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提书法,就必定连上文房四宝。这种连法也不知是谁规定的。这四宝是什么东西呢?就是纸、笔、墨、砚。

先说这头一个纸。练字根本不存在一定要用什么样的纸的问题。我们现在拿报纸、包装纸,或者硬纸壳都可以练字。有人还在练字也买成刀的宣纸来练,我说你好阔呀,练字还使那好讲究的宣纸,那是不是太高级了。有人说练字一定要用元书纸,这也有点教条,什么纸不能练呀!报纸己经看过了,如果没有存留的必要,那你就拿来写,一个己经过时的刊物,你拿来作练习不也一样吗?我的意思就是说,纸不一定要什么样的纸,才算是练书法的纸。

1清梅花玉版纸

笔,说是书法一定要用毛笔。现在又提出硬笔书法。硬笔指的是什么呢?指的是钢笔、圆珠笔之类的笔。硬笔书法这是一个流派,好像是很新。其实呢,古代少数民族用的写字的工具,就是一个竹子签,竹子棍,拿刀削成一个斜坡,成为鸭嘴型,中间拿刀劈开一个缝儿,它就吸取墨,然后再用人的头发捆成那么一撮,给它剪齐了,搁在一个罐里头,把竹笔往里头那么一插,然后提出来就写,跟现在西方用的鹅翎管是一个样的办法。现在的钢笔头也是用这个办法演变过来的。这是一种。

欧阳修的母亲拿一个荻子棍,在土上画字,教给欧阳修认字,那也是硬笔书法。我并不是“古己有之论”,而是说我们现在有也不必大惊小怪。说你们使毛笔,我就使硬笔,那也不一定,中国地方大,民族多,用什么笔都有。钢笔、圆珠笔、铅笔都是硬笔;毛笔里头有紫毫、狼毫、羊毫,还有麻(把麻捆上)。还有一种叫作茅龙的笔,就是茅草梗子扎成的,明朝人陈白沙(献章)就是爱使这种茅龙笔。所以这笔也不一定要什么样才算书法专用笔。毛笔,我就使硬笔,那也不一定,中国地方大,民族多,用什么笔都有。

2彩漆描金双龙纹管花毫笔管长16.7厘米,管径1.7厘米,帽长9.8厘米。笔头为葫芦式花毫。通体彩漆描金双龙戏珠纹。笔管上端长方形金漆地黑漆楷书款“大明嘉靖年制”。笔帽镶鎏金铜环扣。此笔彩漆描金装饰,色彩丰富,金色灿烂,具有浓重的宫廷色彩,嘉靖年款殊为少见。现为国家一级文物。

墨,古代拿制成的固体墨块搁在石头砚上研。与其现写现研,不如现在的墨汁,现在有许多墨汁,一得阁的墨汁呀,什么曹素功墨汁呀,这己很平常。把墨汁倒在砚台里,往里头加点儿水,让浓度适当,就行了。写钢笔字还有钢笔墨水,蓝黑墨水、黑墨水。

3唐“文府”墨

砚,当然什么石头都可以。古人讲究,是因为拿它当个玩赏的工具,一边研墨一边观赏,像一块古玉似的,摸着又很光溜,上头又刻着什么字,比如什么铭呀,是哪年买的呀,谁送的呀。砚台也有各种砚材,端石啦,款石啦,古瓦古砖也行。容庚先生有块大砚台,他会刻印,在砚台背面刻字,他作一部书,就刻上一行字:某年月日,某部书编成了;又某年月日,这部书又修改了。打开那一尺多大的大砚台,背后一行字纵横交错。可惜当时没拓下来。那个东西很有意思,那是记功碑,曾经编过什么什么书,怎么怎么样,这等于一个很有意思的纪念品。

4历代砚台

这些今天,不是说没有用,是用处远远不够了。比如说纸,必定得使宣纸,如果有人给我个金笺,上面压着金子,或是某种有名的花笺,我准写不好,我说你拿回去吧,还不如我这白纸,写坏了我还可以另换一张,要拿一张好纸我准写不好。他说你试试。我说试试,你的纸写坏了你负责,我负不起这个责,我不写。有人把整刀的宣纸拿来练字,我说实在是太浪费了。古人有几种办法,有把砖拿来,用湿笔蘸上香灰,或把香灰用水和好,用笔蘸上往砖上面写,等干了你看好不好,或者摞上再写,或者都写上,等于有灰的那一面,把笔蘸白水在上写,也可以练习,这是一种。

古代怀素院子里种的有芭蕉,他把芭蕉叶子拉下来,当纸在上面写字。这些足以说明什么样的纸都可以用。笔呢,也不一定是什么毫,狼毫、紫毫、羊毫都可以。当然笔呀,有点关系,笔要是写得不合手,还是不好受。苏东坡说过,好受的笔,写着让人手里拿着不觉着有笔,说明这笔很适合自己的习惯。纸也有这个问题,墨也有这个问题,墨稠了稀了,纸是生了是熟了,有的纸拿湿笔往上一搁,那么一湮,这样写着也会使人兴趣败坏。怎么样写适合自己的习惯,这只有个人的习惯问题,没有绝对的标准,一定得用什么样的纸,什么样的笔,什么样的墨,砚台更不用说了。所以我觉得所谓四宝,没有一个绝对的好坏标准,只要你使得习惯,写起来特别有精神的那一种,就是最好的。

