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a一、康有为书法的演变发展

康有为书法的演变发展大体上可分为三个阶段:早期——(1858)维新变法前。帖学时期及碑帖融合孕育期为第一阶段。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回忆自己学书经过时谈到:“先祖始教以临《乐毅论》及欧、赵书,课之颇严。”其书作《殿试状》是典型的“配制匀停、长短合度、轻重中衡”的“馆阁体”,法制森严,运笔不苟,毫无个性可言。但借此可见康有为青少年时期所练就的过硬基本功。这也为他日后书法风格的形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中期——变法失败流亡海外16 年,个人书风逐渐形成之蜕变期为第二阶段。在此期间,他环球三周,游遍亚、欧、美、非各洲,共计42个国家和地区,远游使康有为开阔了眼界、丰富了阅历、锤炼了意志,也给予了他成为一代书法大家所独有的素质。晚期——回国之后,渐入化境之成熟期为第三阶段,他的广博学识、开阔胸襟为他人所未有。与此同时,他逐渐地涵养提炼,从而创造出独特的魏碑行楷书 “康南海体”。此体体阔势宽,平正端庄,中宫收紧,下部疏散,结体疏密得宜,字风浑厚雄放,有纵横奇宕之气。从三个字可以概括“康体”的主要特点: “重”、“拙”、“大”。所谓“重”,指的是浑厚、凝炼,有金石之感;所谓“拙”,指的是古朴、率真,有生涩之感;所谓“大”,指的是险峻、舒朗,有高远之感。康有为的文章天下称道,他写的“康体”字大气磅礴,笔下生波澜,令其文风和书风相得益彰。所作之书纵横开阖、大气磅礴、浑厚雄健、潇洒奔放、纯以神行。妙入毫端其腕下工夫之深足以令世人折服。

二、康有为书法的风格特征

康有为的书法,从北碑中求意趣,在个人创作上,进行了大胆地实践。其书法从碑刻中汲取营养,尤其是在《石门铭》、《泰山经石峪金刚经》诸碑中获得结字造型和用笔方法,其书法有纵横奇宕之气,笔画平长,内紧外松,转折多圆,运锋自然,结体舒张,具有大气磅礴、纵肆奇逸的艺术风格。符铸评其书曰:“盖纯从朴取镜者,故能洗涤凡庸,独称风格,然肆而不蓄,矜而益张,不如其言之善也。”众所周知,自宋以后,翠帖成风,名家辈出。到了董其昌、王铎、傅山更是将翠帖发挥到了极致。康有为却独辟蹊径,主张“学书贵有新意妙理”,在总结前代书法家成就的基础上,旗帜鲜明地提出“卑帖崇碑”的观点,倡导习书者应上发六朝,称“凡魏碑,随取一家,皆足成体,尽合诸家,则为具美”,并身体力行。虽然他个人的审美观点有失偏颇,但对革除清末书法萎靡、徘徊的状态,丰富和完善书法艺术的表现语言,还是大有裨益的。这一思想在其书翠巨著《广艺舟双楫》里被阐述得淋潍尽致。

三、《广艺舟双楫》将清代碑学又—次推向高潮

康有为书法的最大贡献是首倡北碑。他的尊碑思想将清代碑学在晚清又一次推向高潮,从而也为他本人赢得了书坛领袖的地位。尤其在清末帖学成风“馆阁体”盛行的历史背景下提出更为难得。打破了几千年来帖学一统天下的格局,对二王传统帖学构成了强有力的冲击,形成了近现代书坛碑派书法创作的主流形态。《广艺舟双楫》体例严整,论述广泛,从文字、书体之肇开始,详叙历朝变迁,品评各代名迹,论述执笔用笔,权衡优劣得失,实为一部前所未有的系统的书法理论专著。同时,它又是继《南北书派论》、《北碑南帖论》及《艺舟双楫》之后,更全面、更系统、更深刻的总结碑学理论和实践的一部著作,从而使碑学成为有系统理论的一个流派,并在书法史上牢牢地占据了它应有的地位。尊碑,是《广艺舟双楫》的中心思想。他认为碑刻有“十美”即“魄力雄强、气象浑穆、笔法跳越、点画峻厚、意志奇逸、精神飞动、天趣酣足、骨气洞达、结构天成、血肉丰美”。奉为书法的圭臬。同时他在书学上崇尚“变”,其认为:“盖天下世变既成,人心趋变,以变为主,则变者必胜,不变者必败。而书亦其一端也。”这对于后世书坛的演变起到了重要作用。此书中他对碑帖之优劣及书法的发展道路进行了充分的解说:第一进一步阐述了书法推陈出新洗去千年的帖学诟病是书法革新的必须之路。第二指出帖的病因所在。不独六朝遗墨不可复睹,即唐人钩本亦是凤毛麟角矣,故今日所传诸帖,无论何家、何帖,大抵宋、明之人重钩屡翻刻之本,名虽羲献,面目全非,精神尤不待论。第三指出改革帖学的唯一出路是南北朝碑学,并对现已出土的碑版进行整理,划出风格,以益于学者取法。受其理论影响,民国时期书法界许多人从碑版中寻找新的艺术资源,并用各种大胆尝试解放自己的艺术创造力。

我国的书法艺术在历经了长期的沉闷之后,进入了一个新的发展时期,康有为作为一代书法大家,书法作品的艺术价值和历史作用在逐渐地为愈来愈多的人所认识,他的《广艺舟双楫》的历史地位和现实意义在为一代又一代人所首肯和重视。而康有为在书法史中的最大贡献,是他的探索精神,他的革新意识,不仅是他在传统宝库中的广泛发掘和科学继承,是他在创新道路上的不懈追求和成功开拓,也是他为我们所留下的启示。

四、广艺舟双楫缘起

康有为在《我史》中交待了撰写《广艺舟双楫》的缘起:“光绪十四年(1888戊子),……沈子培(即沈曾植)劝勿言国事,宜以金石陶遣。时徒居馆之汗漫舫,老树蔽天,日以读碑为事,尽观京师藏家之金石数千种,自光绪十三年以前者,略尽睹矣。拟著一金石书,以人多为之者,乃续包慎伯为《广艺舟双楫》焉。”此书成于1890年。在1888年的10月,康有为以布衣身份向慈禧太后、光绪皇帝上书请求变法,即《上清帝第一书》,他通过盛昱把第一书送到当时既是帝师又是户部尚书的翁同和那里,策划此事的主要人物是黄绍箕,沈曾植,屠仁守。遗憾的是翁氏拒之于门外,未将万言书送呈光绪帝手中。康有为非常沮丧,准备回老家“将教授著书以终焉”。正是这样的背境下,沈曾植劝他以金石消遣时日,再觅时机,东山再起。   沈曾植之所以这样劝谏他,是因为觉得康有为“气质之偏”,要“启之以中和”,“举平生之志学相告”。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康有为撰《广艺舟双楫》的选题与沈氏也大有关系。沈曾植早年得笔于包世臣,壮年嗜张裕钊,由帖入碑。据此而知1888年的沈曾植虽以书法为余事,但其用心处在包、张二家身上。他“举平生之志学相告”,其中就包括了这些“余事”。更何况,在那一时期,康有为与他交谊甚笃。笔者曾于南海故居看到康有为那一时期的手稿,其字迹纯出唐人法度,没有多少北碑的成份。可见,撰《广艺舟双楫》是康有为书艺生涯的转折点。他藉此机会仔细梳理了自己的学书道路,并确定了自己今后的学书方向。有学者认为他撰写《广艺舟双楫》有向爱好此道的翁同和靠近的用意。(见朱维铮著《晚清学术史论》第191页)或有此种可能性,但从翁同和的书风、思想主张来看,《广艺舟双楫》似乎只会招致翁氏的反感。存疑待考。

《广艺舟双楫》通篇文字铿锵有力,读之犹如一篇讨檄榜文,虽名为《广艺舟双楫》,实为突出一个纲领:求新求变。他希望《广艺舟双楫》一出,立即改变书坛气象,对传统书学进行一场革命。实际上,康有为这部《广艺舟双楫》中所表露的思想如同他的政治主张一样,在传统书学的基础上,掺入康氏的“微言大义”, 震撼力、煽动性极强,矛盾亦很多。在一定意义上挑战了传统的书法秩序,但没法动摇书法史的根本基础。

