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一节 中国书法的艺术特征

书法是中国古典艺术的一朵奇葩,在世界各国文字书写中,没有任何其他文字的书写,像汉字的书写一样,最终发展成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并且源远流长,在当代不仅没有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进步,特别是电脑的普及、手写量的减少而导致魅力消减,相反仍然保持着强劲的发展势头,成为当代中国参与者最多、受众最广泛的艺术形式之一。

近代著名学者梁启超说:“如果说能够表现个性,这就是最高的美术,那么各种美术,以写字为最高。”美学家宗白华先生说:“中国音乐衰落,而书法却代替了它而成为一种表达最高意境与情操的民族艺术。”林语堂认为:“书法提供给了中国人民以基本的美学,中国人民就是通过书法才学会线条和形体的基本概念的。因此,如果不懂得中国书法及其艺术灵感,就无法谈论中国的艺术。……中国书法在世界艺术史上的地位实在是十分独特的。”当代著名书法家沈尹默先生说:“世人公认中国书法是最高艺术。”与宗白华齐名的美学家、美术史家邓以蛰先生也认为“吾国书法不独为美术之一种,而且为纯美术,为艺术之最高境”。这些观点容或有溢美之处,但是也充分说明,前贤对于中国书法曾经赋予过多么崇高的地位!这些学者对中国文化乃至西方文化艺术的了解,都是极其深厚的,他们这么说,不会没有缘故,总有他们的理由。简单概括,也许可以这样认为——至少他们相信,中国书法在整个中国文化艺术系统中的重要性是值得特别关注的。

作为中国人,学习掌握一点这门古老而仍然生机勃发的艺术的基本知识,不仅能够提高和丰富自己的艺术审美修养,更意味着增加了了解和学习本国文化的一种重要途径。

中国的书法艺术,表面看来非常普通,不过是拿毛笔蘸墨汁在宣纸(当然有时也用其他的书写载体)上书写汉字而已,似乎人人都会,没有任何神秘和独特之处。但事实恰恰相反,看起来形式如此简单的艺术,却一点也不比那些在形式上显得复杂得多的艺术容易掌握、容易明白。

何以如此?

原因在于,在她表面的简单中,蕴含着无限的丰富。

一、以简驭繁

书法艺术的形式,最为简单不过——只有汉字、只有黑白的组合,至多加上纸色和装裱形式的变化以及红色印章的搭配。但是,这最简单的形式中,却包含着无限变化、无限丰富的形态。

首先,字体的复杂性。汉字的历史形态本身是丰富多样的。从最初的甲骨文、到商周的金文、到秦汉的篆书隶书草书、汉代以后的行书楷书,还有处于这些形态之间的各种过渡样式,各种历史形态和过渡样式之间,又是既有区别更有联系的,彼此之间进行沟通的可能性极大。可谓林林总总,自身构成了复杂多变的系统。书法以汉字为艺术创作的材料,先天就具备了优越的基础,具备表现形态的丰富性。这一点,由汉字衍生的日文、韩文和线性的西方文字是望尘莫及的。

其次,结构的可塑性。汉字作为记录工具,每个字都有其构形上的基本要求,以保证字义识读的准确性。但是,这个要求并不是僵化的。只要保持其点划和结构的相互位置关系基本稳定,其正斜、长短、方圆等等,在处理时都有很大的灵活性。因此具体到每一个书写者的笔下,汉字的形体总是千变万化而非千人一面的,即使是清代馆阁体也不例外。

其三,点划的多样性。每种汉字字体,都有相应的点划形态上的基本规范。但这同结构一样,并不是僵化的。在书写过程中,其具体形态具备极大的可塑性。而汉字书法的书写工具——毛笔,在塑造点划形态上具有优越的性能。两相结合,使得汉字书法艺术的基本形式元素——点划的形象,具有了无限的丰富性。

最后,篇章的综合性。由单字、单词组织起来的汉字篇章,同其他文字的篇章一样,总是在符合语法的前提下,具有无限组合的可能。而汉字的结构与点划本身是多变的、复杂的,组合成篇以后,彼此所形成的各种关系,较之一般文字的篇章关系更加复杂。

此外,作为一幅完整作品组成部分的印章和装裱艺术的形式也是丰富多样的。

可见,在这最为简单的形式中,却存在着多么复杂的形式关系问题!中国书法正是由此出发,以中国文化为基础,提炼出了一系列的关于形式处理问题的概念,形成一套关于形式美的观念体系,并辐射到其他艺术形式上。林语堂说:“中国字尽管在理论上是方方正正的,实际上却是由最为奇特的笔画构成的,这就使得书法家不得不去设法解决那些千变万化的结构问题。于是通过书法,中国的学者训练了自己对各种美质的欣赏力,如线条上的刚劲、流畅、蕴蓄、精微、迅捷、优雅、雄壮、粗犷、谨严或洒脱,形式上的和谐、匀称、对比、平衡、长短、紧密,有时甚至是懒懒散散或参差不齐的美。”他甚至认为,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书法艺术给美学欣赏提供了一整套术语”,“可以把这些术语所代表的观念看作中华民族美学观念的基础”,这些观念(以及形式和结构的原则),还影响到了“中国绘画的线条和构思”、“中国建筑的形式和结构”,“正是(书法所探索出来的)这些韵律、形态、范围等基本概念给予了中国艺术的各种门类,比如诗歌、绘画、建筑瓷器和房屋修饰,以基本的精神体系”。

二、以静寓动

中国书法是一种诉诸视觉的艺术形式,它的作品,最终体现为凝定在纸上的形态,无论是悬挂墙上还是置诸案头,都是一种静态的欣赏。

但是,好的书法作品却总是给欣赏者以动感。任何艺术品都是创作过程的物化,仔细寻绎,都有可能从其最终形式中找到运动过程的痕迹。然而,汉字书写过程的运动性质却是独特的:它具有明确的指向性、不可重复性和不可逆性。点划书写的起、行、收的各个环节和字形书写的笔顺、章法安排的前后顺序,都有基本的规范,其运动方向是任何一个接受过汉字书写基础训练的书写者都了然的。其运动过程往往还不许重复、不可逆转,因此指向性相当明确。这一特点,与音乐、舞蹈十分接近。

如此,则欣赏者从凝定的作品中读到的往往却是书写的运动过程,感受到更多的是存在于纸上的运动节奏。南宋姜夔说:“字有藏锋出锋之异,粲然盈楮,欲其首尾相应、上下相接为佳。后学之士……皆支离而不相贯穿。余尝历观古之名书,无不点画振动,如见其挥运之时。”他又专门提出一组关于书写速度的互为矛盾的概念——“迟速”——加以讨论,说:“迟以取妍,速以取劲。必先能速,然后为迟。”盛熙明与姜夔有同样的感受,他说:“每观古人遗墨存世,点画精妙,振动若生。”显然,在他们的眼里,书法作品充满了节奏变化。

创作者同样对作品的这种特征有深刻的体察和自觉的关注。陈献章是一个哲学家,同时是一个书法家。他说:“予书每于动上求静,放而不放,留而不留,此吾所以妙乎动也;得志弗惊,厄而不忧,此吾所以保乎静也。”在他看来,“动”才是第一位的,他所求的“静”,并非作品凝定的静态结果,而是一种审美品质,是作品形式所体现出来的宁静不乱的气质,是作者心胸修养的反映。

在汉字书法中,草书给人的动感最为强烈。萧衍《草书状》说草书“有飞走流注之势”,宋曹说:“草书贵通畅。……种种笔法,如人坐卧、行立、奔趋、揖让、歌舞、擘踊、醉狂、颠伏,各尽意态,方为有得。”唐代著名草书家张旭,曾经观看舞者公孙大娘表演剑器舞,因而得悟草书的精意,杜甫有诗赞述此事,在书法史上传为佳话;又传闻他曾经见到公主和担夫争道,由彼此之间的动势而领会草书的要诀。因此,在后来的艺术家心目中,张旭的书法,已经充分表现了天地间各种事物的运动本质,故韩愈赞誉他说:“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

但是,并非只有草书才能够体现运动之美。事实上,即使是最为工整端正的楷书,也能够(应当)表现动感。清人刘熙载《书概》一方面说楷书“详而静”、草书“ 简而动”,另一方面又说:“正书居静以治动,草书居动以治静。”认为“动”“静”之间是辩证的,而不是单方面的。沈曾植说:“楷之生动,多取于行;篆之生动,多取于隶。”指出楷书常常从行书中获取动感,篆书也常常从隶书的流动中得到启示。

