王孙,以地名称赵吴兴,以官衔称赵集贤、赵荣禄、赵承旨,以追赠称赵魏公。人物、山水、花鸟、马兽诸画科皆能,并提出“作画贵有古意”的口号,扭转了北宋以来古风渐湮的画坛颓势,远追晋唐,从工艳琐细之风转向高古拙朴。

“欽賜忠良長白山長索額圖字九如號愚庵書畫珍藏永貽子孫”为索额图常用收藏印。索額圖(?~1703),姓赫舍里氏,满洲正黄旗,字九如,號愚庵。是辅佐幼时康熙皇帝的朝廷重臣索尼(?~1667)的第三子。索额图承“家荫”,最初被授侍卫,与康熙共计智诛鳌拜,功不可没,遂连连职升,由吏部侍郎、被任国史院大学士兼佐领,后与兵部尚书明珠(1635~1708)“同柄朝政,互植私党”尤其是不断的贪污受贿,康熙帝无奈赐其“节制谨度”四字匾额,另其收敛,但最终索额图还是在康熙“立储”事件上丢了性命。其所藏书画大部分最终也被抄入内府。

耿昭忠(1640~1686),字存良,号信公、长白山长、辽宁辽阳人。其祖父是“靖南王”耿仲明,耿精忠、耿聚忠为其弟兄。耿昭忠曾任康熙皇帝的侍卫、并曾任驻守在福州的镇平将军。“耿昭忠信公氏字在良別號長白山長收藏書畫印記”为其常用收藏印。我们今天可以看到从原清内府流出的书画上有许多作品都同时钤盖耿昭忠及其子耿嘉祚和索额图父子的印章,美国学者武佩圣曾论证过,耿氏、索氏二家族都是活跃于康熙皇帝在位期间(1661~1722)年,但由于耿昭忠与索额图的活动时间差距,今天我们看到的他们收藏的真迹大部分是由耿家收藏後转至索家的。

戴植,字培之,一字芝农,号芝道人,又号倍万楼主人、翰墨轩主人等。江苏丹徒人,为道光年间著名收藏家。曾藏《戴本孝华岳十二景册》、《文徵明石湖清胜图》、《董其昌山水卷》等。

可见,此图经耿昭忠、索額圖、宋鶴齡、戴培之手,但并未著录于清宫编纂的《石渠宝笈》等官方著录,应是从索家未被抄时流散到民间的。

二、本图所绘的内容

赵孟頫是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的十一世孙,是元朝一位不可多得的绘画人才,颇受元朝开国皇帝忽必烈的赏识,赵孟頫是爱马之人,他嗜好画马,他画马已经达到了痴狂的地步。

赵孟頫是继李公麟之後又一位画马大家。当时人称赞他说:“世人但解李龙眠,那知已出曹韩上。”从现在所能见到的赵氏画马作品来看,他画马主要有二体,传世著名作品中《浴马图》、《秋郊饮马图》学唐人,《调良图》、《人马图》学李公麟。前者用笔细致柔和,敷色艳丽沉厚,重设色,近唐人风格;後者墨笔白描,略加淡色,或者不加色,近似李公麟《五马图卷》的风格。而本图明显是後者的风格。

本《牧马图》,在构图上,别出心裁,超出了传统的人物鞍马题材的画法。画幅正中也是最突出的位置,描绘了一匹白马的正后面的马的臀部,马首则只给了个少侧面的镜头,人物则像是一个陪衬,只出现了头部,身体让马的臀部遮挡了一大半,可见此图的主角是只给观者观看的白马。

在赵孟頫的传世绘画作品中,以人物与鞍马,或人骑图为题材的比重最大,如《绘事备考》卷七记赵孟頫一幅洗马图、四幅调马图、五幅牧马图、一幅神马图、三副饮马图、二幅习马图、一幅八骏图、十幅蕃马图等,见于著录者有百件之多。

马,作为一个绘画的母题,在文人的作品中是作为一种暗喻,寄托着自己的思想情绪。马,有千里马之喻,也是赵孟頫自许的象徵,其虽为元廷重臣,但其实只是一个摆设,所以他的济世愿望只是一厢情愿,大部分时间其是花费在作发颂词、写经文中消磨岁月,他的行义达道自然成为泡影。所以他画的马,宛若和平时代禁苑中的千里马,总是和奚官同时出现,只能充当“太平盛世”的车卫仪仗,“老向天闲无战功”而已。他的郁郁不得志的楚楚自怜之心,乃在《浴马图》、元贞二年(1296)即42岁所绘《人骑图》、《奚官调马图》、皇庆元年(1312)即58岁所绘《秋郊饮马图》等作品中宣泄无遗。赵孟頫曾自题《百骏图》,以“肥哉肥哉空老死”之句,道出了这些千里马的机遇。元末杨维祯阅赵氏马图后,也颇为伤感,写下“将军铁甲抛何处,独趁奚官缓步行”的诗句。(《铁崖先生诗集?题松雪翁五马图二首》),其实,赵孟頫对于蒙古元人的统治的不满,也反映其所作的一些描述先贤古人的作品当中,如见于著录当中的《轩辕问道图》、《老子象》、《袁安卧雪图》这些古代的历史题材当中。此图的所绘的白马以臀部向人,也正是赵孟頫以此来寄托对机遇与朝廷的无奈。

赵氏一门(赵孟頫、赵雍、赵麟)偏爱人马题材的绘画,在赵孟頫的传世绘画作品中,以人物与鞍马为题材的比重最大,见于著录者有百件之多。赵雍也有很多这一类的作品传世,赵麟更是以人马画作为创作的主要内容。文人偏爱画马,是有着深刻的社会、文化背景。

统领元代画坛的赵孟頫集诗、书、画于一身,对画马,他更有自己的见识。从下面的几则题画,可见一斑。 他说:“余自幼好画马,自谓颇尽物之性。友人郭佑尝赠余诗云‘世人但解比龙眠(李公麟的字),那知已在曹干上’。曹韩固是过许,使龙眠无恙,当与之并驱耳。”及“唐人善画马者甚众,而曹韩为之最,盖得于天,故颇尽其能事。若此画,自谓不愧于唐人,世有识者,许渠具眼。”