1a书法界的一段佳话:于右任与草书圣手王世镗

于右任1932年成立了“中华草书社”,广泛征求历代名家墨迹以及汉晋以来的简策砖石碑铭,并且留意罗致对草书研究有专长的人才,立志首创一套“标准草书”出来。

此时,于右任结识了草书圣手王世镗,并在书法界留下了一段佳话。

汉南布衣王世镗(1868─1933)字鲁生,号积铁子,祖籍天津。戊戌变法时王与谭嗣同等人过从甚密,变法失败后隐居陕南山中。王世镗一生酷嗜书艺,隐居陕南期间遍游石门剑阁等地,亲睹东汉摩崖石刻,手摹心研,30余年来墨迹叠满居室犹自挥毫不辍。王氏对章草今草有独到的研究,他以皇象索靖为宗,参考两汉简策砖石,为了纠正前人之失并尽抒独具之匠心,撰写了《增改草诀歌》一文,后来又倾尽全力写就《章草稿诀歌》一部,为赏识者刊刻在南郑县宝峰山道院的石壁上,不久就有拓本流传市面。有人认定《稿诀》奇货可居,竟把拓本中的署名“王世镗”抹去,冒充自己家传古本刊印,欺世盗名行销获利。王氏怒而起诉,可是王无势又无财,讼诉以失败告终。当时北京大学有个叫卓君庸的教授,偕同几名学者进行了所谓的考证,以权威的口吻断定,如此拓本只能出自前朝名家之手,王世镗山野鄙夫岂能为此高妙。有知情者激于义愤撰文登报指出王世镗人书俱在,卓某全凭主观臆断而信口雌黄。卓某又以“诽谤名誉”为辞诉于法庭。

2a草书疑案很自然地惊动了于右任。于氏读了王的《章草稿诀歌》击节赞赏,四处打听王的下落,原以为远在天边却不料近在眼前,王世镗竟是陕南自己亲外甥的叔岳丈。在于右任的努力下,王世镗来到南京,授予监察院参事之职,安置在中山陵园的别墅中专心研究草书。

于右任阅读了王氏30余年来的撰述,观赏了王氏全部墨迹,对王氏草书的造诣十分佩服,对王氏的遭遇深表同情。在于右任的努力下,王世镗的沉冤终于大白。于氏拿出自己全部收藏供王氏揣摹钻研,二人日夕相处,切磋琢磨。

3a王氏来到江南尽管受到精心照料,但自知来日无多,故全力以赴写定《章草稿诀歌》第三次编本,为于右任重书《先伯母房太夫人行述》。不到两年,王氏去世,于右任亲手料理后事,为之作诔:“古之张芝,今之索靖;三百年来,世无与并!”搜集王氏墨迹用珂罗版汇印成册,亲笔题写封面《王世镗先生遗墨》留于后人。于氏对王的书法很推崇,结识了王氏才使自己的书法有了长足的进步,是自己的大幸,还用自己的新作换取王世镗的草书旧作。

书界有言:王世镗得于氏而书名大显,于右任得王氏而笔意倍高,二人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1a弘一法师和他的书法艺术

说起弘一法师,我想许多人是知道他的。因为1998年中央电视台播放过广播连续剧《弘一法师》,不仅仅是因为他是近代一位文化伟人、杰出的艺术大师,于书法、金石、词章、音乐、绘画、艺演无所不通,而且每一门类他都可以称大师,更主要的是,他是近代著名的爱国高僧,振兴南山律宗的第十一代祖师,抗日战争时,他提”念佛不念救国”的口号。

2a大师在俗时,写过《送别》传唱近一个世纪了,”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的捿惋之韵,不知打动过多少人的心。大师教育出的丰子恺、(文学家、画家)、刘质平(音乐家)黄永玉(诗人、画家)个人都是艺术大师,而与大师相友的人,如夏丐尊、马一浮、范古农、黄晨虹、吴昌硕、谢抚量等人,无一不是艺术大师,大师出家后,所亲近过的印光法师、虚云法师,太虚法师,也无不是大师。

丰子恺先生说到他的恩师弘一法师时说”他的人格,值得我们崇敬的有两点;第一点是凡事认真,第二点是多才多艺。”

大师俗姓李,生于1880年,其父亲筱楼和李鸿章是同治年间同科进士,在大师五岁时,父病逝,享年72岁,李鸿章亲束”点主”(一种仪式),家中请僧人诵经,大师时始亲近佛教。

大师祖籍浙江平湖,生于天津,幼时从兄桐岗学文化,因生于富贵人家,从小受良好的家庭教育,大师幼时极喜《格言联璧》,12诵其文,这使大师在处事,为人方面,依着先贤的教导而做人。可以说,大师的人格境界,与《格言联璧》之教化分不开,大师出家后,于晚年手编过一些格言以教导青年学僧,其中不少格言就选自此书。

大师12岁时,因乳母念佛,因而受重可,也念咒。但所受教育,仍是儒家传统教育,大师至十八岁其间,专政过《唐诗》、《千家诗》《孝经》《回书》《古文观止》《尔雅》《诗颂》《说文解宗》《史汉精华录》《左传》。

大师从十三岁开始临帖攻司书法,先学篆书,而后习隶字、北碑,平生犹爱阳刚奇倔的《张猛龙碑》,此碑是大师书法成就的根柢。同时,大师也师从名家学治印。

大师十八岁时,与俞代结婚,改名文涛、字叔同。”艺术大师李复同”的名声许多人知道,但往往和弘一法师未联系起来。当时大师思想激进,倾向于维新变法,刻过”南海康君是吾师”之印,康君即维新领袖人物康有为。清政府官员怀疑大师也是维新派人物,为了避祸,大师带家眷到上海,从此与泸上文人交游、加入城南文社、诗文冠绝一时。许幻园先生将自家的”城南草堂”赠给大师一家人,并与蔡小香、张小楼、袁希濂结为”天涯五友”。

大师二十二岁时,入南洋公学(上海交通大学前身)求学,从蔡元培受教,与邵力子、黄炎培、谢无量、洪允祥等人是同学,这些人后来都成了名垂史册的人物。其中谢无量成了书法大师,与弘一法师同被今人评为”二十世纪中国十大杰出书法定”。大师曾与吴硕交流,吴先生是木大书法家之首,大师少年是受康有为书法理论影响极大,而康先生也是”十大杰出书法家”之一。十人中,与大师情在师友间者占半。

大师二十四岁时,就有法学方面的泽著出版,可知大师英文水平很高。

大师二十六岁时,生母王氏痛逝,大师遂改名李哀。同年,大师与许幻园、黄炎培在上海组织”泸学会”,提倡改良风俗,大师所作《祖国歌》风靡全国。因母逝、心无牵挂、大师遂东渡日本而求学,专政西洋三画与音乐。在日本时,大师创界过中国第一本音乐杂志《音乐小杂志》,并组织过中国近代第一个话剧组织”春柳社”,大师粉墨登场,亲自扮演主角,一时名动东瀛。现代话剧艺术家欧阳予倩是他的同学。

大师三十二岁回国,至三十九岁从事教育工作,丰子恺、刘质平就是大师此时的学生,在教育上,大师留下的佳话极多,以人格感化而使师生钦服,大师待子恺,质平有如父子之情,不仅教他们艺术,做人之道,而且在生活上无私帮助他们,供养他们的留日学费,在此期间,大师读过宋明理学、道学方面的不少书,后来转入对佛法的研究。对于大师的出家,许多人不理解,认为这样一个艺术大师,为什么会舍尘而出家呢,何次,他与日籍妻子情深意长,两人的爱情故事,也和历史上的爱情经典一样动人、隽永。可是,大师为什么要舍俗而修行。

3a出家时的李叔同(中)

我想过:艺术的究竟境界,是必然要探索宇宙人生的终极真理,而宗教尤其是佛教,以探索宇宙人生的终极真理为本位,艺术的至高境界,就是通达宗教的境界、宗教的至高境界、同样是一种大美的艺术境界。对于李叔同这样的艺术大师,最后通向宗教,而自他出家为僧之后,他在书法艺术的境界才真正得到了升华。

大师于三十九岁时在杭州虎跑定慧寺披剃,法名演音,号弘一,从此,中国佛教史上诞生了一位高僧,中国的艺术史上,一位真正的艺术大师开始了新的征程。弘一法师与慧能,玄弉法师等十人被评为中国”十大高僧”,可见弘一法师在整个佛教史上的地位、丰子恺说大师一生的行持在”认真”,做了和尚,就做一个真正的和尚,立范千古的和尚。