中国古来讲书法理论的文字很不少,但绝大部分是语录体,采取诗话的体例,是一条一条独立的杂感的联缀;尽管有许多精彩的意见,但好像散珠断玉,读起来,很不容易让人把握到作者的中心思想书法美学似乎没有体系,也没有流派,虽然理论家有互相批评排斥的话,但并不壁垒分明,似乎只有一些枝节上的小分歧,其实不然。

这些讲书法理论的书虽然没有形式上的系统,但并不是就没有系统。第一本论书法的书都有它一定的审美哲学基础的,我们的工作是试着把这思想基础找出来。

把古来的书法理论加以整理,可以分为六个大系统:

一、喻物派—最早的书法理论,用自然之美来说明书法的美,用比喻为主要的论述方式。

247 1230 1233 1234图一: 商代金文中的“龙”字。图下字:造型字头多有且(祖)字形角冠(第二字为龚字)。上古人非常重视种族繁衍,流行祖神 (即男性生殖器)崇拜,且形角即其体现。

二、纯造形派—用造形原则说明书法的美,也就是讲笔法、结构、均衡、趋势、墨色等问题。

1图二: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唐初诸家尚法,法是客观的规则他们追求整齐平衡的秩序的美。在创作的时候情绪是平静安适的,理性君临身体的姿势、腕手的操作,这一种理性的美,我们可以称为古典主义的。但理性的美并非刻板机械的工整、欧字存停匀合度中有其微妙的参差变化:这里所选的一段中,字的大小很不一致、例如坠字甚大,兹字甚小,两个兹字又大小不同,本字甚高、以字甚扁,我.、代、的戈钩甚长,其、实一类对称形的字都略倾斜,带有不稳定感.整体效果有法度严峻和生命荫动的矛盾统一。

三、缘情派—认为书法是表现内心感情的。

2图三: 张旭《肚痛帖》。忽字的心部用横笔代是草法,但笔画租,行笔较慢。肚字也如是,左半三笔近乎揩书用笔,至痛字始快起来愈写愈快,一行以一笔写成。楷草兼用应是张旭狂草的一个特点,为颜真卿所继承,其《裴将军诗》是最有代表性的例子。

四、伦理派—以儒家思想为基础的美学,认为美必须蕴含善。

3图四:柳公权《玄秘塔碑》。 柳公权继承了颜字的严格结构,改变了用笔的特点。骨多而肉少,显得理性重于情感,在道德意识中更有一种冷峻。

五、天然派—以道家思想为基础的美学,认为天然的、出于自然的是美的,最高的作品超越人为判定的美丑善恶。

4图五:褚遂良《倪宽赞》。褚字墨本今传两和:《阴符绘》和《倪宽赞》。前者较遒劲,自由而多变化;后者较柔和、齐整而闲雅。两者的直伪都尚有争论。

六、禅意派—最代表佛家书法的当推禅意派,禅宗否定文字,当然也否定书法,但这并不妨碍禅僧写字,禅意的字可称否定书法的书法。

5图六:良宽《草庵雪夜作》。一八三一年,七十四岁的良宽禅师遗书。

在实际上,一个书法家或书法理论家并不是很容易地可以被归这六类中的一类的。因为中国人谈艺术不大肯局限在一个逻辑推论里,这是一个缺点,讲问题往往不透彻;但达也是一个优点,因为看得比较周全,观点非常明确肯定的,像项穆的《书法雅言》、程瑶田的《书势》.便显得意见偏颇,有许多流弊。所以同一篇文章,或者同一本书也许要在本书不同的几章里提到。

既然中国书法王理论大半是综合了若干观点讲的,那么分析出若干系统,岂非多余的事?又有什么好处?回答是:有的。把书法理论归纳成系统,是试着把握每一个书法理论的基本思想,由此,我们可以比较深人地了解古人究竞给书法以怎样的意义,给了哪些意义?在书法艺术里究竟追求什么?他们的最后理想是什么?还有一些他们未能说得很清楚,但逻辑地蕴含在一个系统之内的问题,我们可以给一个较清楚的解说。

此外,一个书法家在创作生活中,必抱有一个最高的理想,是他努力趋近的终极目的,这理想大概只能属于这六派中的一派。一个书评家在品评书法时,也必有一个标准,这标准大概也只能属于这六派中的一派。所以六派之间还有相当的排斥性。说中国书法理论人半综合了若干观点,井不是说它们缺乏一个基本的出发点。

清梁巘 (yǎn)在《评书帖》里写道:学欧病颜肥,学颜病欧瘦,学米病赵俗,学董病米纵,复学欧、颜诸家病董弱。欧追求结构,颜追求表现,米追求自山抒情,赵追求唯美,董追求放逸,各有不同的审美标准和最高理想,所以才互相为病。不找出他们审美的哲学基础,是不能了解他们之问的矛盾和互相为病的真正意义的。

