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妇女的社会地位总体而言是相对低下的。在周朝女子大街上连话都不能说 。古代女性没有地位,限制了古代女性的活动范围,无论怎样有智慧、善言辞的女性也只属于家庭,社会不允许她们与男性并驾齐驱。

1在传统观念里女性被传扬歌颂的代表,不外是历代贤妻、良母、孝女、烈妇。这些妇女大多是封建礼教的牺牲品,然而中国女性的典型,绝不仅于此,尽管整体环境,不利女性走出闺房。

古代社会的风气。古代社会重男轻女,妇女只能在家里匡夫教子、绣花织布,至于读书诵诗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社会流传“女子无才便是德”。

在那个社会女子读书弄墨是不被人看起的,认为那是不务正业,是出格的事情,所以只有男儿才有读书的机会,女子一般是不会被父母送进私塾的,除非是名门大家或者高官贵族的女子才会有读书的机会,比如说蔡文姬,她是东汉大文学家和书法家蔡邕的女儿,也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才女、文学家和书法家。所以古代女书法家一般出自名门大家或者高官贵族,普通人家的女子是没有机会读书的,这样就导致了女性书法家的缺少。

男性从来都不过问油盐酱醋的事,女性大多时间花在生活问题上,她们没有时间从事书法艺术。书法艺术一般在文人墨客之间谈论,比如说吟诗对作等,很少出现在女子的话语和生活情调之中。

2古代女书法家较少还与古代科举考试有关,科举只能让男性参加,女性是不能参加的,因而绝大部分女性是不会读书写字的,更不用说书法创造了,因而古代女书法家少之又少。

其实,书法艺术男女之间没有智力差异,关键是你能不能从家务堆中挣脱出来,能不能从旧观念中挣脱出来,开辟一块属于自己的艺术天地,提高自信,树立信心,钻研书论,刻苦临帖,锲而不舍,我们伟大而智慧的中国女性一定能有一大批优秀书法家脱颖而出,一定能擎书坛“半边天”。

陈继儒 字仲醇,号眉公,华亭(今上海松江)人。自幼聪颖过人,诗文短翰极有风致,善绘画书法,书法在苏、米之间,尤好苏东坡诗章文字。遇苏墨迹,必着意求得。也精于鉴赏。

陈继儒《酒赋》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虞世南 唐初书法家、文学家。字伯施,世居慈溪北乡鸣鹤场。虞氏在慈溪为世家,祖、父、叔、兄俱有重名。叔父虞寄,为陈朝中书郎,因无子,以世南继后,故字曰“伯施”。

对虞世南的印象是四个字“庙堂气息”。

但看了下面5个帖,你会发现虞世南也是有性格的。

1虞世南《去月帖》

【释文】世南从去月廿七八,率一两日行,左脚更痛,遂不朝会。至今未好,亦得时向本省,犹不入内。冀少日望可自力。脱降访问,愿为奉答。虞世南谘。

2虞世南《大运帖》

【释文】世南闻大运不测,天地两平;风俗相承,帝基能厚;道清三百,鸿业六超;君寿九宵,命周成算;玄无之道,自古兴明。世南。

3虞世南《疲朽帖》

【释文】疲朽,未有东顾之期,唯增慨叹。今因使人指申代面,必得力也。

4虞世南《郑长官帖》

【释文】郑长官致问极真,而其三人恒不荡荡,将如何?故承後时有所异责。

5虞世南《潘六帖》

【释文】潘六云司未得近问。莫邪数小奴等,计不日当有状来。

陈 植(1293-1362),字叔方,自号慎独叟,平江路(苏州)人,”力学工文,贯通经史百家,亦善画山水,幽篁怪木,各尽其态”。传见郑元祐《侨吴集》卷十二《慎独陈君墓志铭》和《元诗选》初集。

1《怀存斋诗帖》 陈植 纸本 行书 纵23.3厘米 横56.4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白 梃(1248-1328),字廷玉,号湛渊,元代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曾做婺州路、兰溪州判官。擅长诗文,与周密、赵孟頫、鲜于枢、邓文原、仇远等往来甚密,书法学米芾。

2白 梃《陈君诗帖》

段天祐(生卒年不详),字吉甫,汴梁(今河南开封)人。元泰定元年(1324年)进士,授静海县丞,后擢国子助教,迁翰林应奉,再拜江浙儒学题举。擅长书法。

3段天祐《安和帖》

揭傒斯,元朝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史学家。字曼硕,号贞文,龙兴富州(今江西丰城杜市镇大屋场)人。家贫力学,大德年间出游湘汉。延佑初年由布衣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官,迁应奉翰林文字,前后三入翰林,官奎章阁授经郎、迁翰林待制,拜集贤学士,翰林侍讲学士阶中奉大夫,封豫章郡公,修辽、金、宋三史,为总裁官。

4 5揭傒斯《跋陆柬之文赋》

贯云石(1286~1324) 元代散曲作家,著名诗人、散文作家。元朝畏兀儿人,精通汉文。字浮岑,号成斋,疏仙,酸斋。出身高昌回鹘畏吾人贵胄,祖父阿里海涯为元朝开国大将。原名小云石海涯,因父名贯只哥,即以贯为姓。6

别光想着柳公权的楷书,今天看看他的行书。

1 2《尝瓜帖》

3《奉荣帖》(又名《赤箭帖》、《荣示帖》)

4 5《伏审帖》

6 8 7《紫丝靸帖》(又称《年衰帖》)、《兰亭帖》

《蒙诏帖》

公权蒙诏,出守翰林,职在闲冷,亲情嘱托,谁肯响应,深察感幸。公权呈。

鉴藏印有宋“绍兴”、“瑞文图书”、“贤志赏”,元“赵氏子昂”、“乔氏篑成”、“齐郡张绅士行”,明“冯氏鹿庵珍藏图籍印”,清“安岐之印”、“王常宗”、“陈氏彦廉”、“韩世能印”、“韩逢禧印”等。

索靖这篇书论如果放进教材也是很好的文章。用词语把草书描述的生动形象。说它是书论中的“兰亭序”绝不为过。

《草书状》索靖

圣皇御世,随时之宜,仓颉既生,书契是为。

科斗鸟篆,类物象形,睿哲变通,意巧滋生。

损之隶草,以崇简易,百官毕修,事业并丽。

盖草书之为状也,婉若银钩,

漂若惊鸾,舒翼未发,若举复安。

虫蛇虬蟉,或往或还,

类婀娜以羸羸,欻奋□而桓桓。

及其逸游盼向,乍正乍邪,

骐骥暴怒逼其辔,海水窳窿扬其波。

芝草葡陶还相继,棠棣融融载其华;

玄熊对踞于山岳,飞燕相追而差池。

举而察之,以似乎和风吹林,

偃草扇树,枝条顺气,

转相比附,窃娆廉苫,随体散布。

纷扰扰以猗,靡中持疑而犹豫。

玄螭狡兽嬉其间,腾猿飞鼬相奔趣。

凌鱼奋尾,骇龙反据,

投空自窜,张设牙距。

或者登高望其类,或若既往而中顾,

或若俶傥而不群,或若自检于常度。

于是多才之英,笃艺之彦,

役心精微,耽此文宪。

守道兼权,触类生变,

离析八体,靡形不判。

去繁存微,大象未乱,

上理开元,下周谨案。

骋辞放手,雨行冰散,

高间翰厉,溢越流漫。

忽班班成章,信奇妙之焕烂,

体磥落而壮丽,姿光润以粲粲。

命杜度运其指,使伯英回其腕,

著绝势于纨素,垂百世之殊观。

一、关于学习态度

潦草是最大的错误,没有比潦草更大的错误了。艺术创作不是“探囊取物”,要把整个生命力投进去,如“狮之搏象”,如“无鞍骑野马”;“赤手捉毒蛇”,必须全力以赴,精力高度集中。

有的人一辈子精力从来没有集中过,因此做不好事。大科学家大艺术家都是能够高度集中经历的。古人云:“万物静中得”,静就是静下心来,思想高度集中。水分散了就浅,集中起来就深,聪明二字如何解释?聪是听的清,明是看的明,也就是思想能够集中的意思。