大家都知道,鲁迅先生和郭沫若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两大文豪,而他们都钦服弘一大师的书法艺术,一九三一年,鲁迅先生托内山完造,自弘一大师”乞得”一幅书法作品,大临以魏碑体写”戒定慧”三字,大师的字,秀发而润和,已没有了张猛龙碑的粗扩而质野。一九四二年,大师去逝之前数月,郭沫若求大师墨宝,大师写了寒山子的诗:”我心似秋月,碧潭澄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大师晚年的字,又不同于当年给鲁迅先生写的丰腴富态之字,而是形成了独特的”弘一体”的清瘦有神,返朴归真,纯和天真的达到马一浮所谓”逸品”的境界字。

大师早期临各种碑帖、法帖不下六十余种,而且达到了写什么家什么的境界,于诸碑上,对《张猛龙》《张黑女墓誌》用功犹勤,他的字写得有骨力,字形略来扁平之势,主要是大师将隶书笔意融入了楷书。出家后,以写经为主,并以写佛言祖语而与人结缘、印光法师告诉他,写经的字体要端严而神凝。于是,大师依印老之教导而书写,同时书风也渐渐变了。本来,魏碑用方笔,有楞有角,有气势,而大师以出家人的定慧之内重力,写出的字圆转而不见楞角,方正而骨力不减,端严而凝重如圣。到了大师五十岁后,字体风格又为之一变,变得清瘦,修长,疏朗而神聚气完,看似信笔而写,且笔笔恰到好处,不能增减难以移以,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表现出了出家人与世无争,淡汐明志,慈悲为怀的内圣之境,平淡、清逸、冲远、质朴,无一切尘俗中的燥气和做作,一切显得那么自然、随和、适意。苏东坡、董其昌、赵朴初都是否佛之大居士,其书法都受佛法内重而表现出了恬静,和平的一面,而弘一法师更是境界幽远,意趣天成。

我在十九岁时始读大师的传记,读得落泪,感叹不已,把大师视为生平最敬仰者之一。十多年来,我读过不同版本的大师的传记,还有夏丐尊、丰子恺、叶圣陶、钱君陶、黄炎培、黄永玉诸多名家写的回忆大师的文章,大师的文集我读过《弘一法师书信集》《弘一法师演集》《弘一法师文集》。我一直在想,要是能得到大师的墨宝,那其是三生之幸。我购买过《弘一法师手书嘉言集联》,是大师将《华严经》中佛言集之成联,共三百联,端严手书。又购过《弘一法师书法集》,对大师的敬仰之情,使我萌生过给大师写传记的想法。

说来因缘巧合,今年十月初,我和一位同事孟蕾去北京琉璃厂古玩市场上去,在一间不起眼的阁房中,我见挂着弘一大师手书对联:

如来境界无有边际,普贤身相犹如虚空。

署名”明州大誓庄严院沙门亡言”。落款是”演音”,引首是大师当用的佛像印。亡言是弘一法师的又一号,他一生中用过的字、号近二百个。

我一见大喜,货主也不识货,只知是个和尚写的字,别人送来的,挂了好久没人问。我问多少钱,他说”八百元”,我说”太贵了”,他后来说”三百元”。

当年书画界的不少人也不知弘一法师为何许人,更不用说普通人了。大师的墨宝就这样得到了,大师生前说过:”胜缘集合,盖非偶然”,这的确了确了我的一桩心事。

4a大师生前所留墨宝,据说不下万件,数十年后,所存不过上千件,大师生前仅给刘质平先生所写有千余幅,抗战中,日本人得知刘先生藏有大师墨宝,便来掠夺去了大半,许多作品用日军翻与而毁坏。刘先生这位大学教授只好逃避乡村,磨,豆腐而维卫,以保存大师书画。解放后,又经历了文革,大师的作品再次受到破坏,刘质平教授怕墨宝损坏,主动提出要捐赠山东省博物馆,可当时的”革命者”认为这是迷信品,拒收,由此还毁坏了不少。如今想来,令人痛惜不已。

5a我能在弘一法师圆寂六十年后(1942年九–2002年九月古历)得到大师墨宝,已是万幸了。

弘一法师的作品,不仅以高超的艺术,境界而传于世,更因其传奇般的人生经历,高古超迈的人格品质,可以说大师人格与书艺都达到了高远境界。大师心性淡泊,故其书法中透出淡泊之气,人与书一也,大师品格高尚,而书格亦高,大师出家后,诸艺俱废,唯独不废书艺盖以书法写佛经佛语,可与众生生广结善缘,同时,也为后人留下了大量的国宝级的艺术珍品,大师青少年时,习字很勤奋,出家之后,以戒定慧的内重力而通达艺术的高远境界,艺以通道,艺以载道,实非虚言。

愿人们能了解弘一大师。

1a王羲之书法

2a米芾书法

3a沙孟海书法

4a颜真卿书法

5a陈忠康书法

6a王冬龄书法

7a日本书法赏析:

8a嵯峨天皇

9a井上有一

10a橘逸势

11a手岛右卿

12a小野道风

13a一休和尚

1a当我们读到“墨池点破秋冥冥,苦铁画气不画形”,“画之所贵贵存我,若风遇箫鱼脱筌”和“直从书法演画法,绝艺未敢谈其余”的诗句时,很容易联想到主盟清末民初画坛的写意花卉画大师吴昌硕的画品和人品。

吴昌硕继承了我国民族绘画特别是文人画的优秀传统,毕生孜孜不倦地进行画理、画史、画法的研究,以大写意的笔墨,融诗、书、画、印于一炉,创作了大量既富有个性又富有时代感与生活情趣的作品。

一个画家,特别是卓有成就的大师,总离不开理论的指导,吴昌硕极为重视我国民族绘画理论的研究和探索。虽然他没有象《石涛画语录》那样的专著,但是在诗文、题跋、信札的字里行间曾发表过不少情辟的见解。

2a一九O五年,吴昌硕在上海会晤了张鸣珂,对他说“瓜田徵君(张庚)的《画徵录》后,则有冯广文(冯墨香)的《墨香居画识》,蒋霞竹(蒋宝龄)的《墨林今话》,迄今又五十余年矣,人才辈出而记载无闻,将有姓氏翳如之憾。君何不试为之”。张鸣珂答应了。过了三年,纂录了前书未收的一百五十多家。著成《寒松阁谈艺琐录》,这是一部详明实用的近代美术史著作。当吴昌硕的老友高邕协助杨逸撰写《海上墨林》时,他也提出过不少有益的意见,并提供了大量的资料。

吴昌硕有手稿两册,前面拓着他在故乡以及游寓湖、杭、苏、沪等地所交往的师友的印蜕,后面记载着他们的姓名、里爵、人品学问和交谊。其收近五十人,手稿上没有署名,亦未书岁月,恐是随拓随记的,在末一节记着:“长夏多暇,理箧中旧为诸君所印。因此类书其后,余年来亦颇学画,率意为之,自适其趣,人或谓似青藤,或曰白阳,余都不自知,与诸君无一仿佛,独酷好诸君画,诸君亦不遐弃余,所谓臭味相投者,然耶否耶,离合同异还与诸君参之。”前面则有谭复堂一八九二年写的序,文中提到“……吴子仓石嗜古若炙,相知以心,雅好文章,余事篆刻……集廿年镌之篆文,撰千里心交之别传,印人款识,名士簿录,不类而类之想,有意无意之间……题曰石交云尔”。从序文年月推之,当是吴昌硕二十八岁——四十五岁时所作。此稿未付刻印,我们称之为《石交录》,这可以说是他记录同时代金石书画师友交往的回忆录,也是近代美术史上的一份珍贵资料。

吴昌硕与任伯年亦经常切磋画理,得益颇多,在吴昌硕晚年,任的外孙吴仲熊来向他请教作画的道理时,他写了《勖仲熊》一诗,阐明了他对形似与神似,造化与心源,继承与创新的看法。

现在,我们再从“画气”、“存我”、“书法演画法”三个方面来认识吴昌硕的画品。

“苦铁画气不画形”。就是在“以形写神”中强烈写神的重要。吴昌硕老友沈汝瑾说他的画“以气主”,为主当然不是说不要形,而是说不仅要“对花写照”熟悉外形,还要与物象成为知己。比如吴昌硕画梅也爱梅,他曾自谓“苦铁道人梅知己”。有一次,有个朋友告诉他,大庾岭的古梅是齐梁时的人种的,碧藓满身,如蛟龙卧于崖壑间,花开时香闻数里,可惜一夜间被雷电击死,砍伐为薪了。朋友走后,他发兴画了大幅梅花,虬枝倚壑花翻空,虽非千年之物,也很传神,是他得意之作,并题了长歌,说这是心灵造化相通了。他还在自己画的一幅《天竹水仙》上题道:“笔意类范湖,然范湖工于设色,予往往以气魄见长,犹善歌者得其天籁耳。”可见他是何等重视气魄了。