我们用了“唯美”的字样,在传统的书评家看来,大概是颇觉得碍眼的。诚然,“唯美”不是中国书法理论中的词汇,“美”也不属于描写书法的词汇,我们从来不说“这书法很美”,只说很“好”。但是在这里我们觉得“唯美”一词很足以表达我们的意思,在传统书法批评里可能用“媚”字,其实“媚”即“美”的一转音,一含义相当接沂的。唐窦蒙《字格》列有字的风格九十条,可以说把一般描写书法风格的常用词汇都集中起来了,像“能、妙、老、嫩、丰、茂、膺、疏’,.其中就有“媚”,注为“意居形外”,可以差强解释为“用意于形式之美”,和我们这里的意思是相合的。

我们试做更明确的解释:不偏事理性的严谨,也不偏事感情的吐诉,把两者交融起来,在井然的秩序中注入灵动,在生命的跳动中引入秩序,这样的作品给观者以谐合平衡的感觉。对于这样的作品,我们似乎只能说“美’,不能更加别的形容词,追求这一理想的书法家,我们称做“唯美主义者”。

在中国书法史上,赵孟頫(fu,三声)(公元一二五四到一三二二年)是最好的唯美主义的代表。赵孟頫在美术史上一面受到很大的赞扬,一面也受到很大的攻击。明邢侗以为:“右军以后,惟赵吴兴(赵为湖州人,湖州即吴兴)得正衣钵,唐宋人皆不及也。”他把赵放到极崇高的地位,抹杀了将近一千年之间的书法家。持这看法的并不只邢侗一人,像明何良俊《四友斋书论》说:

直至元时、有赵集贤出,始尽右军之妙,而得晋人之正脉,故世之评其书者,以为上下五百年,纵横一万里,举无此书。

所谓“世之评其书者”,当然指当时一般书法界的意见。清吴德旋说:“董华亭(即董其昌,董为华亭人)云:‘今人眼目为吴兴所遮障。’盖胜国时万历以前书家如祝希哲、文微仲之徒,皆是吴兴人室弟子。”(《初月楼论书随笔》)可见明代赵孟頫名声之大,影响之深。

但也有人认为他的字只有表面形态上的妩丽,更把这妩丽和他事元的失节连在一起,认为他的字反映一种无骨气的人格。明傅山说:“余弱冠学晋唐人楷法,皆不能肖,及获赵松雪墨迹,爱其圆转流丽,稍临之,遂能乱真,已而自愧于已,如学正人君子,苦难近其机棱,降而与押邪匪人游,日亲之自不觉耳。”

1赵孟頫《人马图卷》

赵孟頫生在一二五四年,宋亡时候二十五岁。程巨士奉元世祖命搜罗遗逸,推荐他人朝,官至翰林学士承旨。他是宋宗室,其出处很为当时舆论所指责,他的侄子和他绝交。他当时的心理是相当矛盾的,在诗里曾透露过,比如《罪出》有“在山为远志,出山为小草”,;“昔为水上鸥,今为笼中鸟”。他是不是可以弃官隐退呢?诗里又说“向非亲友赠,蔬食常不饱”,似乎是为了物质生活的满足而忍受良自上的责备了。更显著地表现黍离之悲的诗句,像《岳鄂王(岳飞)墓》:“莫向西湖歌此曲,水光山色不胜悲”。

为了逃开现实生活给他的良自上的压力和困扰,于是在书画上他追求一种和现实生活远离的纯美,他也很能意识到自己的智慧和外貌风采,元世祖见到他称他为“神仙中人”。他在自己周遭制造一种艺术气氛浓厚的生活,他能文,能诗,能书,能画,能音乐,通佛道,善鉴赏,他的妻子管道异、儿子赵雍也能书善画。政治上的妥协,造成艺术上的流丽温顺,竭力回到古代浓郁典雅的氛围中去,对于当时从草原骑射而来的异族统治者,也可说是一种消极的对抗,甚至反征服,在种族歧视的屈辱苦痛中,他能得到一种精神的自傲和满足。但这一种精神胜利终是无奈的,与真正退隐田园不同。他的画,即便是山水,也终达不到同时倪(攒)、黄(公望)、吴(宽)的高远格调。他的画和字,都反映出贵族生活的样式来,说他的字属于“唯美”,应该是恰当的。

2赵孟頫《赤壁赋》

或说他的篆箍分隶真行草“无不冠绝古今”,这当然是过分的夸张。他的墨迹流传最多的是行书和小楷,特点是妍丽润秀、和平安娴。书法和绘画比较起来,本是一种较理性的、远离感性之媚的艺术。中国书法没有物象,没有悦目的彩色,和我们感官世界的现象有一定的距离,但是赵孟顺的字像雨后的兰花修竹,给人一种少女鲜美的诱力。

他用最好的笔写在最好的纸上,凡手腕手指的敏感都通过尖利的软毫传达到纸上,他说:“书贵纸笔调和,若纸笔不称,虽能书亦不能善,譬如快马行泥滓中,其能善乎?”