李公麟之後,要数赵孟頫画马有成就。赵孟頫画马求其精神筋力,能把马的个性表现出来。他的画,有细致精工的,也有简略豪放的,都能发挥各自的妙处,不是一味讲庄严。马的鬃、尾、四蹄处,体量虽不大,却都是传声传情的重要部位。可谓“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鬃尾能收能放,有刚有柔,所以把鬃尾画好,大有表现余地,既能煽情造势,又可平衡画面。四蹄及蹄冠、球节处,是很难画、见功夫的地方。

与李公麟不同的画法是:赵孟頫在画马蹄、马腿时,把线条归整组合,从屈腱到蹄甲几乎垂直。虽像民间剪纸那样概括,却也状物写神,更趋文人意化,是一种升华,能看出他提倡拙朴、静穆,追求高古的意境。

三、此图的断代与价值

我们对比一下至今流传下来的赵孟頫的人物鞍马图,首先对比一下其元贞二年(1296)即42岁所绘《人骑图》,此图通过左方的题跋,表明此图是赵孟頫见到韩干的三卷绘画之後所作,采用的是唐代铁线描。对于古人与他自己画马的成就,他曾言:“宋人画人物,不及唐人远甚,予刻意学唐人,殆欲尽去宋人笔墨。”(詹景凤《东图玄览》)。他又说:“吾自幼好画马,自谓颇画物之性。友人郭信之尝赠余诗云:‘世人但解比龙眠,那知已出曹韩上’。曹韩固是过许,使龙眠无恙,当与之并驱耳。”(《书画汇考》)可见赵孟頫是自诩在宋人之上的,并承袭的是唐人古意的。

此图《牧马图》与其相较,很明显,《人骑图》较纤细生拙,用笔速度较缓慢均匀,这一般是早期人物鞍马风格所具有的特色。而在《牧马图》图中的运笔当中,我们能看到一种富有速度的钉头鼠尾描法,但线的形状还是圆融均匀的。

另据,赵孟頫在皇庆元年(1312)即58岁所绘《秋郊饮马图》与《浴马图》相较,我们可发现与本图大概是同属于一个时期的作品,但从两图人物与鞍马的形质上看,首先是人马的精神表达上,《秋图》的造型塑造要更加简洁生动,用笔上,较随意粗壮,在构图的处理上来看,《秋图》的人马安排,风景排布更富有一种总体的把握。所以,《浴马图》应是较《秋郊饮马图》创作的时间早一些,再拿其五十一岁所绘的《红衣罗汉图》与《浴马图》进行对照,《红图》用笔运线,则趋于圆细凝练,《浴马图》则相较之便晚于《红图》。由此同时,我们便可发现赵孟頫用笔运线的早中晚期的变化特徵是由均匀纤细的圆润用笔逐渐走向富有笔法特徵的具有韵致的浑厚画风。

综上所述,此时将《牧马图》的用笔风格放入这些标准器当中进行考量,此图应产生于四十二岁之後,五十岁之前,正是赵孟頫用唐人画马方法、借鉴李公麟画马方法的过渡阶段。

赵孟頫的艺术创作,早中期划分应是从其33岁入元朝为官开始,元世祖忽必烈亲自召见,并惊呼“神仙中人”,让赵孟頫受宠若惊的同时,也确立了他在世人眼中的位置。在入仕的八年中,他虽未做到什么大官,每天却可以围绕在世祖面前,充当了一位御用文人的角色。除了歌功颂德的起草诏书外,赵孟頫还有一项任务,便是为元统治者所藏的古书画题签与作跋。这个工作可能赵孟頫在皇帝身边时最乐衷于去做的事情。秘书监中的古书画几乎都经过赵孟頫之手,没有题签的作品也都是赵孟頫所提的。而每次的题签与题跋,都使他在书画理论与创作实践当中受益匪浅。我们至今可见到的那是经由赵孟頫之手的作品,如展子虔的《游春图》,大小李将军的青绿山水,李公麟的马图,韩滉的牛图,他都曾临摹过。元贞二年(1296)即42岁所绘《人骑图》就是其在观韩干的三卷作品之後所作。

赵孟頫中期创作的高产期应是在其休病江南时期(四十二岁至四十六岁)。赵孟頫宦游十年,携家带口,罢官归来,清风两袖,遗老遗少们难免侧目而视,交往的文士并不是很多,但与其最为相知的要数文士收藏家——周密。由于两人的友谊不仅书写了坦露其心声的《次韵周公瑾见赠诗》,还诞生了开启後代文人山水画先河的《鹊华秋色图》。在江南闲居四年,大部分时间都是赵孟頫都是寄情于山水、诗文、书画,颇感自在。他时常到山清水秀、人文荟萃的杭州活动,与鲜于枢、仇远、戴表元、邓文原等四方才士聚于西子湖畔,谈艺论道,挥毫遣兴。有时则隐居于管夫人家乡德清,在东衡山麓的“阳林堂”静心欣赏文物书画,阅读前人佳篇,朝起听鸟鸣,日落观暮霭,过着与世无争的宁静生活。此时期是其艺术修养、书画技艺与日俱增的阶段。

这轴《牧马图》应是诞生于此阶段,除了以上从画面造型与笔法上的判断,我们得出了此作是出于四十二岁之後,五十岁之前。还有两点重要的特徵。

其一,从落款上来看,《牧马图》右下侧题到“孟俯”二字。经查,頫在《中国汉语字典》中解释为:頫等于俯。这说明二字相同。此款“俯”字,并不是仿造赵孟頫所出现的错别字。在大德元年四十四岁其所书的《归去来辞》也是在落款写作“孟俯”。徐铉的《说文解字》注“頫”字云:“俗作俯,非是。”但《说文解字》原文“頫”下即云“谓之低头也。”同俯字之意相同。郑振铎先生曾认为:赵孟頫在落款中写“子昂”,多数为元朝皇帝所写所画的,落“孟頫”款的,是画给当朝贵族的,而落款是“孟俯”的则是自己留给后代的作品,表明他自己已经是“俯首”过的“贰臣”,此说已经得到学者们的认可。