从黄庭坚年表大家可以了解从出生到去世,这位大书法家每年都干了什么。

宋仁宗庆历五年(一0四五),六月十二日生于江西分宁县双井村。

仁宗皇佑三年(一0五一),七岁。创作《牧童诗》。

仁宗嘉佑三年(一0五八),十四岁。父黄庶疑逝世于本年。

仁宗嘉佑四年(一0五九),十五岁。从舅父李常游学淮南。读书成诵,李常以为一日千里。

英宗治平三年(一0六五),二十二岁。秋,参加乡试,荣膺首选。

英宗治平四年(一0六七),二十三岁。春,赴礼部试,登许安世榜进士第,调汝州叶县(治所在今河南叶县西南)尉。

神宗熙宁五年(一0七二) ,二十八岁。参加招考四京学官考试,名列优等,除北京(今河北大名)

国子监教授。当熙宁九年时,四年任期已满,当时留守北京之文彦博器重其才华和文章,坚持留其再任。于是山谷在北京前后共计八年。

神宗元丰元年(一0七八),三十四岁。二月,寄书苏轼,并以《古诗二首上苏子瞻》初通消息。苏轼有报书并作《次韵黄鲁直见赠古风二首》,二人始订交。

神宗元丰二年(一0七九),三十五岁。十二月,因与苏轼有诗往来,受“乌台诗案”牵连,坐罚铜二十斤。

神宗元丰三年(一0八0),三十六岁。年初,罢北京教授任,赴京师吏部,改官知吉州太和县(今江西省泰和县)。秋,携家赴任,途经舒州怀宁县(今安徽潜山县),有三祖山,山有山谷寺。环境优美,留连忘返,遂自号山谷道人。

神宗元丰七年(一○八四),四十岁。移监德州德平镇。

神宗元丰八年(一○八五),四十一岁。四月奉诏为校书郎,九月间到京。

哲宗元佑元年(一○八六),四十二岁。在秘书省,年初与苏轼相见。三月,受司马光推荐,与范祖禹、司马康等共同校定《资治通鉴》。十月,除神宗实录院检讨官。

哲宗元佑二年(一○八七),四十三岁。在秘书省兼史局。正月,除著作佐郎。

哲宗元佑四年己巳(一○八九),四十五岁。七月,除集贤校理。本年三月,苏轼知杭州。

哲宗元佑六年(一○九一),四十七岁。三月,因修史有功诏为起居舍人,为韩川所阻仍为著作佐郎。六月,母安康郡太君李氏病故。秋,护丧归分宁。

哲宗元佑八年(一0九三),四十九岁。七月,除秘书丞,提点明道宫,兼国史编修官。九月服除,具奏辞免编修之命,欲乞一宫观居住。

哲宗元佑九年、绍圣元年(一0九四),五十岁。除知宣州(今安徽省宣城县)、鄂州(今湖北省武昌县),皆不赴。六月,又被任命管句亳州(今安徽省亳县)明道宫,并责令于开封府境内居住,以便听候国史院之对证查问。盖此时章敦为相,蔡卞为国史编修官,对范祖禹与黄庭坚等人所撰之《神宗实录》大为不满,意欲打击报复,以泄私愤。七月初,与苏轼相遇于彭蠡湖(今江西鄱阳湖)。时东坡以“讥刺先朝”之罪名被贬往英州。二人相会三日,才洒泪而别。此后与苏东坡一别,竟成永诀。十一月,到达开封府境内陈留(今开封县陈留镇),寓居净土院。并删改自己的诗集《退听堂集》。十二月二十七日,谏官上疏:“实录院所修先帝实录,类多附会奸言,诋熙宁以来政事,乞重行窜黜。”遂贬涪州(今四川省涪陵县)别驾,黔州(今四川省彭水县)安置。

哲宗绍圣二年(一0九五),五十一岁。正月,由长兄黄大临陪同,由陈留出尉氏、许昌,由汉沔趋江陵,上夔峡,直赴贬所。二月至江陵,寓居承天寺。时住持僧人智珠正建造佛塔,请求黄山谷在塔落成后为之作记。四月到黔州。

哲宗绍圣三年(一0九六),五十二岁。六月,作《忠州复古记》,始用“涪翁”之名。

哲宗绍圣四年(一0九七),五十三岁。十二月,表兄张向提举夔州路常平,因黔州属夔州路管辖,张向启奏朝廷移迁山谷以避嫌,于是诏移戎州安置。

哲宗绍圣五年、元符元年(一0九八),五十四岁。三月避表外兄张向之嫌移戎州(今四川宜宾市),六月抵达。寓居南寺无等院。其时连遭打击,心境颇为沉郁,名其居室为“槁木寮”、“死灰庵”,以示其心如槁木死灰。

哲宗元符三年(一一00),五十六岁。五月,复宣德郎,监鄂州(今湖北武昌县)在城盐税。十月,又被委任为奉议郎、签书宁国军(今安徽省宣城县)节度判官。十二月出川,顺江东下。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一一0一),五十七岁。四月,到达江陵(今湖北江陵县,又称荆州),泊家沙市(今湖北沙市市)。再次接到尚书省札子除吏部员外郎之命,要求乘递马速赴阙。因长年贬谪,体弱多病,又有丧弟之痛,故上《辞免恩命状》,请求为官于太平州(今安徽省当涂县)或无为军(今安徽省无为县),并在荆州等候命令。在荆州,践前约,为承天寺僧智珠作《承天塔记》,并因署名事得罪在场之湖北转运判官陈举,由此导致第二次远谪宜州之祸。

徽宗崇宁元年(一一0二),五十八岁。六月初九日领太平州(治所在今安徽当涂县)事,九日而罢。八月,有诏管勾洪州玉隆观。九月至鄂州,居住年余。

徽宗崇宁二年(一一0三),五十九岁。十一月有宜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宜山县)谪命。佚名《豫章先生传》:“公往尝作《荆州承天院塔记》,转运判官陈举承风旨,,采摘其间数语,以为幸灾谤国。遂除名,编隶宜州。”十二月初某日,连夜从鄂渚(今湖北武昌县)出发,次日清晨到达汉阳。众多亲友赶到汉阳为其饯行。

徽宗崇宁三年(一一0四),六十岁。五月至宜州。初至,宜州倅余若著父子为其经理馆舍,山谷为书《范滂传》。十一月为当地官吏刁难,被迫迁居子城南。名其所居庐舍曰“喧寂斋”,因其一则不避风雨,二则市声喧闹故。

徽宗崇宁四年(一一0五),六十一岁。三月,范寥自成都来陪伴黄山谷,山谷誉之“好学之士”。九月九日(癸卯),宜州城楼宴集,即席作《南乡子》(诸将说封侯)词。九月三十日卒,终年六十一岁。

有人认为大画家画画都是随随便便抹几笔,自己就漫不经心,以为从胡乱林中可以产生好画,创造奇迹,古人说:“若不经意”,我认为“若”字旁边应该打几个圈强调一下,或者更明确一点,在下面加上“经意之极”四个字,成为“经意之极,若不经意”。这和苏东坡所说:“始知真放在精微”是同样的意思。过去我常看齐白石作画,和很多人的想法相反,他不是画得很快,而是很慢;不是随随便便,而是十分严肃。越是大笔墨的画,越需要小心经意,因为要在简单的几笔里、表现丰富的内容,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艺术家如此,何况初学!我虽然曾经画过几百幅山水画,但面对着新的对象,还干单刀惶悚,感到很吃力,很困难,艺术家除了聪明以外,还要老实,市侩性格的人成不了大艺术家,因为他怀着投机取巧的侥幸心理,早上下了点功夫,晚上就想取利。好的艺术家,都具有朴实的品质。要像鲁迅所说的:“吃的是草,挤的是牛奶”,把自己无条件地贡献给人民,贡献给您的事业。

怕画坏是没有出息的。只要用心画,画坏了没有关系。我有一颗图章,叫做“废画三千“,就是鼓励自己不要怕画坏的意思。因为怕画坏,就墨守成规,不敢突破,总在自己的圈子里转,这是一种堕性的表现,是很难进步的。