4赵孟頫《归去来兮辞》

苛求制作工具的精良,是唯美主义的特征之一。当时湖州制笔名工冯应科和赵孟頫、钱选被并称为“吴兴三绝”。赵字的妩丽必定相当得力于湖笔的精妙。

他写字极快,据说每天能写一万字,但这迅速不是张旭式的表现,不是怀素式的禅意,而是一种熟练工匠的技巧。这毋宁说是一个缺点。

他一路写下去,只求点画的优美,不求情绪上的起伏变化,无怪包一世臣批评说:

吴兴书笔,专用平顺,一点一画,一字一行,排次项接而成……

如市人入隘巷,鱼贯徐行而争先竟后之色,人人见面 。

唯美主义因为要摒弃生活上的悲剧,也排除了艺术作品中的跌宕变化。董其昌批评赵孟相的宇“太熟”,因为太熟,只剩下手腕的灵敏,失掉心灵的参与了。

3赵孟頫楷书《寿春堂记》

但是赵孟叛内心深处的苦痛有时也不免要透露出来,这在他的捺笔中可看到。捺笔常转折得勉强,而显出拖沓、脱节,如明莫是龙所谓“捺欲折而愈良”。达类败笔暴露出他的心理结障。

6明代文徵明,是赵孟倾唯美主义的主要继承者。明谢肇淛(zhe,四声)在《五杂俎》里说:“至国朝文徵明先生,始极意结构,疏密匀称,位置适当,如八面观音,色相具足。’,这些赞美完全着眼在纯造形上的平稳妥帖。

7文徵明《离骚经》

董其昌虽也沿这方面走,但开辟了新的境界。他把唯美主义的美加了一个内容,那就是道家的“放逸”,所以他愿意和赵相比,又自以为比赵胜了一筹。关于董其昌,我们放在《道家倾向的书法》一节里去谈。

关于唯美主义者,我们还要提出的一个书法家是宋徽宗赵佶(公元一零八二到一一三五年)他比赵孟頫稍早,他不但是宋宗室,而且做了二十多年皇帝,最后被金人掳去,这两人可说是赵宋王室两个不幸的艺术家。所谓“不幸的艺术家”,是说他们具有艺术家的品质,但只合在大平时代完成他们的作品,时代的巨大悲剧,他们没有办法容纳到作品中去,他们的唯美主义和当时的时代背景成为乖违的对照赵佶是一个有才华的画家、书法家,有眼力的鉴赏家、收藏家,但作为统治者,却是一个无能的皇帝。他在艺术上的敏感并没有能使他看到而且关怀人民的疾苦,相反地,他的艺术癖好给人民带来可怕的灾难,单举他爱收集花石作例,《宋史·朱勔(mian三声)传》记载:

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徐铸、应安道、王仲闺等济其恶,竭县官经营以为奉所贡物豪夺渔取于民,毛发不少偿。……民预其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子女以供其须。

在书法上他创造了“瘦金体”,是从初唐薛租的风格中发展出来,但更有特色:笔触精美,在媚妍中有锐利刚健,结构严密,笔画互相扣接得极紧,而欹(qi一声,斜)侧错综又极生动绮巧,给人一种冷峻的美,好像精工铸锤刻镂的金钗玉答,反映了浓厚的宫廷气味,在造形上达到高度的结晶与凝练,无论眼力的敏锐和手腕的操纵都算得第一等的书法家。但是他住在艺术的象牙之塔,而不知道这象牙之塔建筑在流沙上,浸在人民的血海里、国家奇耻大辱的泥滓里,他的唯美主义使他把艺术和人生分为两撅。后来也曾发布了《罪己诏书》,取消“花石纲”,但祸国殃民的错已经铸成,他终于为金人所掳,被封为“昏德公”,和他同时被掳的儿子钦宗被封为“重昏侯”,这时他对人生以及艺术的看法有什么改变,我们已无从知道了。8

我们现在讲帖。什么叫帖?帖本来是一个“字条”。北京话叫便条,随便写的小纸条。我给某人写一个简单的小便条,说我什么时候有工夫,咱们什么时候见个面,就这么几句话,这种东西的名称叫“帖儿”,原是给朋友看的,不是郑重其事的,是很随便的。

六朝时,流传下来许多王羲之的字条,三行两行,甚至一行也有。有的“帖儿”甚至是给某人写一封信送去了,他要是个大官呢,就在那信的尾上给你批回话,比如人家说请你来一趟,他批“即刻去”三个字,也就是答复那个意见。这种东西叫“字帖儿”。

这种东西本来和碑不是一回事,碑本来是让人认识,起告诉别人作用的。字帖呢,无所谓。咱俩你写给我我写给你,两个人心里明白,心照不宣。多草的字,只要这两人认识不就完了吗?

