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哲学最重要的课题,无疑是对语言的思考。自从有记录的历史诞生以来,就不断有人对语言产生浓厚的兴趣,但是二十世纪对语言的思考有两个前所未有的特点:一,有那么多第一流的思想家把语言作为毕生思考的核心;二,不是把语言作为表达的工具,而是作为统领人类各个精神活动领域的枢纽。

这种思考几乎穷尽了语言的各种细节。然而,二十世纪对语言的思考中却有一个小小的疏忽。

1邱振中作品

语言可以分为口语与书面语言两类,对两类语言各自的特征,人们都给予了充分的关注。但是,书面语言有一个特殊的环节 ── 书写,书写所产生的视觉形式──文字的外观,却没有落入哲学家的视野。

可以说,书面语言的外观本不重要。语言符号(能指)只是为传达一定的涵义(所指)服务,一行文字,不论书写的好坏,只要准确无误,从传达上来说,便没有任何区别。然而,有没有例外的情况呢?

任何一种文字,在使用的过程中,人们都会逐渐产生出将文字加以美化的要求,渐渐地,书写便有了各种细心的修饰,年深月久,修饰的技巧积累到一定程度,经过修饰的文字便与日常使用的文字有了明显的区别。这种着意书写的文字,便是所谓的“书法”。各民族的文字都有一个这样发展的过程,如阿拉伯文字、各种欧洲文字等等。这些书法都用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如抄写重要文件、宗教典籍,或是书写一些纪念性的文字。总之,它们与人们的日常书写无关。它们唤起人们的美感,同时也使人们感到与它们的距离。这是一些富有装饰性的字体。这种字体确实与人们对语言的思考没有多大关系。

不过,由汉字演变来的书法,与其它民族的书法有非常不同的地方。汉字书法──通常被称为中国书法,像其它民族的书法一样,也有那种朝装饰性发展的一面,例如某些青铜器铭文,但这只是中国书法中的一个支流。中华民族在意识到文字的美感时,同时发展出一种对日常书写的高度关注。他们不是在日常书写之外另外创制一种装饰性字体,而是在日常书写的内部,让美感意识和书写技巧不断得到进步。

2邱振中作品

中国书法中最伟大的作品,都是日常书写的产物。如王羲之《丧乱帖》、颜真卿《祭侄稿》,前者是一封信,后者是一篇文章的草稿。这种并非为欣赏的目的而创作的作品,能够最大限度地保留作者书写时精神活动的轨迹。换一个场合,作者也无法再写出一件同样的作品。这种无法重复的书写,赋予中国书法一种意识所难以把握的特质,种种富有神秘意味的传说即由此而来。今天,我们当然会对作者的一切如何进入作品、观众又如何从作品中读取这一切提出疑问,但前人对此深信不疑。人们普遍认为,一个时代的字迹,能够反映这个时代的兴衰,一个人随手写下的字迹,能够反映他的气质、性格和命运。无意识的日常书写中的表现,成为中国书法史重要的支点。

一种与日常书写关系如此密切的书法,在某种意义上,已经与“书面语言的美化”分道扬镳。人们使用这种文字,即介入书法活动,而这种书法所挟带的种种观念、感觉,已经通过人们从小所接受的教育,渗透在他的灵魂中。这不可能不影响到他对语言的使用。

中国书法与汉语如影随形,但人们觉得书法不过是汉语一种无关宏旨的派生物。人们探讨造成汉字和汉语特质的各种因素,但从不顾及书法。就像看过东、南、西、北四个窗口的公主,想不到去注意肩上的那只猴子一样。──西方思想家由于对汉语的隔膜,当然更想不到,人类语言的功能与它的视觉形式还有这样一种共生的方式。

3邱振中作品

中国书法与语言的关系,首先表现于中国书法特殊的起源上。

人们通常认为,汉字和毛笔是中国书法能成为一种特殊艺术的原因。从形式构成来看,这是正确的。然而,这仅仅是形式层面的原因,执着于此,使人只是一味在文字学中寻找书法的起源。它没法解释,是什么动机促使人们充分发掘出毛笔与汉字结构所具有的潜能?是什么原因使人们把关注的对象扩大到一切日常书写的字迹中?又是什么原因让人们不断往书写的字迹中倾注那么复杂的涵蕴?如果注意到中国书法完全是在实用书写中发展起来的,而实用书写中的文词又总是被组织成语言的形式──语言和文字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问题便可以转化为:人们为什么要在语言的视觉形式中倾注那么丰富的内涵?

这一问题把我们引向中国人的语言观。

庄子说:“语之所贵者,意也。意有所随。意之所随者,不可以言传也。”孔子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虽然中国思想史上有过“言尽意”和“言不尽意”的争论,“言不尽意”无疑占有重要的地位。人们使用语言,语言由词组成,每个词都是一个概念,而概念是对事物共性的提取,使用概念时,不可能不删去与事物接触时复杂的内心体验。那些复杂的心理内容,是“意”和“意之所随者”的主要成份。对这些内心体验的执着,便是“言不尽意”的心理基础。在这种心理基础上,人们对语言的意蕴无限关注,而对语言形式总有一种深深的不满,始终觉得它无法承担意蕴的重荷。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易传·系辞》提供了一条思路:“立象以尽意。”“象”,这里指的是卦象。卦象由一组组相断或相连的横线组成,共有六十四组。它是一种有限数量的图象,但是每一种图象都可以给予无限的解说,它由此而成为一种表达意蕴的较为理想的形式。语言的视觉形式也是一种图象,而且是离语言距离最近的一种图象。在“立象以尽意”这种思想路线的影响下,人们迟早会注意到文字书写的这种属性。正是在这种心理背景中,人们逐渐意识到语言的视觉形式具有表达意蕴的巨大潜能,从而不断地往其中倾注自己的精神生活。