早在唐代,张怀瓘就已经把书法同音乐相提并论,认为如果没有“独闻之听”,是无法来讨论书法这“无声之音”的。近代以来的学者,同样赞成这一观点。宗白华说:“中国的书法,是节奏化了的自然。”徐悲鸿说:“中国书法……有如音乐之美。点画使转,几同金石铿锵。”沈尹默也说:“(书法)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 ”三位大家同以音乐比拟书法,正是看到了书法中蕴含的如林语堂所说的“韵律”之美。

三、纵横有象

汉字是一种抽象的符号,其结构、点划在产生之初,就已经不是写实的。经过书写的逐渐改造,发展出各种文字形态,特别是草书、隶书、楷书之后,篆书中残存的一点“物象”更是全无踪影了。楷书的横、竖、撇、捺,尽管各有各的形象,然而哪一笔也不是自然物象的传摹;至于每个单字,与物象本身的外形特点,更可能是矛盾的,例如“日”字已变成方形,与太阳这个物象的圆形特征完全不同了。

但是,汉字起始时字形是以象形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并且在先民的观念中,汉字是圣人“仰观奎星圆曲之势,俯察龟文鸟迹之象,博采众美”而创造出来的。这种观念影响深远,造成了人们对书法艺术极重要的一种诉求:以形写象。希望在抽象的点划、结构乃至章法中,表现出或欣赏到自然的大美。

在古文字阶段,尤其是小篆以前,汉字随体诘屈,自然物象的形式以一种相对直观的方式存留于汉字的表象。这种特点,易于使人们在阅读时同时产生对自然万象美的联想,从而有可能越过文字字义而直接进入对形式美的欣赏、玩味,并反过来生发出在书写中表现自然美的要求。

对自然美的要求,体现为两个层次。

第一,从作品的形体联想到自然物的种种情态。对这一层次的表述,主要集中在东汉至魏晋时期。

传为东汉末期著名学者蔡邕所著的《笔论》说:“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西晋卫恒的《四体书势·字势》称赞古文说:“其文……类物有方。日处君而盈其度,月执臣而亏其旁;云委蛇而上布,星离离以舒光……就而察之,有若自然。”又引蔡邕《篆势》:“或龟文针裂,栉比龙鳞,纾体放尾,长翅短身。颓若黍稷之垂颖,蕴若虫蛇之棼缊。扬波振撇,鹰跱鸟震,延颈胁翼,势欲凌云。”引崔瑗《草势》云:“草书……抑左扬右,兀若竦峙,兽跂鸟跱,志在飞移,狡兔暴骇,将奔未驰。 ”传为卫夫人的《笔阵图》甚至对七种汉字基本笔画都提出了象物的书写要求:比如要求“横”如千里阵云,隐隐然其实有形;“点”如高峰坠石,磕磕然实如崩也……当然,这里的“象”并非外形的直接描摹,而是质感、力感或势的相似。

传为蔡邕所作的《九势》把上述种种表达,加以哲学化,提炼为书法艺术的生成论,说:“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生,形势出矣。”自然美是书法美的源本,它通过作品的“形势”而展示出来。

第二,楷隶文字通行以后,抽象点划全面取代了残存着物象轮廓特征的篆书线条,从形象中直接领悟物象之美已不太容易,于是对书法自然美的体验,更多地转向深层次的精神、气势。

张怀瓘《书议》认为,书法“囊括万殊,裁成一相”,这一相是“无形之相”,是取千变万化的自然之神意(而非外形)融铸而成的书法形象。韩愈赞誉张旭说:“ 观于物,见山水崖谷,鸟兽虫鱼,草木之花实,日月列星,风雨水火,雷霆霹雳,歌舞战斗,天地事物之变,可喜可愕,一寓于书。故旭之书,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翁方纲甚至说:“世间无物非草书。”在这个层次上,韩愈的“寓”是很重要的一个术语。“寓”就是寄托,自然之神意,寄托在书法的形象之中,为人所感知。——“形”与“象”不是在“物”(对象)的外形情态上(客观),而是通过“人”(主体)对“物”的精神意态的感受上(主观)得到统一。

清代书学家刘熙载提出:“书当造乎自然。蔡中郎但谓‘书肇于自然’,此立天定人,尚未及乎由人复天也。”强调“人”的行为应当体现“天”的精神。一方面是 “肇于自然”(客体向主体),一方面是“造乎自然”(主体向客体),中国古代“天人合一”的观念,在此完成了书法学领域内表述的完善。

四、书为心画

扬雄说:“言,心声也;书,心画也。”这句话,本是用来描述文章意义的,但后来却成为关于书法与人的关系命题的经典论述。刘熙载《书概》说:“扬子以书为心画,故书也者,心学也。”把它上升为对整个书法艺术审美本质的一种界定。

艺术是人的创造。书法与其他一切艺术一样,必然反映创作主体的心智、性情、修养乃至技术能力等方面的特征。早在汉代后期书法的艺术性质初步被社会所承认的时候,赵壹就已经指出这一点:“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在心与手。”传为锺繇所作的《笔法》说得更加简洁:“笔迹者,界也;流美者,人也。”

但是书法艺术在此方面的表现,又体现出相当明显的特殊性。唐代张怀瓘说:“文则数言及成其意,书则一字已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文章言志抒情,犹可饰伪,而书法则无从遁形。

文章可以模仿,而书法在学习过程中虽然也模仿,甚至有些传世经典作品就是拟作;但即使是最严格的手工复制,也必定会留下书写者本人特点的蛛丝马迹。故唐代孙过庭《书谱》说:“虽学宗一家,而变成多体,莫不随其性欲,便以为姿。质直者则俓侹不遒,刚佷者又掘强无润,矜敛者弊于拘束,脱易者失于规矩,温柔者伤于软缓,躁勇者过于剽迫,狐疑者溺于滞涩,迟重者终于蹇钝,轻琐者染于俗吏。”

文章可以反复地加工修改,而书法创作具有不可重复性和不可逆性,可以捕捉书写者的即时情绪和心态。孙过庭分析王羲之的各件作品说:“写《乐毅》则情多怫郁,书《画赞》则意涉瑰奇,《黄庭经》则怡怿虚无,《太师箴》有纵横争折。暨乎兰亭兴集,思逸神超;私门诫誓,情拘志惨。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因此他认为书法可以“达其情性,形其哀乐”。清代王澍完全赞同他的分析,并且引申来评判颜真卿的作品:“《祭季明稿》心肝抽裂,不自堪忍,故其书顿挫郁屈,不可控勒。此《告伯文》心气和平,故容夷婉畅,无复《祭侄》奇崛之气。所谓涉乐方笑,言哀已叹。情事不同,书法亦随以异,应感之理也。”项穆《书法雅言·心相》对此作了简明的总结,明确地把书的“相”作为已经显现的人“心”。他说:“书之心,主张布算,想象化裁,意在笔端,未形之相也。书之相,旋折进退,威仪神彩,笔随意发,既形之心也。”

既然书相即是人心,则关于人心的各种要求,也就相应地在理论上被提出来,对书法审美作出规定。刘熙载说:“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虽然他没有明确提到“德”,然而“德”却是“如其人”中极为重要的一个方面。唐代颜真卿地位的确立,主要是在宋代,而使他成为唐代书家冠冕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的“忠孝”形象。黄庭坚认为,苏轼之能拔萃于宋代书家,根本的原因在于他的学问文章之超卓:“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此所以他人终莫能及尔。”道德、学问、文章,都是人格的一个部分,如何转化为书法的形象,其实是非常复杂的一个问题,并非如此简单的关系。但是,这样的强调,使书法艺术与中国文化中关于人与社会关系的许多观念能够紧密地联系起来,对于提高书法艺术的社会价值、社会意义,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第二节 中国书法史的分期

中国书法艺术源远流长,从文字产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祖先在书写、刻契或铸造它们时,就在其中倾注了自己的聪明智慧,进行了艺术创造。岁月使我们失去了许多这样的作品,但也保留了大量的杰作。它们真实地记录了我们的前辈在书法艺术园地里留下的足迹,不仅展示给我们以美的魅力,而且也从一个侧面透露了各个历史时代的社会文化,各个书家的心路历程。