其二,此图异于传统的构思与主题的表达上,以白马的臀部向人,以喻画者的姿态,不免有些调侃。

这两点,一个以“俯”代“頫”,一个以臀向人,这双重的反讽应是赵孟頫辞官後矛盾心情的真情写照。

赵孟頫的《牧马图》应是其四十四岁左右的早中期作品,此图曾在2007湖州赵孟頫国际学术研讨会上进行过评价的作品并著录于1980年11月出版的《美术丛刊》第12期上。

赵孟頫流传至今的人物鞍马作品仅有《浴马图》、元贞二年(1296)即42岁所绘《人骑图》、《奚官调马图》、皇庆元年(1312)即58岁所绘《秋郊饮马图》,此图当可以填补其早中期的人物鞍马图的空白,其画面内涵又异于这些描绘禁苑中的嬉戏华丽的骏马姿态,以示其碌碌无为,百无聊赖的情感,此图展现了一失落的文人内心的纠结与反叛,是赵孟頫作品中独树一帜的作品,同时也是文人画中不可多得的作品。

四、结论

赵孟頫官从一品,荣际五朝。原本是赵宋宗室,宋代覆亡时闲居家中,因而被视作“布衣文人”,後出仕元朝,画风已自成一统。其画马形神兼备,不愧唐人。一日正于房中凝神画马,夫人端茶入内,不见其人,但见骏马,惊惧失声。回神醒悟:每日画马,心合其境,念兹在兹,意滞马身;熏染藏识,摧熟业种,身後之身,恐落其类。乃从此专一画佛。在意神而不在形的特点,画中的十匹马姿态不同、神态各异,或奔腾追逐,或徐步缓行,或低首就饮,或引颈长鸣,人马虽小,意态生动。画家将马的键美与善于奔跑的习性表现得淋漓尽致洋溢着元代草原民族粗放、率真的实在之美。在粗犷之中,又灌注着空灵、闲适的文人精神,可谓是形神兼备、妙逸并具的佳作。

赵孟頫的鞍马画虽不及山水画影响大,但也是成就卓著的。现在传世的作品如他的《人马图》收藏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人骑图》《称郊饮马图卷》与《浴马图》收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调良图》收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等,在市场上几乎是看不到赵孟頫的真迹。加之,本图是继《人骑图》之後的作品,画面虽有唐人画风,但与李公麟的画法已经十分接近,对马的动态、马的结构等处理,较《人骑图》已经有较大的进步,是添补赵孟頫的鞍马画的一个空白。

1这是什麽字形呢?「何」也,为什麽呢?

大家看看这是不是一个人担荷长戈之形啊!

是的,这就是担荷的「荷」字。

何,荷之初文。

《说文》:「何,儋也。从人,可声。」

[灵性甲骨]

甲骨文「何」字,亦与神通灵通,特别突出回头张口祈求神灵「可否」之意。亦有呼吁同伴从行合力「呵呵」之形。

何者–呵也、可也、何也、荷也、合也、和也。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2参考书目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3.《帛书周易校释》邓球柏著,湖南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

4.《马王堆帛书艺术》陈松长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5.《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

6.《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编,中华书局,1999年版。

7.《中国艺术史.商代书法》 陈滞冬著,巴蜀书社,1999年1月第一版。

8.《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法书大观》 第一卷甲骨文,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9.《简明甲骨文词典》崔恒升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10.《甲骨文拓片精选》王本兴编著,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1月版。

11.《易经大传新解》殷旵珍泉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12.《易经的智慧》殷旵珍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8月第一版。

13.《细说汉字部首》左民安、王尽忠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15. 《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韩)李钟淑、葛英会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16.《中国书法全集.甲骨文卷》刘正成主编、刘一曼、冯时本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

17.《流沙河认字》流沙河著,现代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19·《老子解读》 兰喜编著,中华书局,2009年3月第一版第四次印刷。

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1祝允明《牡丹赋》纵30.6厘米,横529.6厘米 故宫博物院藏

此卷行草书《牡丹赋》,有自题云:“甲申岁春三月望日,过汤氏西园观牡丹盛开,廷用酒次出纸索书舒元舆牡丹赋,遂书以归之。允明”,并钤“晞哲”、“包山真意”二印。可知该卷是应友人所请,书唐舒元舆所撰文学名篇《牡丹赋》,时在嘉靖甲申(一五二四年)三月十五日,祝氏六十五岁。此卷由故宫博物院收藏,纵30.6厘米,横529.6厘米。钤有“昌伯所得”藏印一方。2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1大家一看这字,就会意会这是「走」形。

是的,我老太岫岚一见这字形,脱口而出「这是走字吧」?

为什麽呢?

大家已经认得甲骨「人」字,为屈身侧立之形;「大」字,为张开四肢之形。

那麽这个晃动上臂、迈开两腿之人,一定是「走」字之形喽!

[灵性甲骨]

先祖是何等聪明?

仅仅是把「大」字上臂,画一摆动回环屈曲之形,就成了「走」啦!