在不断倾注涵蕴这一点上,易象与书法十分相似;如果就使用范围的广泛而言,易象无法和书法相比。

汉语有了这样两种帮助表达的图象系统,便在某种程度上减轻了表达的重负。其中易象更多的负担了哲理的表达,而书法更多的负担了人性的内容。例如一封信,言辞可能十分简单,说清一事而已,但它同时通过书法表达了作者的气质、性格、修养,以及此刻微妙的心理状态。可以说,这是汉语使用者的幸运,也是汉语自身的幸运。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人们既然在语言之外有了表达复杂意蕴的手段,便不会再对语言的表达能力提出新的要求,也就是说,语言可能失去来自内部的、促使其改进表达的动力。

如果说,这只是推论,那么让我们来看看书法理论中运用语言的例子。这是作为文化现象的书法(相对于作为视觉形式的书法而言)与语言距离最近的一个交会点。

4王羲之《丧乱帖》

由于书法成为人们方便地积存、表达意蕴的场合,人们不遗余力地往书法中倾注一切可能诉说的精神生活的内容,其中甚至包括自然的运行法则、人的道德观念等等。人们的倾注通过陈述留在文献中,并不断对后世产生影响。人们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有赖于书法理论中特定的陈述方式:人们为这个意义系统增添新的意蕴时,不需要任何证明。例如这样一段陈述:“云间李待问,字存我,自许书法出董宗伯(其昌)上。凡遇寺院有宗伯题额者,辄另书列其旁,欲以争胜也。宗伯闻而往观之,曰:‘字果佳,但有杀气。’后李果以起义阵亡。”(朱和羹《临池心解》)

它潜含的命题是,从书法风格可以判断一个人的命运。实际上这是无法证明的命题,但它能够进入意义系统,并影响到后人的陈述。

5《二谢帖》

在现代陈述中不可思议的东西,为什么在书法的陈述系统中卓有成效?书法由于与日常书写的密切关系,使参与者等同于书面语言的使用者,因此,不论是理论的陈述者还是理论的阅读者,他首先是一位参与者。“陈述者-参与者”、“阅读者-参与者”这种合二而一的身份,决定了陈述的特殊结构。一种陈述,如“张旭悲喜双用,怀素悲喜双遣”(刘熙载《艺概·书概》),读者如果自己不能悟得其中的道理,那是你自己作为书法的“参与者”修炼还不到家,而不是陈述本身有问题。你要通过种种努力,深入体察到张旭和怀素的奥妙,再回过头来读刘熙载的陈述,那时,说不定你会连声叫好。──阅读者与陈述者相互沟通的渠道,是实际体验之上的悠然心会,而不是现代陈述中的论证。省略“论证”这一环节,意蕴的倾注就十分方便了。

这种陈述的结构反映在艺术史、文学史上,便是所谓“点评式”的批评。这种陈述结构的影响,远远超出艺术、文学的范围,它折射出中华民族一种普遍的心理结构。

这种陈述的结构无疑影响到汉语的发展。汉语再也不必着意为论证的目的而去调整自己的功能和结构。

6颜真卿《祭侄稿》

上面谈到的是书法领域中意义的陈述,下面再来看感觉的陈述。

古代书论中大量出现一种简单描写句,这种描写句以人名为主语,代表这位书法家的作品,以形容词为谓语,对作品的风格进行描述。如:“虞世南萧散洒落。”这种句式在中国美术理论、文学理论中也常常出现,不过书法理论中数量特别多,从南朝到现代,有时真呈泛滥之势。某些论著,即以这类句子为核心,集合成篇。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书法形式抽象,论说时,不像绘画、文学,有题材可以依傍,重点只能放在作品风格的阐发上。这种句式看来是作品风格客观的描述,但谓语部分所表达的,其实是那位不出面的陈述者的主观感受──如果强调审美感受直观性的一面,不妨称其为“感觉”。

感觉的陈述与意义的陈述是艺术理论构成的核心。审美活动中的感觉极端复杂,流动不居,变化莫测,要用语言来表达这一切,是很不容易的。为了表达感觉,要运用比喻、联想等手段,想方设法地去描述。当人们的审美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时,便用一些形容词来直接表达心中的感觉,同时对作品局部的认识也逐步发展为对作者风格的认识,这时才出现以人名为主语的简单描写句。从此人们不必通过各种文学性描写,而可以直接陈述自己的感觉状态。

