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书法的千千万万,成家的星星点点。为什么?因为很多人在学书法过程中进入到误区里,虽痴心不渝,猛志长固,终也无所成就。下面,我就学习书法中最易深陷其中的十大误区,做一分析与书友们共识

一、选帖不慎,临帖不精

1.如何选帖?

选帖,如同拜师,拜字帖的作者为师。要写好字,就要拜名师。名师,才能出高徒。重点中学、重点大学人人都想进,为什么?就是因为有名师。古人云:“取法乎上,而得乎中;取法乎中,而得乎下。”

中国书法有六千年的历史,历代人才辈出。王羲之、王献之、张旭、怀素、虞世南、欧阳询、颜真卿、柳公权、赵孟頫…等等古代书法大师,几乎每个中国知识分子都耳熟能详。他们在书法上的造诣,几乎臻于完美,可谓达到了化境。他们的作品历经了一代代文人的精鉴和评定,最后被奉为法帖。而今人没哪个书法家的作品,能真正称得起是“法帖”。显而易见,选帖应该首选古代的法帖。当然这也不是说今人书法就不可学习,而是应该在精研传统之后再吸收现代大师的一些长处。

2.选自己喜欢的法帖。

对一种事物的好恶决定一个人的兴趣,兴趣会影响态度, 态度又左右着行为,行为决定着结果。当你一眼就看中的帖,它在风格上会更适合你的审美,更能激起你的共鸣,你在学习临帖的时候则会更关注它的所有细节,尽力去模仿它的各种技法和风格。即使为之付出辛勤的汗水,你也会很乐意。所以在选帖的时候,除了要考虑选法帖和最优秀的字帖外,还要考虑选自己喜欢的帖,这样你会更快入门。只有当你入门之后,随着对书法的学习理解和感悟,你会慢慢地变的理性,即理性地审视历代各流派的书法风格,而过去那种凭兴趣选帖的情绪化选择,最终会被你克服并完全丢弃,这时的你毫无疑问已经在书法上升高了一个层次。

3.怎样临帖?

临帖也叫临摹。临,是照着字帖去写;摹,是用半透明的纸覆盖在字帖之上进行拓写。

临帖是学习前人书法的有效手段,它是通向创作自由的不可或缺的桥梁。只有在临帖这一阶段打下坚实基础,学习到前人创作的经验和精华,才有可能创作出“古不乖时,今不同弊”的好作品。大多数人虽然都知道临帖的必要性,但是对于临帖本身却未必有一个深刻的认识。书法创作有境界的差别,临帖也存在境界的差别。苏东坡说:“察之愈精,拟之愈神”,意思是说临帖时观察得越精细,临摹出的作品越有神采。临帖境界的高低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以后创作,这一点往往被书法爱好者所忽略。

如何正确临帖? 大体说来,临帖境界可分为三个层次:“细看”、“精临”、“ 深悟”。

(1)细看。

细看,就是要对法帖中字的用笔、结构、章法要详察细审,既要在静态上把握笔画形态,又要在动态上理解点画间的呼应关系。在结构上既要看到线条本身在空间中的安排,又要对线条分割平面后留白的分布予以重视,弄懂空间分布之理。而在整体章法上,要注意原法帖的字间行距,欹正关系,疏密等因素。在这一阶段主要解决的是观察能力的提高,要能看出法帖的微妙之处。许多临习者只得粗枝大叶,整体看去,似乎与原帖相去不远,但在细微处则失之甚多,这和抄书并无区别。前人法帖的妙处往往就在一笔一画,甚至一个小动作之中,都是充满神韵的。临帖的时候,眼睛要像放大镜,能够将常人注意不到的细节放大。能否做到“细看”,关系到眼界是否能高,眼不高手必不能高。因此临习者不能盲目机械照抄,应多读帖,多观察。

(2)“精临”

孙过庭说:“心不厌精,手不厌熟”,所谓“手熟”不仅是指临得形似,而且要神似。要做到形神兼备,初临下笔自然要缓慢而精到。久而久之,练到一定程度,熟能生巧,而神采自生。事实上,“精临”对于每个学书者来说固有难度,可这是一切的基础。在众多临习者中,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并不太多。其原因有二:一是在临习之初,未能做到“眼到”的境界;二是心态浮躁,临摹功夫尚难达火候。

(3)“深悟”

“学而不思则罔”。用心去感悟,感悟点画的形态和呼应,感悟结体的神态和照应,感悟字与字间的动态和顾盼,感悟行与行之间的分布和亲疏,感悟整篇上布阵与和谐。所谓“形似”不过是对法帖外在形态上的深刻理解;要做到对法帖的风格意境和精神风貌的把握,必须“心悟”——去遐想和感触前人在挥毫时的情绪变化、运笔动态及作品内在涵养。所以,王僧虔在《笔意赞》中说:“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兼之者方可绍于古人。”即是说,书法贵在神采,字写出来要有生命,有神情动态;而在字形结构和笔画上精细,却神采不足的,只能算是次一等的水平。一个人如果写的字既有形质之精美,又有神采之鲜活,那么他就等于从古人那里继承到了精华的东西。

二、 自己乱画、不临碑帖。

朋友问我:“不临帖能写好书法吗?”我说:“不能”。朋友肃然道:“那照你这样说,第一个书法家临谁的帖?”——我窘然无语!虽不能回答这“鸡与蛋谁先有”的问题,但不临帖注定学不好书法。

理由有三:

首先,不临帖,就不能从法帖中学到丰富的技法和审美法度,因而自己的俗气无法去掉,随手乱画,没有楷模,没有参照,即使闭门苦练终生,也与书法无缘。

其次,中国书法有着几千年的历史,是一代代艺术家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不断继承前人积累的经验,反复融入自己的审美风格,逐渐形成的具有完整的、系统的理论体系,又具有丰富细腻技法法则的文化艺术,不了解、或不间接了解中国的书法,是无法从事书法活动的。即使你学习过自己父亲的、老师的、同学的、朋友或者邻居的任何一个人的字,那也是临帖,只不过临的不是法帖而已,这也同样能使你进步,只是这种进步是缓慢的,走了弯路的,但也毫无例外的是对传统书法文化的间接继承。

第三,一个人的字写得好与不好,涉及到书法的审美原则问题。怎样的书法谓之好,怎样的书法谓之不好?好,好到什么境界,差,差到什么程度?原因是什么? ——这都需要有标准。中国书法尽管没有绝对的标准,但却有着相对审美法则。一幅优秀的作品必须要具备两个方面的基本水准:一是对传统书法艺术继承的水准;二是融入的个人审美风格的水准。即所谓“继承和发展”,这是书法作品评定的两个基本标准,其他的细则都是建立在这样的评价框架之内。不临帖,就是排斥传统,不继承传统的书法,在第一关上就失败了,还谈什么好不好呢?

三、厚古薄今,或厚今薄古。

初学书法当然必须从古法学起。是否出色地学习传统,决定着你将来的书法根基。然而,学习古法是为了最终创新法,而不是因袭古法,墨守成规。很多人在传统功力方面狠下功夫,甚至于形神精妙、假可乱真的程度,却就是不愿向今人学习,与现代书法老死不相往来,一概斥之为丑书恶札;自己也不曾越雷池一步,更不愿创点新法出来,老是掏祖宗的腰包,以至于半生书匠,一世无成,这叫只继承不创新。相反,现在很多初学者贪功近利,急于求成,置传统于不顾,直取今人的所谓“大师名人”、“大赛金奖获得者”的作品,心摹手追,数月速成,偶或获奖之后便飘飘欲仙,四处招摇自擂,轻蔑传统,口头禅曰:“尔等尽写字,乃书匠耳!余书者,艺术也!”