人的生活离不开历史,人类的发展不可能割断历史,人类的精神生活更需要历史。书法作为中国人的一种重要的精神活动方式,是深深植根于历史中的。要欣赏、学习书法艺术,必须了解它的历史。只有了解了历史,我们才能全面把握一位书家、一件作品的深刻意义,才能更好地领悟和学习。

中国书法历史的开篇,目前由于考古材料的限制,只能从现存最早的成体系文字——甲骨文算起。由于文字的应用性,书法艺术与文化有着密切的联系,它总是随着文化的变迁而发展;同时,它本身也在逐渐形成自己的特定规律。综合两方面的因素,我们可以把书法艺术的发展划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殷商到秦,可称为古文字时代。

殷商文字的应用范围较为狭小,主要是殷商王室占卜的记录,刻在甲骨片上。由于工具相对简单,线条以直为主、锐利挺拔,字形结构保留着极强的象形特征,可以窥见造字之初先民“近取诸身,远取诸物”的思维特点。虽然比较原始,但是艺术的意味已经非常浓厚,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物象的撷取简明扼要,显示出书刻者观察事物、捕捉形式能力的高超;二是对形式美规律(诸如对称、均匀)的应用相当自如,说明书刻者的艺术思维的杰出。殷商时代并无所谓“书法艺术 ”的观念,但是作者们对“美”的领悟、创造,却已经为“书法艺术”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西周文字现存的主要是王侯祭祀的铭文,浇铸在青铜器上。其方法与甲骨刻契有很大不同,因而形式处理也出现了一些新的特点。其中最突出的是线条形象趋于饱满、婉转、丰富,在粗细、曲直等方面的对比上有了明显的强化,有的可以看出毛笔书写的痕迹,有的甚至还形成了独特的类似后来隶书波磔的轮廓和块面式的形状。伴随线条的变化,字形结构中的象形因素逐渐淡化,而对形式规律的运用却越来越熟练和多样,从而使金文的结体比甲骨文更加稳定和谐、端正工整,体现出端庄肃穆的庙堂气息,令人联想到西周时期秩序井然的礼乐文化。可见,无论从形式美的角度来看,还是从其精神气息的角度来看,西周金文的艺术特质无疑是大大加强了。

进入春秋战国直至秦代,随着政治分裂局面的形成,文字的应用范围逐渐扩大,文字面貌出现了两个大的变化。一是文字的地域化变异,形成了各不相同的多种地域书风,有的地区(如以楚国为核心的东南部)甚至出现了美术化、装饰化的风格,只有秦国地区比较完整地保留了西周的文字面貌,并进一步整合提炼,发展为点划均匀、结构严密的小篆书。一是用毛笔书写的文字材料越来越多,毛笔的性能得到发挥,逐渐使篆书的“ 线条”发展为外形轮廓更加复杂的“笔划”,篆书盘曲蜿蜒、取象自然的结构也逐渐被解散为用笔划组织排布的新结构。由此最终孕育出新的字体,其中隶书成熟最早,因此史称“隶变”。在隶变过程中,草书、楷书、行书的一些形式因素也已经出现了。秦统一中国以后,小篆成为官方应用字体,隶书也得到推广,从此中国文字逐渐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隶变是中国文字的一个巨大变化,对书法艺术的发展具有重大的意义。这一过程中所形成的新字体、新点划比篆书大大丰富,并且都建立在“书写”的基础上,使“ 以简驭繁”、“以静寓动”、“书为心画”等等艺术特征获得了全面实现的契机,也使“纵横有象”摆脱了对物象的依赖而进入到自然的精神意蕴。

第二阶段,两汉,可称为隶书时代。

汉承秦制,首先通用的是小篆,但隶书的使用已渐渐普及,并大约在西汉宣帝前后趋于成熟;章草也逐渐成熟并得到普及和应用,产生了一批杰出的作品和艺术家;东汉后期又孕育出楷书、行书和今草。此外,篆书仍然活力旺盛并开创了时代的风格。

汉代成就最为突出的是隶书。点、横、竖、撇、捺以及钩等汉字基本点划趋于完备,形成了方圆、曲直、粗细等多样的矛盾关系,层次丰富。特别是撇捺,左波右磔,有如鸟类的双翼,翩翩飞动,具有很强的艺术表现力。字形基本摆脱了象形的局限,体势多横扁,与篆书的纵势不同。结构虽然主要仍采用横平竖直、左右对称、均匀等分等原则,但因波磔的存在而形成明显的展蹙、疏密对比,具有较强的韵律感。无论点划还是结构,都有了更多地进行艺术发挥的可能,因而不同作品之间,往往有很大的风格差异。汉隶传世作品有简牍、碑刻等。简牍作品生动活泼、逸野恣肆、自由真率,富于生活气息。石刻则是书法史上的第一个高峰,有的立在庙堂、渊雅端重,有的依山摩崖、神远意畅,有的铭刻经典、严谨工整,更多的则记墓颂德、各逞风姿,可谓一碑一奇、百花争艳,充分显示了隶书的艺术魅力。

汉代开始,贵族和知识阶层对书法的兴趣越来越浓厚,更多地认识到了它作为艺术(而不仅是记录工具)的魅力。到东汉后期,在草圣张芝的影响下,生活于西北地区的一批艺术家放弃传统重事功而轻文艺的价值取向,而把精力更多地、自觉地投入到与现实政治功业关系并不密切的草书中,从而掀起了一股书法的热潮。一些学者如蔡邕、崔瑗等还从理论的角度对书法艺术的价值地位、审美本质、形式美构成和艺术创造规律进行了初步的探讨,从而使书法以一种独立的艺术形态进入到人们的精神生活。

第三阶段,从汉末经魏晋南北朝至唐代,是楷行今草的时代和经典书法艺术精神的确立时代。

魏国曹操在建安十年发布了一道禁碑令,使隶书失去了最为有利的用武之地,更使汉代后期开始形成的楷书、行书、今草书在三国尤其是魏国地区迅速兴起、发展,并在随后的东晋南朝快速发展、成熟。而北朝地区则继承了汉代重视碑刻的传统,将新兴的楷书广泛应用到墓碑、墓志、造像记和摩崖上,创造了繁多的形式和风格,特别对于楷书大字的形成有重要的意义。唐代综合这两方面的精华,最终使楷书作为字体在形式上得到完善。

东晋时期流行的是玄学,对人物的品藻注重才调性情,上层贵族或放浪形骸、或寄兴思辩、或悠游山水、或栖心文艺,在动荡的现实中寻求思想精神的适意,书法也成为因寄所托的一种艺术方式,王、谢、庾、郗、卫、陆等许多大家族以书擅名、英才辈出,创造了中国书法艺术的一个高峰,以二王风格为代表的小楷、行书、今草,成为后世无可代替的典范。后人从中发现的不只是字体形式的完善,更读出了那个时代哲学的精神和艺术家的情感心态,并由其境界的高贵脱俗、意蕴的有余不尽而总结出一个“韵”字来概括其艺术精神,成为书法艺术中优美的典型。这种艺术精神上契中国古典哲学尤其是老庄艺术美学,下合中国封建社会知识阶层主导的一种精神诉求,因而具有普遍的影响力。

唐代具有极强的文化包容性,对书法艺术的价值非常重视,甚至定位为“不朽之盛事”,盛唐时代还普遍洋溢着一种奋发昂扬的社会心理,这使书法在继承东晋的基础上又有了新的面貌。各体书法都得到了社会的重视,形成了百花齐放的繁华景象,并且都发展出了自己的时代风格。其中特别值得重视的是以张旭为代表的狂草书和以颜真卿为代表的楷书、行书。张旭“取会风骚之意,本乎天地之心”、以汪洋恣肆的笔墨抒写时代的强音;颜真卿楷行将篆意分韵草情融为一体、以至大至刚朴拙厚重的形象树立时代的风范,都可谓开天辟地,成为书法艺术中壮美的典型。颜真卿由于艺术形象与政治道德人格的刚烈忠勇非常相似,宋代以后被树立为唐代的冠冕,与王羲之双峰并峙,成为中国古典书法艺术的典范。

伴随着艺术实践的开拓创造,书法艺术理论的建设也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举凡书法的社会功能、本质原理、形式规律、创造原则、批评鉴赏乃至历史演进等等,都出现了经典的著作,其中的代表性观点,或发挥中国古典思想、学术的精蕴,或揭示书法艺术的特殊规律,具有卓越的原创性,同这时期的代表性书风一样,成为后世的典范和理论源泉。