“画之所贵贵存我”。这个“我”就是个人的独创风格。潘天寿曾说:“昌硕先生,无论诗文、书、画、治印无所不长,他的作品有强烈的特殊风格。”又说:“昌硕先生,无论在诗文、书、画、治印各方面,均以不蹈袭前人,独立成家为鹄的。”

虚谷是晚清富有独创的画家,吴昌硕对他很钦佩,曾对汪亚尘说:“虚谷作画,假使画得与人相同,或不从自己内心有体会处出发,便随时销毁。”他还在虚谷作的《佛手》上题道:“十指参成香色味,一拳打破去来今。”吴昌硕并不反对师古,但是他以为“出蓝敢谓胜前人,学步反愁失故态”。要求学古人而自出胸臆,在前辈的基础上创造出自己的风格来。他在自己画的一幅《桐子安吉榴瓷瓶》中题道:“古法固有在,阙守而残抱,落墨颇草草,且凭篆籀扫,人谓品不能,我喜拙无巧。”拙无巧正是吴昌硕所崇尚的一种艺术风格,他曾在《刻印》长古诗中写道:“天下几人学秦汉,但索形似成疲癃,我性疏阔类野鹤,不受束缚雕镌中。不知何者为正变,自我作古空群雄。”都反映了他“贵存我”的艺术思想。

“直从书法演画法”。是吴昌硕艺术创作的又一特点,他二十多岁迁居安吉城内“芜园”后,继续学习篆刻、书法、诗歌、经过长期勤学苦练,达到“一日有一日之境界”,他说“近时作篆,莫友芝用刚笔,吴让老(吴让之)用柔笔,杨濠叟(杨沂孙)用渴笔,欲求三家外别树一帜难矣,予从事数十年之久而尚不能有独到之妙,今老矣,一意求中锋平直且有笔不随心之患,又何敢望刚与柔与渴哉”。

至于绘画,他自己曾经说过:“平生得力之处能以作书之笔作画。”可见他的画法是从书法演变而出。我国传统的画论中提到书画同源,因为书法和画法的道理是一致的。宋元以来的文人画大家,无不把书法演变成画法。所以与吴昌硕同社的吴石潜在《苦铁碎金》跋中,说吴昌硕的书画是“所谓一而神,二而化,用能独立门户自辟町畦,挹之无竭而按之有物”。

3a我们在叙述吴昌硕成就的同时,不能不简述一下他的生平。吴昌硕浙江省安吉县鄣吴村人,一八四四年生。他诞生前四年适逢鸦片战争爆发,不久太平天国运动兴起,鄣吴村是清军防守宁国一路的要道。在他十七岁时,太平军东下与清军发生战斗,在战乱中鄣吴村被毁,他的祖母、母亲、妻子、弟妹相继病饿而死。他在离乱中历尽艰辛,五年后乱定,随父自鄂皖归来,家园荒芜不可居,随父迁往安吉城内的“芜园”。朱正初在《芜园记》中记载了他青年时期的为人:“寡言语,安简默,取与不苟,长于歌啸而金石文字之艺最精,残芜其末而不芜其本,芜其外而不芜其中矣。”因当时有人认为不工贴学是舍本求末,所以朱正初说他是芜其末不芜其本。

吴昌硕爱才若渴,不论门第、地域、国籍,精心培育和影响了许多杰出的书画篆刻家,如:陈师曾、赵石农、潘天寿、王个簃、以及日本的河井荃庐等等。他不存门户之见,积极参加当时的艺术团体如“西泠印社”、“海上题襟馆金石书画会”、“豫园书画善会”等等的活动。

在他家居的时候,认识了施浴升与张行孚。认为施“为人无城府,交友以诚,肆力诗文,以风格神韵为宗”,吴昌硕与他过往甚密,向他学诗。张行孚“朴学自励”,著《说文发疑》,并工秦篆,吴昌硕在金石文字训诂方面曾受他的影响。谭复堂是殚研诗词的大家,吴昌硕在上海遇见他后以诗草就正,谭氏极为称许,说从他的诗里可以看出他是 崎磊落的人,又将自己的著作送他,吴昌硕感慨地说:“自余策名微秩十余年来,风尘奔走,德业不加进,每思之未尚不悔,独幸所遇贤豪长者,往往契合,非伏处岩穴所能庶几,此则差足自慰矣。”他初到湖州,进谒博学多才,工绘画,精鉴别的章紫伯,章氏嘱他刻几方印,持后嘉许说:“今人作印但学陈邓,貌合神离;如君所作,力运字中,气充腕下,精进不懈,未可易量。”他还遇到通篆籀兼治印的胡 邻,胡氏说他的印能独开生面,吴昌硕很有感触,说:“余观古来擅艺事者,人品多清逸,反之则不工,世人不知,动曰小技,象胡氏那样怎么可当小技看呢。”

吴昌硕与一些画家也有着深厚的交谊。对张子祥、吴伯滔、任阜长等都能看到其长处。金 ,别号瞎牛,工画善医,画梅花、山水功夫很深,为人坦率,吴昌硕生了背疽,请他医治了五十天才好,病中,金氏劝他学画,画成看后,说他有金石气。于是吴昌硕更加致力于绘画了。他在苏州结识了蒲作英,交往密切,历五十年。一八九四年两人合作梅竹,吴昌硕题为“岁寒交”。蒲氏在上海病死后,由吴昌硕等为之料理丧事,并书了墓志铭,寄托哀思。吴昌硕初到上海,就认识了当时的著名书画家胡公寿,胡氏很喜爱吴昌硕的刻印和行书篆书,画了《苍石图》送给他,并题道:“瞻彼苍石,风骨 ,颓然其形,介然其骨。”对吴昌硕鼓励很大。

4a吴昌硕对有能力肯努力艺事的青年总是耐心培育,虞山的赵石农在《拜缶庐印存》自序云:“仆性钝,少失学,随先人卖药村市,年二十四始好金石刻划,入城识李虞章先生钟,知木无印宗派,继遇吴缶老仓石,时缶老专治汉印,一扫文、何、丁、邓积习,独辟蹊径,迈古铄今,海内外宗之,印学之风一变,然学者非多读三代秦汉金石,使字法有来历不可。”赵石农是一位很有创造性的篆刻家,他勤奋努力,在继承吴昌硕的基础上开辟了自己的独创风格。他把自己治印的斋室取名“拜缶庐”,可见他对老师是何等敬爱。

一八九七年,吴昌硕接到素不相识的年仅二十八岁的河井荃庐自日本的来信,并附习作印拓,要求向他学习。他复了一封热情的长信表示愿意。荃庐接信后十分兴奋,他在回信中写道:“先生与仆未有半面之识,而眷爱之厚,慨然如此,一读再读,感极潸然泪下,先生更见惠大作印存,直秦直汉,古朴苍然,妙不可言,高谊之贶,铭肝不知所谢,当子子孙孙永宝焉。”一九00年冬天他和文求堂主人田中庆太郎一起远涉重洋来到上海(田中庆太郎曾出版郭沫若《两周金文大系》一九一二年编辑出版的《昌硕印存》,成为流行日本的第一本吴昌硕画册),随即由罗振玉、汪康年介绍给敬仰多年的吴昌硕,从他学习,广结印人,开拓眼界,以后又多次来华。另一位日本高松岐阜人,诗、书、画、篆刻家长尾甲在一九0三年来上海商务印书馆任编译时认识了吴昌硕,并成为知交。一九0四年西泠印社成立,吴昌硕被推为社长,荃庐和长尾甲是西泠印社首届日本社员,成为中日文化交流和印学史上的佳话。

吴昌硕逝世那年(一九二七年)的重九,写了一首四言登高诗:“书画篆刻,供一炉冶,诗通性情,浪仙东野,竹头木屑,不风不雅,负腹者何,类将军者,离乱纪年……”这首诗虽夹杂着许多典故,但很象是对自己处世、为人、治艺的小结或座右铭,他虚心地把自己的作品比作有益于人的竹头木屑,把别人的骂(批评)当作师承,希望寿比南山,孜孜不倦于艺事,和他的“绝笔兰”一样充满了光彩。

1a《张迁碑》中“爰既且于君,盖其繵縺。”顾炎武《金石文字记》:“而又有云‘爰既且于君’,则‘暨’之误。”王念孙《汉隶拾遗》:“‘爰既且于君’,义不可通,明是‘爰暨于君’之误。《魏元丕碑》:‘爰暨于君’,即其明证矣。”是说原文“既且”当为“暨”字,书碑者误将一字上下分离为两字,遂成“既且”。