这两种人,前者犹可成匠,后者则只会走火入魔。

四、 只临碑帖、不读碑帖。

初步临帖的朋友,一般很重视对单个字的笔画、结体的观察和临摹,却很少关注字与字之间的关系,忽视对作品整体章法的把握,更不会去体验和感悟作者当时书写时的情绪以及在作品中所表露出来的迹象,也更说不上对作品所透出的个人综合修养、创作风格、及作品意境的把握。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临帖的质量和效率。在书法实践中,有人临了几十年的帖,字临写的很像,但却更像是标本,呆滞死板没有神采,缺少灵气。所谓画龙容易,点睛却难,难在有没有精神,有没有生动的神韵。要克服这个缺陷,就得读帖。读贴,好多权威解释是,读帖中文字的内容,了解帖在说什么,然后去感悟当时作者的情绪。我认为这种说法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很不全面,也缺乏说服力。试想,如果只需要去读文字内容,我们完全可以从电脑里调出一份印刷体的《兰亭集序》的文章,看吧,你能提高书法水平?鬼才相信!其实,读帖说白了就是看帖、赏帖、悟帖。即全面地看由一字到一行,由一行到一篇,不光看点画、看结构,还要看章法、看布局、看风格、看意境。通过多看,直到看懂帖里透露出的书法的美,并去反复欣赏其中显现出的意境和风格;最后达到感悟,悟出其中的深层的艺术素养、时代风貌和书法的文化内涵。这样,我们才会得其“意”而忘其“形”,虽不形同,却能神通。

五、 专事实践、不学理论。

历史上有孟母三迁的故事,说孟子小时候,家门口有片坟地,常常有人死了送来这里丧葬。埋人要举行丧礼,家属们四肢牛马一般伏地嚎啕大哭,孟子经常站在边上观看,深受濡染和熏陶。小孩子的最大特点是善于模仿,每次回家之后,在后院里掘地为穴,脏泥人于其中,然后呼天抢地嚎啕大哭,孟母发现后非常震惊,担忧孩子会误入歧途而毁了人生,只好赶紧搬家。那么,小孩模仿丧葬之礼,不知其由,是出自于幼稚无知;那如果我们要见了坟头不问埋的是谁,就趴地上大哭,那还不闹出天大笑柄?——学书法也是这个道理,要明白原理:此帖谁写的?怎样情况下写的?师承哪些流派?有啥特点?品位何如?学他的帖合不合适自己?我们应该学那些方面?此外还要知道学书的一般规律,比如说,学理论你可以明白:书法有法,但无定法。有法不死,无法不乱。初学者求法,得道者用法,高迈之人弃法;正书是手段,知法是要求,用法是目的;正书言法,行书达意,草书纵情;无隶楷不古,无楷行不稳,无篆草不畅;楷意重而行死,隶味重则草拙,无行意则楷滞;学楷老不如少,学草少不及老…等等。只有明白了这些道理,我们习书时才会有的放矢。人常说“理论不明,实践不灵”,书法要写好,理论来指导。适当的理论学习能使你事半功倍,盲目的实践只能使你事倍功半。

六、 闭门苦练、鲜于交流。

真理在辩论中明了,学习在交流中提高。交流不光是把自己的作品拿给别人看,请别人指出问题;更重要的是在交流中学习别人的长处,取人之长,补己之短。有的人在练习书法时,苦坐书房,足不出户,苦思冥想,坚临不懈,虽然有一定的收获,可写的字还是上不了宣纸,做了一辈子的书匠,却不曾真正成为一个书法家。其主要原因,就是不和人交流,独自苦练,直练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直练得井底之蛙看不到天。

七、 独守师门、排斥异己。

上世纪末,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风靡全国,他的小说把中国人的尚武精神演绎的栩栩如生。在他的笔下,江湖侠客们谨承师传,固守门户,排斥异己,结果武功平平,难成高手,他们总想称霸武林却屡屡梦幻破灭;而只有像令狐冲、郭靖那样不为门户所困,兼学众家之长的人,才能最后成为独步武林的武学大师。这种现象,在书法界也是相同的。古人讲,“书临千碑方创体”,这有两个意思:一是强调临写的量要大,二是要广临百家,兼收众家之长。临帖没有量的积累,是不会引起书写质量的飞跃的,《汲黯传》闻名天下,可这样的小楷经典,是作者每日万字的练习量下成就的境界。另一方面,学书法应博采众长,像蜜蜂采蜜一样,采的众花香,酿得绝味蜜,只有“学百家之言”,方能“成一家之言”。学习书法,死守一家之长是没有出息的。

八、 停停住住、一曝十寒。

上过华山的人都知道,游人没有挑山工走得快,他们不紧不慢,脚踏实地,虽然来自你的身后,但最终却总在你的前边。为什么会这样?就是他们坚持不懈,从不间断。许多朋友学书法只凭着一时的冲动的热情,三分钟的热度,文房四宝还没置全,就偃旗息鼓了;有的人则有长远打算,打算用十年来学书法,然而在这十年里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一丢就是半年,再提笔时觉得毫无长进,兴趣索然,于是乱画一阵便草草收兵。练习书法,一日有一日之功;一日不练,功退三日。像这样一曝十寒的练法,虽然讲起来练字经历了十年,其效果尚不及数月之功,怎能学好书法呢?

九、 更弦易辙、乱投师门。

人常说,“久病乱投医”。一个人病久了,总是会很着急。起初找个医生看,人家开的药只吃了一副,觉得效果不大,听人说某处有神医,于是连忙拜望,结果又是药没吃完,重新转院……,如此下去,别说神医,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学书法也非常忌讳这种“久病乱投医”、这山望见那山高的做法。临帖,一般要经历入帖和出贴两个阶段。入帖就是经过长时间的临摹,熟练准确地把握了某一帖的书体特征和风貌。出贴就是在形和神两方面能熟练地把握原法帖的风貌,而在换帖之后能自觉地摆脱原帖的影响,临什么像什么,不再受原帖的束缚,摆脱了原法帖局限。在实际中,有好多同志还未真正完全入帖,就急急忙忙换帖,接着还没学好又换。这样下去,有人挖一辈子坑,却从来没挖成一口井;学一辈子书法,却没有多少传统继承的影子,写出的作品,也自然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当然还有相反的现象,有的人临帖上下了很多苦,也临写得很到位,但又和上边说的相反,从原帖中跳不出来,总是不能摆脱原帖的窠臼。动笔便是颜体,写幅隶书出来让人一看,还是颜体扭捏出来的,好似被颜体洗了脑,以至于终生非颜不书。这也不行,必须在换帖之后坚持临写新帖,直到摆脱颜体的束缚。总的来说,入帖容易出帖难。

十、急功近利、不耐寂寞。

艺术是一种高级的精神体验,是人生幸福的一种高级追求。当你真正进入书法艺术的殿堂,那时你体验到的身心幸福绝不是山珍海味、荣华富贵的低级感受,那是与先贤的邂逅,与神灵的会心,你一时间会为自己的顿悟而心跳。难怪孔子说“朝闻道,夕死足以!”学习书法是对精神神世界的追求,不是为了一字千金、金榜题名、衣锦还乡的,因而学习书法需要正确的心态。

学习书法和学习其他艺术一样,先天的感悟能力和后天的努力学习是同等重要。民间有很多自学成才的高人,他们没有进过科班,但对艺术的敏感和理解会让你惊诧不已。相反,很多所谓科班出身者,受过良好的艺术教育,却不思进取,坐吃老本,或中道更辄,弃艺从商,终与艺术绝缘。可见,学习艺术要有痴迷而虔诚的热情,绝不要把它看成是一种功利上的谋生手段。否则,你肯定会后悔的。后悔什么呢?一个是后悔它让你失去了生活的浪漫,浪费了你的青春年华;二是后悔它让你失去了发财和升迁的机遇,而得到的只是苦行僧般的无望的境况。有人说,人家那些大书法家大笔一挥就是几千、上万元,怎么说是苦行僧呢?那是因为你只看到了成功后的浪漫,却没有看到“夜阑青灯五更寒”的奋斗之艰辛。急功近利、不耐寂寞的人,是不适合从事书法艺术活动的。

章草、今草和狂草是草书的三个阶段,表明了由低级到高级的发展过程。若欲今草大成,当学章草。书家王世镗曾说:“初学宜章,即成宜今”又说:“今处于章,习今而不知章,是无规矩而求方圆,为见其可也。” 《书学概论》又言“倘徒以今草是尚而昧于章草,等于学帖而无碑,其卑俗浮滑自不待言。”欧阳中石先生说:“在我国书法史上,这种章草字既是一个时代的产物,更为我书坛艺术提供了一种字体的特殊风貌,成了一种书法艺术的表现形式。虽然不能用它来解决实用,但作为艺术却流传至今,尤其在行草中偶一为之,极见情致,既显得古雅,又显得深沉;既显得丰富,又显得隽逸,很能展示艺术的表现能力。所以我们学习草书,不能把章草置之其外,哪怕是稍作涉猎,也应是必修的课程之一。”由此可见学习章草的重要性。