二、关于艺术修养

艺术家要善于学习,向传统学习,向同时代的人学习,黄宾虹老先生说,学艺术要多“交朋友”,他广为搜罗古今中外的作品,作为自己的借鉴。我去拜访他,发现他家里到处都是图书画册,真是只剩下了仅容促膝之地。我们不仅要向成功的艺术品学习,也可以向有圈点的甚至是失败的艺术品学习。譬如有的人有很好的构思和意境,但是他表现得不好,经过你的努力把它画好了,这就是继承。从来很多科学上的发明创造也是这样,是经过许多人持续地努力才最后获得成功的。大艺术家的吸收面都是很光的,我曾经访问过盖叫天老先生,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他很敏感,几乎从任何事物中他都能够找到和自己业务的联系,对一炷香,他可以从香烟缭绕的形态中得到舞蹈动作的启发,石狮子、十八罗汉的各种表情动态也都成了塑造舞蹈形象的参考。

有的青年在学习中存在着狭隘的功利主义,好像很多东西都与自己的业务无关,不愿去触及,甚至连传统也不远学习,觉得“用不上”,这种学习方法好像“撒油花”,本来有一碗营养丰富的汤,他只是浮在表面上的几点能见实惠的油星,别的都舍弃了,这不是聪明而是愚蠢。张仃同志把这种人称:“豆芽菜”,很恰当。艺术的根要扎的又深又广,才能成为参天蔽日、丰富繁衍的大树,否则真像“豆芽菜”独根独苗,单薄得很。

学习传统是很重要的,艺术家是自然规律的探讨者,我国自古以来那么多有才能的艺术家在那里辛勤地探讨了几千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丢掉了传统是最大的傻瓜。如果现代人抛弃科学遗产,不要原子能,而是去重新发明蒸汽机,那不是很可笑么?所谓创造就是发展,没有凭空的创造。从绘画史来看,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是很小的,能够把历史推动一点都了不起,因此,前人的经验必须认真学习,遗产必须继承。

有的青年爱用现代人的思想感情要求古人的画,这是学习传统的最大障碍。有的青年看了古人的画,觉得和自己的思想感情距离太大,不能接受,有的甚至用西洋技法的观点,尺度去要求我们古代画家的作品,从而全部否定。过去学校挂有黄宾虹先生的画,一些人看不懂,有的甚至提出反对,说这些画没有什么意思。其实,黄老先生的画有很多优点是供我们学习和借鉴,但他的意境比较旧,我们不能完全用现代人的思想感情去要求他。学习传统要有分析,要有师长舍短的精神。黄先生的画整体感很强,层次很深厚,充分表现了大自然多种物象的微妙复杂的关系,若接若离,浑然一体,有的画远看草木葱茏茂密,山石重叠,近看一块石头也找不到,有的画充分表现了江南山水饱含水蒸汽的浓郁气氛,在笔墨上达到了很高的成就,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很好学习的。学习古画也是一样,笔墨好的就是笔墨,线条好的就专学它的线条,过去我做过这样的工作,订了一些小本子,把古画中的山石树木人物等分别临摹,意境好的就记下整个构图,自己特别喜爱的就临摹全幅,这对我的帮助很大,学习传统需要下功夫的。

但是,画画的目的毕竟是表达画家自己的亲身感受,因此从画家的创作来说,直接经验比间接经验更为重要,亲身感受强烈才能有所创造,前人总是不能尽情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的。时代变了,思想感情变了,内容变了,技法一定要变,技法是发展的。鲁迅先生说:旧形式不能适应新内容,必有所增益和删除,就有所改革。有些人专以仿古为能事,没有自己的感受,自然就沦入公式化,这不是学习遗产的正确态度,中国化的糟粕,我认为就是公式化。元代以后,公式化很可怕的,很多山水画一点感觉也没有,脱离生活,脱离真实而成为没有生命的躯壳,明清两代很多画家脱离自己亲身感受,峰峦叠嶂必仿倪云林。王原祁画线条功力好得不得了,但他的画一点意境也没有。为了避免公式化,我们必须到生活中区,自然界本身是丰富多彩,变幻莫测的,它可帮助我们克服公式化。有人问我为什么爱画影子,生活中如果有很美的影子为什么不表现?古人没有画过的东西多的很。反对公式化并非不要规律,公式化是规律的简单化,而任何艺术都是有它自己的规律的。中国画的精华,我认为正是它从来就反对自然主义,既讲求规律,又富有生命力,像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这样的作品,是非常激动人心的。齐白石的伟大之处,我认为也正在于他既有雄厚的传统基础,又有强烈的亲身感受,所以他的画现代人都能接受,挂在现代化建筑里也感到协调。

画家在艺术修养方面除了要有深厚的传统知识和丰富的切身经验,同时还要不间断的磨练功夫,艺术不仅要苦学,更主要的是苦练。诚然,“知”要走在“能”的前面,但是知不等于能。相对地说,知较容易,能却很难,学可以知,能必须练。懂得游泳术的人离会有用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学习这个词很确切,只学不习是不行的,还必须经常练习。学戏的天天练功,学画的也一样,否则,一切都只会落空,盖叫天先生和我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做的姿势很奇特,把一只脚别在桌腿上,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练功,他就是这样不放掉任何一个练习的机会。

三、关于山水画的技法

(一)构图:

画画前,先酝酿情绪,再设计方法。对风景对象将信将疑,意境还不十分鲜明的时候,坐下来慢慢细看,有时会得到启发。我画《鉴湖》就是如此,本来兴趣不很高,定下心来凝视,饱览?看,想到古人所说:“湖光如鉴”,觉得有所启发,意境酝酿得比较成熟了,经过组织加工,终于画成了一幅画。古人说:“万物静观皆自得。”成见往往使人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仔细观察,心要像明镜一样,你就会发现一切景物都生意盎然。所以画画之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很重要,心情烦乱是没法画好画的。

顶好的构图要“似奇反正”,古人说“既得平正,须得险绝”,构图要极尽变化,大胆组织变化,但有要求稳定。只奇不正就有不稳定的感觉,要郑重见奇,奇中见正,两条腿走路,矛盾中求统一,八大山人的画构图很奇,但又有庄严的感觉。画面上主要的东西一定要给适当的位置。一般说来主要的东西不要放在正中,要靠边一些,但又要使人感到整体画面的平衡;形象地说:“要像秤,不要像天平”。在风景画里,一般地说,树比山分量重,人造物比自然物重,人比一切重,懂得这个,对构图是很有帮助的。

善绘画要求“大”和“多”,所谓大是感觉大,多是东西多。因此,构图要善于穿插,要往深处发展,不要平铺对垒。《清明上河图》绝不是仅往两边伸展,同时也很注意深度,往深里发展。石涛的画很讲究穿插,利用中景,使画面能透出去,四王的画就常常是一层层地往上叠,空间的感觉就比较弱。任伯年很会构图,有的画几棵树占满了画面,下面画上人物,穿插得很好,很奇。我画嘉定大佛,把大佛几乎画满了整个画面,再利用周围的角落画上树、石级、江水、行船等,这就不仅使主题突出,而且画面也丰富起来了。

艺术一定要讲求形式,有人怕讲,以为就是形式主义,这是一种误解。要区别为表达主题讲求形式与为艺术而艺术的形式主义。构图上的一些规律是要注意的,譬如画面上前后两个人的头正相叠上,三棵树交叉于一点等,这些都是要避免的。黄宾虹先生说:他从中国书法、绘画中得出构图规律的奥秘是不等边三角形,这实际上就是变化统一的规律。艺术上美的抽象的规律往往是最高的境界。规律中有一条最重要的规律就是自然,矫揉造作永远是要避免的,不要把“奇”理解为矫揉造作。

(二)形象

艺术用样要求精神,艺术形象不能是吧普普通通的,电影摄影师对着意嘉陵江上自远而近,自近而远的行船,可以摄下几百个不同的镜头,但其中最美的只有几个。一张画还要有最精粹之处——所谓“画眼”,画眼一定要特别抓紧,不能与其他一切平均对待。主要的东西可以强调、夸张,要避免面面俱到,应有尽有。竭力描写自己最感兴趣的,最主要的东西,才能引人入胜,打动人心。京剧表演家有三字诀,叫做“稳、准、狠”,狠就是要敢于强调最主要的东西,狠狠地表现,狠取决于艺术家的感情。艺术创作要像写情书那样充满感情。母亲的孩子如果被人杀害,她会咒骂一辈子,这是感情使然。艺术就怕搔不到痒处。