第四阶段,包括宋、元及明代前中期,是书法艺术的文人化时代。

从唐代后期开始,人们对书法艺术的价值地位进行了重新估价,提出“六博之上、文章之下”的观点,使书法艺术逐渐成为知识阶层(文人)的一种“雅玩”,成为表现文人的价值观、人生观、学问修养及性情趣味的一种艺术形式。

宋代以欧阳修、苏轼为代表,倡导“学书消日”的态度和“意造无法”的创作观念,注重张扬书家主体精神世界的特殊性。苏轼、黄庭坚、米芾等代表书家,无不是个性强烈、风标独树。苏轼的形式并不完美,字形有时过扁、用笔有时过肥,而黄庭坚却认为,这好比西施捧心,正是其妩媚之处。黄庭坚从柳公权、《瘗鹤铭》中悟出结构的内紧外放,形成独特的欹侧而辐射的结构,又从舟人荡桨悟出笔法的擒纵起倒,故用笔纵放如长枪大戟,但他的矛盾对比有时过于强烈、并不协调,他也并不真正避忌。米芾学古功力无人能及,但当他放笔自运时,却如“风樯阵马”、自由奔放、意足自足、不问工拙。这种书风,使书家的精神得以自在地遨游、心灵得以适意地逍遥、情感得以真实地展示,“书相”、“人心”,浑融无间。

元代和明代前中期绝大部分书家对书法的基本态度和观念与宋代一脉相承,但是具体艺术实践方法有所不同。他们注重从古典中提取艺术语言以保证艺术形式的基本规范,代表书家如赵孟頫、文徵明等人,都对古代各种字体、各种风格进行过极为全面深入的学习,因而笔下熔铸很广、涉猎领域全面,最终提炼出自己的笔墨语言。虽然从创造性角度来说或许难以与二王、颜真卿、苏轼等相提并论,但是其优雅精致的文人气息和含蕴广博的历史韵味,仍然是极有魅力的。还有一些书家如杨维桢、张雨、倪瓒及明代中期的部分吴门书家等,与主流书风有一定距离,对形式法度敢于大胆突破,形成或奇崛、或荒率、或简峭的风格,有的甚至有些怪异,一般与他们倾向于隐逸疏离的政治取向和强调孤峭独立的道德人格有一定的相似性,反映出一种特立独行、夭矫别出的气质,颇足打动人心,审美上的价值也不容忽视。

值得注意的还有一点,由于强调文人特性,这一时期的书法理论和实践都很自觉主动地从哲学、美学、文学、绘画等领域中吸收养分,因而其中所凝聚的文化观念(例如对“君子小人”的强调)越来越丰富,从而一方面大大提升了书法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一方面也极大地丰富了书法艺术的表现内涵。

第五阶段,从晚明至清代,是古代书法艺术的总结和转型的时代。

明代市民阶层日益发展,建筑趋于高大,对大幅式作品的需求大大增加,而强大的思想钳制反过来导致了思想上的个性解放思潮。这种变化到明代中后期在书法领域发生了深刻的影响,祝允明、陈淳已有变革的迹象,而“字林侠客、八法散圣”徐渭则是真正创开风气的人物。晚明的张瑞图、倪元璐、黄道周、王铎、傅山、朱耷等人,以崭新的艺术观念,在大幅式上持续探索新风格,使传统行草出现了巨大的新变,笔法豪放奇肆、结构欹侧纵横、章法起伏跌宕、墨法淋漓酣畅,形式感强,富于视觉冲击力,走出了前此温文尔雅的文人气息。董其昌等人的书风,在保持文人秀雅审美本色的基础上,利用禅学思维倡导“生”、“淡”以图变化,也创造了许多新的手法,其中特别是疏朗的字行和淡远的墨色,都极有新意。

清初,皇室先后倡导董其昌和赵孟頫书法,故在朝的文人学士多继承传统文人书风,并越来越趋于凝整工稳,渐具馆阁气息;另有不少降臣和遗民书家继承了晚明狂放书风,但除王铎、傅山、朱耷等人外,多数在创造力上有所不足,未能更有进展。一些书家对篆隶书的关注也在加强。

乾嘉以降,主流文化圈内的书家,虽仍不足与前贤抗衡,但也出现了几位较有成就者。而值得注意的却是两种新动向:一是在东南部商业发达地区,市民阶层与艺术家之间的结合更加紧密,把书法引向了更具市民文化气息的道路,出现了以扬州八怪等为主导、融入画法与篆隶意味的书风;二是更多学者和书法家如邓石如、伊秉绶等人在文字学和考古学发展的基础上,深入学习先秦、秦汉作品甚至是北朝作品,从而使审美逐步转向拙、大、重、厚,建立起与以“书卷气”为核心的审美传统不同的、以“金石气”为核心的审美观念与技巧。后一种书风的壮大,使沉寂已久的先秦秦汉及北朝传统得到振兴,并与晋唐宋元明行草小楷传统构成书坛的两大主流,从而使古典书法得到全面的总结和梳理。

晚清以来,除了两大传统继续发展以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趋势,这就是综合汇通。一些有识之士如何绍基、赵之谦、杨守敬等人,认识到碑、帖之间,“合则两美,离则两伤”,应当取长补短、相辅相济,自觉地致力于把碑意帖神融会贯通,从而开出了一条全新的发展道路。

必须指出的是,晚明和清代书法的许多探索,都与艺术家走出书斋、面向社会的生存状态有一定的关系。换句话说,文人化书法审美诉求的生存土壤已经被社会化的生活境遇所改变,因而其审美理念、技巧探求已经打上了深深的社会烙印,初步具有了审美大众化的特点,开始了书法艺术向现代形态的转型。

在以下的篇幅里,我们将以对书法及其历史的上述认识为基础来介绍书法发展简史。但我们的章节安排仍然采用以朝代为基本单元的传统方法,以方便读者的阅读,敬请读者指教。

1一、颜真卿书法作品赏析

1.《祭侄文稿》

这是颜真卿行草书的代表作。当时正值颜真卿半百。书法界有说字如其人。颜真卿出生忠烈之家,为人大气凛然,这种精神同样寄托于书法作品中。从建稿起,经过后期修文改善,正反映出颜真卿行文构思特点,详尽交代文路始末,将情怀完全抒于行文,文笔神采飞扬,走笔雄浑,凸显特色,舒畅写实,将所有的运笔和收线都做到恰到好处。全篇运用圆润强健的笔法,秉承篆书的流转神采,从开头到结尾,撰文中虽然实在毛笔的墨汁干枯时再醮墨,导致墨色因停顿有新墨开始,墨汁有浓有淡,变化万千,但是整篇文章一笔完工,行文流畅。此帖被后世书法界赞誉为“天下第二行书”。2

2.《麻姑仙坛记》

颜真卿曾游览于南城县麻姑山一座古坛时,在土壤里中发现螺蚌壳化石。他便有感而发,为此著作《抚州南城麻姑山仙坛记》。这并不单是为了记叙这件事情,而是当时心情的真实写照。这个碑文行文庄重严厉、雄浑娟秀,深受历代书法家的推崇,成为颜真卿六十多岁时的又一力作。这部作品是颜真卿楷书风格已经有所造诣的时候的作品,后期欧阳修评价这部作品时说道,这幅碑文俊秀雄浑,运笔精悍,笔画强劲有力,后世常常赞叹此碑为“天下第一楷书”。

33.《东方朔画像赞》

《东方朔画像赞》是颜真卿楷书的力作,碑文记载汉朝名士东方先生画像,当时颜真卿正值46岁。苏轼曾高度评价这幅碑文,指出在颜真卿所有的作品当中,只有这部作品现实了清俊与雄浑的风格。字里行间不乏清晰与深渊,与其他版本截然不同,但都不如颜真卿这部作品深刻、隽永。明朝更有人赞誉这部作品的书法峻峭力拔、奋笔求张,认为这确实是颜真卿的又一力作。

44.《颜勤礼碑》

本部作品的全称为《唐故秘书省著作郎夔州都督府长史护军颜君神道碑》,这幅碑帖是颜真卿在71岁的时候为他的曾祖父颜勤礼所作的神道碑,主要用于古人墓前开阔道路所用,修建石柱来作为标志,将这个标志称为神道,就是所说的墓碑。碑文的内容主要是记录颜氏祖辈们所做的生前功德,并记载颜家后世子孙的丰功伟绩,现在这副碑文已经被定为国家级重点保护文物。

