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弘仁(1610—1664),明末清初画家。本姓江,名韬,字六奇,一作名舫,字鸥盟。安徽省歙县人。法名弘仁,号渐江学人、浙江僧,又号无智。后人称他为梅花古衲。此图所绘为弘仁的诗友香士的书斋。简陋的茅舍与阵设衬托出主人品格的高洁与孤傲,虚堂静敞,门外二树枯槎直指苍穹,一湾清浅的溪流江集成潭,环绕在高低错落的岩石间,水波不兴,犹如主人不逐名利的平淡心境。石边,水际短荻丛生,清润可爱,为这幽寂的贫士生活增添了几许生趣。
《西岩松雪图》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192.2厘米 横104.8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从表面看,四位画僧中,弘仁要算是一个出家后与尘世脱离得最彻底的,他涵养深厚,出家后,每日挂瓢拽杖,芒鞋羁旅,或长日静坐空潭,或月夜孤啸危岫,俨然一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西岩松雪图》画大山兀立,山石如刀削般险峻而清朗,岩石上的偃松则冷竣静寂,整幅作品,布局精密,结构严谨,而无板滞之感,得风神懒散、气韵荒寒的奇致。山石尚简,用干笔淡墨勾勒,线条爽利,转折处或圆转或露棱角,少皴擦而有山石方硬的形体。
《山水冊》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25.2厘米 横25.3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弘仁山水画笔墨精谨,格局简约,虽师法倪瓒,但又能“于极瘦削处见腴润,极细处见苍劲,虽淡无可淡,而饶有余韵”。此幅《临水双松图》中,弘仁极少用粗笔浓墨,也少点染皴擦,不让作品中出现丝毫的粗犷霸悍,张扬外露的习气,全以精细的松灵之笔徐徐写出,于空灵中显充实,静谧于寓深秀,结构出一派纯净、幽旷而又俊逸的意境,给人以品位无穷的审美感受。
《黄海松石图》清 弘仁 纸本淡设色 纵198.7厘米 横81厘米
弘仁虽继承宋元,但又有鲜明的自家面貌。可谓取宋人精谨而去其刻划繁缛,融元人笔墨而强其结构风骨,形成了自己刚正、平实、清醇、蕴藉的艺术风格。此画突出山之陡峭,但构图重心偏向左面,右面以两峰头与之呼应,石之凹凸处略施淡墨烘染,以加强其厚重感。虬松横出石隙,突出山之险峻。画家以渴笔焦墨勾皴层岩,以浓润的细笔写树,风格冷峻劲峭。
《绝涧寒窠图》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116.6厘米 横51.2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在四僧画家中,弘仁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清逸刚淳。观弘仁的《绝涧寒窠图》,会有“千钧屈腕力,百尺鼓龙须”的气魄和功力。但画面中的千钧之力又不是一泄无余,而是徐徐使出,如盘弩曲铁,控制得恰到好处,行于当行,止于当止,并做到不可增一,不可减一。山石树木的行貌、体量和神髓就是靠这精钢一般的线条结构出来的,显得简劲俊秀。
《林泉图》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89.4厘米 横41.8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弘仁的艺术造诣固然与他师法古人和得心造化分不开,但他能独得倪瓒和黄山骨质,导“黄山画派”之先河,标新帜于艺苑,究其因,是其思想品格和人生操守的写照。《林泉图》意境十分清幽,恍如世外桃园。江中巨礁上虬枝恣肆飘逸,迎风微荡;占据画面中心的是以简笔勾画的山石,同样用笔寥寥而意蕴跃然,是具有典型弘仁风格的山水佳作。
《天都峰图》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307.5厘米 横99.6厘米 南京博物馆藏
有人曾称:“石涛得黄山之灵,梅清得黄山之影,渐江得黄山之质。”得黄山之质,也就是得黄山之骨,而这质骨,也正是渐江和尚不肯随世俯仰,视腴媚如仇,惜名节于慎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禀赋刚正,志操清亮这一人品的写照和表征。千古文章根肺腑,画道亦然。此画近景二古松虬曲扭结,中景陡峭直插云天,笔法松秀,山石棱角方硬,行笔极清劲,笔笔清晰可见。山迎阳一面浓墨勾皴,不加罩染,稍后染以淡墨,托出了主峰的体积感。
《柳岸春居图》清 弘仁 纸本设色 纵16.8厘米 横51厘米 南京博物馆藏
作为新安画派的开路人,其画山水,层崖陡壑,伟俊沉厚,皴法喜用折带皴,转折方硬,笔路清晰,干淡笔折带皴,画面简净峻峭。《柳岸春居图》是弘仁的一幅扇面画。画面尺幅虽小,但极尽丘壑之深远。扇面的右边高岗上悠然矗立一亭子,边上一丛清竹飘逸而俊雅。随着山势的逐渐降低,豁然于观者眼前的是一曲铁盘弩的虬松,其随意清雅的风姿是画中的点睛之笔。画面右侧则用淡泊之笔勾勒出一片山石,更突出了画面的深远和宽广。