艺术家不仅表现所见,还要表现所知和所想(自己的全部经验和传统知识,以及根据客观事物发展规律的推想),中国古代艺术家描写的《仙山楼阁图》,就是把最美的建筑放在最美的环境里,这是艺术家根据现实的想象,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结合。中国画家画黄山,绝不是站在某一个固定地点取某一个固定的角度画其眼所仅见,而是全面观察理解以后加以表现,好像是站在黄山的上空。古人说:“以大观小”,也就是这个意思。石涛画黄山曾将距离二里的“石虎”与“鸣骇泉”画在一起,题诗:“何年来石虎,卧听鸣骇泉”,这在艺术上是完全允许的。毛主席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绝不是站在某一固定的地方能看到这么广阔的景致,而是融入了诗人的想象,这是和毛主席宽阔宏大的胸襟分不开的。中国画家画菊花,绝不止于表现菊花,而是寄托了画家自己的感情,山水画不是照片,也不是风景说明图,风景画要比自然更美,从来人们说“河山如画”而不说“画如山河”。要建筑师来参考我们所画的楼台亭阁。我有一棵图章,叫做“不与照相机争工”,画家比摄像师有更大的创造的自由,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条件。缝纫师给人们做衣服,不合身是最坏的,合身了还不够,还要使一幅能突出身体美丽的部分和隐藏丑的部分,这才是最好的缝纫师。画家对着自然景物作画也是如此。风景写生也可以叫做“对景创作”,对象只是创作资料,并非全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十分之七根据对象,十分之三根据画面本身需要,脱离真实不对,完全依靠真实也不对,艺术应比真实更高,更集中,更概括。形象要真实与美统一,真实使人信眼,艺术性叫人感动,要运用自己的全部修养把自然提高到更美的境界。

构图设计好了以后,可以先拣最感兴趣的最主要的东西画,一点点地加,一层层地加,加到适可而止。罗丹雕刻时就是在石头上逐渐地剥出一个人来,有时连手脚还没有剥出来,但感觉意境够了,就不再剥了。不要把什么都表现得很清楚,譬如我话“巫山渡头”,两边虚中间清楚,画中主要的东西就突出了。清楚是为了表现最精彩,最要强调的,含蓄是为了表现丰富;光清楚不含蓄不耐看,光含蓄不清楚又软弱无力,要把两者很好地结合起来,沈石田的画不含蓄,含蓄是和一览无余相对立的。京剧《平贵回窑》王宝钏出场时,薛平贵站在台上纹丝不动,古典戏曲中龙套不讲话,不动作,都是为了突出主体,画家要有这样的手段,一棵树可唱一出重头戏,深入观察,抓住细节,丰富它。相反,整座城市可以处理的很单纯,含蓄。单纯不等于简单,简单往往由于忽略细节,浮现掠影,观察不深入,深入观察房子也是有性格的。根据对象的特点,沿着对象的本质夸张,就付于了对象鲜明的个性,特点只能夸张,减弱了就平淡。

山水画要讲求明度,画前要明确最亮的地方在哪里,最黑的地方在哪里。要在整体中求明暗,局部无法决定明暗,明暗不完全取决于对象,更取决于主题。马思聪说我的画黑是为了亮,说得很对。和对比相反的是“对吃”或“对消”,几种东西分量轻重一样,黑白明度一样,就达不到效果,画面无力的原因常常在于此,整体感是画家一辈子的事,为了把握整体,画面时切忌一个局部画完了,才画另一个局部,要整体地画,整体地加。

画山首先要看大的形式,再看大的转折,不要零碎,大的转折不清楚时,要仔细找出它的脉络来。画山要介于方圆之间,太圆会显得软。

树的关系是接若离,画树点叶要含蓄,不能太清楚,要在清楚中包含不清楚,一片树的处理要介于具体与不具体之间,往往突出几棵主要的,会显得既生动又无尽的感觉。

远山远水远树的处理,越远越要小心经意,要在简单的笔墨里表现空间、距离,要有远的感觉,随便乱抹几笔不行的。八大山的人物不要太正,太正就无神态。

(三)层次:

画好山水画,在技法上要过好两个关:线条和层次,层次关最难,因为山水画往往要表现几十里的空间,层次问题就显得特别突出,这个问题许多老国画家也没有解决,层次问题解决了才能达到深厚,没有一个大艺术家不追求深厚的。艺术表现总是要求“够”,要求充分体现自己的感受,正如写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充分地表达思想一样。剪裁、夸张、含蓄,提炼都只是一种手段,要深度需先画够,初学时宁过之勿不及,花够了再加层次,不要怕碎,但要避免花,在碎的基础上整理调子,整理的过程就是加层次,也是整理主从关系,要逐渐加,一遍一遍地加,不是完全重复,要像印刷上套网纹没套准似的,而且最好是七八分干时再加。空间感要有意识强调,处理远近物体的关系要注意他们的交界处,略加强调地表现,不一定近浓远淡,要看对象和画面本身的需要,在艺术上,科学规律要服从艺术规律,使科学为艺术服务,不能因科学规律而损失艺术。

(四)气氛:

一幅画要笼罩着一种气氛,有了气氛画才能活起来。齐白石说:“笔笔相生,笔笔相因,”也是为了一张画的气贯连,气贯连才有力,才能生动。画人并非画跑的人才生动,静止的就不生动,打盹也可以画的很生动,生动就是气要连贯。中国水墨画从来讲究气氛。如说:“山中有龙蛇”,就是贯气,又说“苍茫之气”,“含烟带雨”,“挥毫落纸如云烟”,“试看笔从烟中过”等等,都含有这个意思。山水画中留出适当的空白亦有助于气氛的表现。

(五)色彩

色彩的意匠设计要决断,最怕犹豫不决。设计颜色一定要考虑到画面本身的艺术效果,不能完全根据客观对象。水墨画的色彩宜单纯,变化不宜太大,经过设计突出一种调子作为基调,如尽量渲染夕阳的红,雨后的绿,别的色彩可以压低,需要浓的可以尽量浓,需要淡的可以尽量淡,总以烘托意境增强表现力为根据。

水墨画中墨是主要的,要画够,明暗、笔触都要在墨上解决,着色只是辅助,上色时必须调的多些,切忌枯干,老画家说要“水汪汪的”,才有润泽的效果。

(六)笔墨

如能运用传统的现成的笔墨方法充分地表现对象当然好,如果没有现存的办法,就取决于对象来创造,画家如有自己对对象的深刻认识和真实的感情就会有所创造。

一幅山水画的笔调要统一,一幅画和一曲音乐一样,要有统一的旋律。一种表现方法是一种旋律,或是粗放,或是秀美。不能单纯根据对象,譬如画人物的用笔要和画风景的用笔要统一,远景和近景的用笔要统一,如果人物画的工细,山石的笔调又很粗放,就不协调。有时候表现对象仅用一种笔法易于单调,如皴山,点叶,可以集中笔法掺和使用,但又要在多种笔法中求得统一。笔调色调本身就代表一种情调。情调不仅包括具体部分,也包括抽象部分,有人排斥抽象部分是不对的,抽象和具体相结合,情调就更鲜明突出。

中国画讲究骨法用笔,墨中也要见笔,不能“合泥”,画雨景也要求见笔,见笔才有力,反对“浮烟账墨”,有人把纸打湿再画画是不好的,中国画不像水彩,不能单靠烘染解决问题,要求画到百分之八十再烘染。用笔还要求苍柔相济,苍而不润则干枯,润而不苍则无力,元人画画很讲究干湿并用。