这种简单描写句是感觉陈述的最简单的形式。这种句式的广泛运用,是审美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标志。然而,这种简单描写句的长期使用,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开始运用这种句式时,被陈述的作者数量还不多,作者的风格和形容词之间有一种比较准确的对应关系,然而随着书法家数量的累积,风格的样式也越来越丰富,但形容词的数量有限,这样便逐渐造成陈述时词的贫乏和选词的困难。人们不得不大量使用一些涵义十分相近的词,如骏快、骏爽、迅速、迅疾,它们已经无法准确地对应作品的风格 ── 这些词的互换对陈述没有任何明显的损失。这样,选择形容词时,对词语要有所区别的考虑便超过对词语准确性的考虑。这影响到人们对陈述的信任。陈述面临失去意义的危险。唐代,人们已经意识到这种危险,窦蒙便为窦的《述书赋》写过一篇《语例字格》,对文中使用的部分形容词语进行解释。这样的解释不可能消除感觉陈述的危机。

7《得示帖》

今天看来,解决危机的途径是清楚的,那就是对描写句的主语部分──作品──不断进行分析,使人们对作品形式构成层面的认识不断深化,同时调整陈述形式的语言,以使描写句的主语部分得到根本的改善;与此同时,对感觉也不断进行分析,并努力调整表达感觉的语言。总之,在简单描写句的后面进行大量的分析、拆解及重新定义的工作。──这既是一种理论深化的必经之途,又是一种语言演进的必经之途。然而,人们似乎从没想到这一点。一直到近代,这种简单描写句始终是书法理论中感觉陈述的核心。对其中原委的追究使我想到艺术理论的不同功能。现代理论凭借论证的力量把人们引到结论中,而简单描写句只能起到帮助验证的作用,它只能让人们把体验到的东西与陈述进行比较。简单描写句无法独立地把人们引到作品中:对那些形容词的敏感和对艺术形式的敏感没有必然的联系。以简单描写句为陈述核心的理论,其潜在的前提,是阅读者必须对作品风格已有自己独立的体验。

这又回到了前面对意义陈述的讨论。两者的心理背景以及对语言的依赖、制约,处于相似的境况中。对简单描写句的执着,同样揭示了人们对待语言的一种态度:一旦找到对语言的“最低限度陈述”,便尽一切努力停留在这种状态中。书法成为一个支点,一种诱惑。

今天,人们大都不以为“书法”仍然是一个问题。书法“不可说”,也“无须说”。这种观念与过去“书法乃小道”的思想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壳。它挡住了许多眼睛。我们立足于语言,说到了其中的几个问题。书法还可以从各种不同的层面进行追问,如形式构成、表现机制、文字学、艺术史等等,每一层面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它是一个从未被现代思想真正触动过的领域。

改革开放以来,书法由冷渐热,经过近三十年的不断加温,于今已趋炙手可热之境地。当下书坛,热闹非凡:不仅学书者趋之若鹜,多如牛毛;号称“书家”者亦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各种书法展览更是目不暇接,层出不穷。如今书坛,多种书体竟相媲美,各展其姿,各臻其妙。比较而言,篆书、隶书、楷书、行书(包括行楷和行草)等,均不乏登堂入室、出类拔萃者;而在狂草书领域,涉足者虽众,真正成功者却寥若晨星。

1东晋·王羲之《大道帖》

先学楷书再学草书这种学习程序,虽然对把握字体结构有一定的帮助和道理,却与书法的演进历程相悖谬,甚至可说颠倒了书法的历史。

当下书坛,书家为种种世俗的欲望和羁绊所束缚,很少能够真正“散怀抱”、“超鸿蒙”,进入“淡然无欲,翛然无为,心手相忘,纵意所知”的境界,因而很难创作出“无意于佳乃佳”的出神入化的狂草佳作。

本文所谈的草书,不是通常所说的行草、小草,而是狂草、大草。

说到当代草书(主要指狂草书),我们当然不能绕过于右任、林散之、沈鹏三位大家。客观地说,于右任的功绩主要在于倡导标准草书,并在实践中以碑入草,熔章草、今草于一炉,创造性地开拓了“碑草”这一新的草书范型。他的草书重在单字结体,造形苍劲洒脱,雄放浑厚,用笔圆熟中见生辣,结字古朴中见巧妙,虽然字势飞动、神清意朗,但缺乏整体连绵奔腾之势,多半属“独草”连篇的草书之作,离狂草之境界尚有不小距离。林散之被誉为“当代草圣”,他以画入书,融隶入草,作品洋溢书卷气和俊逸风韵,尤其在墨法和笔法上多有独到探索,开草书未有之新境界,然就字法和整体气势论,似未臻狂草书纵横奔放、盘旋飞舞之高境。沈鹏是仍健在的公认草书成就最高的大师,他的草书以奇崛苍茫、拗折郁勃胜,处处行笔,又处处留笔,起落含蓄,跌宕多姿,在汪洋恣肆、奇诡变幻中,避免了一般草书家易犯的浮滑流弊。但从书史高度看,如何处理好整体气象雄浑与局部笔法精妙的矛盾,仍是他迈向狂草书佳境需要跨过的沟坎。作为近百年来出类拔萃的草书及狂草书大家,于右任、林散之、沈鹏尚有如此遗憾和不足,其他涉猎狂草书而可观者,自然更是难觅踪影。

2唐·张旭《古诗四帖》(局部)