章草“因其别具一格,且有古朴厚重的特点,一、两千年来,深受书家的青睐。古代写今草的大家,大都会写章草,王羲之、赵孟頫、祝允明等就是卓越的代表。不少有影响的书家认为,学习今草者必须学习章草,否则今草会缺少深层的内涵”(语出何继善院士《章草大典》序)。再者,章草“不仅在汉字学中有很高的学术价值,而且在书法史上具有不可替代的艺术价值,我们对章草书体的特点、成就及影响进行一些探索,无论对书法史的学习研究,还是书法作品创作,都是有意义的。”(语出杜维钧、杜金锋先生编著的《章草辨异字典》之前言)

15【如何临习章草碑帖】

如何学习章草,辛一夫先生在《怎样写草书》一书中有全面的论述,摘要如下:研习章草的过程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临摹皇象的章草《急就章》,前一阶段要求酷肖,待结体、使转熟练后,再融入陆机的《平复帖》的笔意,求其简峭古拙;

第二阶段,临摹皇象的《文武将队帖》、《顽闇帖》,隋人《出师颂》,献之《江东帖》,羲之《豹奴帖》及《亮白帖》,最初力求肖似,而后放大临摹,用以壮大自己腕下的气宇,书势自然逐渐走向开张、雄阔;

第三阶段,临摹索靖的《月仪帖》,宋克的《急就章》,郭雍的《兰亭序跋》,用以丰富章草的笔意,求其结体变化多姿,矫健有力,而又气韵生动;

第四阶段,临摹分析研究秦、汉期间带有浓厚篆书笔意的简书,一方面要理解:古人书写的初期章草出现幼年期稚拙感的成因;同时辨别清楚哪些是僿陋之作,以及它的历史局限性。另一方面要有分析的进行约取。深入研究这些原始章草,其主要目的在于浸润吸收简书的气韵和结体上的简峭巧思,最后达到简古痛快的境界。

通过以上四个阶段的研习,大体上可以领悟到章草的结体、用笔特点和章法要求。比如:章草的结体有如隶书,应当方而略扁一些;运笔时,环转取篆书法,其它和隶书接近;章法要求竖成行,而不必强调横成列;字与字之间不相牵连(意应连,但不以萦带相连);一幅作品中,单字各有姿态,同体字不使雷同,又省便有源。掌握了章草的特点和丰富的结体变化,又能融会吸取众家之长于腕下,积时长久以后,当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这种书体抒发情怀时,自可穷通妙造、风格独具了。

【学习写章草应注意的事项】

沈鹏先生在2009年香港《书谱》杂志(总第九十五期)举行的“十家论坛之名家访谈”时,在谈到学习章草注意事项时说:“章草是今草的前身,今草是章草的延续,如果能把两者融汇起来,可能达到一个高境界。……学习章草应注意避免习气,章草具有特征性的笔法比如波磔,倘若过分夸张,便失去内在的美;如果没有这样的笔法,又失去了章草的味道。”

“今章二体有异同,今草可以连续书写,所谓‘字群结构’。章草承隶法,每个字是独立的,所以我认为章、今二体结合会更完美。……明代宋克写章草有很好的成就,习气也比较明显。……有人一开始就学宋克,我觉得不好。钟繇、皇象都是章草的源头。” ……“汉代的木简、晋唐人写经,还有陶砖瓦文等,都可以学习的,如果可以追求某些笔法,可能令人生厌。我一向主张融合、博取。”

陈巨锁先生近三十年来致力于章草创作,他说:“草书的产生,是实用之需,所谓“趋急速耳”、“赴急之书”。然而,章草作字非因急速而使然。我数十年来作章草,是对艺术的追求,无“赴急”之为。故所作书,一是下笔有源,无不遵循章草法则和规律,绝不臆度生造。其次,我在章草学习中转益多师,铸熔百家,以为我用。汉魏迄今两千年来,章草由盛而衰,流传的作品也不是很多。凡所能见到的、我无不临习。从皇象急就章,到索靖月仪帖,到隋人出师颂,以及赵子昂、郑文原、俞紫芝、宋克、祝允明,到近代的沈曾植、王世镗、郑诵先、王遽常等名家作品,无不揣摩品味,以汲取营养,丰我羽翼。三是忘我,作书每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经意,嫌拘谨;不经意,则粗疏毛糙,流滑近俗。情之所至,沉着痛快。不沉着,难得醇厚高古;不痛快,常失风采韵致。四是不求变而自变。人之面目,由少年而青年终至老年,形态在渐变。若骤然变脸,人将不识某甲某乙。蒙养三味,不求速化,老而弥坚,境界也将不断升华。五是不求工,一任自然,下笔不激不厉,不温不火。心态平和,法而无法,有而不为法缚,无而不离矩矱。”(以上摘自2009年香港《书谱》杂志(总第九十五期)十家论坛之名家访谈)

谢孔宾先生(荷泽学院教授)在所著的《怎样写章草》一书中说:“在学习写章草时,要注意笔画的轻重,结字的体势和章法布局。书写时选用硬毫笔或兼毫笔为宜,用墨要浓润。在运笔的韵律中多半是:左轻右重,上轻下重;入笔较轻,出笔较重。在结字的特点上有些字是一字多写、一字多姿,姿致变化美轮美奂。章法上要求通篇和谐,气脉连贯,给人以水到渠成灿然成章之美。”又说:“古代的章草字数有限,因而我们能取法者也有限。文字学家余德权先生说:‘写章草要使更多的人能够认识,书写时尽可能选择简率成度不很高的体型。如果没有简率成度不很高的,亦可仿行书创造,只要用章草的笔法来写就行。’真是至理名言。所以我们在认真继承传统时不可故步自封。应该在多写多读中不断积累书识;练手、练眼、练心,以求化古生新。”

1临帖是书法学习的主要途径,是书法创作和运用的基础工程,临帖过程如何是取得学书成功与否的关键,因此,我们要重视临帖。笔者根据自己的学书及教学经验,归纳为临帖五“要”,供书法爱好者参考。

一、临帖要会选帖,这一步很重要,它直接关系到学书的走向及深度,甚至成败,不可随便处之,首先要“取法乎上。”古人云:“取法乎上,得法乎中;取法乎中,得法乎下。”这是我们择帖的前提。同时要根据自身特点,选择符合自己审美需求的法帖,你喜欢它说明这种范帖和你有默契相通之处,容易入帖,人帖相融,较快地掌握范帖。另外,选帖要遵循由易到难、由浅入深的循序渐进的规律,选择笔画,结构皆法度严谨、规律性强的范帖。以后再逐渐选其他字体和风格的字帖。书体上一般先楷、隶等正书再行草,先立后奔。

二,临帖要“三结合”,既临帖和读帖结合,临帖和摹帖结合、临帖和背临结合。读帖是对范字的观察、分析和研究,包括读笔画,结构及章法等。临帖前要统读,对范字的特点有个初步、大体的印象。临帖过程中要边读边临,看准每个笔画的位置安排,形态特点和相应的笔法。其长短、粗细、曲直、斜正、起.行、收的位置,用笔的藏、露、转、折、提、按、顿、挫、回锋、出锋等等都应做到心中有数,笔为心使,下笔方能准确到位。读帖是临好帖的前提,只临不读的“抄帖”式临写是写不好字的。摹帖较容易,习惯上认为是初学阶段采用的一种方式,如临帖中适时进行摹帖,会发现手下之字和范字的差距,加快、加深对范字的理解和学习。姜夔《续书谱》云:“临帖易得古人笔意,而多失古人位置;摹帖易得古人位置,而多失古人笔意。”可见摹临结合,能互取其长,互补其短,促进学书进步。背临是学书较高阶段的一种临帖,是出帖前的准备。临帖中结合运用,能检验临帖效果,发现对范字掌握的不足,加强对范字的记忆和把握,促进临帖。