那么帖流传下来就一张纸片,很容易丢失。唐太宗喜欢王羲之的字,就搜集王羲之的字。其实打梁武帝那儿己经就喜欢搜集了。零七八碎的条给他裱成这么一个卷儿。由于有这么一个帖,一丈多长,是王羲之写给四川一个地方官叫周甫的信,开篇有“十七日”,写的是日子,今几个几号,后来管它叫《十七帖》,这就不通了。不是十七张字帖,而是十七日写的帖儿,起头一个名就叫做十七帖。

1王羲之《十七帖》

这东西是许多小字条儿,两行也有,三行也有,就打}那儿起就有好些帖了。到宋朝有《淳化阁帖》,就是把许多的六朝人的字,汉朝人的字,还有仓颉的字编在一起。有的是假的,胡给你凑上的。这个东西原来是淳化年问刻在阁(皇帝秘密藏书的书馆)里的,叫《淳化阁法帖》。后来简称为《阁帖》。这里摹刻了许许多多连真带假的古代人的字迹。《淳化阁帖》刻得既潦草,翻刻的又很多,越来越多,后来就说它没有一个刻得好的、逼真的、表现很美的那种字,都是大路货。

2所以这个碑和帖的问题,并不是说帖就是低的,碑就是高的;也并不是说王羲之那个时候一定都得写成那个方头方脑的字才是王羲之。说《兰亭序》是假的,前一段时间不是有过辩论吗?有人说它是假的,就是因为它的字不是方头方脑的。这个咱就不谈了。

碑和帖的作用就是这样的。并不一定写碑就是高尚的,就是正统的。有人把碑上字拿来写信,写便条,那非常可笑,一笔一画地写,写了半天,人说你怎么这么费劲呀?还有清朝有个人叫江声,他干脆给人写信都用篆书。给他的一个听差写个条,让听差的买东西去,他用隶书来写;让大师傅去买菜,开个菜单,大师傅说你这是什么菜呀,我不认识。他说隶书呀,就是给你们奴隶们看的字,你们连隶书都不认得,那你不配给我做奴隶、做大师傅。江声就有这样一个笑话。你说我写个便条“请你来一趟”,这五个字都要写得跟六朝造像碑一个样,那算干什么呢?

帖本来就是两个人认识,朋友之间,熟人之间互相写,我写得再草,写成密码,只要他认识不就完了吗?当然,写这种帖的草书便条也还有一个共同认识的标准、习惯。

3所以碑和帖没有谁低谁高的不同,只有用途上的不同。说是我要喝汤,拿着调羹拿着勺。我要夹个菜,我拿着两根筷子夹。那不能说汤勺是高,筷子就低,问题是你吃饭时,是勺和筷子都要用的。这种事情多了。服装上,用具上,下雨我打伞,不下雨我就不打伞,那么说打伞就是高明的,不打伞就是俗人,没有这个道理。这里只是一个工具、符号、用途的不同,比如说,记音乐的谱子,有简谱,1234,还有五线谱,那么后来有留声盘,再后有录音带,再后有光盘,有光碟,你说这谁古?可以说最早的是工尺谱,一个字旁边注明唱工尺……,就代表这个字唱的时候是这个音。那么工尺谱、简谱、五线谱、留声盘、录音带、光盘,你说谁古谁雅?工尺谱最古,是不是最雅?那么现在唱古调,己经有光盘了,你非得回过去,用工尺谱给它记下来,就雅了吗?我认为这个高雅与低俗完全不能这样往上套。

艺术风格是随人的爱好而定的。我不反对己有的艺术风格,比如说,我们现在住在一个砖瓦房的四合院,上边有瓦,底下有门窗,有柱子,跟洋楼不一样。你说让我住洋楼我也没意见。让我住四合院,我也没意见。或者有人偏重爱好某种建筑物,那也可以。说我穿个中式的小褂,中式的裤子,跟穿着西装也没有什么不同。看什么时候用什么服装,没有什么高低之分,没有什么雅俗之分。

有人喜欢看造像石刻,看那武梁祠,那很笨、很原始的刻法。有人特别喜欢木版画,这本来无所谓。还有人喜欢戏剧人物的服装、脸谱,我觉得还是平常人的脸好看一点,化装自然可以美观一点儿,可在脸上画得花里胡哨的,画得乱七八糟的,红的绿的一道道的,包公脸上还画个太极图,画上许多图案,是什么意思呢?可有人对这特别喜欢,那我也不反对,他爱喜欢就喜欢,反正我不能画个花脸上街。今儿个开个会,我画出个逗限的脸。《白水滩》那个花脸包公,你涂上满脸墨,那人家不准你进来了,说这人干么呢?问题是你喜欢我不反对,你有自由,但是我没法按那个办。

4启功临怀素《自叙帖》

实用跟个人爱好,跟个人偏好,那是两回事。比如字,我们现在说写美术字,写招牌,我写美术字,那更有自由了,你爱什么写什么,但是写美术字我得先拿尺子、铅笔画出道道来,哪一笔怎样,得画出美术字体的效果。反正我给别人写个信,写个便条,我不能用美术字,用美术字太费时间了。我不反对个人对艺术风格的爱好,我也不反对对于某个古代的某种不成熟的,或者在成熟过程中所经过的某种字体的偏爱,但是我们不能拿我所爱好的一种东西强加于人,说你必须这样才高级,那样就低级。