55.《多宝塔碑》

全称是《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这幅碑文就是颜真卿早期的得意之作,书写严谨真实,承接虞、褚的风格,同时借鉴唐人当时的书法风格而作,这显示出颜真卿在虚心求教的同时,有特别注重汲取民间艺术的优势特征,将整篇碑文构造严密结构,字里行间雄浑娟秀,收笔饱满,字正方园,入笔苍劲有力又活灵活现,这是他继承传统书法风格的代表作。

二、颜真卿书法特征分析

颜真卿创造了“颜体”,这种体在书法史上是一种特立于其他学派的书学境界。颜真卿的书法风格既具有超群的情感与灵性,行文的思想显得自然又奇特,不仅将自己的情感寄托在其中,所描绘的思想境界自然、雄浑、刚健,而且阐述了很多人生感悟,思想境界宏大开阔。

1.入笔坚实,行文刚劲,但也不缺雄浑与妖娆

“颜体”的初步形成阶段是在颜真卿50岁以前。这时候的作品如《多宝塔》等,从行文中可以看出,颜真卿主要风格是用笔稳健、雄厚,入笔坚实,行文刚劲,笔墨浓厚,而且字的结构凸显紧实、刚正、稳健,将文字写的天圆地方,字里行间不乏清晰、深远之特色。颜真卿还力求雄浑与妖娆的相结合的境界,每次入笔都刚劲有力,运笔尽显妖娆。他最主要的作品还是以真书、草书为主,偶尔涉猎隶书、篆书之类的作品,但为数不多。颜真卿从初唐开始,但又超脱初唐的旧有风格,自立“颜体”,这是受张旭的影响颇深。

2.精准把握字体书写,体现磅礴字体

“颜体”形神兼具且走向成熟实在颜真卿从50岁后至65岁,这段时间颜真卿将所有情感寄托于书法,反复推敲“颜体”,要求自己的书法要有形有神,反复操练,终于取得成就。从这段时期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加大腕部的力量,中锋运笔,采用篆籀的手法,圆转藏锋,犹如印泥版字体。笔画形成园头细尾,直画凸显待发弓箭的气势。每一个字都遵照横细竖粗的书写方法,在钩捺的尾端都将笔锋转细,凸显刚劲之势。在写捺的时候,则采用一波三折的运笔原则,将每一种转钩都写得饱满、霸气,弧度均匀,饱满有力。颜真卿在书写折笔的时候,则采用提笔和暗转的风格。从字的构造来看,字正大气,入笔平实稳健,字形严谨。书法上的成就已经到了不可多得的境界,颜真卿已然摒弃了之前的楷书风貌,创立出变法新意,雄浑妖娆的“颜体”。

3.书法主题凸显哲理,寓情于书法当中

在颜真卿晚年的作品如《颜勤礼碑》《颜家庙碑》《李玄靖》等典型碑刻中,颜真卿主要注重将鲜活的生机寄托于老辣的行文中,使行文充满活力,使行文疏中有密、密中显梳,将炉火纯青的书写功力彰显无遗,在雄浑圆厚的书法风格中透露自己的豪放不羁。颜真卿晚年更多的是将对生命的感悟和体会彰显于书法作品中,并将生命哲学与书法连贯汇通,运用笔墨的动势生命哲学活灵活现的表达出来,使行文彰显着盎然的生机与活力。

三、总结

颜真卿作为中国书法楷书的三个重要人物之一,在中国书法史上的拥有崇高地位。然而,颜楷书法在后代的传承过程中,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和继承。纵观历史,学颜能化又出新意者,千年来惟有东坡一人而已。有清以来的数百年间,学颜楷书大家有钱沣、谭延闿、华世奎等,而以钱沣最为成功。“学楷当学颜,学颜当学钱”。学颜先从南园书法入手似乎成了定律。但颜体是一座丰碑,越一步便非故我,守住程式只会步入僵化。从继承的角度来看,钱南园楷书的笔画过于平滑光洁,特别是横和竖这两大笔画,少了些浑厚和自然。结构有些造作,显然这是对颜体楷书书法的简单化处理。简单化的理解导致了简单化的技巧方式,其实遗憾就出在这里。往往平正的东西,使我们容易觉得简单,但大道又往往蕴于平正之中。钱南园的行书比楷书好得多,虽然还是典型的颜面,但一股浩然正气扑面而来,这可能和书体有一定关系。后人对二王和颜真卿的理解都存在着大问题。从平正这条路创出自己的风格是很难的,如果具备技巧难度还能拓而广之,就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赵子昂是个例外,董香光也是个例子,但他们走的还是二王流美的行书路子,这种成功的个案实在太少。

钱南园的楷书博大也有,气象、格局也不错,但篆籀味没了,古朴少了,生动活泼也式微了。钱南园是一位勇士,他选择几乎不太可能成功的颜体为其艺术旨归,而结果也证明了他并未成功。如果将颜鲁公比作一颗耀眼的行星,仰望时,会发现它的旁边还有钱南园这颗不算晦暗的卫星。诸如卫星的还有吴琚之于米南宫,俞和之于赵子昂,吴宽之于苏东坡等。

在中国传统绘画中,笔墨负载着浓厚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审美价值,成为其艺术方法、艺术形式主和艺术风格的代名词。中国画强调墨以笔为筋骨,笔以墨为精神,笔墨互为表里,相辅相成。不同的笔墨风格往往成为不同绘画流派重要标志。从唐宋至元的山水画发展史看,山水画风格的每一次转变,其变化都主要反映在笔墨上。

与历代名家一样,作为一代山水画大师的黄宾虹,不仅也有自己独特的笔墨特点,而且在笔法、墨法方面提出了许多创造性的理论观点,最重要的就是“五种笔法”和“七种墨法”。

黄宾虹的五种笔法即“平、留、圆、重、变”。

一是“平”:指运笔平缓,力度均匀, 持重而行,气韵贯通,无跳跃,不漂浮。黄宾虹认为,用笔要如锥画沙,起讫分明,笔笔送到,不许有柔弱处。

二是“圆”:指线条圆浑沉厚,富有弹性,树无寸直,石也多圆笔画法。宾翁认为,要指将书法用笔方法的圆转应用于绘画。画笔勾勒,如字横直,起笔用锋,收笔回转,篆法起迄,首尾衔接。要如“折钗股”、“莼菜条”,连绵盘旋,纯任自然,笔法线条婀娜中保持刚劲,圆浑润丽而不能流于柔媚。并进一步指出,董、巨披麻皴用笔圆笔中锋,圆融无碍而绝去圭角。

三是“留”:就是用笔要控制得力,收得住,如“屋漏痕”,积点而成线,不疾不徐,笔有回顾,上下映带,起止无痕,线条沉着而质厚,力能扛鼎。并指出,南唐李后主“金错刀法”与元鲜于枢悟笔法于车行泥淖,皆为“留”法解。

四是“重”:用笔要有力透纸背的力量感和厚重感,如“高山坠石”。并具体说到,笔在纸上运行要沙沙有声,入木三分。

五是“变”:是在平、圆、留、重基础之上的综合变化和相互混用,得古法而超古法,如轻重、提按、顿挫、方圆、缓急等等,在变化中表达自己的情感。

在墨法上,宾翁总结出七种方法,即浓、淡、破、积、泼、焦、宿。

一是浓墨法:即墨中掺水较少,色度较深,用以表现物象的阴暗面、凹陷处和近的景物。浓墨要浓而滋润、活脱,用笔头饱蘸浓墨后速画,不可过量,过多容易板滞、不生动。黄宾虹引用东坡言“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要使其光清而不浮,精湛如小儿目睛。”

二是淡墨法。墨中掺水较多,色度较浅,用以表现物体的向光面、凸出处和远景。有湿淡、干淡两种,湿淡是笔上先蘸清水,然后蘸少量浓墨,略加调和后速画。淡墨容易产生软弱无神之弊,所以用淡墨要明净无渣,要“淡不浮薄”。宾翁举例,李成、董北苑是善用淡墨的高手,用以表现峰峦出没,云雾显晦,岚色郁苍,咸由生意,溪桥渔浦,洲渚掩映,等。

三是破墨法:即以不同水量、墨色,先后重叠而产生一种新的墨色效果的表现手法。通常有浓淡互破、枯润互破、水墨互破、墨色互破等。在墨色将干未干时进行,以利用水分的自然渗化。用笔的方向也要注意变化,直笔以横笔渗破之,横笔以直笔渗破之。破墨法的特点是渗化处笔痕时隐时现,相互渗透,纯为自然流动而无雕琢之气,有一种丰富、华滋、自然的美感。