《层岩叠壑图》清 髡残 纸本设色 纵169.2厘米 横41.5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髡残(1612—约1692),俗姓刘,字石,一字介丘,号白秃、石道人、残道者等,湖南武陵(今常德)人,久居南京牛首山幽楼寺为僧。擅画山水,喜作渴笔或秃笔秋景山水,皴擦层次丰富浑厚,笔墨荒率苍雄,“粗头乱服”,自成一格,与石涛等人称“清初四画僧”。此画写秋天江山景色,山岩幽深,云壑危耸,江水横波,引人遐思。画法苍辣,得黄子久(公望)传统而不为成法所囿,气势恢宏雄奇。
《雨洗山根图》清 髡残 纸本墨笔 纵103厘米 横59.9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近画岩崖古木,虬松阁榭等,淡水一泓,高士独钓舟首。中景白云缭绕,峰峦叠翠曲径间有石级可缘攀而上。远景幽岫逶迤,整个画面表现了雨后山川的洁净与幽寂。此图笔墨苍润,结构繁简得宜,本幅左上行书自题五言诗云:“雨洗山根白,净如寒夜川。纳纳清雾中,群峰立我前。石撑青翠色,高处侵扉烟。独有清溪外,渔人得已先。翳翳幽禽鸟,铿铿闻落泉。巧朴不自陈,一色藏其巅。欲托苍松根,长此对云眼。”
《苍翠凌天图》清 髡残 纸本设色 纵85厘米 横40.5厘米 南京博物院藏
髡残性寡默,身染痼疾,潜心艺事。图中画家自题诗,并款署:“时在庚子深秋,石谿残道人记写。”钤“石谿”、“电住道人”白文印二方。画面崇山层叠,古木丛生,近处茅屋数间,柴门半掩,远方山泉高挂,楼阁巍峨。山石树木用浓墨描写,干墨皴擦,又以赭色勾染,焦墨点苔。
《松岩楼阁图》清 髡残 纸本设色 纵41.6厘米 横30.4厘米 南京博物馆藏
图中绘山岚、松林、楼阁,具写意山水风范。这幅作品,其山坡用湿笔挥写,笔墨流畅滋润,使山峦显得浑厚华滋;松林、树木、楼阁,先用焦墨勾点,再加点染,葱茏苍秀,意境奇开。整幅作品墨气淋漓,秀逸湿润,气韵生动,是一幅意境独造的山水力作。在这幅画的上方,画家长篇题识,其字苍秀,风神独具。
《仙源图》清 髡残 纸本设色 纵84厘米 横42.8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髡残的绘画构图繁复重叠,境界幽深壮阔,笔墨沉酣苍劲,山石多用披麻皴、解索皴来表现的技法得自王蒙,荒率苍浑的山石结构,清淡沉着的浅绛设色近于黄公望。他重视师法自然,流连山水,创造出用渴笔、秃毫,浓墨渲染来表现结构严密,奇辟幽深,空朦茂密的江南山水,风格自成一家。这幅《仙源图》笔法简括,多用秃笔,苍劲老辣,浓墨皴擦斫,与疏括的短笔相应,笔致变化多样,勾框有“屋漏痕”的笔法,使画面更生朴拙天然之趣。
髡残性格直率,感情热诚,又有着严肃认真的治艺态度,从而形成了自己深厚华滋,缅邈幽深,格致雄阔,笔墨苍劲的艺术风貌。
程正揆曾赞髡残的画云:“石公作画如龙行空,虎踞岩,草木风雷,自生变动,光怪百出,奇哉”。髡残继承并发展了王蒙茂密苍莽、宏阔幽邃的艺术风格,也吸收并融汇了巨然的明润郁葱、灵秀华滋的审美成分,给清初画坛,也给日见枯简的文人绘画输入了一股郁勃的生机和活力。
《山水册》清 朱耷 纸本设色 纵26厘米 横41厘米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朱耷,即八大山人(1626—1705),明宁献王朱权的后裔,原名统銮,南昌人。明亡后削发为僧,字雪个。别号驴汉、人屋、刃庵、驴屋驴、人屋、个山、朱耷等。四位僧人画家中,八大山人是最“格色”的,他为人怪癖,艺也诡奇,时人认为他的画“人多不识,竟以魔视之”。此《山水册》足以代表朱耷的艺术风格。笔墨简括凝练,形象夸张,意境清冷。画中山水树木,形象寂寥无不带有画家的个人烙印和情感。
《山水图》清 朱耷 纸本水墨 纵160.6厘米 横78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八大山人的山水画在数量上远不如他的花鸟画多,但所体现的孤寂清高的风骨品格,丝毫不比他的花鸟画逊色。这幅《山水图》亦名《秋林亭子图》,写秋数茅亭、地老天荒之景,笼罩着一派荒凉静寂、无可奈何的气氛,涵容了一种苦笑不得的枯索情味。画家以泪和墨,挥以秃笔,兼有豪情纵逸的雄健风格、朴茂酣畅的凝重情意和生拙涩秀的奇特韵味,明洁、单纯、修饰,然而虚淡中含意多,蕴涵深刻。
《山水通景图》清 朱耷 纸本水墨 纵97.6 厘米 横35.8厘米 南京博物馆藏
“墨点不多泪点多,山河仍是旧山河;横流乱石桠杈树,留得文林细揣摩。”是朱耷在《自题画山水》中的一首诗,写照了他“借物写心”为宗旨。他致力于画面笔墨和画面形象的摄合同一,使物质形态到精神形态的转化趋于直接甚至极端。此画构图奇险,画面冷气袭人。枯槎斜上,丑石突起,怪石嶙峋,傲然挺立。画面形象单纯,气氛萧条冷落,笔墨粗犷奔放,流露出一股画家的遗愤和对命运的一种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