为什么今人难以写好狂草书?简略说来,以下三点似可注意。

由楷而行而草的学书过程及其所形成的法度规则,与狂草书创作颇多抵牾

我们的书法教育,不论是正儿八经的教科书,还是言传身教的师徒授受,几乎毫无例外地都认为:学习书法,应先学楷书或行楷,再学行书、草书。这样,从我们向书法殿堂大门蹒跚迈步起,就逐渐习惯和掌握了楷书或行楷的书写规则,由笔顺到结字到运笔,似乎都得按照“永字八法”之类的技法循规蹈矩、循序渐进。其实,这恰恰是阻挡我们进入草书,特别是狂草书堂奥的障碍。何以如此?关键在于草书与楷书虽然都是中国书法的有机组成部分,但这两种书体无论从演变源流看,还是从书写技法看,都分属两个不同的系统,具有不同的审美标准和书写要求,其间缺乏必然的承继关系。

从演变源流看,通常所言的楷书,或者说一直被推为典范的楷书,主要指唐楷,以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颜真卿、柳公权等楷书为代表,定型和兴盛于唐代。后人学楷书,几乎毫无例外地都是学唐楷,以至蔚成风气并沿袭至今。通常所说的草书,一般指脱胎于章草的今草,它在汉代末年就呱呱坠地并已独具自己的形态,东汉张芝《冠军帖》堪称惊艳亮相,其后经过东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发展,至唐代张旭、怀素的狂草书达到高峰。这就是说,草书早在东汉已经成型,并成为书法艺术中颇受推崇的一种书体;而被奉为规范的楷书却姗姗来迟,直到唐代才粉墨登场。先学楷书然后再学草书,这种几成铁律的学习秩序,无疑隐含着一个大家公认的前提,即楷书是草书的基础,写好楷书才能写好草书。这种学习程序,虽然对把握字体结构有一定的帮助和道理,却与书法的演进历程相悖谬,甚至可说颠倒了书法的历史。因为草书的衣钵并非来源于唐代楷书,恰恰相反,唐楷的诞生却与草书将汉字繁复写法简约化密切相关。

从书写技法看,楷书主要孳乳于汉隶,它与汉隶在字体结构上差异不大,笔势上颇有不同。比较明显的是,楷书将汉隶的波势挑法改为勾撇,把汉隶波动的笔画改为相对平稳,变汉隶字势向外伸展为向里集中,以及汉隶呈扁方形而楷书略呈竖长形等等。这导致楷书具有结字严谨、间架方正、横平竖直、点画规范、疏密匀称、端庄工整等特点。草书(今草)主要孕育于章草,虽然章草也由汉隶衍变而来,但在由隶书而变章草,特别是由章草而变今草的过程中,不论是字体结构还是笔势写法等,都发生了脱胎换骨的改变。这种颠覆性的变革,不仅使草书与汉隶和章草拉开了距离,更与同样由汉隶滋生的楷书(唐楷)迥然有别。草书,尤其是狂草,体势放纵,挥洒自如,忽大忽小,奔腾激越——其笔势连绵环绕,龙腾虎跃;其结体简省多变,诡谲难测;其整篇牵连宛转,气脉贯通,以奇异鸣高,以博变为能,正如萧衍所言:“厥体难穷,其类多容,婀娜如削弱柳,耸拔如袅长松,婆娑而飞舞凤,宛转而起蟠龙。”

要而言之,尽管唐楷所总结出来一套汉字造型和书写规范难能可贵,遵循其法则我们可以写出美观的楷书,但这套法则却不能也无法简单地应用于草书。楷书和草书虽然都由汉字的点画组成,可楷书的点画是独立的,而草书的点画是连贯的;虽然楷书和草书都有使转,可楷书的使转只能是点画间不露墨迹的一种暗示,而草书的使转却真正体现在点画间乃至字与字间的线条牵带连接上;虽然楷书和草书都讲究布局,可楷书的布局注重方正划一和工整端庄,而草书的布局却注重欹侧跌宕和变化中求和谐。这种差异决定了楷书与草书的不同运笔和书写要求!我们很难将楷书技法应用到草书上,楷书笔法不仅无法让草书真正达到草书效果,而且严重束缚了草书运笔的发挥,尤其是达到狂草书使转飞动的境界,楷书的技法直接就会导致这种使转僵滞呆板。

当然,以上所言并非否定学书可从或应从楷书开始,在很大程度上,学书从楷书入手对于掌握书法艺术的基本特征,是有益乃至必须的。问题在于,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楷书与草书是两种没有多少直接血缘关系的各自独立的书体,在结体、用笔和布局等方面各有自己不同的法则和规律。因此,我们作草书时,不能甚至忌讳把多年辛勤习楷经验简单带入。一些擅长楷书的书家,行书亦可称善,唯独苦练草书而难上水准,究其缘由,似与没有洞悉此点有关。

3北宋·米芾《临沂使君帖》

狂草书杰作往往产生于“无意于佳乃佳”的超意识状态,今人很难达此境界

就艺术性而言,草书是书法艺术的最高形态,是一种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实用的纯艺术书体。启功先生主编的《书法概论》即说:“草书是‘解散楷体’(隶体)并变通其用笔而重新组合起来的字体,再加上点画勾连环绕,把许多字变得面目全非,让一般人很难认识它,所以草书作为交际工具的实用价值并不很大;不过,草书作为书法品式的一种,它的艺术价值却很高。草书(特别是今草和狂草),体势放纵,变化多端,字的大小、正斜、轻重以及笔顺等,很大程度上可以冲破它以前各种字体的束缚,因而书家得以熔篆、隶、真、行于一炉,结合这些字体的表现手法来增加写草书的技巧,在广阔的领域里纵横驰骋,极尽变化之能事,使自己的情采和风格得以充分表现。”