书画家首先应该是思想家,然后才是技术。思想引领行为,思想决定方向和品味。没有“独立思想”的书画家是很难出头、出彩、出色的,更多的只会出丑、出局。

书法,在某种程度上说要难于绘画,绘画可打底、可修、可改,可用水用色来充实技法,表现上有更多的选择空间。而书法只用线条来表现所有的东西,在有限的空间内,要生发出无限的可能,这叫“戴脚镣的舞蹈”,故而更难。

1宋徽宗的書法和畫

因为难,所以书法对于人的要求更高。难就更有挑战性和不可预知性,核心部件就是思想性。

每个人从刚开始学习书法的一张白纸开始,到整个纸张被涂满,经历什么、需要多久、结局如何,无时无刻不在受思想的影响。当先入为主成为基调和大方向,十有八九的书法爱好者会走歪,走上歧途。因为在学习之初,我们并不具备辨别黑白优劣的能力,只有接纳、吸收、认可的心理。

2寒食帖

好的起点是成功的一半。选帖、技巧、讲解、理论等一股脑而来,常常令我们像初学自行车一样,手忙脚乱,找不着北。这时候,有个好老师、有本好贴就显得尤为重要了——两者都有思想性的输入,很快就能灌满我们原来的空杯子。喝杯较为干净的“水”,能一生受益。

当然,只有少数人会有这么好运。大多数书法爱好者刚接触书法时,只有零碎的、低劣的技巧和理论,这种东西一旦入侵,会损害“五脏六腑”的。

宋徽宗的書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思想的比重也在增加。你想达到的水准越高,对思想的要求也就越高。每个层次对思想的要求是不一样的,片面地追求技法,片面地抬高技法的重要性,对书法的发展和提高是利大于弊的,此类人当代尤为多见。

3谿山行旅圖

好的书法作品是注重精、气、神的,这和修养、学识、认知、道德、心胸等息息相关的,是依托于思想的,是技法所不能抵达和完成的。这并不是在否定技法的作用或位置,旨在说明思想和技法的内外差别、主次之别。

好的作品是有思想性、独特性和包容性的。思想的独立、博大、深邃、兼容在支撑作品的灵魂。努力培养自己的思想体系,合理运用到书法的学习和创作中,独立思考、独立完成、独立创造,这样的书法作品才更有高度、辨识度和艺术价值。

1

《鹅群帖》是王献之写给家人亲戚的一封书信,刻入《淳化阁帖》。传世有墨迹本,相传为米芾所临,临本今所见为民国影印件,原迹现存佚未详。

米芾《书史》曾记载:“王诜每余到都下,邀过其第,即大出书帖,索余临学。因柜中翻索书画,见余所临王子敬《鹅群帖》,染古色,麻纸,满目皴纹,锦囊玉轴装,剪他书上跋连于其后。又以临《虞帖》装染,使公卿跋。余适见,大笑,王就手夺去。谅其他尚多,未出示。”这段话很有趣,说明王诜常拿米芾给他临的古代名作加工成赝本,不知是为射利还是好事赏玩,这里不敢断下结论。而本帖墨迹本,正符合米芾临本的特征,因此可以基本肯定是米临。

此帖文中询问住在海盐的各房亲戚生活近况,又谈到刘道士以鹅群相赠之事。相传王羲之爱鹅,曾写《道德经》(一说《黄庭经》)一卷,与山阴道士换鹅。因此黄庭坚等前代学者曾认为此帖本为伪作,系附会传说而成,此说可备参考。

2献之等再拜:不审[1]海监[2]诸舍[3]上下动静[4],比[5]复常忧之。姊告,无他事。崇虚[6]刘道士鹅群并复归也,献之等当须向彼谢之。献之等再拜。

注释[1] 不审,不详细,不了解。

[2] 监,此字从草法上看,应是“监”字,但据清王澍考证,应以“盐”字为确。王澍《淳化秘阁法帖考正》卷十曰:“笔法当是‘海监’,顾(顾从义)作‘海盐’。按《晋书•地理志》,吴郡有海盐县,大令父子家于会稽,去海盐近,定当是也。”海盐,今浙江省海盐县。

[3] 诸舍,各房亲戚。

[4] 动静,指生活起居的状况。

[5] 比,近来。

[6] 崇虚,道观名。据宋黄伯思考证,认为道观以“崇虚”为名者晚于王献之时代甚远,因此认为本帖为伪作。黄伯思《法帖刊误》卷下云:“崇虚馆乃宋明帝泰始四年建,子敬晋人,去亡虑五十余年,何得已称之?其伪可无疑。又案魏收《释老志》,太和十五年诏立道家寺宇于桑乾之阴,名崇虚寺,去晋愈远矣。”

3【译文】

王献之等再拜:不知海盐那里各房亲戚的生活起居情况如何,近来常为之挂念忧心。姊姊处请转告,我们一切安好。崇虚观刘道士所养的群鹅也已归我家所有,我们要向他表示谢意。王献之等再拜。

淳化阁帖刻本

4宝晋斋法帖刻本

5 7 6王献之《鹅群帖》

选临,通临,意临,这三好方法你修炼几何?你是书法里的“三好学生”吗?