四是积墨法:一种由淡到浓,反复交错,层层相叠的方法。积墨法的特点是必须等前一遍墨色干后,再画第二遍,才能使画面墨色层次分明、元气淋漓、浑厚华滋。用积墨法,行笔要灵活,无论用中锋还是侧锋,笔线都应参差交错,聚散得宜,切忌堆叠死板。要注意第一次墨色与第二次墨色之间的差别,以看得出笔痕,既要浑然一体,又要有笔迹墨痕可寻。用得好的积墨法始终保持墨的光泽,积墨愈多,光彩愈足;如果干后出现灰色的死墨,积墨法就失败了。宾翁认为,积墨法以米元章为最备,浑点丛树,自淡增浓,墨气爽朗。勾云,以积墨辅其云气。作水墨画,墨不碍墨;作没骨法,色不碍色;自然色中有色,墨中有墨”。在所有墨法中,积墨法是黄宾虹最常用的,也是其作品之最大特点。

五是泼墨法:指大墨量、大面积、大笔头的绘制方法。这种方法墨足笔饱,水色淹润,虽干犹湿,有一种自然感和力度,但却存在很大的偶然性和随意性,容易出现既在情理之中又有意料之外的效果。泼法有二种,一种是墨水直接泼洒在纸上,根据自然渗晕的墨迹,用笔再加适当点画。另一种是用笔泼墨。这种泼法,便于控制。

六是焦墨法:用笔枯干滞涩凝重,极富表现力。焦墨用法关键在于笔根仍需有一定水分,在运笔挤压中,使水分从焦墨中渗出,达到焦中蕴含滋润的效果。要速度缓慢,故而老辣苍茫。但焦墨不宜多用,与湿笔对比使用方显焦墨的意韵,使画作干裂秋风,润含春雨。

七是宿墨法:即隔一日或数日的墨汁,蘸清水在宣纸上所呈现出的一种脱胶墨韵用墨方法。宿墨在宣纸上的渗化比新墨渗化多了一种笔墨意味,具有空灵、简淡的美感。宿墨常用于最后一道墨,用得好能起“画龙点睛”作用。但因宿墨中有渣滓析出,用不好极易枯硬污浊,故用宿墨要求具有较高的笔墨功夫。黄宾虹最善宿墨,每于画面浓墨之处点之以宿墨,使墨中更黑,黑中见亮,从而加强黑白对比,使画面更加神彩焕发。

黄宾虹认为,七种墨法在具体运用中可有取舍。他说:“七种墨法齐用于画,谓之法备;次之,须用五种;至少要用三种;不满三种,不能成画。”

宾翁是“五笔七墨”法运用的高手和大家,尤其是晚年,他以大篆笔法作画,沉厚凝重,刚健劲遒,生辣稚拙,沉着刚健,不剑拔弩张,不狂怪奇诡,呈现出一种内美。他将各种墨法灵活交替运用,尤重破墨、焦墨、积墨,融入水法、渍墨等技法,重重密密,层层深厚,杂而不乱,浑沌中显分明,分明中见浑沌,清而见厚,黑而发亮,秀润华滋,自然天成,神采焕然。他的画不但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似飒飒有声,而且笔苍墨润、圆浑厚重,具有极强的立体感。

王伯敏曾这样记述他的老师:“黄宾虹作画, 先勾勒。然后以干笔去擦, 他的这种擦, 兼有皴的作用。皴擦之后, 或用泼墨, 或用宿墨点, 方法不一。他在80岁以后的变,主要是在浓墨破淡墨上。当他以浓墨破淡墨后,又加宿墨, 宿墨稍干后, 又在宿墨之上干擦, 又加宿墨点, 即所谓‘层层积染’。这种积染, 能保持墨中见笔, 层次分明, 这是极不容易办到的事。”

严格讲,“五笔七墨”法并非宾翁独创,前人多有运用。但却是他首先把这一套方法归纳成了系统理论,并在实践中发挥到了极致,达到化境,从而形成了黑密厚重、浑厚华滋的全新画风。总之,他的“五笔七墨”法为开创中国画笔墨境界提供了理论支撑和实践指导,影响深远。1 2 3 4 5

1 2 3 4 5 6赵孟頫 行书《国宾山长帖卷》

释文:

孟頫顿首。国宾山长学士友爱足下。孟頫自顷得答字云。行当入城。日望文旆之来。而岁事更新。已復一月。其悬想之意殊拳拳也。人至得所惠字。乃知疾患渐安。极用為慰。户役造船之扰。虽不能不动心。然要当善处。恐未可缘此便应释老之归。释老二家。又岂能尽无事耶。此却非细事。更须详思。切祝。切祝。承索先人墓表。谨以一本上纳。盖光子没四十余年。而墓石未建。念之痛心。故勉强為之。才(薄)劣不能制奇文。力薄不能立丰碑。此皆可深恨者。非国宾相知。不敢及此。名印当刻去奉送。承别纸惠画绢。茶牙。麂。鳩。鱼干。乌鷄。新笋。荷意甚厚。一一祗领。不胜感激。偶有上党紫团参一本。恐可入喘药。附去人奉纳。冀留顿。未承教间。唯厚自爱。不宣。闰月一日。孟頫再拜。乌鷄不阉者求一二对作种。无则已之。手书再拜復国宾山长友爱足下。赵孟頫谨封。老妇附承堂上 安人动履。

7行书是“五体书”中最具实用性的一种书体,它最能活泼地表现出书法艺术的本质特征。书法艺术的发展,使行书更具有雅俗共赏的艺术价值,为广大书家所青睐。然而,写好行书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画、一字、一行、一篇都离不开正确的书法理念和技法手段。在行书的临摹和创作活动中,笔者感到有很多问题需要研习,尤其对行气的要领作了反复的理性思考,以为“行气”的优劣直接影响乃至决定着作品的成功与否。因此,我认为在处理“行气”时有必要把握好以下一些问题:

一是字间的笔画要连贯流畅。行书中单字的间架结构是靠笔画组成的,行笔的流畅直接影响着“行气”和字的神韵。怎样才能流畅呢?在实际练习中,尤感提按起伏和翻绞使转之难度,如果能畅快地在使转中起伏,在起伏中变化,那么行笔流畅的问题就解决了。再者,笔画之间要相互映带,处理好上笔与下笔的照应,做到笔笔有交待,处处有呼应;或几笔萦连成一笔,或笔断意连;或符号代入,使笔锋、副毫和水墨融为一体,充满筋骨血肉之感,把单字写活,为“行气”的形成作好铺垫,奠定基础。

二是字外的相互呼应。所谓字外相互呼应,我的体会是邻字之间要有顾盼关系,不能把每一个字都孤立起来,谁也不管谁。笔势要有从上至下连贯行走的态势,前后左右合理避让,有时是字与字之间的呼应,同样的字要有几种写法;有时是字意的呼应,即不同的字表达相近的意思;有时是笔画的呼应,就是上一字的收笔映带下一字的起笔,可以实连,也可以虚连;实连时可以两三个字成为一体,虚连时则笔画断开,而意向呼应。一般主笔要用实笔,要实连;而映带要用游丝、飞白、细笔,这是虚连。这种上下左右的字外呼应,能使“行气”连贯,从而血脉流畅,浑然一体,生动活泼。

三是字形收放得法。字形的收与放是行书的重要特征,它反映着“行气”的动势。我觉得作为单字而言,收要收的住,放要放得开 。有的是内收外放,有的则是内放外收;有的是上放下收,有的则是上收下放;有的是左收右放,有的则是左放右收。如此种种,只有收放得法,才能使“行气”形成逆能紧、拓能开、擒能定、纵能安的艺术效果。

四是字径大小相济。在一篇作品中,第一个字的大小决定其它字的大小,此乃首字领篇之要义。但在研究“行气”时,不能简单套用,切忌把首字领篇误用为首字领行,否则,就会导致谋篇布局上重下轻、天大地小的弊病。在一行字中,每个字都要有大小之别,有的是呈 “大小大小”之形,有的是呈“大大小小”之形,有的可以一大几小,有的也可以一小几大。这种大与小的安排没有固定的模式,同样的一行字,可以有多种处理。但一般来说,笔画多的要大,笔画少的要小,要特别强调的可大,可弱化处理的则小,这样“行气”就有一种轻松明快起伏跳跃之感,充分展示律动的生命活力。