《诗经》有云:「骏奔走在廓。」

「昂起头,直起身,甩开臂,迈开腿。」走字形义具矣,走字神意备矣!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2参考书目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3.《帛书周易校释》邓球柏著,湖南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

4.《马王堆帛书艺术》陈松长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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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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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19·《老子解读》 兰喜编著,中华书局,2009年3月第一版第四次印刷。

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1同治童生,咸丰秀才”朱文自用印。此印之巨,置诸昌老作品中亦称翘楚。且文句为记录行藏的自况,对研究昌老生平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1860(咸丰十年),吴昌硕年方十六,恰遇“洪杨之乱”,即洪秀全的太平天国战争。为避战乱,他随其父逃兵燹四处流离,“学殖荒落”,废弃学业;直至1865年(同治四年),方得潘芝畦之力参加乡试,中了秀才。晚年的吴昌硕忆及往事,心绪万千,故刻下了这方纪实作品。应该是早在咸丰时完成的童子学业,却到同治年间方得重续,这种心境非经离乱,又何能体会?昌老另有“重游泮水”一印,也是这种心境的直接记录。从印章的风格来看,此印的面目大致是板实而厚重的,这显然是作者心境在创作中的投射。沉重的生活回忆物化为作品,不能摆脱心情对风格的影响,情动于衷,使此印显现出厚重朴茂的风格趋向,虽然如此,在每个字的篆法上,作者的动力以及巧思还是一一呈现出来,无论是线条的直曲、虚实,还是用刀的迟涩、畅达,都在具有节奏的前提下展露无疑。可以看出,作者在创作这方印的那一刻是极其精心的、沉重的和史诗性的,于是,诞生了这方情志相合,理意兼融的上乘佳作。2 3

倪瓒(1301~1374)元代画家、诗人。初名珽。字泰宇,后字元镇,号云林居士、云林子,或云林散人,别号荆蛮民、净名居士、朱阳馆主、莆闲仙卿、幻霞子、东海农、无住庵主、绝听子、曲全叟、沧海漫士、懒瓒、东海瓒、奚元朗。江苏无锡人。倪瓒博学好古,家雄于财,四方名士日至其门。元顺帝至正初忽散家财给亲故,未几兵兴,逃渔舟以免。入明,黄冠野服,混迹编氓。工诗画,画山水意境幽深。有《清閟阁集》,与黄公望、王蒙、吴镇为元季四家。

1《苔痕树影图》是画家倪瓒去世前二年的作品,画面极为简单,仅有高大的枯树两株、大石一块及青竹数丛。枯树高大坚挺,表现君子般坚贞高洁的品质;大石用侧锋,以干而带毛的渴笔作折带皴,这是倪云林独创的皴法,表现出山石坚硬的质感;倪氏画竹极负盛名,画上竹枝极细,似断还连,竹叶不多,清气逼人。整个画面用笔简逸,充满了画家的自我性灵。

2这是一幅散于民间的作品。图为立轴,纸本、墨笔。画之下方布以坡石,一株枯树挺立于画面正中,与细劲飘逸的丛篁修竹遥相呼应。笔墨淡雅,构图十分简洁。整幅画透泄了画家天真幽淡、狷介横逸的性情。

3画之左上有倪瓒自题六言诗一首:“石润苔痕雨过,竹阴树影云深。闻道安素斋中,能容狂客孤吟。”末识“十一月五日余遇牧轩于吴门客邸,求赠安素斋高士并赋、壬子倪瓒”。按壬子为明洪武五年,即公元1372年倪瓒时年七十二岁。倪瓒卒于1374年,看来此图是倪瓒极晚年的作品了。画之右上另有二题,其一为氿应七绝诗一首:“曾记林间扣绿阴,故人留我共高吟,到来几欲寻陈迹,口叶苍苔口雨深。”另为云泉子题五绝诗一首:“挺挺口悚林,英英君子节,抱此负坚心,岁寒傲霜雪。”从以上两题来看,除以画来赞美倪瓒的人格外,也表达了对倪瓒生平的回忆,所以这二题应该是倪瓒去世后所为。

4图中钤有清初耿昭忠、耿嘉祚等鉴藏印,明汪砢玉《珊瑚纲》等书著录,著录中名此图为“安素斋图”。此图发现于20世纪70年代,时正值“文革”,扬州文物商店以几元钱购得置于仓库之内,由于“文革”的原因也没有对这些被称之为“四旧”的古字画进行研究。当被鉴定确认为真迹后,消息传到了无锡博物馆,倪瓒是无锡人,遗憾的是,作为倪瓒故乡的无锡博物馆却没有倪瓒的片纸只字,无锡博物馆自然想拥有这件珍品。而对扬州文物商店而言,其不舍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后经多方协商,无锡终以10万元之价,把此图请回故地,定居在无锡博物馆了。

5《苔痕树影图》回归故里,集名家、名作、名收藏、名鉴定于一身,与倪瓒对山水画的影响一样,都是中国绘画史上的传奇,也为无锡留下了一段风雅的故事。

6倪瓒的作品主要有两大格式,一是一河两岸三段式,一是枯木竹石图,《苔痕树影图》属于后者,画面简淡超逸。对中国山水画来说,无论在境界上还是在技巧上,这种简单的美均超过繁复的美。通过作品确立了新的创作理念和审美标准,这应该是倪瓒对中国画最大的贡献。

71374年冬,74岁的倪瓒在江阴染病,在好友名医夏颧家去世,先葬江阴,后移葬于无锡芙蓉山麓的祖坟。600多年来,他的作品离散四方,离他最近的,就是18公里外收藏在无锡博物院的《苔痕树影图》。8 9

宋 辛弃疾《去国帖》

1《去国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纸本,册页,纵33.5cm,横21.5cm,行楷书,10行,110字。

辛弃疾(1140–1207) 字幼安,山东历城人。蔡伯坚弟子。耿京聚兵山东,节制山东、河北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绍兴三十二年,南渡归宋。孝宗朝官至大理少卿,加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等职。后进龙图阁,知江陵府,又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即卒。著有《稼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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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帖》释文:

弃疾自秋初去國,悠忽見冬,詹詠之誠,朝夕不替。第缘驅馳到官,即專意督捕,日從事於兵車羽檄間,坐是倥傯,略無少暇。起居之問,缺然不講,非敢懈怠,當蒙情亮也。指吳會雲間,未龜合并。心旌所向,坐以神馳。右謹具呈。宣教郎新除秘閣修撰,權江南西路提點刑獄公事,辛弃疾劄子。

本幅鉴藏印钤“杨氏家藏”、“原素斋”、“松雪斋”、“琳印”、“海印居士”、“黄琳美之”、“休伯”、“项元汴”诸印,以及“皇十一子成亲王诒晋斋图书印”、“南韵斋印”、“莲樵成勋鉴赏书画印”、“莲樵曾观”等印。