临摹是创作的基础,创作是临摹的目的。如何实现临摹向创作的过渡,以一帖为主,多方取舍。一帖为主,就是选一种碑帖作为主攻的重点和创作的基础,通过持续不断的临习,让其精髓烂熟于心,外现于手。临帖可选临、通临、意临。

1选临,就是从所临碑帖中选择部分代表该碑帖特点,容易入手的字进行临习,感受其用笔特点和行笔规律。

通临,就是从头至尾整篇临习,临习中还要解决章法的问题,行与行的贯气,字与字的揖让都要细心揣摩。特别精彩的部分,可单独拿出来反复临习,化为己有,为我所用。

意临,是在通临打好基础上的再创造,是临摹的最高阶段。不必笔笔肖似,在临习过程中糅进自己的想法,临出自我。书法节奏因所临的碑帖不同,行笔的快慢、轻重也不同。书法最有价值的是笔法,笔法不是一成不变的。如《张迁》与《礼器》、欧体与颜体、王羲之与米芾,其用笔不同,形成了各自不同的书法面貌。

2临帖是学书的基础,其终极目的是为了创作,不是复制。临帖要关注碑帖因时代、个性、用笔的不同而表现的差异。把握所临碑帖的背景,对碑帖的书法艺术风格要有所认识,细致地分析其内在规律,是朴拙还是飘逸,是方笔还是圆笔,是外拓还是内压等。

王铎的书法对后世影响极大,特别是行草书。至近现代受王铎书风影响最深,写大草的书家,如林散之、沙孟海、沈鹏等先生,都对王铎书法有深入的研究和汲取过优秀的养分。

日本成立了王铎书法艺术显彰会,对王铎更是推崇备至,大书法家村上三岛先生是学王铎的大家,带动了日本学王铎的热潮。在我国书法热的今天,各种书法展览上,都能看到很多学习王铎的优秀者。王铎的书法精神鼓舞着、拨动着一代代学书者的心弦,王铎对中国书法精神的领悟,开宗立派的精神,成为我们今天学书者的宝贵财富。因此,时代的发展也必将产生出像王铎这样的书法大家!是的,千百次回眸,依旧爱王铎!

不多说,赶紧献上代表作!

王铎《王屋图诗》欣赏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我觉得现在的书法界主要是缺少文化,这是个最大的问题。河南美术出版社出版过一本《民国书法》,那里面所有书法写得好的都不是专业书法家。李宗仁、毛泽东、周恩来、朱德、董必武、鲁迅这些人的书法,现在有几个人能够超过?专业书法家都有个思想包袱,我是个书法家一定要写出自己的面貌和风格,这样就会做作,写得不自然。还有只想争名夺利,就肯定写不好字。书法是小道,小技巧,但是需要多方面的支撑,没有相当的气质学不好书法。

1书法界的主要毛病就是不做学问,书法家首先应该是有学问的人。光练技巧,想着赶紧把字写好,结果还就是写不好。书法既不能不讲技法,又不能光讲技法,老是在技巧上下功夫,就会走向歪门邪道。书法的技巧如果不故弄玄虚的话,一天就讲完了,但练起来却是一辈子的事情。技巧占5%,学问要占95%。没有文化,书法基础只能越来越差。现在有些人二三十岁时就把字写得很好了,但却越写越不如原来了。这是因为年轻时字写得很好,再加上有朝气,自然不错。但等到年龄大了,朝气没有了,要搞自己的特色了,如果没有学问,写的字反而没有以前好了,体现出混气和老气。

文化是中国书画的基础,像于右任、林散之的书法,都是有内涵、有修养的体现。古人在文化上下功夫,做学问是为提高自己的道德修养,丰富自己,做事就会工稳,书法自然也会好起来,读书可以使笔下更有内涵。现在人读书、写文章主要是为别人,而不是为了涵养自己。读了许多书的人写字未必有书卷气,但是没有读书的人写字肯定不会有书卷气。

现在许多人不读书、不看报、不关心国家大事,胸无点墨,就琢磨着争名夺利,笔下流露出来的境界自然不高。有些年轻人技巧已经够了,缺少的是把传统认真读过,然后融化到自己的性情当中。中国是一个有特色的国家,这个特色就是继承,书法就是要继承,没有继承就没有书法,不要动不动就搞创新。

2有人说书法低迷是因为硬笔出现了,我看不是这样,唐代书法不如魏晋,宋代不如唐,元明又不如宋代,那时也没有硬笔,还是一代不如一代。赵孟畹氖榉ㄓ惺裁捶绺瘢渴导仕褪茄А岸王”,又不可能完全像“二王”,这就是他的风格,成为一代大书法家。拿来外国的东西搞创新,人云亦云,往往怪模怪样的东西就产生了,结果把书法家引向了歧途。书法本身就是一个继承的问题。书法要搞好,不要搞那些怪的东西,只要把传统搞好就行了。