五是字距疏密有度。从章法上讲,行书要求竖有行而横无列。这就说明行书每行的字距是不相等的,各行字与字之间的距离错位形成壁折之势。这就是“行气”疏密的基本要求。行书的字距就不能像正书那样整齐的纵行横列,又不能像草书那样过分夸张。一般来说,字距小于行距,在同一行里,各字之间的距离基本相等,有时也可以适度拉开,但以不断气为宜。当然字距的疏密程度不能孤立地处理,更不能随心所欲,要与字形的状态和字径的大小乃至书法环境变化结合起来把握,以形成一种“行气”流的冲击感。

六是字势要欹正得当。大凡“五体书”都有一个欹正的问题,而行书的“行气”对字势的欹正关系更有着特殊的要求。我体悟到“行气”是由单字与单字之间构成的,所以“行气”的欹正之势取决于字势之态。有的字左欹右正,有的左正右欹;有的上正下欹,有的上欹下正。有的字把欹正要求用方圆的形式加以处理,如内圆外方,内方外圆;上圆下方,上方下圆;左圆右方,左方右圆等取势都是适用行书的“行气”要求的。关键是要取势得当,该欹则欹,该正则正,该圆则圆,该方则方,有时可能是某一笔画的欹正,有时可能是某一部分的欹正,有时也可能是某个字的欹正,这就需要书家的匠心独具,别出心裁。

七是字轴贯通到底。由于欹正和错落的要求,弄不好,往往会使字轴偏离字行的中心线,这样就会破坏行气,使行列不分,章法混乱。我认为,不管字如何欹正错落,大小变化,其字的轴心都要始终保持在一条中心线上,力求上下贯通,体现一气呵成之感,这样的“行气”才会生动有力。

八是字的墨色要层次分明。字的深浅是靠墨色的浓淡润燥来实现的:浓者燥之,淡者润之。我觉得调墨是形成墨色浓淡的基本条件。而用墨则是创造燥润艺术层次的重要手段,所以调好墨色只是满足了书法作品基本层面的要求,如何在这个层面上以燥取险或以润取妍,创造艺术层次的立体视觉,这是对书家用墨技法的实际检验。要产生这种效果,必须在控墨上动脑筋。我的体会是蘸一次墨写完六七个字左右,笔上的墨就会由浓变淡,再由淡变涩,乃至枯笔,这时再蘸墨继续书写,而且各行的蘸墨时机自然错开,于是就出现墨色浓淡燥润的层次变化,形成由平面简单到立体动感的艺术升华。

1唐西州习字残片

远在1200多年前,中国西域儿童在学习什么,他们的家庭作业本上都写了些什么?求解这个谜底并不容易。然而,新疆文物考古专家在吐鲁番盆地2007年的一项考古发现,却带给现代人一个意外惊喜——《唐西州习字残片》。

意外发现打破“纸寿千年”神话

这件被考古学家们称为《唐西州习字残片》的出土文物,是一张废弃的公文文书。在拥有大量出土文书的吐鲁番,起初它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

在翻检吐鲁番诸多出土文物时,新疆师范大学人文学院教授朱玉麒发现了它的“异样”。这张废弃公文的背后,赫然可见习文练字的墨迹,就像今天节俭的白领在用过的打印纸背面打字一样。

这件习字帖很像当代中国小学生的家庭作业:逐字练习,每个字写3遍。新疆多名专家携手,利用习字帖残片上不多的汉字和一个姓名,检索典籍后,还原了当年场景:一名西域儿童手持毛笔,在一张废弃的公文纸片上,逐字临摹中国隋朝时一位名叫岑德润的诗人的五言诗《咏鱼》。

朱玉麒说:“这是一件已有1200多年历史的文物,它突破了中国古代‘纸寿千年’的限制,是中国古代造纸术的一个奇迹。”

习字帖内容竟是五言古诗

此前,在中国西北的考古发现中,从敦煌到吐鲁番出土的各类文书中,习字用的字帖大都为《急就章》、《千字文》等文章,而用古诗习文练字的,这还属于首次发现。

考古学家和人文学家们通过检索还原了这位习字儿童所诵读临摹的诗歌:南朝诗人岑德润的五言诗《咏鱼》,这位诗人留存下来的诗歌为数不多。他的《咏鱼》写得十分抒情:剑影侵波合,珠光带水新。莲东自可戏,安用上龙津。

朱玉麒说,用古诗作为习字用帖,充分表明了一个时代的风尚——那就是对诗歌的热爱,已经到了无所不及的地步,即使在唐代一个最偏远的西部州郡,连小学生的习字帖都用上了诗歌,受到隋朝诗歌的影响。

隋朝诗歌显现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化

细心的朱玉麒教授还在这张习字帖上岑德润名字前发现了另一首五言诗残名。经考证,这是一首被历史遗忘的古代诗人的咏月名作。经研究者们上下连缀终于重现了这位西域儿童“家庭作业本”上抄写的《咏月》诗原作:隔钩未落,叙栋桂犹开。何必高楼上,清景夜徘徊。

专家们根据这首诗的平仄情况,以及它的咏物诗风格,初步断定这是一首南朝小诗。如果这个推测没错的话,这个习字帖残片又显示出另一层深意。

朱玉麒说,这纸古代西域儿童“家庭作业本”的还原,还表明早在1200多年以前,中国南方文化就在吐鲁番盆地流传,“这件文书上的每处墨迹,对研究吐鲁番文明多样性和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化都有深刻价值。”

有趣的是,新发现的这纸文物曾混迹在新疆吐鲁番地区近两年的出土文物中,起初专家们只把它视为一件普通文书。朱玉麒说:“我感兴趣的是文书背后的墨迹,历史学家未必在意,但它是我们发现的第一片临摹古诗的习字帖。”

这个1200多年前吐鲁番儿童留下的习字贴的残片中,还有许多未解的千古之谜,包括习字者的身份、废弃文书何以成了“作业本”等。

唐代12岁卜天寿写本《论语郑氏注》

2西州时期,吐鲁番地区建立了与内地一样的学校,以儒家经典为主的汉文化教育,在这里得到推行。《周书·高昌传》说:高昌有《毛诗》、《论语》、《孝经》,置学官弟子以相传授。因此,一些儒家典籍残本得以保存下来。

1967年,阿斯塔那363号墓出土现藏吐鲁番博物馆的唐景龙四年(公元710年)卜天寿写本《论语郑氏注》,十分引人注目。郑注论语自宋代以来就已失传,人们难窥其全貌。卜天寿郑注写本长538厘米,宽27厘米,内容为东汉经学大师郑玄所注《论语》其中《八佾》22条,《里仁》25条,《公冶长》26条和《为政》的一部分。这几篇都是过去未曾发现或示曾完整发现过的,这在文献学上有重要的价值。它的发现为古代民间文、书法艺术以及训诂研究提供了很好的资料,是一件难得的文物珍品。

写本卷末有二处题记,一处是:“景龙四年三月一日私学生卜天寿;”一处是:“西州高昌县昌乡厚风里义学生卜天寿年十二。”景龙是中唐李显的年号,四年为公元710年,抄写者是一位十二岁的小学生卜天寿。这两处题记说明,吐鲁番《论语郑氏注》写本林敦煌有明确纪年的写本早180年,而且内容更为完整。

《论语郑氏注》抄本后面,卜天寿抄写了一些当时流行的曲子词和打油诗。其中一首这样写道:“他道侧书易,我道侧书难。侧书还侧读,还须侧眼看。”短短几句,勾画出人物内心的活动,稚拙可爱之态,跃然纸上。

吐鲁番出土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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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末以来,新疆吐鲁番地区出土了大量的汉文文书和佛经写本,这些一千多年前的手书墨迹、墓志书法作品是研究中国书法史、西域书法史及其演变关系的宝贵资料。它们对于研究古代新疆的历史文化.新疆与中原内地的交往以及闻名中外的丝绸之路等诸方面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12