线的最基本原则是画得慢,留得住,每一笔要送到底,切忌飘,要控制得住。线要一点一点地控制,控制到每一个点,古人说:“积点成线”、“屋漏痕”都是这个意思。只有这样画线,才能做到细微、完美的表现对象,在一条线里解决许多问题。否则只是粗略的表现,正如拉胡琴的要善于控制住弓子,奏出的音乐才有丰富的内容和感情。声乐家控制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样。中国画家主要靠线条塑造形象,为了使任何一笔都富有表现力,力求每一笔都要代表更多的东西,就必须善于控制住线。同时,还要注意每一笔和整体发生联系。

一、关于学习态度

潦草是最大的错误,没有比潦草更大的错误了。艺术创作不是“探囊取物”,要把整个生命力投进去,如“狮之搏象”,如“无鞍骑野马”;“赤手捉毒蛇”,必须全力以赴,精力高度集中。

1有的人一辈子精力从来没有集中过,因此做不好事。大科学家大艺术家都是能够高度集中经历的。古人云:“万物静中得”,静就是静下心来,思想高度集中。水分散了就浅,集中起来就深,聪明二字如何解释?聪是听的清,明是看的明,也就是思想能够集中的意思。

有人认为大画家画画都是随随便便抹几笔,自己就漫不经心,以为从胡乱林中可以产生好画,创造奇迹,古人说:“若不经意”,我认为“若”字旁边应该打几个圈强调一下,或者更明确一点,在下面加上“经意之极”四个字,成为“经意之极,若不经意”。这和苏东坡所说:“始知真放在精微”是同样的意思。过去我常看齐白石作画,和很多人的想法相反,他不是画得很快,而是很慢;不是随随便便,而是十分严肃。越是大笔墨的画,越需要小心经意,因为要在简单的几笔里、表现丰富的内容,这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大艺术家如此,何况初学!我虽然曾经画过几百幅山水画,但面对着新的对象,还干单刀惶悚,感到很吃力,很困难,艺术家除了聪明以外,还要老实,市侩性格的人成不了大艺术家,因为他怀着投机取巧的侥幸心理,早上下了点功夫,晚上就想取利。好的艺术家,都具有朴实的品质。要像鲁迅所说的:“吃的是草,挤的是牛奶”,把自己无条件地贡献给人民,贡献给您的事业。

2怕画坏是没有出息的。只要用心画,画坏了没有关系。我有一颗图章,叫做“废画三千“,就是鼓励自己不要怕画坏的意思。因为怕画坏,就墨守成规,不敢突破,总在自己的圈子里转,这是一种堕性的表现,是很难进步的。

二、关于艺术修养

艺术家要善于学习,向传统学习,向同时代的人学习,黄宾虹老先生说,学艺术要多“交朋友”,他广为搜罗古今中外的作品,作为自己的借鉴。我去拜访他,发现他家里到处都是图书画册,真是只剩下了仅容促膝之地。我们不仅要向成功的艺术品学习,也可以向有圈点的甚至是失败的艺术品学习。譬如有的人有很好的构思和意境,但是他表现得不好,经过你的努力把它画好了,这就是继承。从来很多科学上的发明创造也是这样,是经过许多人持续地努力才最后获得成功的。大艺术家的吸收面都是很光的,我曾经访问过盖叫天老先生,他是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人,他很敏感,几乎从任何事物中他都能够找到和自己业务的联系,对一炷香,他可以从香烟缭绕的形态中得到舞蹈动作的启发,石狮子、十八罗汉的各种表情动态也都成了塑造舞蹈形象的参考。

有的青年在学习中存在着狭隘的功利主义,好像很多东西都与自己的业务无关,不愿去触及,甚至连传统也不远学习,觉得“用不上”,这种学习方法好像“撒油花”,本来有一碗营养丰富的汤,他只是浮在表面上的几点能见实惠的油星,别的都舍弃了,这不是聪明而是愚蠢。张仃同志把这种人称:“豆芽菜”,很恰当。艺术的根要扎的又深又广,才能成为参天蔽日、丰富繁衍的大树,否则真像“豆芽菜”独根独苗,单薄得很。

学习传统是很重要的,艺术家是自然规律的探讨者,我国自古以来那么多有才能的艺术家在那里辛勤地探讨了几千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丢掉了传统是最大的傻瓜。如果现代人抛弃科学遗产,不要原子能,而是去重新发明蒸汽机,那不是很可笑么?所谓创造就是发展,没有凭空的创造。从绘画史来看,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是很小的,能够把历史推动一点都了不起,因此,前人的经验必须认真学习,遗产必须继承。

有的青年爱用现代人的思想感情要求古人的画,这是学习传统的最大障碍。有的青年看了古人的画,觉得和自己的思想感情距离太大,不能接受,有的甚至用西洋技法的观点,尺度去要求我们古代画家的作品,从而全部否定。过去学校挂有黄宾虹先生的画,一些人看不懂,有的甚至提出反对,说这些画没有什么意思。其实,黄老先生的画有很多优点是供我们学习和借鉴,但他的意境比较旧,我们不能完全用现代人的思想感情去要求他。学习传统要有分析,要有师长舍短的精神。黄先生的画整体感很强,层次很深厚,充分表现了大自然多种物象的微妙复杂的关系,若接若离,浑然一体,有的画远看草木葱茏茂密,山石重叠,近看一块石头也找不到,有的画充分表现了江南山水饱含水蒸汽的浓郁气氛,在笔墨上达到了很高的成就,这些都是值得我们很好学习的。学习古画也是一样,笔墨好的就是笔墨,线条好的就专学它的线条,过去我做过这样的工作,订了一些小本子,把古画中的山石树木人物等分别临摹,意境好的就记下整个构图,自己特别喜爱的就临摹全幅,这对我的帮助很大,学习传统需要下功夫的。

但是,画画的目的毕竟是表达画家自己的亲身感受,因此从画家的创作来说,直接经验比间接经验更为重要,亲身感受强烈才能有所创造,前人总是不能尽情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的。时代变了,思想感情变了,内容变了,技法一定要变,技法是发展的。鲁迅先生说:旧形式不能适应新内容,必有所增益和删除,就有所改革。有些人专以仿古为能事,没有自己的感受,自然就沦入公式化,这不是学习遗产的正确态度,中国化的糟粕,我认为就是公式化。元代以后,公式化很可怕的,很多山水画一点感觉也没有,脱离生活,脱离真实而成为没有生命的躯壳,明清两代很多画家脱离自己亲身感受,峰峦叠嶂必仿倪云林。王原祁画线条功力好得不得了,但他的画一点意境也没有。为了避免公式化,我们必须到生活中区,自然界本身是丰富多彩,变幻莫测的,它可帮助我们克服公式化。有人问我为什么爱画影子,生活中如果有很美的影子为什么不表现?古人没有画过的东西多的很。反对公式化并非不要规律,公式化是规律的简单化,而任何艺术都是有它自己的规律的。中国画的精华,我认为正是它从来就反对自然主义,既讲求规律,又富有生命力,像范宽的《溪山行旅图》这样的作品,是非常激动人心的。齐白石的伟大之处,我认为也正在于他既有雄厚的传统基础,又有强烈的亲身感受,所以他的画现代人都能接受,挂在现代化建筑里也感到协调。

画家在艺术修养方面除了要有深厚的传统知识和丰富的切身经验,同时还要不间断的磨练功夫,艺术不仅要苦学,更主要的是苦练。诚然,“知”要走在“能”的前面,但是知不等于能。相对地说,知较容易,能却很难,学可以知,能必须练。懂得游泳术的人离会有用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学习这个词很确切,只学不习是不行的,还必须经常练习。学戏的天天练功,学画的也一样,否则,一切都只会落空,盖叫天先生和我谈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做的姿势很奇特,把一只脚别在桌腿上,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练功,他就是这样不放掉任何一个练习的机会。

三、关于山水画的技法

(一)构图:

画画前,先酝酿情绪,再设计方法。对风景对象将信将疑,意境还不十分鲜明的时候,坐下来慢慢细看,有时会得到启发。我画《鉴湖》就是如此,本来兴趣不很高,定下心来凝视,饱览?看,想到古人所说:“湖光如鉴”,觉得有所启发,意境酝酿得比较成熟了,经过组织加工,终于画成了一幅画。古人说:“万物静观皆自得。”成见往往使人听而不闻,视而不见。仔细观察,心要像明镜一样,你就会发现一切景物都生意盎然。所以画画之前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很重要,心情烦乱是没法画好画的。