此帖是《宋人手简册》中一页,内容为酬应类。文中“秋初去国,……日从事于兵车羽檄间”,是指在江西提刑任平“茶寇”赖文政事。据《孝宗本纪》:“淳熙二年六月,以仓部郎中辛弃疾为江西提刑,节制诸军讨捕茶寇。”另据《宋会要》记:“淳熙二年润九月二十四日,上谓辅臣曰:江西茶寇已剿除尽。……辛弃疾已有成功,当议优与职名,以示激劝。”辛弃疾平茶寇后,诏江西提刑除秘阁修撰,故此帖当书于淳熙二年十月间,时年36岁。

此帖书法中锋用笔,点画尽合法度,书写流畅自如,浑厚沉婉,笔意略显苏黄遗规。虽无豪纵恣肆之态,亦不失方正挺拔之气,为辛弃疾仅见的墨迹珍品。

明李日华《六研斋三笔》、李佐贤《书画鉴影》著录,文物出版社《宋人书翰》册影印,刻《海山仙馆藏真帖》。

1《八十七神仙卷》与《朝元仙杖图》

《朝元仙杖图》,画面高4.26米,全长94.68米,全部面积计403.3平方米,像一条彩带环绕整个大殿,而全殿只是这一幅画,绘于元泰定二年(公元1325年),作者是武宗元,另有说是洛阳马君祥父子等人。图中描绘的是道教传说中的东华天帝群和南极天帝群与众仙官、侍从、仪杖、乐 队等八十七个神仙同去朝谒元始天尊的情形。在人物塑造上,帝君 庄严、神将威武、而金童玉女的脸庞则天真无邪。有的慈祥娇丽, 有的恬淡自然,各极其态,富有神韵。

作者运用长垂流畅的线条,描写稠密而重叠的衣褶,人物安排 参差有致,繁而不乱,神采飞动,深得唐代吴道子的遗韵。中心是八个主神,帝后装束,四周围绕着290多个值日神,分四层排列。人物神情各异,构图整齐而不呆板,组织繁复而不杂乱。画面强调照应,又适当注意变化,使人物动态一致、倾向一致,服饰大致相似的人群,通过微小的转侧和顾盼,得到相互之间的呼应。画中线条严谨、简练、流畅,有的线长达几米。面部表情能用各种不同的线来表现,眉眼特别有神,皱眉肌的变化,以及眼与其他各部的关系处理得准确巧妙,从而使同样严肃的面孔上显示出各种不同的个性。整个画面色彩单纯明朗,以石青石绿为主,衣冠宝盖大量运用沥粉贴金,总体色调既灿烂又沉厚。总之,这幅图气魄宏伟、人物生动,充分体现了我国传统白描技法的高度水平。

《古玩宝斋》版曾载文述及徐悲鸿在解放前两次用重金购回唐人佚名的《八十七神仙卷》,该画现收藏于故宫博物院。那么,它的作者是谁呢? 徐悲鸿早年曾将《八十七神仙卷》与北宋武宗元《朝元仙杖图》进行仔细比较,发现它们的构图几乎完全相同,连人物数量都一样,但后者在人物造型和笔力等方面不及前者。徐悲鸿经研究认为,《朝元仙杖图》是一摹本,而《八十七神仙卷》很可能出自唐代画圣吴道子之手。其好友张大千也赞同这个看法,并进一步推断《八十七神仙卷》系吴道子“粉本”(即壁画稿本)。此说虽非定论,然合情合理,因为武宗元宗法吴道子,许多画史研究者均从《朝元仙杖图》间接了解吴道子的画风画技。由于吴道子真迹难觅,徐悲鸿生前对《八十七神仙卷》极珍视,特在画卷加盖一方“悲鸿生命”朱印。

2《八十七神仙卷》——徐悲鸿视为生命的画作

在中国古代艺术史上,有三位艺术家被称为“圣”:一位是晋代的王羲之,被称为“书圣”;一位是唐代的杜甫,被称为“诗圣”;还有一位被称为“画圣”,就是唐代的吴道子。

吴道子如果生活在现在,一定会有详尽的个人档案,就像我们只要和一个单位、组织发生关系,就必须填写各式各样的表格一样。其中,肯定会有一份《个人情况登记表》。那么,如果吴道子有一份《个人情况登记表》,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个人情况登记表

3我们今天说的这幅画,就是吴道子的白描人物长卷《八十七神仙卷》,现存徐悲鸿纪念馆,齐白石题写画名,徐悲鸿题跋,画上还有一方图章—“悲鸿生命”。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方图章呢?为什么徐悲鸿会把这幅画作视为生命呢?

41936年,徐悲鸿在香港举办画展时受到时任香港大学中文学院主任、作家许地山教授的热情接待。他安排徐悲鸿住在家里,还在香港大学举办了他的画展。

一天,许地山忽然问徐悲鸿要不要搜集中国古字画,徐悲鸿立即表示出很大的兴趣。许地山说:有位德国的马丁夫人,家里藏有一批古字画。原来,这位马丁夫人的父亲生前曾经旅居中国多年,搜集了不少中国古代书画,这些被他视为家宝的东西后来留给了马丁夫人,由于她不懂中国字画,便束之高阁。研究宗教哲学的马丁夫人在一次旅港之际偶遇许地山,两人成为知己。一次偶然闲谈中,她提出请许地山为她收藏的中国古字画寻求买主。

许地山觉得鉴定这批古字画非徐悲鸿莫属,徐悲鸿也欣然同意。经过联络,马丁夫人全家到香港旅行,把那批中国古书画也带到了香港。马丁夫人十分热情地请徐悲鸿等人到自己的住处,打开所有箱包让徐悲鸿挑选字画。