三、临帖要临一帖,即学书中,把选好的范帖临好,掌握住,为自己所用,以后再临习其他范帖,博采众长,不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一帖没学好即改弦易辙,去学其他字帖,这样只能学一帖,扔一帖,最后哪一帖也没有学好。另外,临帖时要态度老实,尊重范字。以临像,临准为原则,不可把自己的书写习惯强加于范字之上,对范字进行篡改,这样只能陷入误区,导致学书失败。

四、临帖要持之以恒,任何学习都是从一点一滴学起,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临帖更是如此,只有每天坚持临帖,持之以恒,时间久了,才能学有所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学不成书法的,最终只能半途而废,碌碌无为。同时要克服急于求成,骄傲自满的情绪,以及急功近利的心理,这些都是我们学书的拦路虎。

五、临帖要和应用结合起来。临帖是为了掌握书写技巧,提高书写能力,以服务于运用为目的的,如果临帖中注意运用,能促进临帖。通过运用使我们了解书写的不足和问题,促使我们临帖时对范字进行再认识,增加学书的动力和目的性。应用又是多方面的,如写信、写文章、写日记、写作品等,平时我们有意识地运用所学,学既用、用既学,学用结合,形成习惯,日久天长,定会学用合一,既提高了临帖质量,又达到了应用的目的。

1姜夔《跋王献之保母帖》小楷。现藏于故宫博物院。

姜夔“崇晋贬唐”,反对俗书,和提倡文人意趣的苏东坡、黄庭坚、米芾等相一致。但他对“唐法”并非不问青红皂白一概予以否定,而是用了大量篇幅对“法”进行了系统的、全面的论述,并从肯定和解释引申了“晋韵”古法。他传世墨迹不多。从《小楷跋王献之保母帖》中可以看出他的书法出于二王一路,用笔精到,典雅俊润,且受初唐诸家书风影响,不随时俗,清新脱俗。

从小楷《跋王献之保母帖》中可以看出他用笔精到,典雅俊润,且受初唐诸家书风影响,不随时俗,清新脱俗。

姜夔《跋王献之保母帖》,小楷。纸本,三百一十六毫米,全文计一百零一行,现藏于故宫博物院。姜夔传世墨迹不多。2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研究中国古代书法中的“笔法”现象,不但要有看中国流传有绪的法帖碑版书迹;还要借助于上古中古时期中外书法交流事实的便利,从域外流传的书迹中去分析判断中国上古中古时代书法的“本相”,在目前人人引为正宗,但又很难解释清楚的所谓“二王笔法”或“魏晋笔法”的研究方面,由于宋元以后将近千年的代代嬗递与不断被解释、再解释,我们已经很难分析清楚什么是古典书法之“本相”,什么却是经由后人解释成立的“后人的‘本相’”;遂至一个对二王笔法技巧的定位定性与解读,历代以来言人人殊。有米芾式的解读,有赵孟钍降慕舛粒卸洳降慕舛粒灿型躅焓降慕舛粒薪岳瓷蛞降慕舛痢Mü袄纪ぢ郾纭倍鱿值墓羰降慕舛粒苍诘笔狈缧刑煜隆5科浔纠矗王时,或更准确地说是王羲之时代的“魏晋笔法”或还有“晋帖笔法”,究竟是何等样式,恐怕仍然是今人难于简单加以确定的。世人把其中的原因,主要归于王羲之没有可靠的真迹留传于后世,所留下的都是唐摹本或临本,因此不足为凭。这当然是一个十分充足的理由。但即便是依靠摹本临本,是否就一定没有蛛丝马迹可寻可按?在“师心自用”的唐人摹本与“亦步亦趋”的唐人摹本中,是否可以分辨出些许唐前用笔方法的消息来源来呢?

关涉王羲之的唐摹本,除《万岁通天帖》所收的《姨母帖》《初月贴》,至今传世的唐摹本所涉及到的名帖,主要有《寒切帖》《远宦帖》《奉桔帖》《妹至帖》《行穰帖》《游目帖》《快雪时晴帖》《旃罽帖》等。本次从日本借展的《丧乱帖》(日本宫内厅藏)《孔侍中帖》(前田育德会藏),应该是这批摹帖中的两种。此外,《得示帖》《二谢帖》《频有哀祸帖》应该也是其中非常主要的组成部分①。

1唐人双勾廓填的水平极高②,又是出于唐太宗这位书法皇帝的嗜好,精益求精,不肯苟且,自是题中应有之义,如冯承素、赵模等名手的水平仍有高下之分,又勾摹时有掺以己意与忠实于原作之分,在这批双勾廓填的摹本中,仍然能够分出一些与大致的差别类型。比如,我们可以将《远宦帖》《平安帖》《奉桔帖》《妹至帖》《游目帖》《旃罽帖》《快雪时晴帖》等作为一类,是非常符合后世对“晋帖”笔法解读的角度与方式的类型。又把《丧乱帖》《孔侍中帖》《初月帖》《二谢帖》《得示帖》《频有哀祸帖》《行穰帖》等作为一类,是不太符合后世对“晋帖”笔法印象的类型。两种不同的类型也许不存在水平优劣的问题,但却会反映出初唐摹搨手们对“晋法”的理解能力的差异:一部分摹搨手们抛弃自己的主观解读方式,尽量在“无我”境界中忠实于原迹线条(用笔)的形态传递;而另一部分摹搨手们在摹搨过程中融入了自己(时代)的审美趣味,或是由于自控能力不够而无法压抑自己的个性,从而在摹搨过程中显示出作为初唐时人难以避免的口味与线条理解。如果把前者归结为工匠摹搨亦步亦趋而抛弃个性的“忠实派”,那么后者则是裹挟着个性理解的艺术家式的“发挥派”。从个人能力上看,显然是“发挥派”为高;但从准确传达“晋法”原意(它是摹搨而不是临习的目的所在)的立场上说,却又是“忠实派”为胜。孰是孰非有时真的难以遽断。

要想了解“晋帖”“晋人笔法”的真谛,当然应更多地关注“忠实派”那些不无工匠技能式的摹搨效果——因为正是在这种亦步亦趋中,传递出更多的“晋”时书迹的信息而不是混杂着初唐人口味的“晋法”。这样,我们就找到了第一个立足点:以唐摹本王羲之书迹为切入口与依凭的、以上追魏晋笔法特别是“晋帖”风姿为鹄的的思考过程与实际检验过程。唐摹本是一个笼统的对象,在其中有“发挥派”与“忠实派”之分,我们能引以为据的,应该是后者而不是前者。

2孔侍中帖 频有哀祸帖

以此为标准,则早已流失海外的法帖中,现存日本的《丧乱帖》(日本宫内厅藏)《孔侍中帖》(日本前田育德会藏)《二谢帖》《得示帖》(日本皇室藏)以及《行穰帖》(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藏)等,皆应作为“忠实派”摹搨的代表而受到我们广泛的关注。当然与此同时,现存中国大陆的《姨母帖》(辽宁省博物馆藏)《初月帖》(辽宁省博物馆藏)也应归为此类。伸延一下的说明是:传为王羲之的冯承素摹《兰亭序》,则明显不属此类;而反过来,现存上海博物馆的王献之《鸭头丸帖》、现存北京故宫博物院的王珣《伯远帖》,虽然是王羲之后代所书,但却同样反映出典型的“晋帖”风范,可与诸家摹本中“忠实派”晋帖相并肩。

3

把今存王羲之唐摹本作“忠实派”与“发挥派”的区分,其依据是什么?