顶好的构图要“似奇反正”,古人说“既得平正,须得险绝”,构图要极尽变化,大胆组织变化,但有要求稳定。只奇不正就有不稳定的感觉,要郑重见奇,奇中见正,两条腿走路,矛盾中求统一,八大山人的画构图很奇,但又有庄严的感觉。画面上主要的东西一定要给适当的位置。一般说来主要的东西不要放在正中,要靠边一些,但又要使人感到整体画面的平衡;形象地说:“要像秤,不要像天平”。在风景画里,一般地说,树比山分量重,人造物比自然物重,人比一切重,懂得这个,对构图是很有帮助的。

善绘画要求“大”和“多”,所谓大是感觉大,多是东西多。因此,构图要善于穿插,要往深处发展,不要平铺对垒。《清明上河图》绝不是仅往两边伸展,同时也很注意深度,往深里发展。石涛的画很讲究穿插,利用中景,使画面能透出去,四王的画就常常是一层层地往上叠,空间的感觉就比较弱。任伯年很会构图,有的画几棵树占满了画面,下面画上人物,穿插得很好,很奇。我画嘉定大佛,把大佛几乎画满了整个画面,再利用周围的角落画上树、石级、江水、行船等,这就不仅使主题突出,而且画面也丰富起来了。

艺术一定要讲求形式,有人怕讲,以为就是形式主义,这是一种误解。要区别为表达主题讲求形式与为艺术而艺术的形式主义。构图上的一些规律是要注意的,譬如画面上前后两个人的头正相叠上,三棵树交叉于一点等,这些都是要避免的。黄宾虹先生说:他从中国书法、绘画中得出构图规律的奥秘是不等边三角形,这实际上就是变化统一的规律。艺术上美的抽象的规律往往是最高的境界。规律中有一条最重要的规律就是自然,矫揉造作永远是要避免的,不要把“奇”理解为矫揉造作。3

(二)形象

艺术用样要求精神,艺术形象不能是吧普普通通的,电影摄影师对着意嘉陵江上自远而近,自近而远的行船,可以摄下几百个不同的镜头,但其中最美的只有几个。一张画还要有最精粹之处——所谓“画眼”,画眼一定要特别抓紧,不能与其他一切平均对待。主要的东西可以强调、夸张,要避免面面俱到,应有尽有。竭力描写自己最感兴趣的,最主要的东西,才能引人入胜,打动人心。京剧表演家有三字诀,叫做“稳、准、狠”,狠就是要敢于强调最主要的东西,狠狠地表现,狠取决于艺术家的感情。艺术创作要像写情书那样充满感情。母亲的孩子如果被人杀害,她会咒骂一辈子,这是感情使然。艺术就怕搔不到痒处。

艺术家不仅表现所见,还要表现所知和所想(自己的全部经验和传统知识,以及根据客观事物发展规律的推想),中国古代艺术家描写的《仙山楼阁图》,就是把最美的建筑放在最美的环境里,这是艺术家根据现实的想象,是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结合。中国画家画黄山,绝不是站在某一个固定地点取某一个固定的角度画其眼所仅见,而是全面观察理解以后加以表现,好像是站在黄山的上空。古人说:“以大观小”,也就是这个意思。石涛画黄山曾将距离二里的“石虎”与“鸣骇泉”画在一起,题诗:“何年来石虎,卧听鸣骇泉”,这在艺术上是完全允许的。毛主席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绝不是站在某一固定的地方能看到这么广阔的景致,而是融入了诗人的想象,这是和毛主席宽阔宏大的胸襟分不开的。中国画家画菊花,绝不止于表现菊花,而是寄托了画家自己的感情,山水画不是照片,也不是风景说明图,风景画要比自然更美,从来人们说“河山如画”而不说“画如山河”。要建筑师来参考我们所画的楼台亭阁。我有一棵图章,叫做“不与照相机争工”,画家比摄像师有更大的创造的自由,应该充分利用这个条件。缝纫师给人们做衣服,不合身是最坏的,合身了还不够,还要使一幅能突出身体美丽的部分和隐藏丑的部分,这才是最好的缝纫师。画家对着自然景物作画也是如此。风景写生也可以叫做“对景创作”,对象只是创作资料,并非全部,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十分之七根据对象,十分之三根据画面本身需要,脱离真实不对,完全依靠真实也不对,艺术应比真实更高,更集中,更概括。形象要真实与美统一,真实使人信眼,艺术性叫人感动,要运用自己的全部修养把自然提高到更美的境界。

构图设计好了以后,可以先拣最感兴趣的最主要的东西画,一点点地加,一层层地加,加到适可而止。罗丹雕刻时就是在石头上逐渐地剥出一个人来,有时连手脚还没有剥出来,但感觉意境够了,就不再剥了。不要把什么都表现得很清楚,譬如我话“巫山渡头”,两边虚中间清楚,画中主要的东西就突出了。清楚是为了表现最精彩,最要强调的,含蓄是为了表现丰富;光清楚不含蓄不耐看,光含蓄不清楚又软弱无力,要把两者很好地结合起来,沈石田的画不含蓄,含蓄是和一览无余相对立的。京剧《平贵回窑》王宝钏出场时,薛平贵站在台上纹丝不动,古典戏曲中龙套不讲话,不动作,都是为了突出主体,画家要有这样的手段,一棵树可唱一出重头戏,深入观察,抓住细节,丰富它。相反,整座城市可以处理的很单纯,含蓄。单纯不等于简单,简单往往由于忽略细节,浮现掠影,观察不深入,深入观察房子也是有性格的。根据对象的特点,沿着对象的本质夸张,就付于了对象鲜明的个性,特点只能夸张,减弱了就平淡。

山水画要讲求明度,画前要明确最亮的地方在哪里,最黑的地方在哪里。要在整体中求明暗,局部无法决定明暗,明暗不完全取决于对象,更取决于主题。马思聪说我的画黑是为了亮,说得很对。和对比相反的是“对吃”或“对消”,几种东西分量轻重一样,黑白明度一样,就达不到效果,画面无力的原因常常在于此,整体感是画家一辈子的事,为了把握整体,画面时切忌一个局部画完了,才画另一个局部,要整体地画,整体地加。

画山首先要看大的形式,再看大的转折,不要零碎,大的转折不清楚时,要仔细找出它的脉络来。画山要介于方圆之间,太圆会显得软。

树的关系是接若离,画树点叶要含蓄,不能太清楚,要在清楚中包含不清楚,一片树的处理要介于具体与不具体之间,往往突出几棵主要的,会显得既生动又无尽的感觉。

远山远水远树的处理,越远越要小心经意,要在简单的笔墨里表现空间、距离,要有远的感觉,随便乱抹几笔不行的。八大山的人物不要太正,太正就无神态。

(三)层次:

画好山水画,在技法上要过好两个关:线条和层次,层次关最难,因为山水画往往要表现几十里的空间,层次问题就显得特别突出,这个问题许多老国画家也没有解决,层次问题解决了才能达到深厚,没有一个大艺术家不追求深厚的。艺术表现总是要求“够”,要求充分体现自己的感受,正如写文章的目的是为了充分地表达思想一样。剪裁、夸张、含蓄,提炼都只是一种手段,要深度需先画够,初学时宁过之勿不及,花够了再加层次,不要怕碎,但要避免花,在碎的基础上整理调子,整理的过程就是加层次,也是整理主从关系,要逐渐加,一遍一遍地加,不是完全重复,要像印刷上套网纹没套准似的,而且最好是七八分干时再加。空间感要有意识强调,处理远近物体的关系要注意他们的交界处,略加强调地表现,不一定近浓远淡,要看对象和画面本身的需要,在艺术上,科学规律要服从艺术规律,使科学为艺术服务,不能因科学规律而损失艺术。

(四)气氛:

一幅画要笼罩着一种气氛,有了气氛画才能活起来。齐白石说:“笔笔相生,笔笔相因,”也是为了一张画的气贯连,气贯连才有力,才能生动。画人并非画跑的人才生动,静止的就不生动,打盹也可以画的很生动,生动就是气要连贯。中国水墨画从来讲究气氛。如说:“山中有龙蛇”,就是贯气,又说“苍茫之气”,“含烟带雨”,“挥毫落纸如云烟”,“试看笔从烟中过”等等,都含有这个意思。山水画中留出适当的空白亦有助于气氛的表现。

(五)色彩

色彩的意匠设计要决断,最怕犹豫不决。设计颜色一定要考虑到画面本身的艺术效果,不能完全根据客观对象。水墨画的色彩宜单纯,变化不宜太大,经过设计突出一种调子作为基调,如尽量渲染夕阳的红,雨后的绿,别的色彩可以压低,需要浓的可以尽量浓,需要淡的可以尽量淡,总以烘托意境增强表现力为根据。

水墨画中墨是主要的,要画够,明暗、笔触都要在墨上解决,着色只是辅助,上色时必须调的多些,切忌枯干,老画家说要“水汪汪的”,才有润泽的效果。

(六)笔墨

如能运用传统的现成的笔墨方法充分地表现对象当然好,如果没有现存的办法,就取决于对象来创造,画家如有自己对对象的深刻认识和真实的感情就会有所创造。

一幅山水画的笔调要统一,一幅画和一曲音乐一样,要有统一的旋律。一种表现方法是一种旋律,或是粗放,或是秀美。不能单纯根据对象,譬如画人物的用笔要和画风景的用笔要统一,远景和近景的用笔要统一,如果人物画的工细,山石的笔调又很粗放,就不协调。有时候表现对象仅用一种笔法易于单调,如皴山,点叶,可以集中笔法掺和使用,但又要在多种笔法中求得统一。笔调色调本身就代表一种情调。情调不仅包括具体部分,也包括抽象部分,有人排斥抽象部分是不对的,抽象和具体相结合,情调就更鲜明突出。

中国画讲究骨法用笔,墨中也要见笔,不能“合泥”,画雨景也要求见笔,见笔才有力,反对“浮烟账墨”,有人把纸打湿再画画是不好的,中国画不像水彩,不能单靠烘染解决问题,要求画到百分之八十再烘染。用笔还要求苍柔相济,苍而不润则干枯,润而不苍则无力,元人画画很讲究干湿并用。

4线的最基本原则是画得慢,留得住,每一笔要送到底,切忌飘,要控制得住。线要一点一点地控制,控制到每一个点,古人说:“积点成线”、“屋漏痕”都是这个意思。只有这样画线,才能做到细微、完美的表现对象,在一条线里解决许多问题。否则只是粗略的表现,正如拉胡琴的要善于控制住弓子,奏出的音乐才有丰富的内容和感情。声乐家控制自己的声音也是一样。中国画家主要靠线条塑造形象,为了使任何一笔都富有表现力,力求每一笔都要代表更多的东西,就必须善于控制住线。同时,还要注意每一笔和整体发生联系。

书若人然,须备筋骨血肉,血浓骨老,筋藏肉莹,加之姿态奇逸,可谓美矣。——近代.康有为《广艺舟双楫》

1康有为书法

作字如人,然筋骨血肉,精神气脉,八者备而后可为人,阕其一行尸耳。——清.王淑《论书滕语》

书必有神,气,骨,血,肉,五者阕一,不成为书也。——北宋.苏轼《论书》

2苏轼《黄州寒食帖》局部

初学之际,宜先筋骨,筋骨不立,肉何所附。——唐.徐浩《论书)

3徐浩《不空和尚碑》局部

风神者,骨中带肉也。老劲者,肉中带骨也。有志临池者,当以慧眼区别之。——清.朱和羹《临池心解》

先仪骨体,复尽精神,有肤有血,有力有筋……。丝来线去,脉络分明。——《书学详说》

骨即存矣,而遒润加之。——唐.孙过庭《书谱》

4孙过庭《书谱》局部

凡作书,无论何体,必须筋骨血肉备具,筋者锋之所为,骨者毫之所为,血者水之所为,肉者墨之所为,锋为笔之情,水为墨之髓。——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5包世臣书法

以筋骨立形,以神情润色。——唐张怀灌《文字论》

字之骨,大指下节骨是也;字之筋,笔锋是也;字之肉,笔毫是也。字生于墨,墨生于水,水者,字之血也。——元.陈绎曾《翰林要诀》

人之于书,得心应手,千形万状,不过曰中和,曰肥,曰瘦而已。若而书也,修短合度,轻重协衡,阴阳得宜,刚柔互济。——明.项穆《书法雅言》

肥字须要有骨,瘦字须要有肉……。——北宋.黄庭坚

6黄庭坚书法

骨体筋而植立,筋附骨而萦旋,骨有修短,筋有肥细,二者未始相离,作用因而分属

筋骨不生于笔,而笔能损之益之;血肉不生于墨,而墨能增之减之。肉托毫颖而腴,筋籍墨沉而润。腴则多媚,润则多姿。——清.笪重光《书筏》

夫马筋多肉少为上,肉多筋少为下,书亦如之。——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书有筋骨血肉,前人论之备矣,抑更有说焉?盖分而为四,合则一焉。分而言之,则筋出臂腕,臂腕须旋,旋则筋生;骨出于指,指尖不实,则骨骼难成;血为水墨,水墨须调;肉是笔毫,笔虚圆健。血能华色,内则姿态出焉;然血肉生于筋骨,筋骨不立,则血肉不能自荣。故书以筋骨为先。——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故其始学得其粗,未得其精;太缓者滞而无筋,太急者病而无骨;损毫侧管,则饨慢而多肉;竖笔直锋,则干枯而露骨。——清.冯武《指意》

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也。——唐.李世民《笔法诀》

7李世民《温泉铭》

柔和则绰约呈姿,刚节则鉴艳执操……。——唐.张怀灌《评书药石论》

鹰隼之彩而翰飞戾天者,骨劲而气猛也;虺翟备色而翱翱百步者,肉丰而力沉也。若藻曜而高翔,书之凤凰矣。——宋.朱文长《续书断》

骨丰肉润,入妙通灵。——清.冯武《书法正传》

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钝。——梁武帝《又答论》

盖有骨必有肉,有实必有虚。否则峥嵘而近于险恶,无缥缈空灵之势矣。——清.盛大士《溪山卧浮录》

书法趋骨力刚健,最忌野。——清.梁献《学书论》

笔格遒劲,亦是浑厚有力,非出筋露骨,令人见面刺目。——清.华琳《南宗诀秘》

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晋.卫烁《笔阵图》

使尽气力,至于沉尽入骨,笔乃能和。和则不刚不柔,变化斯出。故知和者,沉劲之至非纵逸之谓。——清.王淑《论书滕语》

瘦而露骨,肥而露肉,不以为佳;瘦不露骨,肥不露肉,乃为上也。——明.项穆《书法雅言》

画促则字势横,画疏则字形慢;拘则乏势,放又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笨饨,比并皆然。——萧衍《答陶隐居论书》

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8米芾书法

书之要,统于“骨气”二字。骨气而曰洞达者,中透为洞,边透为达。洞达则自之疏密肥瘦皆善,否则皆病。

字有果敢之力,骨也;有含忍之力,筋也。用骨得骨,故取指实;用筋得筋,故取腕悬。——清.刘熙载《艺概》

字要骨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贴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老不枯,润不肥。变态贵形不贵苦,苦生怒,怒生怪。贵形不贵作,作入画,画入俗,皆字病也。——北宋.米芾《海岳明言》

凡人物之生也,必柔而润,其死也,必硬而燥,草木亦然。柔润则肥瘦皆圆,硬燥则长短皆扁。是故曲直在性情,而达于形质。圆扁在形质,而本于性情。——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唐太宗曰:吾少时观阵,即知强弱。今临古人书,不学其形势,惟求其骨力,及得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清.梁章钜《学字》

学书如学拳。学拳者身法,步法,手法,扭筋对骨,出手起脚,必极筋所能至。使之内气通而外劲出,予所以谓临摹古贴,笔画地步,必比古贴长过半,乃能尽其势而转其意者也。至学拳已成,真气氧足,其骨节节可转,其筋条条皆直,虽对强敌,可以一指之于分寸之间若无事者。书家自运之道,亦如是矣。——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人知直画之力尽,而不知游丝之力更坚利多锋。——清.笪重光《书筏》