▼唐《文赋》行书

2a陆柬之《文赋》有多处硬伤:“物昭哲而牙进”,“牙”字应该是“互”字,《昭明文选》此句即作“互”。如果把“牙”字写成“互”的俗字,那么一撇必须写成一捺。“于是沉辞拂悦”,拂悦,《昭明文选》作“怫悦”,“拂”为“怫”之讹。

▼唐《倪宽赞》楷书

3a褚遂良《倪宽赞》中,“奋”下“田”写成“臼”;“旧”下“日”成了“田”。

▼唐《阴符经》楷书

褚遂良所作《阴符经》,乃楷书经典之作。行笔极为灵活,点画、转折有行书笔意,部分重捺笔画还有隶书意味,轻重与虚实结合得很好。笔势纵横清晰,天趣自然。然而其中也有一些错别字。

4a“执”字“丸”多一点。“私”字“厶”成了“么”。

5a“瞽”字左上成了“幸”。“故”字右部成了“久”。“杀”字多了一个“×”。

▼宋《新岁展庆帖》行书

6a苏轼《新岁展庆帖》“试令依樣造看”中的“樣”,不知所宗。

▼宋《赤壁赋》行楷

7a苏轼书“凌万顷之茫然”的“凌”写成“陵”;带“癶”的字,多数写成了“祭”的上部,如《赤壁赋》中“登”,《西楼苏帖》中“燈”等。

▼宋《西楼苏帖》及其他楷书、行书

8a苏轼《西楼苏帖》中,“体”字写成“身本”;“媳”写成“女悉”。

9a“敖”字左侧部首,应是上“土”下“方”,苏轼作品中则多写了一横。且所有带“敖”的字,如《洞庭春色·中山松醪赋》中的“熬、螯”,《赤壁赋》中的“遨”,都多写了一横。

▼宋《诸上座帖》草书

10a黄庭坚的草书经典《诸上座帖》,有一段出错很多,接连打上墨点。

▼宋《闰月帖》行书

11a米芾《闰月帖》中第二列首字“孰”字“丸”部中多出一点。

1a释担当

法名普荷,又名通荷,担当其号。俗姓唐,名泰,字大来,又字布史,别署此置子、观 郭居士、迟道人 、担老人,云南晋宁州人,生于万历二十一年三月十二日(1593年4月13日)。其先世本为浙江淳安人,明洪武中以谪戍徙滇。祖尧官,嘉靖辛酉(1561)解元,屡赴进士试不第,遂绝意仕途,杜门著述,有《五龙山人全集》。父懋德,万历癸卯(1603)举人,官陕西临洮同知,有《十海诗集》。唐泰幼年受祖父庭训,十三岁考取秀才资格,适值父亲懋德北上应选,携之同往。在金陵遇老名妓马湘兰,采花为其簪髻,唐泰却之。天启五年(1625),以岁贡生身份赴礼部试,执贽董其昌门下学书画,颇得其三昧。又谒李维桢,维桢为序其《翛园集》,颇称道其诗。此后汗漫游苏、浙、湘、鄂、赣等地,与同乡读彻苍雪法师游处,唱酬颇多。访陈继儒于空山,自谓友天下士自兹始,继儒亦以“磊落奇男子”称之,并序其集。又至会稽显圣寺参谒湛然云门禅师,受戒,名通荷,以有老母在,最终回乡奉养高堂。崇祯五年(1632),朝廷下诏求贤,地方以唐泰应之,自称一无忠言奇谋,二母老,三病,四懒,遂不出仕。2a 13a 12a 11a 10a 9a 8a 7a 6a 5a 4a 3a

楷书

1a族群:沉着稳重大气控。

别称:正书、真书。

适宜人群:焦虑、紧张、恐惧症、冠心病、高血压、心率紊乱患者的心理调节。

使用说明:

1.收笔的动作要快。所谓“缓去疾回”,只有快才能产生笔力,产生笔势。

2.凡出锋之锋,如悬针、撇、钩、挑出锋是宜尖锐饱满,由画中抽出,不可偏侧出锋。

3.收笔时须以腕力送之,不可以指头挑剔,要压得住笔,留得住墨。

副作用:经常使用容易木讷变呆,所以楷书虽好,不可贪练哦!

2a欧阳询《楷书千字文》

隶书

3a族群:变化多端技术控。

别称:秦隶、汉隶。

适宜人群:调节焦躁不安,固执偏激的情绪问题人群。

使用说明:

1.要取法汉碑和秦汉竹木简。所谓取法,就是认真刻苦地解读、体会,而不是浮光掠影。

2.恰当把握主体的创作状态。“书写性”其实就是将书写过程和创作情绪纸面化。行笔重复,会形成惯性。由生到熟,要避熟驱生。

3.正确对待风格问题。风格是自然形成的,不能一概而论

副作用:经常使用容易精神分裂,产生多重人格。

4a《石门颂》

篆书

5a族群:安稳缓慢复古控。

别称:篆体。

适宜人群:适合于焦虑、紧张和躁动者练习,有利于调节心理,适合于冠心病、高血压患者的辅助治疗。

使用说明:

胡小石论章法云:“一为纵横行皆不分者,二为有纵行无横行者,三为纵横行俱分者。

副作用:容易变成老古董,满嘴之乎者也!

6a邓石如《弟子职》

行书

7a族群:行云流水自由控。

别称:行狎书、真行等。

适宜人群:适合于忧郁症、有强烈自卑感、手足麻痹、脑血栓患者练习。

使用说明:

1.讲究结字。

2.讲究节奏。

3.讲究章法。

4.讲究神采。

6.讲究行气。

副作用:过于自由不受控!

8a颜真卿行书《三表帖》

草书

9a族群:大起大落情绪控。

别称:藁书。

适宜人群:适合精神压抑,忧郁者抒情达性之用,而不宜于焦躁者练习。

使用说明:

1.一字如此。一行也如此。要能上下承接,左右瞻顾,意气相聚,神不外散。

2.虚者实之”,“实者虚之”,虚中有实,实中有虚,互补互生,使字与字,行与行之间能融为一体,缜密无间。

副作用:容易精神狂躁,所以练习前请服用书画超市独家推送的“安神定气”牌文章!

10a怀素《小草千字文》

11a《苦笋帖》

书法虽好,练习有度,一般来说,性格坚毅的人应练柳体,性格含蓄细腻的人则应练虞体或欧体;女人宜练行书或章草,以求阳刚之美,男人应练正楷,以求阴柔之韵;性格狂妄和疾病患者,也宜专攻正楷。

王羲之笔法是具有篆隶遗韵,汇碑、帖线条优势,集篆隶、楷书用笔习惯,以绞转为主要特点的丰富用笔,细而化之具有六个方面的主要特征。

1a 2a▲《孝女曹娥碑》

一、具有楷书用笔习惯这里所说的楷书,不是特指哪一个朝代的楷书,而是立足当代纵观整个书法史就所有楷书和其它书体相比较而言,楷书的用笔特点一是注意线条的起笔和收笔,起笔和收笔的动作做得精致、丰富而到位;二是运笔形成线条中段的动作以提按为主,很少有绞转笔法;三是横折的地方几乎都是转折,有明显的折笔动作。

王羲之所处的魏晋时期,是隶书向楷书、章草、今草发展演变时期,王羲之擅楷书,楷书也取得了很高的艺术成就,如《乐毅论》、《黄庭经》、《东方朔画像赞》等。楷书和篆隶书相比,线条的中段没有篆隶书沉实、厚重,但起笔和收笔要比篆书、隶书精致、丰富、谨严;在横折的处理上,楷书以转折为主,相比较于篆书和隶书绞转笔法的使转,虽少了厚重和沉实,但多了几分爽利,特别是向下折笔的笔势为行草书打开单个字的结构、加强连带形成字组合和字群,以致整幅作品的贯气都起到了关键作用,这种转折用笔在篆隶用笔习惯的基础上,又为王羲之的行草书创作提供了另外一种丰富的借鉴和参考。

从某一种角度而言,如果王羲之不精研楷书笔法,不把楷书中处理横折的转折笔法借鉴到行草书中来,也许王羲之就不能把行草书推到一个新的高度而获得书圣的美誉。在王羲之之前,张芝擅章草,章草的字是个个独立的,字与字之间没有连带贯气,字与字之间只是从作品整体上有气韵之间的呼应。而到了王羲之为什么发展成了今草,原因就在这里:因为转折笔法的介入而改变了字中横折笔画“势”的方向,由原来使转笔法“势”的方向是向右斜下而改变为垂直向下或是向左斜下。见前文图七:这种垂直向下和向左斜下的笔“势”是非常有利于行草书体加强字结构的打开、加强字与字之间的连带、加强字组合和字群组合,为从上往下书写、从右往左展开的行草书的贯气得到了笔势上的强有力支持。