字画一幅一幅地被慢慢打开,忽然,徐悲鸿眼前犹如闪过一道亮光:深褐色的绢面上没有着任何颜色,遒劲而富有韵律的笔法、明快又有生命力的线条描绘了87位从天而降列队行进的神仙。她也许没有《洛神赋图》的空灵、梦幻和飘逸,也许没有《簪花仕女图》、《虢国夫人游春图》的细腻、工谨和柔丽,也许没有《韩熙载夜宴图》故事丰富、贴近现实,但人物众多、场面宏伟、布势自然、构图壮丽,可谓荣华婉婉、秀骨姗姗,仙风道骨、脱凡脱俗。

5徐悲鸿盯着这幅古卷凝神不语:东华、南极两位帝君率领神伯、仙女、神将前去朝谒天上的最高统治者,画卷从右往左是神将开道压队,头罩光环的东华帝君居中,其他各路神仙、幡旗、伞盖、贡品、乐器等,簇拥着帝君在仙乐声中足踏祥云御风浩荡行进,一派风动云飘的神仙境界。87个人物造型优美、体态生动,帝君庄严丰满,神将威风凛凛,神伯仙风道骨,仙女轻盈秀丽;冉冉欲升的白云、飘飘飞扬的襟带,使得整幅作品具有一种“天衣飞杨,满壁风动”的艺术感染力。

看着看着,徐悲鸿突然起身对马丁夫人说:“我就要这一幅!我只要这一幅!”

马丁夫人有些吃惊地望着他,建议他再看看尚未看完的。

徐悲鸿摇摇头,将身上的1万元现金掏出来,又把随身携带的自己的7幅精品一并推到马丁夫人面前。

马丁夫人从徐悲鸿急切的情绪里悟出了这幅古卷的价值,又不明白徐悲鸿画作的价值,便有些犹豫。

许地山见状,上前解释说:“徐先生的这7幅作品都是精心创作的佳品,如果夫人有疑虑,我们可以到香港艺术品估价委员会进行作品估价。”

一行人到香港艺术品估价委员会进行估价后,马丁夫人这才愉快地接受了这笔交易。

马丁夫人好奇地问:“徐先生,您为什么对这幅画如此看重?”

“这幅画虽然没有落款,但线条优美飘逸,意境深邃辽旷,令人遐思万千;丝绢上87个襟飘带舞的人物虽然全用白描手法,但整幅画卷看起来却满纸生辉,这是一幅出于唐代名家的艺术绝品!”徐悲鸿坦然相告。

马丁夫人恍然大悟。

6 7这幅古卷就是后来和徐悲鸿形影不离的《八十七神仙卷》。回去以后,徐悲鸿兴奋不已,日夜观摩。

1937年春,徐悲鸿返回南京。恰巧张大千由北平来南京筹备全国美展事宜,此时,黄君璧、谢稚柳等人也在南京,好友把酒畅饮,欢聚一堂。

在此期间,张大千、谢稚柳等人前往徐悲鸿住处观看了《八十七神仙卷》。张大千见卷后大吃一惊,叹为观止:“此画与唐朝壁画风格相同,不是唐人画不出这样的作品!北宋武宗元作品的源头,就在这里!”武宗元是北宋时期的大画家,效法吴道子,善画壁画和佛像。谢稚柳也表示赞同,认为是“晚唐之鸿裁,实宋人之宗师”。所有人一致认为这幅画是现今国内唯一见到的唐代人物画卷,有“吴带当风”之感,极有可能是“画圣”吴道子的真本,并喻之为稀世珍宝。

对于爱画如命的徐悲鸿来说,自己的珍藏被业内顶尖的同行好友赞赏品评,实是人生一大快事;更把自己使这件已流失于外国人之手的国宝回归祖国,视为平生最得意之事。徐悲鸿将画定名为《八十七神仙卷》,精心篆刻了一方刻有“悲鸿生命”四字的印章,小心地印在画卷前面,并在跋文中写道:此卷之艺术价值“足可颉颃(对抗)欧洲最高贵名作”,可与希腊班尔堆依神庙雕刻这一世界美术史上第一流的作品相提并论。

1938年秋,徐悲鸿接到了印度“诗圣”泰戈尔的邀请,到印度国际大学讲学。他决定早些上路,以便利用途经香港的机会,让中华书局把《八十七神仙卷》精印下来,以利保存。

10月,徐悲鸿自重庆出发。路过广州时,正赶上日本人攻占广州,他带着画在西江飘泊了40多天才抵达香港。颠簸艰辛的旅途中,他给同行的人讲起了“画圣”的奇闻轶事:

“有一次,吴道子随唐玄宗去洛阳,见了将军裴旻和书法家张旭,三人各自表演了自己的绝技:裴旻善于舞剑,当即舞剑一曲;张旭长于草书,挥毫泼墨,作书一壁;吴道子也奋笔作画,‘俄顷而就,有若神助’。洛阳士庶,一时大饱眼福,人们都高兴地说:‘一日之中,获睹三绝’啊!后来,裴旻将军母亲去世,请吴道子在洛阳天宫寺画一些神鬼像。吴道子说:‘请将军舞剑一曲,让我获通幽灵。’‘获通幽灵’就是得到灵感的意思。裴旻听后,脱去丧服,舞起剑来,剑在手中左旋右抽,如电光火石。最后将剑抛向天空,距地面有几十米高,裴旻举起剑鞘,宝剑正好插入鞘内。观者数千人,齐声喝彩。吴道子看了裴旻的舞剑英姿,一时灵感大兴,挥毫作画,‘飒然风起,为天下之壮观’。这是吴道子一生的杰作,‘得意无出于此’。”