字有骨肉筋血,以气充之。书之六局,以气为主。——清.包世臣《安吴论书》

大要以笔老为贵,少有失误,亦可辉映。所贵乎浓纤间出,血脉相连,筋骨老健,风神洒落,姿态备具,真有真之态度,行有行之态度,草有草之态度,必须博习,可以兼通。——宋.姜夔《续书谱》

夫运者,先运其心,次运其身,运一身之力,尽归臂腕,坚如屈铁,注全力于指尖。——清.朱履贞《学书捷要》

质直者,则径挺不遒,刚很者,又掘强无润;矜敛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拙钝;轻锁者,染于俗吏。——唐.孙过庭《书谱》

书家贵下笔老重,所以救轻蘼之病也。然一味苍辣,又是因药发病,要使秀处如铁,嫩处如金,方为用笔之妙。——清.吴德旋《初月楼论书随笔》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沉着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清.刘熙载《艺概》

刚劲忌野,清劲忌薄。——清.梁献《评书贴》

论书者曰苍,雄,秀,余谓更当益一“深”字。凡苍而涉于老秃,雄而失于粗疏,秀而入于轻靡者,不深故也。——清.刘熙载《艺概》

所谓老者,结构精密,体裁高古,岩曲耸峰,旌旗列阵是也。所谓少者,气体充和,标格雅秀,百般滋味,千种风流是也。老而不少虽古拙峻伟,而鲜丰貌秀丽之容。少而不老,虽婉畅纤妍,而乏沉重典实之意。

老乃书之筋力,少则书之资颜。——明.项穆《书法雅言》

徘徊俯仰,容与风流。刚则铁画,媚若银钩,丽则倚糜而清遒。——唐.欧阳询《用笔论》

盖用笔之难,难在遒劲。而遒劲非是怒笔木强之谓,乃大力人通身是力,倒辄能起。——明.董其昌《画禅室随笔》

左氏叙事,纷者整之,孤者辅之,板者活之,直者婉之,俗者雅之,枯者腴之;剪裁运化之方,斯为大备。——清.刘熙载《艺概》

<<传授笔法人名>>

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王羲之传之王献之。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羊欣传之王僧虔。王僧处传之萧子云。萧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欧阳询。询传之陆柬之。柬之传之侄彦远。彦远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冰。阳水传徐浩、颜真卿、邬肜、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文传终于此矣。

刘熙载 <<书概>>

圣人作《易》,立篆以尽。意,先天,书之本也:篆,后天,书之用也。

书之有隶生于篆,如音之有微生于宫。故篆取力气长,隶取势险节短,盖运笔与奋笔之辩也。   正书居静以洽动,草书居动以洽静。

书要兼备阴阳二气。大凡沈著屈郁,阴也;奇拔豪达,阳也。

高韵深情,坚质浩气,缺一不可以为书。

怪石以丑为美,丑到极处,便是美到极处。一丑字中丘壑未易尽言。

学书者始由不工求工,继由工求不工。不工者,工之极也。

书家一尚熟,而熟有精粗深浅之别,楷能用生为熟。熟乃可贵自世之轻俗滑易当之,而真熟亡矣。

篆尚婉而通,南帖似之;隶欲精而密,北碑似之。

北书以骨胜,南书以韵胜然北自有北之韵,南自有南之骨也。唐太宗论书曰:“吾之所为,皆先作意,是以果能成。”虞世南作《笔髓》,其一为《辩煮》,盖书虽重法,然意乃法之所受命也。

东坡论吴道子画“出新煮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推之于书,但尚法度与豪放,而无新意妙理,末矣。

它书,法多于意;草书,意多于法。故不善言草者,意法相害,善言草者,意法相成。

米芾 <<海岳名言>>

历观前贤论书,征引迂远,比况奇巧,如“龙跳天门,虎卧凤阙”,是何等语?或遣辞求工,去法逾远,无益学者。故吾所论要在入人,不为溢辞。

吾书小字行书,有如大字。唯家藏真迹跋尾,间或有之,不以与求书者。心既贮之,随意落笔,皆得自然,备其古雅。壮岁未能立家,人谓吾书为集古字,盖取诸长处,总而成之。既老始自成家,人见之,不知以何为祖也。

江南吴皖、登州王子韶大隶题榜古意盎然,我儿尹仁大隶题榜与之等。又幼儿尹知代我名书碑及手大字更无辨。门下许侍郎尤爱其小楷,云:“每小简可使令嗣书。”谓尹知也。

老杜作《薛程慧普寺》诗云:“郁郁三大字,蛟龙发相缠。”今有石本得视之,乃是横勒倒收笔锋,笔笔如蒸饼,“普”字如人握两拳,伸臂而立,丑怪难状。由是论之,古无真大字明矣。

葛洪“天台之观”飞白,为大字之冠,古今第一。欧阳询“道林之寺”,寒俭无精神。柳公权“国清寺”,大小不相称,费尽筋骨。裴休率意写牌,乃有真趣,不陷丑怪。真字甚易,唯有体势难,谓不如画算,匀,其势活也。

字之八面,唯尚真楷见之,大小各自有分。智永有八面,已少钟法。丁道护、欧、虞笔始匀,古法亡矣。柳公权师欧,不及远甚,而为丑怪恶札之祖。自柳世始有俗书。

唐官诰在世为褚、陆、徐峤之体,殊有不俗者。开元以来,缘明皇字体肥俗,始有徐浩,以合时君所好,经生字亦自此肥。开元以前古气,无复有矣。

唐人以徐浩比僧虔,甚失当。浩大小一伦,犹吏楷也。僧虔、萧子云传钟法,与子敬无异,大小各有分,不一伦。徐浩为颜真卿辟客,书韵自张颠血脉来,教颜大字促令小,小字展令大,非古也。

石刻不可学,但自书使人刻之,已非己书也,故必须真迹观之,乃得趣。如颜真卿,每使家僮刻字,故会主人意,修改波撇,致大失真。唯吉州庐山题名,题讫而去,后人刻之,故皆得其真,无做作凡俗之差,乃知颜出于褚也。又真迹皆无蚕头燕尾之笔,与郭知运《争坐位帖》,有篆箍气,颜杰思也。柳与欧为丑怪恶札祖,其弟公绰乃不俗于兄。筋骨之说出于柳,世人但以怒张为筋骨,不知不怒张自有筋骨焉。

凡大字要如小字,小字要如大字。褚遂良小字如大字,其后经生祖述,间有造妙者。大字如小字,未之见也。

世人多写大字时用力提笔,字愈无筋骨神气,作圆笔头如蒸饼,大可鄙笑。要须如小字,锋势备全、都无刻意做作乃佳。自古乃今,余不敏,实得之。榜字固已满世,自有识者知之。

石曼卿作佛号,都无回互转折之势,小字展令大,大字促令小,是颠教颜真卿谬论。盖字自有大小相称,且如“太一之殿”,作四窠分,岂可将“一”字肥满一窠,以对“殿”字乎!盖自有相称,大小不展促也。余尝书“天庆之观”,“天”、“之”字皆四笔,“庆”、“观”字多画,在下各随其相称写之,挂起气势自带过,皆如大小一般,虽真有飞动之势也。

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大坏矣。篆籀各随字形大小,故知百物之状,活动圆备,各各自足。隶乃始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

欧、虞、褚、柳、颜、皆一笔书也。安排费工,岂能垂世?李邕脱子敬体,乏纤浓;徐浩晚年力过,更无气骨:皆不如作郎官时《婺州碑》也。《董孝子》、《不空》,皆晚年恶札,全无研媚,此自有识者知之。沈传师变格,自有超世真趣,徐不及也。御史萧诚书太原题名,唐人无出其右。为司马系《南岳真君观碑》,极有钟、王趣,馀皆不及矣。

智永临集《千文》,秀润圆劲,八面具备,有真迹。自“颠沛”字起,在唐林夫处,他人所收不及也。

字要骨格,肉须裹筋,筋须藏肉,帖乃秀润生,布置稳,不俗。险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