由于草书(特别是狂草书)能够“极尽变化之能事,使自己的情采和风格得以充分表现”,因而其书写状态往往能够影响作品的高下及品质。书法史上流传很广的例子便是王羲之写《兰亭集序》,当时他在“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的氛围中,乘着酒兴而作,如有神助,“及醒后,他日更书数百千本,终不及此”。《兰亭集序》只是行书,其书写状态对作品品质的影响已能如此;作为更加具有不确定性的草书创作,其书写状态对作品影响之大自是不言而喻。

张旭是公认的狂草书大家,他的书法在唐代当时就闻名遐迩。《唐书》本传说:“后人论书,欧、虞、褚、陆,皆有异论,至旭,无非短者。文宗时,诏以李白诗歌、斐旻舞剑、张旭草书为三绝。”对张旭草书的高度赞扬,自然包括对他特殊创作状态,即酒醉颠狂而书的充分肯定。《旧唐书》记载:张旭“每醉,呼叫狂走,索笔挥洒,若有神助”。《述书赋》言:“张长史则酒酣不羁,逸轨神澄,回眸而壁无全粉,挥笔而气有余兴。若遗能于学知,遂独荷其颠称。”杜甫《饮中八仙歌》道:“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凡此种种说明,唐朝当时人对张旭草书的称颂和认识,都与其酒酣颠狂的创作状态密不可分。

与张旭齐名的另一位狂草书大家,是唐朝僧人怀素,而他也是颠狂作字,“倚酒而通神入妙”(黄庭坚语)者。李白《赠怀素草书歌》云:“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飘风骤雨惊飒飒,落花飞雪何茫茫。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恍恍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钱起《送外甥怀素上人》描绘他“狂来轻世界,醉里得真知”。曹勋赞其《逐鹿帖》:“藏真书法,末视公卿。草圣欲来,以酒为兵。意并逐鹿,雄桀可矜。旭颠素狂,弄翰之英。”怀素在《自叙帖》中记时人对自己的评价说:“志在新奇无定则,古瘦漓洒半无墨。醉来信手两三行,醒后却书书不得。”这些都强调怀素与张旭一样,作书时需要进入特别的创作状态,即酒酣而醺状态。

类似的情况,书法史上绝非罕见。如唐代大诗人贺知章,也是一位大书家,《述书赋》注就说:“知章每兴酣命笔,忽有好处,与化相争,非人工所到也。”《书史会要》也说:贺氏“每醉必作为文词,行草相间,时及于怪逸,使醒后而书,未必尔也”。宋代大诗人陆游,书法名重一时,现藏故宫博物院和辽宁博物馆的《怀成都诗》及《自书诗》手卷,足以显示他作为一代大书家可与宋四家媲美的神采。他有一首《草书歌》,描述自己酒酣挥毫的情景:“倾家酿酒三千石,闲愁万斛酒不敌。今朝醉眼烂岩电,提笔四顾天地窄。忽然挥扫不自知,风云入怀天借力。……吴笺蜀素不快人,付与高堂三丈壁。”

如此等等表明,草书,特别是狂草书创作,往往于酒酣兴发时易于进入最佳书写情状,即杨凝式所说:“草圣本须因酒发,笔端应解化龙飞。”为什么会如此?关键在于人饮酒之后,大脑受酒精作用刺激,原有的理性意识暂时隐退,进入摆脱世俗束缚、消解法度羁绊的超意识状态。所谓“超意识状态”,就是超越正常理性意识,物我两忘,天机朗现,书家在这种状态下,最易达到神融笔畅、心手相应、翰墨抒怀、妙造自然的境界。苏东坡说怀素“其为人傥荡,本不求工,所以能工如此。如没人操舟,无意于济否,是以覆却万变,而举止自若,其近于有道者耶”,就是对这种境界的著名描述。黄山谷说:“颠长史、狂僧,皆倚酒而通神入妙。余不饮酒,忽五十年,虽欲善其事,而器不利,行笔处,时时蹇蹶,计遂不得复如醉时书也。”山谷在这里不仅表达了对张旭、怀素因醉书而通神入妙的羡慕,言下之意还对自己因不能饮酒达其境界颇觉遗憾。山谷狂草,援禅入书,虽老骨颠态,纵放恣肆,但工于算计,过于安排,与颠、素相比,终感差强人意,未臻佳绝。就其缘由,是否与其无法“倚酒而通神入妙”有关呢?