相对于临写的勾摹,在字形间架上的差异应该是不大的——临写是面对面。所视所察,要通过眼力的捕捉、手的表现各道关口,才能传递到临本上,因此临本的字形间架之于原作有差别有差别,是顺理成章的事—-这是一种模仿过程中十分正常的现象,但硬黄响搨双勾廓填的摹本不同:勾摹是将摹纸(绢)覆盖于原迹之上的复印拷贝过程中,几乎可以做到丝毫不走样,是最具有“忠实”效果的。字形间架尚如此,大到章法布局,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差错。唯一能出现差异的,应该线条、“用笔”、笔法。在勾摹的过程中,唯有对线条的粗细枯湿疾迟轻重,由于是再一次还原,无论是当时的动作还是笔墨质量,都不可能百分之百地忠实再现。原迹为疾而勾摹为徐,原迹为枯而勾摹为润,原迹为折而勾摹成转,原迹为锐而勾摹为钝……这些都是极有可能的。粗劣者自不必言,即便是一流高手,也只能把其间的差距尽量缩小但不可能保证百分之百没有。而更牵涉到具体的线条外形与质量,更可能因为时代所压、理解角度不同等种种原因,而呈现出明显的差别来。而这,正成为我们对各种唐摹本作“忠实派”“发挥派”分类的一个最主要的抓手。

4王献之-鸭头丸帖

“晋帖”与魏晋笔法的基本形状,本来应该是怎样的?结合今陆机《平复帖》、王献之《鸭头丸帖》、王珣《伯远帖》诸名迹,以及作为参照的新出土的魏晋西域楼兰残纸书迹,其线条特征应是以“扭转”“裹绞”和“提按”“顿挫”位置不固定为特征——在楷书成熟以前,在点画撇捺还没有形成固定的“起”“收”回锋、藏锋动作之前,晋人作书是没有那么多规矩与法度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的“魏晋笔法”本来即是靠不住的提法:因为魏晋时人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法”,更没有后来被理解得越来越僵滞的“成法”,在当时,是怎么写得好看、方便,即怎么写。我们今天沿用它,只是为了约定俗成的叙述而已。

这样,即可以用一种“反证法”来廓清“晋帖”的基本特征来。当我们无法从正面叙述说明什么是晋人的线条特质时,一个最简单的反证是:只要离唐楷的固定法则越远,则越接近晋法。唐宋以后的书法技巧,在间架上线条上(用笔上)几乎无人能逃得出唐代楷法在技巧动作上的全面笼罩,那么只要能远离这种“后世笼罩”的,应该即是“晋帖”的本相。《平复帖》《鸭头丸帖》《伯远帖》应该都是这样的典范;而《兰亭序》则是接受这种笼罩的典范。

回到唐摹本的主题上来:《初月帖》《二谢帖》《得示帖》《频有哀祸帖》《丧乱帖》《孔侍中帖》等,即是与唐代楷法的动作特征格格不入的。但《快雪时晴帖》《远宦帖》等的用笔动作则明显能看得出有唐法习惯的笼罩。其主要特征,是每个笔划,头尾必有固定位置的顿挫动作,而中段大抵平铺直推。

沈尹默先生为研究二王的专家,但他在对二王解读时,曾经提出过一个技法要领:是要“万毫齐力”,要笔毫“平铺纸上”③。而在对这批唐摹本的线条进行细致分析之后,鄙意以为所谓的“晋帖”“二王之法”的要领,恰恰不是“万毫齐力”而只是笔柱笔尖部份着力,而笔毫也绝不可以“平铺”,相反应该在“衅扭”“裹束”“绞转”的运动过程不断变换方向与调节进退,正是因为这样的特定技巧,故尔“晋帖”中的许多典范之作,其线形都是不固定的——不但头尾顿挫不固定,且运行的速度节奏也决不固定。《鸭头丸帖》中有许多偏侧的束腰型线条,《伯远帖》中有许多香蕉型线条,《平复帖》中有许多刮笔和擦笔,都是依赖于“衅扭”“裹束”“绞转”的方法,而肯定不是“平铺纸上”“万毫齐力”的唐以后方法。

现藏日本的《丧乱帖》《孔侍中帖》《频有哀祸帖》等,更是在许多局部细节上显露出极强的“晋帖”特征来。《丧乱帖》的“肝”字“当”字的写法,《孔侍中帖》中的“不能”“泛申”“忘心”各字的写法,《频有哀祸帖》中的“摧切”“增感”各字的写法,皆是以“衅扭”“裹束”“绞转”之法为之而并无“平铺”之意,按现在我们的书写经验来推断之,这些线条无论是形状还是质量,有时是不无古怪,违反常规的。

之所以会有“违反常规”的判断,我以为应该与“晋帖”的书写环境有很大关系。从晋人书写的外部环境而论:诚如本师沙孟海先生所论的那样:魏晋时人的生活起居,首先是低案席地而坐而不是宋以后的高案高椅,眼、手的位置远远高于案、纸的位置。其次是执笔方法,是斜执笔单钩,而不是今天我们已经习惯了的竖执笔五指环执法④。记得以前沈尹默先生提倡的“指实掌虚”、特别是“腕平掌竖”之法,我以为亦非是魏晋时人的本相。再次应该还有工具的问题。当时的笔毫是硬毫,如鼠鬚、如兔毫、狸毫、鹿毫,但肯定不是柔软丰厚的羊毫,且笔甚尖小,又是写在皮纸或是茧纸上,当然也就不存在“平铺纸上”的可能性。总之,今天人看来不无古怪,违反常规,其实是因为书写的外部生活环境与工具都已不同之故;若了解了这些变故,其实是并不古怪、也不反常规的。

唐以后的楷书意识的崛起与占据主导地位,又加以高案高座、五指执笔之法盛行,还有各色纸墨的变化,或许还有字幅越写越大,种种缘由,导致了唐楷以降的点画动作位置固定,以及平推平拖方法的盛行;或还有如前所述的“万毫齐力”“平铺纸上”“腕平掌竖”等一系列新的技法要领的产生。这些要领再配上的端正的正书结构间架,形成了针对“晋帖”的“反道而动”的“唐后新法”的基本内容。而我们在这样的氛围浸淫了一千多年,再回过头来看作为“晋帖古法”的“魏晋笔法”,看唐摹本中那些真正具有“晋法”的线条内容,反而徒生怪异之感。而所取的应对态度,要么是曲解它,以今天的经验去套它;要么是拒绝它,视它为怪异而无视其存在(但其实它才是真正的传统);其实也不光是今天,在唐代,以唐摹本为代表的当时人理解视角,不也已经有了正解和曲解即“忠实派”与“发挥派”两种价值取向了吗?

我们所看到的魏晋法帖(或直接指称为晋帖)如果不算近百年来出土的如晋简、晋人经卷之类的民间书法系统的内容,那么它应当是指以下几种大致的类型:

第一种类型: 1、刻帖中的晋帖——以《淳化阁帖》为首的,包含了后世许多刻帖中所收录的晋帖。《淳化阁帖》中专门为王羲之列专卷三卷,后世刻帖也无不将王羲之作为书圣,这些都足以表明:刻帖拓本中的“晋帖”部份内容,应该是我们重点研究的一个对象。2、摹本中的晋帖——主要是指以唐太宗都武则天的《万岁通天帖》之类为基础的摹本(临本)系列。其中当然包括《兰亭序》摹本如冯承素摹本、褚遂良摹本、虞世南摹本等等。但凡双勾廓填硬黄响搨者皆属此类。它,更是我们重点研究的主要对象内容。3、作为原物的晋帖——包括如陆机《平复帖》、西域出土的如《李柏尺牍文书》系列,以及今藏上海博物馆王献之《鸭头丸帖》等,这部分内容数量极少,但可依凭度却极高,自然是魏晋笔法的主要依照基准。

以这三种类型来追溯“晋帖”“魏晋笔法”的本相,自有各自的优势当然也会带来各自的问题。比如,以《淳化阁帖》为代表直到清代《三希堂法帖》乃至许多明清私家刻帖,虽然广收二王法书遗迹,甚至有许多二王遗墨真迹已不传,唯赖这些刻帖才偶存面目之大略,若论功劳着实不小,但若以传二王之真谛而言,刻帖的“刻”:沿着线条两端关注外形(而必然忽视中间的质感与肌理感);与“拓”:同样是以线条两端为主而不考虑虚空的笔画线条中间的内容,使得它更易于表达平推平拖、“平铺纸上”“万毫齐力”的简单视觉效果,但无法表达纵深感、立体感、厚度、速度等一系列更细腻的效果——而后者,恰恰是“晋帖古法”“魏晋笔法”所代表、所创造的“衅扭”“裹束”“绞转”的真正效果。无论是“衅扭”“裹束”还是“绞转”,有一个共同前提,即是不平面化而又立体感与纵深感;而刻帖与拓本,正是走向平面化得无奈的技术选择(在没有图像印刷技术的前提下),因此,无论《淳化阁帖》中第六到八卷收王羲之书法数十件,还是九、十卷收王献之书法,其实都只是徒存形貌而已,并无真正有价值的线条(笔法)展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刻帖中所体现出来的以平面化为特征的拓片线条,本来是与“晋帖”“魏晋笔法”中强调纵深、立体效果的质感背道而驰的。《淳化阁帖》是如此;后来的《潭帖》《绛帖》《大观帖》《汝帖》《鼎帖》《淳熙秘阁续帖》《宝晋斋法帖》以及专摹王羲之书的《澄清堂帖》,及宋元明清各家法帖中的摹二王书,大抵都是如此背道而驰;只是在字形间架上能稍存其真的⑤。