镇江焦山江心島《瘗鹤铭》摩崖石刻刻于南朝·梁天监13年(514年),由南北朝时期隐士華陽真逸撰文和上皇山樵書丹。點畫靈動,字形開張。北宋书法大家黄山谷于此刻石得力独多,变态后形成山谷书“中宫内敛,横竖画向四周开张”的“辐射式”的独特风貌。黃山谷有言: “大字无过《瘗鹤铭》 ,小字莫学痴 冻蝇。随人学人成旧人,自成一家始逼真。歷代评价极高。明王世贞评:“此铭古拙奇峭,雄伟飞逸,固书家之雄。”铭字连笔圆润,落笔超逸,神采脱俗。《東洲草堂金石跋》云:“自来書律,意合篆分,派兼南北,未有如贞白《瘗鹤铭》者。此铭后来遭雷击滑坡,碑文下半截落入江中,再后来,上半段也消失了,传世的拓片多为伪作。此為梁任公飲冰室藏帖也。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临帖作为专业学习的主要手段,验证原理、体会经典、引领习作,为将来的创作积累素材。书法临摹如同画家写生,通过长期反复、多角度地与范本对话,熟悉并逐渐掌握书法创作相关元素,建立完整的创作形式体系,并最终形成自己的书法创作的学派思想。

不同的临摹观念产生相应的书风,因此,有必要就临摹方式及其专业教学理念略加反思与梳理。

1、摹与临

晋唐时代,从实用而言,以响榻制作书画副本,称为摹本;传抄文献用临写,如同临渊,故曰临池。从艺术而言,摹与临演绎成为主要的习书手段。所谓摹的收获主要是位置,是形态上的;临所得到的主要是神采,是笔意上的。姜夔指出临与摹之间的差别,“临书易进,摹书易忘”。能原汁原味地体会原作形态,直接对话,那么,一定量的摹写经历就是必要的。但要说明的是,与制作摹本式的响拓有所不同,书写训练的摹则不可描摹,而要临摹,即有速度变化、墨色变化地用蜡纸摹写,强调书写性,体现原作的神采,在接近原作书写速度的同时,能一笔填满点画,才能接近原帖笔势,保证临作气韵生动。所以,临摹要快速而准确,行笔与连带要有挥运之势。

12、形临与意临

形临与意临的关系是关乎中国书法乃至中国艺术本质的重要问题。尚儒者多重取法正宗,崇道者尤重虚无,参禅者用之无常。道家时间与空间是相互转化的,所谓善化;佛家眼中皆是空相,无色生香味触法。无论是工整还是粗放,书画篆刻本质都是追求写意的。对于形概念,与西画强调形状、形象不同,我们的视觉艺术传统强调形势、形质、形神、形意关系,作为外在的形,其内在意向——态势、本质、神意,是其内容。对形的理解,即是以势、质、神、意加以超越形象,予以升华。

如果说形临是依据细致入微的眼睛与灵巧的手,那么,意临则要进一步经过思辨性的解读,深入理解与变化。临摹程序中的形临是以范本客观形态为视觉依据的科学性描述,意临则是对范本内在本质与外在关系的哲学性描述。但是,如果没有哲学性地分析形意关系,只是相信眼睛所见,就会造成徒有其表,不明就里。要感受书法内在之道,必须将技巧上升为原理层面加以认识。

意临往往采取夸张的形态表现原作的特点,不是追求像,而是更像。经过原理层面的分析,站在全篇组织形态层面,看待具体局部的形式语言,以动态的方式加强原作书法语言的对比,是理解之后的升华。

3、原式临摹与变式临摹

所谓原式临摹是指不改变原帖的幅式,基本保持原作的行列关系甚至每行字数,体现范本气息,与原作整体关系相一致;变式临摹则指改变了原作的幅式(如范本为手卷,临作改为条幅),其行列位置乃至行款格式均发生了大幅度改变,进行行列乃至章法关系的新的组合。

变式临摹要以最终幅式的形式感为核心,改变原作的语言形态,以适应新的幅式,其中不仅是行列关系的变化,更主要的是全篇组织形态的整体重组了。在展开训练之初,要参考新幅式的相关经典作品,展开两类范本的对话。如将颜真卿《祭侄稿》临写成屏条,就需要参照诸如徐渭行草屏条的幅式。

认识到原式临与变式临的差异,就不能没有同类幅式参考地盲目改变,最终失去对技法训练原理的控制。

4、放大临与原大临

放大临摹与原大临摹的目的不同。放大临写是追究点画内部的细节,使临写过程中笔下有内容,避免大量丢失关键性的笔法点,属于对原帖的分析过程,作为训练环节,并非一定是最终的应用形态;如果没有充分的放大临摹经验,直接进入原大包括略放大的临摹,往往会出现缺少精确丰富内容的现象发生,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缺少观察细节的习惯与意识,另一方面是缺少捕捉细节的能力。

放大临摹以点带面,抓住了概念,有了一定的体会,就要回到正常的应用形态——原大包括略放大的临摹状态。作为最终的创作形态,某些范本越大越壮,如摩崖石刻;有些范本不适合于写大,可能失之雅致,因此,对范本应用不必一律放大。

常态临写的用笔动作是不会产生变形的,适度的放大在不会产生大幅度变形的情况下,要在数量上加以积累,放大临摹要解决质的问题。以适应自己最终的常态书写,形成个人发挥最好状态。

5、节临与通临

节临与通临的侧重点不同,节临是为了选取全篇的节点部分,抓住各个节点的特色, 形成概念,进行技法语言属性的对比。因此,节临必定是系列性的。如将全篇章法组织之起、承、转、合之关节处划分出来,分别临写四个部分之典型片段;如节临一组汉碑的开头部分,比较汉碑章法的共性与差异;如节临全篇笔墨对比幅度最大的视觉核心——画眼部分,比较其与周边书法语言的差异等等。总之,节临是在系统中的序列对比,是对局部特征的重点关注。

通临是全篇章法的展现,面对范本的整体,从空间布局的方位、虚实、内外、聚散等层面,以及时间过程的动静、承转、刚柔、导顿等层面,进行整体分析,控制全局。总之,通临是将各局部序列建构整体系统,是对章法组织形式的关注。

节临不可盲目,若是任意截取,往往无益于技法问题的解决,必须事先分析全篇,按组织结构解构才是整块局部;通临则不可散漫抄写,如同流水账,失去了对全局关系的控制。

6、字帖与字典

古代蒙学阶段习字是从字书(即今之字典)开始的。字书式学习首先建立的是一套字库,。当然,字书式学习潜在的问题,主要是掌握了字体而不知如何变化,而没有变化就不能成为艺术。今天学书则只用字帖不用字典,以致于即使掌握了章法、字法、笔法、墨法,但没有掌握字体系统,如同有想法的哑巴,有口难言。识字量不够,是无法挥洒自如的。这种弊端却是字书式学书所没有的。

字帖范本与字典在训练过程中的联系,如同语言学单词与语法的关系。所谓范本,是具有代表性与经典性的,不同于一般的书写素材。使用范本主要是获得法度,即具有章法、字法、笔法、墨法的技法程式意义的,如同范文,供人们套用以及进一步做相关发挥。所以范本相当于语法的作用。与之相匹配的是字典,字典是字法系统,最终要熟练运用这种字体,必须全面掌握这套字库。字体的学习主要以偏旁以及声系为线索,以识字、识变、识源为程序,有计划、按步骤,最终掌握字法系统。相对于范本的语法作用,字典的单词与语法相匹配,才能作成文章。

字典与字帖匹配成为一体,最终由教材加以统筹,教材主要是教学程序设置与技法原理解析,课程体系的建立,核心是学派思想及其教学理念,指导具体训练程序的展开。

需要说明的是,再多的字帖范本字典,都无法取代教材的作用。自学者教学效率低的主要原因是没有教材,或是有教材而不理解才导致学习过程无序。

7、毛笔与刀笔

战国以前,汉字书写工具有柘木笔和刀笔,文献记载楚系、秦系与考古发掘相印证 。书法之笔法传统主流一直是刀笔与毛笔文化,墨迹与书丹并行。自唐代李世民用行草书碑,改书丹法为摹勒上石,忠实墨迹原本;以草书作箴言于朝堂,自此,行草书具备了官方身份进入铭石书。始有帖学,刀刻服从毛笔,刀笔之法即废。因此,唐代以前的锲刻有刀笔和毛笔之分,以毛笔临刀笔,笔势相对加强刚性,即显刀意;等待刻帖则要透过刀锋看笔锋,同时还原原作墨韵。刀笔与毛笔不必偏废,一刚一柔,一文一武。

1董其昌有个作品,大家有些陌生,那就是《董其昌跋米芾蜀素帖后》,共117个字。今天,我们将作品一个字一个字的截图,然后排列。看着这些辛苦截下来绝妙书法,再辛苦也不算什么。

这幅小字作品,放到最大了才知道有多美!2 30 29 28 27 26 25 24 23 22 21 20 19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