8见大伙儿听得津津有味,徐悲鸿继续讲到:“唐朝天宝年间,大约就是742年到755年吧。一天,唐玄宗忽然想起嘉陵江山清水秀,妙趣横生,便命吴道子到嘉陵江去写生。到了嘉陵江,吴道子漫游江上,纵目远眺,好山好水,一幕一景地掠过,却没有绘制一张草图。回到长安后,玄宗问他绘画的情况,他说:‘臣无粉本,并记在心。’我没有画什么草稿,一切都记在了心里。唐玄宗就命他在大同殿的墙壁上绘画,吴道子凝神挥笔,一日而成,嘉陵江三百里旖旎风光跃然壁上。在此之前,大画家李思训也曾在此画嘉陵江山水,虽然十分奇妙,但却画了几个月。玄宗看得瞠目结舌:‘李思训数月之功,吴道玄一日之迹,皆极其妙也。’虽然皇帝说两个人画的都很好,但几个月和一天相比,自然高下立现。另外,吴道子的变相图画中最有名的是‘地狱变相’,他不画什么狱府剑林、牛头马面、青面獠牙这些恐怖的东西,但却阴气森森,让人不寒而栗。他在景公寺画的地狱变相‘笔力劲怒,变状阴怪’,许多屠夫和渔夫看了之后都改了行当,害怕因为杀生,将来会在地狱中受到惩罚。”

9听到此处,大家不约而同地鼓起了掌,央请再讲一个。

徐悲鸿笑了笑:“好,就再讲一个。吴道子画动物也是精妙无比,他曾在大同殿画了五条龙,‘麟甲飞动,每欲大雨,即生烟雾’,真是生龙活现。有一本书叫《卢氏杂记》,记载了这样一个故事:有一次,吴道子去访问一个僧人,想讨杯茶喝,但僧人非常不礼貌。他很气愤,便在僧房墙壁上画了一头驴,然后就走了。到了晚上,墙上的驴竟然变成了真驴,满屋地尥蹶子,把僧房搞得乱七八糟,狼藉不堪。僧人没有办法,只好去恳求吴道子,请他把墙上的驴抹掉,以后也就平安无事了。”

大家听了哈哈大笑,又是一通掌声。其中一个显然是画道中人,接口道:“我看过唐代翰林学士、官至太子谕德的朱景玄编写的世界第一部绘画断代史《唐朝名画录》,画录中评价了120 位唐代画家,按照神、妙、能、逸四品排列。神、妙、能三品又分为上、中、下三等;绘画风格不拘常法的画家归入逸品。在所评论的画家中,他最推崇吴道子,把他列为‘神品上’。”

10“对!吴道子的绘画是由南朝梁国的大画家张僧繇发展而来,但在多样富有变化地反映现实生活这一方面超过了张僧繇。吴道子性格豪爽,喜欢在酒醉时作画;所画人物衣褶飘举,线条遒劲,人称莼菜条描,被誉为‘吴带当风’。他在焦墨线条中,略施淡彩,被称为‘吴装 ’;作画线条简练 ,寥寥数笔,形象已成,有‘疏体’之称;他画直线和曲线不用工具,完全是空手描出。他在龙兴寺作画的时候,观看者围得水泄不通。最后画佛像圆光时,势若旋风,一笔而成,观众惊呼不已。吴道子不但在中国,即便在世界上也是一代宗师。自唐以后,许多画家追摹吴道子的画风,代代相传,一直延绵至今,真是百年一吴生,千载留其名啊!”徐悲鸿感慨道。

11到香港后,徐悲鸿直奔中华书局,把重新装裱、作了题跋的《八十七神仙卷》交给中华书局采用珂罗版精印。

由于在西江耽误了时间,行程紧迫,徐悲鸿不久就往新加坡举办画展,以筹款捐献祖国抗战。行前,他把《八十七神仙卷》郑重地交由香港银行保存。

1939年春,画展在新加坡举行。可他总是不放心古卷,常梦见古卷再遭厄运。于是,又让人迅速取回,终日带在身边。

日本偷袭珍珠港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人陆续占领了香港、新加坡等地。新加坡这个弹丸之地,顷刻间便充斥了叽哩哇啦的日语和明晃晃的刺刀,徐悲鸿觉得不能再呆下去了。因为担心途中有闪失,行前,他将最精美的40幅作品留在当地一所华侨小学,保存在一个只有教务主任知道的地方,然后他逃出新加坡,取道缅甸奔向祖国。

12一路上风餐露宿,刚进国门,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震得徐悲鸿发怔:保存在新加坡那所华侨小学的40幅油画精品全都被毁。

徐悲鸿悲痛万分,猛然想起《八十七神仙卷》会不会也忘在那里?急忙打开行李翻找。可是,所有行李都翻遍了,还是没有,他着急地跺脚大叫。随行人员也赶来替他寻找,仍然没有。直到一个人发现徐悲鸿背上鼓鼓囊囊的,让他脱了长袍,这才发现《八十七神仙卷》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他紧紧地绑在肩头,徐悲鸿喜极而泣。

关上房门,静坐下来,轻轻打开这幅栉千年之风、沐五朝之雨依然光彩照人的古卷,徐悲鸿再一次仔细观摩:在长292公分、高30公分的画卷上,87个神仙共4种类型:以眉宇轩昂、气度不凡的帝君为中心,8名神将威猛狰狞,首尾护卫;10位神伯道骨仙风、神采飞扬;67名仙女端丽多姿、眉目顾盼。飘逸飞扬的线条勾画出稠密重叠的衣褶、当风飘扬的旌带、繁多纷杂的器物和众多人物变化多端的动作姿态,通过疏密高低的排列和微小的转侧顾盼,相互呼应,使人物动态一致、倾向一致,交错回旋却有条不紊,和谐统一在庄严愉悦、徐缓优美的旋律中,给人一种在空中徐徐前行的动感;画面强调照应,又注意变化,用不同的线条来表现面部表情,尤其是眼睛与其他各部的关系处理得准确巧妙,使众多人物虽然面孔同样庄重、服饰大致相似,但却显示出不同的个性。

“真是艺术史上的一个伟大奇迹,更是送给今人的一份厚重的文化遗产!”徐悲鸿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1942年,徐悲鸿漂泊到了云南,有一次去昆明办义展。当时昆明虽然没有沦陷,但敌机却天天光临,人们每天都要钻几次防空洞。