或许更可以说:不管摹刻是否精良,只要刻帖拓本这个技术过程不变,则永远也不可能在虚空的墨拓线条外形中找到真正的“衅扭”“裹束”“绞转”的晋法真谛。这也可以说是“物质”决定“精神”。宋太宗刻《淳化阁帖》、清高宗刻《三希堂法帖》。虽然相差前后千年,但其所得所获与所失,则同一也。

第二种类型则是硬黄响搨双勾廓填的摹本。以唐摹本为最可靠的依凭,是因为唐太宗内府聚集了第一流的摹搨高手,而他又以九五之尊号令全国捐出了数以千计的王羲之墨迹,在摹搨资源上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再者他又是一个一流的书法行家高手,眼光极其精确。此外在摹搨过程中的环境保障与物质保障,也无人可以望其项背。在唐初之前,没有这方面的史实记载,以唐摹本为标准,首先是基于这些足够充分的理由。

如前所述:唐摹本中有不同的“忠实派”“发挥派”两种类型。本来,双勾廓填,也是着眼于线条的两根边线而忽视中间(大抵在中间只是填墨而已),但问题是,第一与刻拓相比,双勾所规定的线条轮廓要精细得多,这为“晋帖”的“衅扭”“裹束”“绞转”的技巧质量表现留下了比“刻”“拓”充分得多的施展空间。第二是在“廓填”之时,无法做到所有的线条部位墨色一致均匀而“平面化”,相反,略轻略重、略浓略淡、略涩略润,是填墨过程中无法避免的,而这反而使摹本的墨线具有意外的层次感与节奏感。当然,限于线条外形的界限,平推平拖的“平行边界”式线条,即使在填墨时再有变化,也还让人感觉不到“晋帖古法”的意韵;但如果在外形上也注意种种“香蕉型”“束腰型”的线条轮廓,又能同时在“填墨”过程中注意浓淡轻重涩润,则仍然能较充分地反映出“晋帖”在线条上的不无奇怪的魅力——是一种与上古中古时期遥相呼应的、较为遥远的魅力。概言之,在一个唐摹本“硬黄响搨”“双勾填墨”的填墨过程中,“发挥派”是因为自己的当下即时的口味才离“晋帖”渐行渐远;如果是“忠实派”的亦步亦趋刻意模仿,摹搨的技术手段,是可以在相当程度上保证“晋帖”的原有线条魅力的。它的具体含义,即是在平推平拖之外的“衅扭”“裹束”“绞转”之法。

正是基于这一理由,我们才对现存日本的唐摹本《丧乱帖》《孔侍中帖》《二谢帖》以及《初月帖》(辽宁省博物馆藏)、《行穰帖》(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美术馆藏)如此重视,因为正是这批“忠实派”唐摹本,为后世留下了最真实的“晋帖古法”“魏晋笔法”的线条形态,并使后人的按图索骥,有了一个相对可靠的物质依凭。

第三个大类,则是作为原迹的晋帖原作。这部分遗存的数量极少,屈指数来,也就是西晋陆机《平复帖》、东晋王献之《鸭头丸帖》、王珣《伯远帖》几种。六朝时代王氏后裔如王慈《卿柏酒帖》、王志《喉痛帖》等,当然也足以参照,但这几种也都是唐摹本,是硬黄响搨,故又比陆机、王献之、王珣的原作等而下之矣。

但就是这几种寥寥的“晋帖”。却反映出了真实可信的“魏晋笔法”的本相来。首先,是用笔皆多用笔尖刮擦,基本上少用“笔肚”,更不用“笔根”。此外,在线条运行时皆取“衅扭”“裹束”“绞转”之法,而决无“万毫齐力”“平铺纸上”的现象。如前所述,这应该与单勾执笔、低案低座有关,也与笔毛的硬而瘦有关;它与后来的高案高座而用软羊毫,显然不是出于同一种思考方式与行为方式,当然更不宜简单比附与套用。再者,在这几种名帖中,线条外形呈“腰鼓型”“香蕉型”或非常规形状的情况甚多,表现在“晋帖古法”中,许多线条用笔是丰富多变,而不仅仅是限于几种固定不变的成法的。这与宋元苏轼、赵孟钜越档钠酵破酵现蛔⑹孜捕俅斓募记啥鳎遣豢赏斩铩R嗉词撬担看唐楷盛行以后书法用笔线条,是注重头尾顿挫回锋,但在行笔是则大抵是平推平拖顺畅带过;而唐楷以前的“晋帖”,其线条特质却是不限于头尾而是随机进行顿挫而较少用“推”“拖”平行之法;更进而论之,也不仅仅是在线条头尾或中段随机进行顿挫提按、也有不断变更行进方向与笔毫状态的“衅扭”“裹束”“绞转”等诸多技巧。在《平复帖》中,还因为线条短促而不甚明显;在《鸭头丸帖》与《伯远帖》中,却是淋漓酣畅地凸现出来,从而使我们原本出于推想的“晋帖古法”“魏晋笔法”,有了一个最形象的注脚、一个最直接、最清晰可按的例证。

尽管《鸭头丸帖》《伯远帖》只是两个孤证,似乎还缺少更充足的证明材料,但我们认为:将它们与唐摹本中的“忠实派”即《二谢》《得示》《初月帖》《孔侍中》《频有哀祸》《行穰帖》诸帖相印证,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1公元581年,隋文帝杨坚,以贵戚地位取北周而代之,继而南下灭陈,结束,近三百年南北分裂的局面。隋文帝的国内政策比较开明,实行均田、薄赋,多少减轻了由长年战乱带给人民的苦难,使人民得到了休养生息的机会。在他执政的二十余年间,不论在政治或经济上都取得了显著的成果。在尼寺里长人的隋文帝,自小深受佛教思想的熏陶,义加之迷信符谶,他认为,他所以能得天下“乃佛教之力”。因此他虽然是一个比较能躬行节俭的皇帝,但在提倡佛教这方面却不惜钱财,大写佛经,广造寺塔。于是上行下效,奉佛之风又胜于前朝。例如,开皇十三年(公元593年)隋文帝令“于诸州名山之下各设僧寺一所,并赐庄田,仁寿元年(公无601年)又下诏天下诸州名藩起塔,并派“沙门三十人,谙解法棚,兼堪宣导者,各将侍者二人,并散官一人,……分道送舍利,往前件诸州起塔……所司造样,送往当州…”限十月十五日午时,同时入石函,总管刺史以下,县尉已上……停常务七日,专检校行道,及打刹等事……”。他采用行政命令的方式,让刺史、县尉以上官吏以推行佛教为公务,确为历代所罕见。隋煬帝杨广是一个著名的荒淫奢侈的皇帝,在笃信佛教这一点上也更甚于其父,在他执政的十四年间,造像三干八百五十躯,修故像十万一千躯。至于富户、平民在这种风气下纷纷出钱写经造像或建立寺塔,其所费之巨就更难以统计了。2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1谢稚柳(1910-1997),原名稚,字稚柳,后以字行,晚号壮暮生,斋名鱼饮溪堂、杜斋、烟江楼、苦篁斋。江苏常州人。现代著名书画家、书画鉴赏家。谢稚柳的重要著作有:《水墨画》、《朱耷》、《鱼饮诗稿》、《甲丁诗词》、《鉴余杂稿》、《敦煌石室论》、《敦煌艺术叙录》、《唐五代宋元名迹》等。2

少年时从师学习古诗文辞。曾任中央大学教授。建国后,历任上海市文物保护委员会编纂、副主任,上海市博物馆顾问,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常务理事、上海美术家协会副主席、上海书法家协会主席、上海中国画院画师、国家文物局全国古代书画鉴定小组组长,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擅长书法、绘画及古书画鉴定。在书画鉴定上与徐邦达,启功二先生齐名。3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一、我是研究艺术观念的,在北大教美学,我主要从我的观念角度来看,所以不是对十六个画家艺术家的一个论述,也不是对他们的作品进行鉴赏,也不是头脑中先有一个观念然后找一些画家来敷衍这样的学说。