显而易见,这种通过酒酣兴发达到天机朗现的创作状态,是与许多书家感悟和经验相契合的。蔡邕云:“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刘熙载云:“欲作草书,必先释智遗形,以至于超鸿蒙,混希夷,然后下笔。”酒酣兴发之时,正是散怀抱,任情恣性,乃至释智遗形,超鸿蒙,混希夷之时,这种状态下最易创作出“无意于佳乃佳”作品。当然,若不饮酒,也并非不能达到忘我、无意、去执的超意识状态,通过在心理上做许多“绝圣弃智”的工夫也能奏效,但这绝非一般人能够轻易做到。当下书坛,书家为种种世俗的欲望和羁绊所束缚,很少能够真正“散怀抱”、“超鸿蒙”,进入“淡然无欲,翛然无为,心手相忘,纵意所知”的境界,因而很难创作出“无意于佳乃佳”的出神入化的狂草佳作。

4唐·怀素《自叙帖》(局部)

相对于其他书体,狂草书需要高超的技能和玄妙的变化,因而书家不仅要更加勤奋,还要别具天分

草书创作贵释智遗形,任情恣性,但绝非抛弃法度的随意乱画;相反,草书每个字的写法都有比较严格的规范,如刘熙载所言:“草书之律至严,为之者不唯胆大,而在心小。”黄山谷一面称赞张旭、怀素“皆倚酒而通神入妙”,一面又说:“颜太师称张长史虽恣性颠逸,而书法极入规矩也,故能以此终其身而名后世。”《宣和书谱》也说张旭“草字虽奇怪百出,而求其源流,无一点画不赅规矩者,或谓张颠不颠者是也”。不仅张旭如此,怀素草书同样有“极入规矩”的方面。赵孟頫《跋怀素〈论书帖〉》云:“怀素所以妙者,虽率意颠逸,千变万化,终不离魏晋法度故也。后人作草,皆随俗交绕,不合古法,不识者以为奇,不满识者一笑。”文徵明《跋怀素〈自叙帖〉》也说:“藏真书如散僧入圣,虽狂怪怒张,而求其点画波发,有不合轨范者,盖鲜。”这些都强调,草书虽类云霞聚散,变幻莫测,却宜入规应矩,不能随意越雷池。

正因为草书具有较严格的法度,所以需要有严谨而高超的技巧来保证其书写“纵心所欲不逾矩”。如何做到这一点?别无它法,首先就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勤学苦练,舍此“愈无蹊径可着手处也”。相传怀素习书极勤奋,仅埋于山下弃笔堆积的笔塚就不止一处。陆羽《怀素别传》说:“怀素疏放,不拘细行。时酒酣兴发,遇寺壁、里墙、衣裳、器皿,靡不书之。贫无纸可书,尝于故里种芭蕉万余株,以供挥洒;书不足,乃漆一盘书之,又漆一方板,书至再三,盘板皆穿。”赵壹《非草书》曾描述草书在汉末兴起时,一些习草者为之痴迷的情形:“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疲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丸墨。虽处众座,不遑谈戏展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鳃出血,犹不休辍。”唯有如此孜孜以求,才能圆熟掌握草书的结体和笔法,迈入熟能生巧、工多成艺的阶段。

然而,草书作为中国书法中最具艺术性的一种书体,绝非熟练掌握其书写规则和技能,即可步步莲花,下笔生辉。草书,特别是狂草书让人心仪,不仅在于需要高超的书写技巧,更在于它有玄妙的变化,能够寄托和表达书家心中喜怒哀乐瞬息万变的情思;它点画跳跃,奔放激越,在胸藏风云、吞吐万象中,迸发和洋溢着强烈的笔墨意趣,具有极强的抒情性和艺术性。狂草书的妙处,在既有守法之本领,更有破法之才情,从而不拘一法,步入“无法之法”的境界。狂草书中的结字、线条、布白和章法等,常常是既合乎规矩和道理,又脱离和打破固定的程式及规范,完全按照书家心灵的节律和奔放的激情,随气而生、随韵而动,绝无既定的格式和不变的成法,即便是书家本人也无法再现。

如何破法?关键在于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张旭观孤蓬自振、惊沙坐飞而悟,观担夫争道和公孙大娘舞剑而悟;怀素观夏云多奇峰而悟,观飞鸟入林、惊蛇出草而悟,均属此类。若无这种领悟和自得,奢言破法便是佛头着粪,鲁莽妄为。可是,此种领悟和自得,与禅家顿悟相仿——往往坐破蒲团,踏破芒鞋无觅处;一朝豁然,便会发现春在陇头,遍是菩提——这又岂是一般凡夫俗子所能随便得到?赵壹《非草书》早就云:“人各殊气血,异筋骨;心有疏密,手有巧拙;书之好丑,可为强哉?”狂草书创作需要扎实的基本功和熟练的技法,更需要极高的悟性、才情和与之相适应的气质。求之今日书坛,能登上前一层楼,即具有扎实基本功和熟练技法者,已属凤毛麟角;具备后一天分,即拥有极高悟性、才情和与之相适应的气质者,众里寻他千百度,仍让人四顾茫然,岂不令人唏嘘感叹!

1斯琴高娃红酒喷画瞬间

2斯琴高娃红酒喷画瞬间

3斯琴高娃与陈强共同创作作品《雁南飞》

日前,斯琴高娃低调访沪,一袭深色衣裙现身苏州河畔的卡咔度艺术空间,与国画名家陈强共同创作作品《秋艳》,陈强用充满张力的笔触淋漓尽致地描绘了画面的树干、岩石等,将自由的天空留给了斯琴高娃,而在一旁静观多时的斯琴高娃初次作画毫不拘谨,提起画笔铺陈层林尽染的秋日长空,仿佛让人看到她驾驭影视作品时的从容气度。画到兴起时,斯琴高娃出乎意料地举起了酒杯,呷了一大口红酒含在口中,当众人以为她要一饮而尽的时候,她却突然弯下腰并移动着身体将含在口中的红酒“噗”一下喷到了画面的天空部分,然后她直起身子凝视了一会儿画面,又呷了一大口,迅速“噗、噗”两下喷在崇山峻岭之中,顿时红酒的色泽和肌理使得这幅画瞬间变得与众不同,陈强也感叹斯琴高娃的灵气与才气:“满山红遍,还带着秋日果实成熟的香气!”