3a王羲之之所以能成为书圣,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能承前启后。他之所以能把行草书推向一个新的高度,就在于他擅篆隶、精楷书,致力于发展的又是行草书,真草隶篆行所有书体的笔法他都精熟,因而他能总结他之前所有书体的用笔经验、优势为他所用,取其精华,弃其糟粕,使他的笔法成为集真草隶篆行诸书体笔法大成者。大量借鉴楷书的用笔习惯,注意起笔、收笔笔法的丰富、精致和做到位,增加了横折时的转折在王羲之的《奉橘帖》中表现得最为充分。帖中的三个“白”字、“如”字右边的“口”、“橘”字右下部分、“百”的横折等充分体现了王羲之借鉴楷书用笔的特点和风貌。

另《奉橘帖》还是“书贵瘦硬始通神”的典型代表。莫将这里的“瘦”误认为纤细,而是遒劲、内敛、爽利的一种表现。周汝昌先生曾讲“看看传世的《兴福寺碑》(俗称“半截碑”)集右军书的好拓本与日本所存的唐人钩摩的《奉橘帖》等名迹,便悟右军的‘瘦’是何等境象”。《奉橘帖》之所以能传达如此的风骨和气韵,和王羲之大量借鉴楷书的转折爽利用笔不无关系。

4a▲《姨母帖》

二、具有篆隶用笔习惯篆书用笔最大的特征是笔笔中锋,所有的转折几乎都接近于平动使转,没有转折(像祁三公山碑等个性风格独特的篆书碑帖除外),曲线较多,几乎没有提按、顿挫。隶书用笔的主要特征是横折几乎都是绞转笔法,转折很少或没有;横直线较多,横直线之中由提按、绞转笔法形成的“波曲”、“一波三折”较多。篆书和隶书共有的用笔特点是起笔和收笔都讲究藏头护尾,尤其注意线条中段的充实、厚重。在书论中,我们经常讲的古法、古质,“法”在哪里,“质”在哪里,可能就深藏在线条的中段里。

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有一段关于笔法和线条质感的精彩论述,他说:用笔之法,见于画之两端,而古人雄厚恣肆令人断不可企及者,则在画之中截。盖两端出入操纵之故,尚有迹象可寻,其中截之所以丰而不怯、实而不空者,非骨势洞达,不能倖致。更有以两端雄肆而弥使中截空怯者,试取古帖横直画,蒙其两端而玩其中截,则人人共见矣。中实之妙,武德之后,遂难言之。

在这段论述中,包世臣通过碑和帖的对比至少给我们五个方面的信息:一是古人用笔比我们高明的地方是线条的中段,而不是起笔和收笔。他这里的古人,应该是指至少唐以前,或是魏晋、六朝时期。二是线条的起笔和收笔由于有明显的动作,比较容易研究清楚,但是线条中段如何做到“中实”、“丰而不怯、实而不空”,就有些困难和不可捉摸了。三是使线条中段充实、厚重的办法是“骨势洞达”,这一点比较难以捉摸,他也确实阐释得比较含糊。四是他把碑和帖进行了对比,碑帖最本质的区别是:碑的中段中实,帖的中段空怯。五是包世臣认为,由于笔法上的原因,线条中段的充实之美从武德以后就没有了。

包世臣认为“骨势洞达”是解决线条中段中实的办法,笔者觉得阐释的还是比较玄。结合上边提到的篆书、隶书的用笔特点和习惯,特别是篆书和隶书相比较于楷书、行草书等书体,其之所以能做到线条中段充实和厚重,主要有两个措施:一个是使用绞转笔法;一个是用笔速度比其它书体缓慢。这些都是篆书、隶书的用笔特点。另外,注意分析《姨母帖》、《初月帖》两个帖中很多字的线条中段部分会发现,每个字线条的中段都很充实、厚重,特别是《姨母帖》中开篇的“十一月十三日”六个字的每一个点画都特别扎实,线条中段饱满、厚重、古朴;还有《初月帖》中“十二日山阴”五字、“道忧悴”、“羲之报”等字的每一个点画都用笔迟涩、有控制,有绞转用笔的扭拗动作,使得线条质感结实、质量很高,绝无一带而过的苍白和空怯。

5a▲《初月帖》

三、具有篆隶遗韵特点

这是王羲之笔法最为重要的特征。篆隶遗韵是篆书和隶书书体所呈现出的高古、朴拙、厚重、苍茫、大气的精神美。《东观余论》有评价:“晋史称王逸少书暮年方妙,升平帖升平二年书,距其终才三载,正暮年迹也。故结字比乐毅告誓诸帖尤古质,殊类钟元常,浑浑然有篆籀意,非遇真赏未易遽识也。”

王羲之的笔法之所以具有这样的“篆籀意”或者说篆隶遗韵,原因之一是这种用笔是当时相对普遍的一种用笔习惯。由于王羲之当时所处的魏晋时代是隶书向楷书、章草、今草过渡时期,从居延汉简到陆机的《平复帖》,到王羲之的《初月帖》、《姨母帖》,我们可以发现,王羲之具有篆隶遗韵的绞转笔法是在这一书体过渡时期的一种传承性笔法,这是书法史上笔法发展到这一时期应该出现的正常结果。而且从上个世纪大量出土的汉简、楼兰残纸等墨迹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残纸、断简的墨迹中几乎都保留着丰富的类似于王羲之这样具有“篆籀意”的绞转笔法,见图十四。可见当时很多人在使用这样的笔法,也可以说这是当时人们一种比较普遍的用笔习惯。因为,这样的绞转笔法虽然在形成的墨迹形态上有粗糙、精致之别,高低之分,但在用笔上却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原因之二是王羲之的老师和其本人都擅长隶书或章草。关于王羲之的学书经历和书法师承,以“少学卫夫人”之说最为著名。

晋中书院(郎)李充母卫夫人,善钟法,王逸少之师。予少学卫夫人,将谓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见李斯、曹喜等书,又之许下,见钟繇、梁鹄书,又之洛下,见蔡邕《石经》三体书,又于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日耳。羲之遂改本师,仍于众碑学习焉。

尝论右军真行草法皆出汉分,深入中郎;大令真行草法导源秦篆,妙接丞相。 相传王羲之还跟其叔父王廙学书。王廙,“高朗豪举”,“性居傲”,文学艺术修养极深。他曾对王羲之说:“吾诸事不足法,惟书画可法”。

从上边所引的书论中可以梳理出王羲之书法师承的一条大体脉络:少学卫夫人,得正书的技法。十余岁至二十岁,改师叔父王廙,得众体之妙。二十岁以后,师师之所师,正书、行书宗尚钟繇,草法效法张芝。无论是卫夫人还是王廙,特别是后期王羲之所师法的钟繇和张芝都分别是当时隶书、楷书和章草的顶级大家,还有王羲之自己提到的师法众碑,说明王羲之深受其之前代隶书、章草和诸碑的影响。见图十五,王羲之《姨母帖》,帖中很多字的结体直接取法隶书,以横向取势,线条质感拙朴天真,浑穆高古;用笔上凝重厚重,不计起笔收笔的精致与严谨,突出线条中段的中实之美,横折以使转为主,尽显篆隶遗意。

而王羲之本人又特别擅长真草隶篆行诸体,在大家熟知的王羲之专擅行草书、《兰亭序》获得“天下第一行书”之誉外,王羲之还尤其精研隶书、楷书和草书。孙过庭讲:“元常专攻于隶书,伯英独精于草体,彼之二美,而羲献兼之。”黄山谷云:“真行章草藁,无不曲当其妙处,往时书家置论,以为右军真行皆入神品,不知冯何便作此语”。宋陈思《书小史》谓其“擅行、隶书”。可见王羲之不仅是向擅长隶书、章草的钟繇、张芝学习,受到他们的影响,在后人看来,特别是书法艺术成就极高的孙过庭、黄山谷都评价王羲之在隶书、章草等方面也是非常专精的,因而在王羲之的笔法和书风中具有篆隶遗韵也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了。

6a 7a▲《奉橘帖》

四、用笔速度迟涩用笔的速度是影响线条质量的一个重要因素。速度几乎不影响线条的形,但却能够很大程度上影响线条的质感、节奏和内蕴。包世臣云:“北朝人书,落笔峻而结体庄和,行墨涩而取势排宕,万毫齐力,故能峻;五指齐力,故能涩。分隶相通之故,原不关乎迹象……”刘熙载言:“用笔者皆习闻涩笔之说,然每不知如何得涩。惟笔方欲行,如有物以拒之,竭力而与之争,不期涩而自涩矣。”