我想探讨一些长期以来我做中国艺术的研究在艺术的背后,就是形式的背后所藏的一个东西。比如说”观”这个问题,当然我肯定受到佛经的影响,比如说《十六观经》,对于”观”的描述。

最早用《十六观》这个名字,肯定跟一个人有关系。就是陈洪绶,明末的一个天才画家老梁。他有一个作品叫做《隐居十六观》,现在这个现在在台北故宫博物院,虽然是一个册页,不是一个大制作,但是我感觉到非常重要,我很喜欢这件作品。

选“观”这个词实际上就是想透过一些形式上的东西,来看中国最精致的艺术,中国画,它的背后的精神气质,它和人的生命之间的内在的关系。虽然这个画家已经不在了,它的作品有的今天没有留存,有的时候通过文献中间通过一些东西我们可以分享他内在的智慧。

1花卉山水图 陈洪绶等 明代

二、文人画在一定的程度上可以说,叫作人文画。人文画是一种体现人文关怀这样的艺术。人文画不是文人所画的画,文人这个概念不是一种身份。有很多文人他不一定有那种生命的关怀,他想着怎么赚钱。这个跟真正的文人画所追求的宗旨是相违背的。

文人画实际上发展是很长的过程,早期可以追随到中唐时期,它的发端应该从五代开始,它理论大致的形成是苏东坡和他的一个文人集团。回顾这样一个理论和历史讲,不是我们今天下午能够讲完的,但是我觉得这种历史中间,我们能够看到文人画的发展它是在某种特殊的意识产生以后所出现的。我觉得至少有两个方面,我想文人画有两个核心的意义的东西。

第一个,它是强调生命体验,文人画是关心自己生命体验的画。从外在的追求到内在的自觉,这是文人画最重要的特点。我们感觉到有很多的画家,他所画的东西不一定是他自己想的东西。早期很多画,比如说宣教画,有很多东西是为了表达某一个集团的一种观念所做的画。我到敦煌看,敦煌是记录佛教的变化,我觉得带有这样的一个性质。我们在顾恺之的作品中间也可以看出来人的质朴,也可以看到非常明显的性质。但是,他确实有思想、有感情,但是表达上是比较群体的。就是说某一个集团利益所许可的那样一种利益。我觉得文人画和这样的东西是不同的。文人画是和这种庙堂意识相对的一种山林意识,是一种内在人心灵的咏叹,在花前月下,在夜半寂寞时分,喝酒以后忍不住拿起了笔。我手写我心,画我自己内在心灵的感受。这样的东西可以说是中国绘画发展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方面。

第二个,文人画的另外一个重要特点我理解的,文人画是超越形式的。我们觉得绘画的造型艺术是给人看的,画出来的东西很漂亮,就像外物一样活生生的,淋漓尽致地显现这个外在物向的东西,是一个外在物向的替代品。这样的东西,实际上我们后来在西方摄影发展以后西方的艺术界也在思考这样的东西。但是实际上在中国思考比较集中的是从北宋时期开始。有一天苏东坡用红墨画竹子,他的一个朋友来看到说:”老师你怎么画红竹子呢?”,苏东坡回来他一句话:”你看过世界上有黑竹子吗?”从实际上苏东坡他是惊天一问。苏东坡有一首诗,就讲:论画以形色,鉴于儿童龄。如果说你讲画一直讲形似的话,那你的观点跟小孩子差不多。因为绘画是一种造型的东西,是对形式本身的思考。所以说,并不是画一个东西很像就是绘画的目的。在我看来文人画所追求的东西,就是山非山,水非水,花非花,鸟非鸟,它不是外在形式的东西。

有的人讲,你讲文人画就是反对形似,文人画就追求不像。我觉得这种说法又到了另一种极端。我概括的是文人画不是反对形似,文人画有很多画家的东西非常讲究行似。像八大山人、齐白石真的就差不多。文人画不是反对形似追求怪诞,文人画是是超越形式而不是反对形似。我在这本书中间,在这两个基本思想的指导下来讨论和文人画相关的东西,就是文人画之所以在后代获得这么多的发展,有那么高的水平,这就跟中国的诗也有关系。唐诗宋词元画,中国的杰作,八十多年江山。你看到的画家没有明代多,没有北宋时期那么多,而且那个时候画家的地位是很低。在压抑的时代,南方的汉人这个地位是极低的。因为我们当时知道人分成四个,蒙古色目人,北方汉人和南方汉人。南方汉人地位最低。在那样的时代,人们用独特的艺术来表达自己内在的思考。

三、网上有一个讨论,“朱良志为什么用‘南画’这个很生涩很古怪的概念。”我是这样考虑的,简单讲,南画是南宋画这样一个简称。当然我这里面不一定就提倡南宋画,就批评北宋画。有的人讲,你要把这个南画的发明权从日本拉到中国来,因为日本人称中国画文人画叫南画。把日本的文人画,叫做日本南画。就是你要把这个名号的权利拉回中国。

我这个人特别喜欢很古怪的名字。以前我写过一本书就叫“真水无香”,有人就反对我,为什么一定要“真水无香”这个名字,就不能用简单的名字来写吗?我想他不明白我的心理。

我讲”南画”的”南”,是带有梦幻般色彩的南方。北方朴实、南方浪漫。我觉得这里面有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在庙堂文化之外开辟了一种新的领域。我有的时候感觉到孔孟在北方,老庄在南方,南方带有庄骚气息。这一点闻一多多次讲到,这个南风和北诗代表中国两种不同的文人交汇,使中国的文化得到特殊的发展。

南风,就是楚风,不是诗经中间的风,就是楚风,是那种庄骚气质,这是我比较喜欢的词汇。当时我正在做北魏的一些问题问题的讨论,我觉得世界上像北魏雕塑达到这么高的水平是很罕见的。北无论是云岗、龙门或者是青州的佛像,还有像敦煌石窟中间很多北魏时期的东西,都具有极高的水平。但我在研究中发现,这样的东西受到南方东晋艺术,南方的清谈和书法,那种特有的书法的韵律,诗的精神和对哲学痕迹的追寻的影响。

我讲的“南”包含了我一些隐在的想法,这种想法我在书中没有写过,我曾经没有给任何人谈过,但是这种想法就是梦魂牵绕在我脑子里面,所以我一定要用”十六观”,一定要用”南画”来做我的书名。

四、一幅画最关键的还是这幅画到底画什么东西。这是比较重要的。比如说我看金农的画,当时我就非常感动。他题了两句诗,叫做:消受白莲花世界,风来四面雾当中。这是金农特有的诗。画一个河塘,河塘中间有一个像水榭一样的,中间有一个亭子。对,你看这个小亭子像草亭,草亭里面有一个人,风在吹,荷香四惊起,荷风清淡,人在香气四溢的亭里面睡觉。这个亭子叫荷风四面亭。就是消受白莲花世界,风来四面雾当中。这个我觉得我们看一下这幅画之后,金农画的相当不错!他画一个人,在这个水塘中间睡觉。

我们描述这个画面是这样的。如果讲这样的东西的话跟这幅画毫无关系。这种画背后的内中中国哲学和智慧的内涵,是这样的悠长。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他画的就是孟子哲学中间的万物皆对于我。万物怎么会对于你?怎么会控制?你只有超越物,才能背于物。只有融入世界,才能领略世界!有一首诗中间有这样两句话叫”半在小楼里,灵光满大千”。我在一个小楼,这个小楼很小,我屈从于小楼,但是我的心灵跟世界同流。所以,消受白莲花世界,风来四面雾当中。他画的是他的一种生命的格调。对于这样的东西,我们都感觉到这样的东西是非常重要的。