4斯琴高娃与陈强共同创作作品《长乐图》

提起斯琴高娃,人们总会想到《骆驼祥子》里的虎妞,《大宅门》里的白文氏,《康熙王朝》里的孝庄皇后,这把老戏骨多年来在荧屏上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形象;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她会绘画和书法,其实,年轻时的斯琴高娃就喜欢绘画,从影之后也忙里偷闲提笔写字作画。早在1980年6月,因《归心似箭》上映而红遍大江南北的斯琴高娃因为对吴门画派艺术的仰慕远赴苏州拜访吴门画派大师吴养木先生,与先生倾心相谈,更献上了蒙古歌舞,当晚吴养木先生便提笔指点了斯琴高娃吴门山水和花卉的基本要义,更将她视若弟子。恰巧,作为吴养木先生入室弟子的国画家陈强也在场见证了那一幕。没想到,一别35年,斯琴高娃参与拍摄了一百多部作品,成为家喻户晓的表演艺术家,而陈强也从中央美术学院毕业,潜心创作多年,在上海艺博会上大放异彩。两位吴门画派的师姐弟如今在上海重逢,再续斯琴高娃与吴门画派的前缘,也圆了斯琴高娃心中多年的绘画梦。

5斯琴高娃与陈强共同创作作品《秋艳》

讲到绘画,陈强和斯琴高娃有聊不完的话题,从用笔到赋色,从立意到构图,无不要切 磋一番,而谈到电影,让陈强印象最深的是斯琴高娃演绎的第一个荧幕形象《归心似箭》里的玉贞,尤其是当主题曲《雁南飞》响起时,玉贞倚着大树望着远去爱人 的眼神,至今让陈强念念不忘。得知斯琴高娃要访沪,陈强第一时间创作了《雁南飞》用画笔演绎了斯琴高娃电影中的情怀。当这幅作品在斯琴高娃面前徐徐展开的时候,她欣喜万分,现场哼唱起熟悉的旋律“雁南飞,雁南飞,且等春来归”。35年前,吴养木先生曾许诺为斯琴高娃创作一幅作品,然而却因各自忙碌未能实现。 35年后,陈强将其创作的《雁南飞》赠予斯琴高娃,完成了先生的承诺。斯琴高娃感慨之余,悬腕提笔写下了“雁南飞”三个字,并为远去南方的雁群画上了一只 领头雁,寓意艺术之路走得更长更远。她希望这幅吴门画派师姐弟合力的作品能捐献给慈善机构,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这份胸襟令人动容。

秋日的暮色早早降临,卡咔度艺术空间却还灯火通明,爱画的艺术家们伏在案头醉心创作,盛放美人蕉的《满园春色》,紫藤挂满枝头的《长乐图》,漫漫飞舞的《桃花雨》,时光仿佛过了一季又一季,而他们还在继续⋯⋯

论起宣纸和书画纸,大多数人的概念是:宣纸是一种价格昂贵的高档书画用纸,书画纸是一种价格低廉的普通书画用纸,宣纸一般用来作书画创作,书画纸是书画初入门者的练习用纸,它们的共同点是具有吸墨性。除此之外,人们对二者的实质性区别不甚了了。

现实生活中,一些不法厂商为牟取利润,将低档书画纸盖上宣纸印记,用来蒙骗消费者,不少消费者因此上当受骗。

1宣纸与书画纸,虽有类似之处,但二者之间存在着本质的差别。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原料成份;二是制作工艺;三是使用效果;四是保存时间。认识到它们之间的差别,就能正确辨认和使用。

首先来看宣纸:

一、原料成份

宣纸的原料结构是青檀皮和燎草,这种原材料配比已沿袭了近千年,至今不变。宣纸的制作过程分两个阶段:原料制作和纸张制作。原料生产的特点在于生产周期特长,制作不厌其烦。檀皮和稻草要用山泉水浸泡,经浸渍、蒸煮、拣选、摊晒,加上日晒雨淋露炼漂白等自然加工,使每一根青檀皮,每一根稻草都洁白如棉,柔而有韧,原料制作方告结束。仅次项就需要8-10个月。可以说,宣纸的独特,就在于它的原料独特。原材料制作的艰辛、复杂,超乎常人的想象,每一张宣纸的来之不易,由此可见一斑。

2二、制作工艺

纸张的制作工艺,自唐代以来一直保持传统的手工操作:采用竹簾过滤抄捞法进行捞纸,用火墙烘烤、人工揭贴的烘干发晒纸,逐张逐张目测手检。在制作丈二、丈六、丈八、二丈等规格的宣纸时,更能显示宣纸操作工艺的精妙与独创,8-16人捞纸,工人分站纸槽四周,共持一张纸帘,心有默契,手上协调,既小心翼翼,又沉着果断。如果一个人有一点闪失,就会造成前功尽弃的后果。