关于艺术批评,现在没有一个大学专门教授这个专业,即使搞艺术批评的人,也没有进行专业的训练。艺术批评更要有文化基础,创作是直接状态,艺术批评是哲学状态,以哲学为基础。如果不懂书画的真谛,就批评不出名堂来。再加上现在的经济大潮,书画家主要以当官、卖钱为主,需要别人来吹捧,所以批评家都成了“表扬家”,讲一些麻木不仁的话,这好、那也好,也不知道好在哪里。至少我到现在没有看到好的批评文章,还是缺少学问做基础。

书法从古至今都没有现在这样热过,从来没有像当今一样有这样多的人从事书法与绘画,现在专业的书法家水平超不过以前业余的书法家,恐怕也是历史上最薄弱的时代。这种看法一段时间都没法改变。大需要才能有大成就,古代人字写得不好就当不了官,都通过读圣贤书来立身成就大事业。

过去的人读7年书就够使了,而现在读17年书也不够用,不学英语考不上职称,不学物理、化学考不上大学,这样把现代人读国学的时间都挤掉了,造成这种状况,对中国传统的书画界影响太大了,所以多读书、多提高自己的修养就可以改变表面过热、实则务虚的现象。

MJZ-P20C字,人人写,人人一生都离不开字,但未必都能将字写的正确、清楚、整洁、美观,使人感到舒服,而不使人眼花缭乱,望而生厌,或因字笔画不清而不知其所云。今天要和大家说的是:别急躁,踏踏实实写字,用心把字写好了,修养自然来了。

字写的如何,他是人内在修养的一种外在表达。在我国传统的书法理论中,习惯把写字与做人,完美地结合起来。早在西汉晚期扬雄在《扬子法言》中就说过:“书,心画也。”至东汉晚期,赵壹在《非草书》中说:“凡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在心与手”的观点。

所以,慢慢的,把字写好了,修养自然而然。

明代傅山说:“作字先做人,人奇字自古。纲常叛周孔,笔墨不可补。未习鲁公书,先观鲁公诂,平原气在中,毛颖足吞虏。”清代刘熙载在《艺概.书概》中写道:“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又说:“书,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人常说“字乃人之衣冠”,“品德不高,落墨无法”。

在我国封建时代,历代都把书品作为考核人品的一项非常重要条件。以书取士,要想作官,必须写一手好字。写不好字,别说作官甚至找个文差也很难。

自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踌躇满志到处巡狩,巡狩到那里,就要在那里立石记功,这些记功石碑上的字都由他的丞相李斯来写,这也说明书法艺术在秦代已明确受到重视。

我们知道,魏晋时代特别是晋,是历史上书法造诣最高的时代,并设置书学博士。魏武帝曹操书法水平就很高,他对善于书法的人特别器重。据记载曹操曾派专人访求得罪过他的梁鹄,就是由于他的字写的非常好,而不记前嫌,加以重用。

大唐年代,官方全面采取了以书取人的措施,又设立了专门培养书法人才的“书学”。在选拔人才的四个方面(一曰“身”,二曰“言”,三曰“书”,四曰“判”),第三就是书。

之后,到宋、元、明、清历代科举考试中都将书法的优劣放到举足轻重的位置,从秀才到举人,再高一层当进士,都要考试。中进士后:一类为翰林,另一类分到各部、各县去当官。这种科举制度,除看应试人的政治见解如何外,还要要看他的字是否写的工整。所以科举的卷面要求四个字:“黑、大、光、圆”。墨色要黑,字要饱满,要撑满了格,笔画要光溜圆满,这个圆又讲笔画的效果。这样,在选才标准上,又将书法条件提高了一步。

我们今天字写的好坏,与升学、就业、评职称、当官等,选材的关系并不那么举足轻重,但每个人所写的字确实反映这个人的内在素质。

现代有一门学科叫做笔迹学,他是通过对个体笔迹不同书写规律的研究,反映书写者个性,心理和行为特征的一门交叉学科。它是一门以研究人类文字笔迹特点和人的内在素质之间联系及客观规律的科学,与心理学、行为学、人才学等学科有着密切的联系。法国著名作家小仲马也说:“笔迹学是一门被高度使用的科学,因为它不必见面就可以了解一个人”。看来,我国古人所说的“书如其人”还是有一定科学依据。

要写好字并达到书法的高度,就必须老老实实学习前人的宝贵经验,认认真真的临摹前人碑、帖。一丝不够的按前人笔法、点画、墨韵、结体、章法、气韵等,不断修正自己随意的书写习惯。博采众长,锲而不舍,在不断提高文化素养的基础上,才能使自己所写的字达到书法的更高境界。

当我们面对书法家的碑帖,而心慕手追时,往往会被古代书法家的人品与作品所倾心佩服,那种浮躁、虚荣、骄傲之心也随之油然而止。

书法写的是字,字和字连成文,不管文义只考虑字,等于一个人没有灵魂。在阅读、书写书法作品时,我们就要学习古文、诗词、名言、警句、论述、了解历史、了解书法家的历史背景、经历、人品等等,在此同时,不但拓宽了自己的知识面,而且也受到传统文化和书法家人品的熏陶。对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的内涵有了更深刻、更具体的理解,发至内心的爱国之情也会由然而生。

所以,学习、临摹、创作书法的过程也是修心养性,磨练意志、提高自己修养的过程。

字写好了,修养自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