中国的艺术就讲这个空间的艺术。这个空间艺术它不是一个地方,不是place也不是space。它不是一个简单物理的空间这样的空间意识。它是一个生命空间,它是一个流动性的人和世界共同存在的所创造的一个宇宙,一个小宇宙。所以说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存在某物的一个空间形式。我经常举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山林里面幽邃深远,一个人到这儿来了以后,偶尔能够听到人的声音,这个光影照在山林里面又借着复照青苔上。这种从外在物理方面描述这种诗就不叫诗了,有人把他叫做风景诗,你看这是什么风景诗?太差了。又短又小没有实际内容,跟西方的风景差距太大了。有的人说它描绘一个人走进深山看到的情况的那个空间世界。我觉得这可能也不够。实际上他所呈现是一种心灵的世界,我们今天研究哲学和美学的人把这种心灵的世界把叫作境界。这也是我这本书中间所探讨的一个比较主要的问题。

文人画追求那个生命的传达,不以外在形式的空间布置为最终追求目标。他所重要的创造的是一个心灵的宇宙,一个生命的境界。就像我们经常讲《容膝斋》里的,像倪瓒。《容膝斋》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就是水墨轴,就画的下面有一个亭子,亭子空空如也,别无一人!这个水中没有小舟,远远望去这样就勾勒出一横山影。就是一河两岸,河也不动,山也不动。天上没有鸟,这个河边没有风,树也不会动,整个是一个静寂的,寂寞的一个世界。在那个寂寞的世界中间一个小亭子,一个小亭子中间,空空如也。我们仅仅描绘一下一河两岸,我们的美术教材经常会写到这个,当时完成了。我觉得这个完全不够的。叫做程式化,程式化后大家就都这么画。但倪瓒要表达的东西可多了。

你看《容膝斋》啊,倪瓒画的是陶渊明《归去来西辞》里的”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容膝,就是容下一个膝盖,所以李清照,易安居士的”易安”,”审容膝之易安”。容膝而已。虽然我的小房子很小,但是我的心很平静。很平民,很平和。你把一个昆虫放到光芒宇宙的中间去,就像人的一个命运何处不是小,纵然呢高房大路也是容易而已。你所占有的空间和占有的时间如此渺小,”一晌年光有限身”。这个”一晌年光”就是时间很短,有限身。人总是摆脱不了这样一个命运。我觉得《容膝斋》讲的这个东西。人的心灵可以超越物质,人的内在生命世界可以荡出这个有限的空间。所以杜甫诗中写”乾坤一草亭”。说我在乾坤中间的一个小亭子,一个点。我把自己放到这个茫茫的宇宙中间,于是和这个世界同在的时候,我和天地同流了。这就是中国哲学讲的一个,就是宋明理学中王阳明哲学中讲的一个最重要的内涵之一。所以《容膝斋》具有极深的内涵,不是美的意象的生命境界,它呈现的一种非常复杂的一种内在的生命思考。我们往往就是留恋在这样的咏叹中间,用怪异的方法去读画,有时候还有一点感动。2

倪瓒 容膝斋图

五、我们做中国艺术史的人,比较多的用西方艺术史的观念来做中国艺术史,那么这些年已经俨然成风潮。可以说很多美术学院或者艺术史专业的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大家有的时候有一个共通的目标。有的时候感觉到研究这个东西只为研究本身。我要记得哪一天在某一个地方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吃饭,他们当时有什么样的一个交往,中间又哪几个有身份的人,哪几个没有身份,这个有意思吗?

我就说,把艺术变成一个史料性的东西。当然是历史学研究中间非常重要的方面。但是我们切记不要忽视艺术本身。因为艺术是一个特殊的东西,艺术有它自己的特殊的品质。做中国艺术的人有的时候感觉到可能还需要一些内在的东西,不然的话就像我们今天有一些人,让他画一只鸡就他画一只鸡,画一只树林的小鸟他就画一只小鸟。我觉得有的时候真有点像小朋友念经有口无心一样。那样的东西不是八大山人。八大山人后面有非常深厚内在的渊源。

《南画十六观》,不仅写作的过程不是很轻松,而且我的内心也不是很轻松的。实际上我解决的问题不是文人画本身的问题,而是解决我自己思想的问题。现在人过中年,垂垂老也。心情有一点荒漠,对世相目前喧嚣和混乱有点不太适应。

人生命的价值何在?我经常在北大讲一句话,什么是生命的意义?一百年前没有你,一百年以后也没有你,你所占有的空间就是那么有限,时间就是这么短暂。你的永恒建立在什么地方?

因为我要回答我自己的问题。我经常说我这本书是自言自语。而且这个从结构上,从行文方式上我都是按照我自己的这样一个方式去记载我自己心灵的感动的东西。

我不在乎这样一个艺术家后来现在怎么样评价,现在市场卖了多少钱。我不在乎这个人身价怎么样的显赫,身后他有那么多的弟子追崇他,我都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他这个人留下的作品有多少。我深知感觉像倪瓒有可能只有2、3件是真迹,我觉得有此也够了。我觉得重要的不是他留下的作品,而是他创造了一个作品。曾经留下了怎样的那一种心灵的记录。即使这样的作品今天不在了,但是在存留的文献中我们仍然可以追踪他一种信息。

《渔舟读书图》(局部)明 蒋嵩

六、《南画十六观》里面有很多画家身世坎坷。有的人讲你怎么经常写末世中间人的情感呢?我做过八大山人、石涛研究的。就问我你怎么就喜欢那些遗民,那些形态不是很正常的人?

我想讲,确实这种心情可能不是很正常、不是很阳光的。但是有一天读到陈洪绶,就是我讲的《隐居十六观》的作者,他在这个清人打到杭州的时候,他的老师同学很多都自杀了。但是他是一个高水平的人,而且是一个非常有义气的人,他当时应该选择自杀,但是他没有自杀。他还是九年以后去世。他有一句诗叫”偷生始学无生法”。他讲我现在的生命是一种苟且偷生,偷生始学,就是开始学无生,没有生命,为生无死。也就是佛教讲的不生不死,那种超越凡尘超越混乱的内在不变的真实。喧嚣外在的东西都是一闪而过,有花开就有落,有云卷就有云舒。

寂天寞天,所谓物哀意识。感时花溅泪,恨别两惊心。这是对世界的这种敏感、思考。这不是没心没肺的,或者说是思考着活着。有的时候虽然会有一些自怜的感觉,但是究竟是一个很甜蜜的东西,就像我们喝茶喜欢喝苦的茶叶一样。这里面可能会有一点道理。中国的艺术实际上有的时候真正带有一种宗教感。咱们蔡元培先生讲”以美育带宗教”。

这次书中没有出现钱选,元代初的钱选,他的《秋江待渡》,有对人生的一种漂泊的感觉。我当时在故宫看这个长卷给我印象真的特别深。秋江待渡这是一个非常平常的主题。因为在南方。等着小船,秋天江上,非常非常远。江的对岸在夕阳西下中间满布虹霓。那树,那水,那远方的寺院,那些山林都缥缈如仙境。一叶小舟从对岸慢慢的划来,人在这边岸的树下,引颈独立眺望。那个船来得徐徐,而人渴望得汲汲,都在这样黄昏的流水中荡漾。这个人上面画了一颗树,红色的树。他等着那个茫茫红尘要渡我过去的人。

我就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中间,谁不是一个等待要渡过彼岸的人呢?人实际上是在对理想的渴望中存在着,艺术实际上提供的这样一个扁舟。

一般的那种坚固都是会坏的。那么只有人的心灵的东西,心灵里面的东西,它不会坏。所以禅宗中间有一个对话,徒弟问老师:”莲花落了吗?”面对一池枯荷,老师说,莲花没有落,心灵的莲花永远没有落。实际上我讲真性,我这本书讲真性,我就想追踪这个表象世界背后那种不落的莲花。

1王羲之,字逸少,汉族,东晋时期著名书法家,有“书圣”之称。其书法兼善隶、草、楷、行各体,精研体势,心摹手追,广采众长,备精诸体,冶于一炉,摆脱了汉魏笔风,自成一家,影响深远。风格平和自然,笔势委婉含蓄,遒美健秀。代表作《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在书法史上,他与其子王献之合称为“二王”。

王羲之书法作品

《兰亭序》

王羲之《兰亭序》,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兰亭序》具有很强的艺术特色。其突出之处就是章法自然,气韵生动。通观全文,从容不迫,得心应手,使艺术风格同文字内容有机结合起来,充分表现了王羲之与朋友聚会时快然自足之情怀。情文并茂,心手合一,气韵生动,被历代学书者奉为学习行书的典范。2 12 11 10 9 8 7 6 5 4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