5月10日这天,又传来防空警报。徐悲鸿迅速把作品装箱堆于寓所,匆匆锁了门便到楼下躲进了防空洞。防空警报解除后,当徐悲鸿钻出防空洞急匆匆奔到楼上时,骇得他目瞪口呆:居然有人冒着空中炸弹而不顾,乘乱把寓所门锁撬开。

徐悲鸿急忙闯进屋内,经清点,发现30幅作品丢失,徐悲鸿几乎晕倒。他蓦地想起《八十七神仙卷》,便疯一般地跑到内室去看。果然,古卷不翼而飞,徐悲鸿扑通倒地……

日子一天天流逝,古卷却杳无音信。徐悲鸿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不久,徐悲鸿回到重庆,在中国文艺社居住下来。

1944年初夏,中央大学艺术系的学生卢荫寰女士告诉徐悲鸿,她丈夫的朋友领她到一位初识的人家中,发现有一幅古卷与老师丢失的《八十七神仙卷》很相似。

徐悲鸿简直惊呆了,他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详细询问了有关情况,终于断定它就是自己朝思暮想、梦绕魂牵的《八十七神仙卷》。他兴奋得几乎要立即飞往成都,但又怕自己亲自前往吓着藏匿古卷的人。

就在他焦灼不安的时候,一位自称姓刘的将军来拜访他。这位刘将军是徐悲鸿在新加坡办画展时认识的,他也说在成都发现了《八十七神仙卷》,并拍着胸脯打保票说他可以万无一失地讨回古卷,但要花一些费用,徐悲鸿当即塞给他2万元。

几经周折,《八十七神仙卷》终于被“刘将军”带回来了。徐悲鸿激动不已,潸然泪下。

他十分感激“刘将军”,先后给了他20万元现金和10多幅作品用以赎回古卷,事后又多次赠画。

不料,数年后当“刘将军”的真名刘汉钧被人们知晓后,有人指出刘汉钧其实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骗子。

原来,当年在昆明盗取古卷的正是这个“刘将军”。刘汉钧在新加坡与徐悲鸿有过一面之交,从别人口中确知徐悲鸿藏有一幅唐代人物古卷,价不可估,遂生贪心。他一路尾随徐悲鸿,当时战火连天,兵荒马乱,徐悲鸿一行只顾赶路,没想到会有人盯梢。但一路上,刘汉钧始终没有得到下手的机会。到达昆明后,徐悲鸿等人安顿下来,刘汉钧就在徐悲鸿寓所的对面楼里租房住下,每日用长筒望远镜向徐悲鸿的室内窥探。

5月10日这天,防空警报响起,刘汉钧见徐悲鸿匆匆下楼进了防空洞,早有准备的他立即在警报声中冲上楼去,撬开房门,盗走《八十七神仙卷》及30幅徐悲鸿的作品。

之后,他带着徐悲鸿的作品四下流窜,在南洋各地打着义卖名义,发了一笔横财。对于《八十七神仙卷》,他更想因它而暴发,然而始终未达目的,于是突发异想打算再将古卷还给徐悲鸿……于是,他自编自导了一场使卢荫寰女士“碰巧”看到古卷的戏,后来果然如愿以偿。

可他哪里能想得到,就在他骗去徐悲鸿20万元及10多幅作品的第二个月,徐悲鸿患高血压、心脏病、肾炎,病危住院,竟因为没有钱无法治疗。当时的国民党中央大学在他住院后便停发了他的工资,不予理睬;徐悲鸿的妻子廖静文女士为凑足住院费历尽了艰辛……

刘汉钧的行径大白天下之后,一些义愤填膺的亲友建议徐悲鸿不仅要追回损失,还要对刘汉钧绳之以法。徐悲鸿却说:“即使这画确实是他偷的,他能完璧归赵,我也对他感激万分了!”徐悲鸿这样做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出于对《八十七神仙卷》异乎寻常的爱。

徐悲鸿和夫人兴奋地用颤抖的双手小心地打开画卷,87位神仙安然无恙地出现在眼前,依然那样安详、肃穆,体态优美,仿佛没有受过任何的惊扰。只是画上的“悲鸿生命”印章和题跋被挖割掉。徐悲鸿激动不己,当即挥毫赋诗:“得见神仙一面难,况与伴侣尽情看。人生总是葑菲味,换到金丹凡骨安。”

从此,这87位神仙又回到徐悲鸿身边,并始终陪伴着他。

1953年9月,身为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和全国美术工作者协会主席的徐悲鸿积劳成疾,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而去世。从此,如何照看好徐悲鸿以生命为代价保护下来的大量国宝的重担就落在夫人廖静文的肩上。

廖静文流着凄伤的眼泪,检视着徐悲鸿留下的大量遗作和那些举世无双的珍贵收藏。多年来,她经常和丈夫一起把它们一次次从柜中取出来打开展视,然后又放进去,共同感受那无比的愉悦。这些作品和藏品耗尽了徐悲鸿的心血,凝聚着他对祖国和人民的爱。她的耳边不止一次响起徐悲鸿的话:“静文,我是为了我们的祖国而收藏、保存这些作品的,希望你和我一起把它们保护好!特别是《八十七神仙卷》,是历代字画中最为经典的宗教画,代表了中国古代白描绘画的最高水平,艺术魅力堪与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比肩,是中国美术史上极为罕见的经典之作,被历代画家、艺术家奉为圭臬,足可对抗欧洲最高贵的名作!”

就这样,廖静文在徐悲鸿逝世的当天,就宣布将徐悲鸿的一千余件作品和一千余件他收藏的历代优秀字画以及万余件图书资料全部献给国家,自然包括价值连城的国宝《八十七神仙卷》。

不久,国家将徐悲鸿故居辟为“徐悲鸿纪念馆”,廖静文被任命为馆长,徐悲鸿的所有藏品都被完好地保存在纪念馆里。

如今,每年的金秋十月,87位神仙就会静静地出现在徐悲鸿纪念馆明亮的展柜中与广大中外观众见面,向人们展示着我国唐代美术的最高成就和中华民族光辉灿烂的文化,传颂着徐悲鸿的赤子之心和高尚的爱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