所以说,要想得到像北朝人线条中段中实的线条质量,用笔要迟涩。如何才能迟涩,无外乎使用绞转笔法,增加笔锋与宣纸的摩擦力,增加反复短距离折笔的动作。这里包世臣所说的“五指齐力”应包含使用绞转笔法时手指捻动笔管和手上的扭拗动作之意。

周汝昌先生在《永字八法》一书中引用清人王应奎的《柳南随笔》中有一段话:“而吾友顾文宁所藏松雪《黄庭》墨迹,盖临右军本也;用笔颇以侧取致,以瘦标骨,以涩见古——与石刻迥然不同。”可见,只有迟涩,才会有古质。

周先生又进一步解释说,涩,就是不滑溜的意思。二物接触而发生运动,滑,就是摩擦力小;涩,就是摩擦力大。但书法艺术中的涩又不仅仅是自然而生的涩力,更重要的是书写之人运笔时有意识(或精熟之后无意也成习惯)的涩行——有意的涩。涩行涩进,既要向前行进,又要控制勿滑勿溜。

羲之本人深得迟涩之真髓。他讲:“凡书贵乎沉静……仍下笔不用急,故须迟,何也?笔是将军,故须迟重。” 后文又强调“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在当代书坛很多学习二王书风的人,用笔速度感觉都很快,收不住笔,也留不住笔,线条像溜冰一样让人眼花缭乱,苍白无味。正如王羲之所说的一样,创作一件作品要十迟五急,急的是思考、心思,稳健、迟涩的是用笔,只有笔笔控制、笔笔到位,特别是带着一定的艺术审美情境和状态去运笔创作,有一定审美心态、审美风格的介入,有因思考的迟涩,有有意识的留驻,才会在线条里表现出丰富的内蕴。

8a 9a▲《远宦帖》

五、转折处以绞转笔法为主王羲之在横折的处理上有自己独到的一面,特别是与后世书家比起来,王羲之的横折处理基本以绞转使转为主、转折为辅,而后世书家除了唐代的颜真卿还有时使用绞转使转以外,其他书家在横折的处理上几乎都是采取转折的笔法,使转笔法少之又少。

《初月帖》、《姨母帖》,在王羲之的这两个帖中,特别是《姨母帖》中所有字涉及到横折的地方,像“月”、“日”、两个“顿”、“首”、“顷”、“痛”、“自”、“因”等字的横折没有一个使用转折笔法,几乎都是绞转笔法的使转。由于这一笔法源自于篆书、隶书笔法中的使转,所以使得横折的线条扎实厚重,古朴浑穆。同时,这一笔法除了使线条具有扎实的质感以外,还使王羲之作品在横折上很少“圭角”,保证线条在气息上郁勃充溢、饱而不漏。

这一特征也是区分王羲之与后世书家笔法的重要标志。前文论述过,采用平动使转和绞转使转笔法的横折角度一般都大于90度,采用转折笔法的横折角度一般都小于等于90度,因而圆转一些的使转在气象、审美上代表的是宽博、内敛,方折一些的转折在审美上代表的是劲挺、锋芒。综观王羲之的作品,在横折的处理上王羲之使用绞转使转笔法比转折笔法多,这也符合王羲之书法艺术整体审美风格的中和、中庸之道。王羲之有的帖由于在整体审美风格取法上的原因,用转折笔法比绞转使转笔法多,如《奉橘帖》,那是特例。

10a 11a▲《上虞帖》

六、用笔精致细腻、丰富多变在前文的论述中,如王羲之《初月帖》与陆机《平复帖》的笔法比较分析中,还有很多地方都提及,包括上边分析的王羲之笔法五个方面的特征,都是这一观点的论据,也都说明王羲之在用笔上的精致细腻和丰富多变,更多的时候王羲之的笔法是一种随机赋形、随形赋法,简直是神来之笔,难以捉摸。

美学修养恰好是使我们的生命,由狭窄的现实扩大到生命情怀的东西,只有美学的部分,敌人间可以互相赞美…「知识分子是个蛮新的词,中国古代并没有这个名称,我们可能会用「士」来代表读书人。今天我想由历史上,慢慢谈一谈究竟一个知识分子应该具备怎样的美学修养。

春秋时代的礼乐之教

春秋战国时,士已经成为一种独特的身分阶层,也就是说,当社会的结构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时,会有一群专门以读书、思考生命的价值、思考生活的导向的人出现,主导着庞大的文化。

这时的儒家系统中,提出「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六种不同的学科训练读书人。其中「乐」的部分是与美学修养最相关的,春秋战国诸子的书中,几乎都强调乐教。孔子甚至常以乐教去判断一个学生在整体思维、生命性情中达到的状况,于是乐教在整个士的美学修养中,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它本身是非常感性的教育,我们可以看到「琴」这样的东西,成为中国读书人非常重要、甚至必备的东西,这和今天一个音乐家面对乐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中国的琴,不完全是一种乐器,而是一种生命情怀因为他喜悦、郁闷的时候,会藉着琴做一种生命情怀的抒发。俞伯牙和锺子期「摔琴谢知音」的故事中,俞伯牙的琴,是生命中要与另一个人沟通、对话的更极端的例子,是晋朝陶渊明的素琴,这张琴上一根絃也没有的。这时,琴变成一种哲学,琴的演奏过程变成生命中自我弹奏的另一种形式。甚至传说,一个最好的琴家弹琴时,不能有人偷听,否则弦就会断。这也让我们意识到,生命中最美的东西,常常是跟自己对话的,不是表演的。因为只要有对象,艺术就会有趋附性、会做作。

1a中国知识分子的美学修养,其实最大的一部分是讲个人内在孤独时刻的状态,因为只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刻是个审美的我、美学意义的我、真正的我。《史记》中的美学形式到了汉朝,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司马迁这个知识分子,他留下了一部影响极大的《史记》。我们看到书中有许多知识分子的典范,例如《屈原賈生列传》中的屈原,是个很美的形象,他投江时,成为了生命的美学形式,而这样的美学形式,几乎变成这个族群很多的知识分子,在读到这一段时巨大的感动。这种感动在于我们有没有一个最内在、最美的自我,绝不受外在的污辱、干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其实,司马迁一直在创造一种生命的美学形式,我们同样看到,另一个创造出来的人格典范楚霸王项羽,他在楚汉相争时,是个失败者,可是司马迁把他翻案成美学上的英雄。他在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完全是真性情的流露。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历史上《霸王别姬》一直被演出,只能说,司马迁给我们一个启发,让我们从现实的挫折中,找回生命的完全。

另外,荆轲也是《史记》中绝不会被忘记的人,他在出发前唱“风萧萧兮易水寒”,歌声变成了生命的极致,而荆轲同时也成为一种美的典范。荆轲并没有成功,也没有改变历史上任何事,可是他改变了生命本身的态度,达到了一种自我完成。

《史记》为我们留下了最早的知识分子美学典范,可是这些人都是现实中的失败者,三个失败者,三个美学典范。这样看来,是不是中国有美学修养的知识分子,都变成了失败者的典范?这样是不是有一点阿Q式的悲哀?《史记》留下了让人震动的东西,可是成功与美学是又常对立的,不过知识分子常会将这两种对立统一起来。

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劉秀,是少数没有殺功臣的开国君王,所以中国知识分子为了避免“狡兔死,走狗烹”,会“功成身退”,就像东汉最有趣的知识分子,帮劉秀打天下的严光,劉秀当皇帝时,大封功臣,严光就自己跑到南方富春江一带去钓鱼,直到晚年时他们才相見,这是我比较喜欢的故事,其中知识分子事功的完成,与美学的修养并存。他完成了美,但没有背负《史记》的悲壮。

三曹与魏晋南北朝的美学修养

东汉结束,到了三国,出现了三个有趣的人物;曹操、曹丕、曹植,他们是精彩的政治人物,也是精彩的美学人物。曹操的诗写得极好,是文武双全的人物。曹丕懂得政治上的手腕,篡夺帝位、文学上《典论.论文》却写得极好,而且建安七子是围绕着他形成的。才高八斗的曹植,七步成诗,文笔也是极好,不过曹操是功业与美学修养不对立的状况,他的两个儿子,却又将二者分离。

曹丕篡了帝位,可是对中国知识分子的美、性情、情怀有很大影响的是曹植,他在那个礼教极严的时代,爱上了嫂嫂,写出了《洛神赋》,这大概是第一次中国知识分子的男性,这么直接地去形容一个女性的美,我常很感谢这篇文章,它使中国及受压抑的男性,有一个爱情幻想的对象。中国有很多文人,常一遍一遍地抄写《洛神赋》,或者画洛神赋图。曹植与曹丕比起来,似乎又变成现实中的失败者,可是他完成了生命情怀中的东西。

2a魏晋南北朝,当时士人的生命情怀,可以在《世说新语》中看得清楚,书法、绘画、文学在这个时期成为知识分子必备的修养。当时的世族,也就是王导、谢安家族是很以他们的修养、内涵骄傲的。王导家族简直囊括当时的中国书法史,王羲之就是这个时代很重要的典范,他在《兰亭集序》中,正面地歌颂了生命中的美,他的价值,不在于有没有当官,而在生命本身的完成。他还有许多故事,“袒腹东床”、“东床快婿”是大家耳熟能详的。

我们看到有一个时代是这样重视真性情的,性情刚好相对于“礼教”,礼教是外在的,而礼教和性情,一定要取得一个平衡,当礼教成为一个知识分子唯一的依靠时,就会虚伪、作假。可是若只有性情,完全没有礼教,也很危险,就像下面要说的“竹林七贤”,他们生命中有非常高的悲剧性,七贤中美学修养最高的,应该是嵇康。中国音乐上最美的一首曲子《广陵散》就是他作的,他太标榜美学修养上的性情性,所以与许多礼教对立。除了嵇康外,阮籍也非常重性情,他的一生,都在反礼教。我们看到,礼教有时和性情是对立的。这时美学修养,被拿来对抗那些作假的虚伪,因为美学中有一个必备的东西:真性情。

陶渊明也是一个追求真性情的人,他的《归去来辞》和《桃花源记》,都是我极喜欢的,两篇都在说心灵的淨土,而《桃花源记》中,淨土是被渔人发现的,所有的知识分子都找不到它,这是一个有趣的寓言,对那个时代被政治扭曲的知识分子,做了很大的警告。

唐朝知识分子“对立的统一”

接下来我想跟大家谈一个中国知识分子,美学修养中理性与感性的平衡。我最感动的时代,就是唐宋。当时的知识分子是士大夫,读书是为了做官,可是他们的美学修养一点也不逊色。其中很重要的角色是领袖,知识分子的美学修养健不健康,和领袖有极大的关系。譬如唐太宗本身书法写得极好,又非常喜欢王羲之的字。再如武则天,她绝对是中国女性知识分子的代言人。她能篡位和她的知识有关,绝不只是因为手段阴险毒辣,她的文笔、书法、文学修养都极好,所谓知识分子的美学修养,她绝对有。

我想藉唐宋的知识分子说明,美学修养恰好是使我们的生命由狭窄的现实扩大到生命情怀的东西,只有美学的部分,敌人间可以相互赞美。武则天篡位时,骆宾王写《讨武曌檄》讨伐,武则天对这篇文章是一句一句地赞美,她为其中的美,以及文章背后动人的生命情怀而赞美,这时她以自己是个帝王来思考,应该有包容的气量,而不是以她自身来思考。这种气度是美学,只有美学可以让人宽容、让敌人不再是敌人,现实功名利祿的斗争,终有一天会过去,人可不可能在另外一个世界,有和谐的对话美是一种统一,更是一种对立的统一,她为整个唐代历史树立了一个精神,到了玄宗,这是一个真正的美学时代的来临。

3a玄宗时的李白是一个反体制的知识分子,他拒绝了所有的教育制度,崇拜游侠,可是他的诗震动朝野,宰相贺知章说他是“谪仙人”,玄宗看了他的诗,马上封他为翰林学士。这时,玄宗爱上了当时还是寿王妃的杨玉环,五十年后,白居易写了《长恨歌》,记錄了这一段故事,读着读着,我们其实很容易忘了这个人是皇帝,《长恨歌》中最感人的,是他恢復了人的本性,好像一切帝王的功业,都比不上那一点“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深情、“君王掩面救不得”的眷恋。

只有在美学中,现实世界的一切的高低、贵贱、贫富都会变得平等,变成人对人的态度。知识分子的美学修养,其实就是人的本性的对待关系,只是我们常因为礼教,而忘了这种本性。白居易最精彩的作品还有《琵琶行》,他在江边为朋友送行,听一个琵琶女弹琵琶有感,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听到了这样的乐曲,他突然觉得这个身分、教育和他不对等的琵琶女,其实是在这个生命裡面共同分享喜悦、分担忧伤的人,他把她视为一个对等的人,所以听到最后会“江州司马青衫湿”这是非常纯粹、深情的人性对话,这种东西,在唐宋的知识分子中一直有,却一点也没有被低俗化。

第一流的宋代知识分子

宋朝有很多帝王的书画都极漂亮,诗也写得极好,他们知识分子的角色比唐朝还明显。因为他们本身对美学的重视与修养,使宋朝出现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流的知识分子。范仲淹、欧阳修、王安石、苏东坡都不是艺术家,都是为官的人,可是他们都有美学修养。范仲淹有一段时间是边防司令,可是读《岳阳楼记》时我们完全忘了他是做官的人,他写对大自然的观察,完全是诗人、画家的身分。宋朝的知识分子常常不觉得他是一个政治的管理者,而是一个情怀的释放者。

唐宋知识分子美学修养和事功是合在一起的。王安石和苏东坡是当时新旧党争的两个代表人物,可是他们私下是可以一起下棋作诗的好朋友。在人的世界,他们彼此欣赏,在政治的世界、他们对立分歧。我一直希望台湾有这样的事,因为这才是知识分子的典范、人的典范。司马光和王安石政治上也是对立的,司马光从官场上退下来,花了十九年,写了本《资治通鉴》,为历史留下一部书,这并不是“失意”,因为知识分子的终极关怀,本来就不是做官。王安石死后,司马光重新执政,他马上召苏东坡写王安石的祭文,他们不让小人落井下石,要肯定王安石的作为,我们看到美学修养不只是写诗,它其实是一个人性情上的恢復,性情上的包容、宽容、大器。

因为新党的关系,苏东坡一直被下放,乌台诗狱时,对他是个考验,当自己被否定时,苏东坡反而找到了他的生命座标。他流放到黄州时,一天喝了酒,被别人推倒在地上,一瘸一瘸地回家,他却写信给朋友说“自喜渐不为人知”,回家后写下了“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他忽然发觉,没什么好争夺的。苏东坡从那个时候救回了他自己,他最好的作品都是这时候写出来的。此后,他的命运并没有好转,可是他却越贬越高兴,当惩罚不再是惩罚时,生命就可以海阔天空了。

我们看到美学修养其实是一种生命情境,为自己找回本性并不难,因为它本来就存在,只是读书读得太多,把它扭曲、污染了,所以孔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书要越读越多,可是要把知识分子的骄傲拿掉,把谦卑完成,回到很自在的状况。

理性与感性下面,我很想用一首常和朋友聊的诗,谈谈中国知识分子美学修养中,最完美的生命情操,也对今天理性与感性的平衡的话题做一个结束。这是唐朝诗人张籍的〈节妇吟〉:“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你知道我有丈夫,可是你送了我一对明珠。一个难题出现了,这女子的第一反应很有趣,她说“感君缠绵意,繫在红羅襦”,她非常感动,于是把明珠繫在红裙子上、很珍惜、眷恋的感觉,这是一种情感的释放。可是她又有点不安“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裡”,她的家世很好,是有礼教的,丈夫是朝廷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两句的回答是理性的,不同于上两句的感性。接着她要拒绝了,可是她拒绝得非常委婉,“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可是我与我的夫君也决心同生共死,所以结论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我把你送我的明珠还你吧,为什么未婚时没有碰到你?

人有现实中的缘分,也有不可解的缘分,虽是不可解,可是仍然很值得珍惜,可是理性与感性要能平衡,才可以有美学修养,来处理生命中常常出现的两难,这种两难成为一种对知识分子美学修养的考验,创造美学修养是知识分子追求知识的起点,也同样是终极关怀。

我们共同希望这个社会上的知识分子,能找回美学修养,它不仅是对音乐、美术的喜爱,同时要把美学修养变成情感性的、对待人的态度,也就是一种关照与尊重,它同时具备了情感的敏锐度和理性的节制。

我觉得情感的丰沛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了情,理性只是乾枯的僵化的教条而已,要知道什么是爱、关心、牵挂、眷恋,然后理性发生作用,把情感处理得好、处理得当,生命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