3宣纸的外观很平常,但它具有丰富的内涵。它的传奇色彩始终令社会各界人士关注。如刘海粟、尹瘦石、吴作人、李可染等一大批书画艺术家,不顾年迈体弱,路途遥远,专程参观了解宣纸的制作工序,他们感慨地说:我们用了一辈子的宣纸,却不了解宣纸是怎么造的,所以,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来看看。一来为了却心愿,二来是向宣纸工人师傅们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他们欣然命笔,分别题字、作画,纷纷感叹宣纸的得之不易,赞扬宣纸的绝佳奇妙,不愧为民族瑰宝。

4三、使用效果

宣纸之所以倍受书画家的青睐,就是它具有其它纸类无法与之相比的润墨效果。宣纸采用特殊的工艺和特殊的原材料制作而成,因而有吸附默粒和扩散墨液的效果。特别在使用毛笔书写的时代,宣纸使用范围仅限于上流社会。因它生产周期太长,造价昂贵,产量根本无法满足全社会的需要。

宣纸的润墨效果主要体现在:一是润墨匀称,无论是重写还是轻描,都能显示清晰的层次,书画家们在画山水的时候,这种“墨分五色”的层次感凸现得尤为明显。二是几笔相交,均留笔痕;笔痕交叉处,浓淡有致,能充分展示画的意境,产生出作品的立体效果。浓墨乌而鲜艳,淡墨淡而不灰,书法家们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是作一气呵成的草书,还是一丝不苟的篆楷,都能随心所欲,挥洒自如,充分体现出艺术的妙味。不仅如此,宣纸在着墨后,由于自身的青檀皮纤维分布均匀,不含杂质,从而不变形、不起拱、不起翘,具有稳定性。

四、保存时间

宣纸的耐久性也是由自身的原材料特性所决定的,原因是原材料经过反复的石灰浸渍、蒸煮和长时期的日光雨露漂白后,化学反应趋于稳定,青檀皮初燎草中容易产生质变和虫蛀的木质已被消除。青檀皮的坚韧纤维使得纸张坚固而耐久。现保存完好的历代书画艺术珍品、古籍、文献、印谱,历千年而不腐,就是宣纸“纸寿千年”最好的佐证。

5书画纸,只是一种具有润墨特性的普通纸张。无论是它的原料成份,还是制作工艺、使用效果和宣纸都不可同日而语。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的精神文化方面的需求日增,书画纸也就应运而生。书画纸的主要产地为浙江富阳、广西都安、四川夹江、河北迁安和安徽泾县。起初的书画纸原料五花八门,有龙须草浆、木浆、竹浆、废纸浆等,书画纸的质量也是参差不齐。后来书画纸逐渐采用由湖北、河南两地所产的龙须草浆作原材料,现在书画纸年产量仅泾县一地就逾5000吨。

龙须草是一种野生的草本植物,我国黄河以南的丘陵地带生长较多。每年秋季叶落之际,也就是龙须草收割之时,农闲之际的农民,将收割龙须草当作一项副业,售给造纸厂换取经济收入。造纸厂家将龙须草制成纯干浆板,再售到各地,用来制造书画纸或文化用纸。龙须草的制浆过程,与麦秸杆一样,都是通过破碎、打浆、漂白、烘干等,机器流水作业。由草变浆,只需二到三天时间。龙须草的成浆工序简单并经过强化处理,所以,它的杂细胞、杂物质含量多,不可避免地影响纸质。由于龙须草的性质较柔软,被制作成浆板后,只要用水浸泡,会很快溶解。书画纸厂家购回浆板后,由浆板浸泡成糊状,用打浆机将其打匀,即可入槽抄捞。同样,由浆板制成书画纸,也只需三天时间,从龙须草到书画纸,全过程只有五天左右。

至于书画纸的润墨性能,则完全在于其自身的易溶特性。和宣纸相比,书画纸的润墨形式表现为:不规则、不匀称;表现不出层次,只是一味地渗透。初学书画者用来练书法较多,如用来练习绘画,就不够理想,纸的特性限制了使用者的构思及想象力。最重要的一点,在纸的抗老化及耐久方面,同宣纸的“墨韵千秋”相比,书画纸无法望其项背。它的保存寿命只在数十年间。如保管不当,甚至更短的时间就会褪色、虫蛀。八十年代中期用书画纸创作的作品,现在已面目全非,褪色严重,周边遭虫蛀,墨色亦已发灰。

那么,在没有仪器的情况下,如何识别宣纸和书画纸呢?

一是肉眼分辨法。拿起纸,对着光亮透视,你会发现宣纸上面密布着云朵样的丝状物,这些丝状物,就是檀皮纤维;还能发现燎草的筋丝(一张纸上总能有8到10条2-3毫米长)。而龙须草制作的书画纸上不仅没有,相对而言,它表现得过于洁白。

二是着墨法。用笔把较淡、淡、较浓、浓的四种墨痕描于纸同一处,观察纸的受墨效果。如果是宣纸,它能清晰地显示笔痕与层次,而书画纸,在笔痕交叠处显得模糊,尤其吸附重、浓的墨汁后,纸张由于纤维度差,会因难以承受而断裂。在鉴别纸张时一般采用第一种方法较多,专业人士往往采用两种认别方法。当然,最稳妥的办法是认清商标。

三是撕裂法。把宣纸和书画纸分别沿着纵向撕开,宣纸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双层,揭开的宽度有2-3厘米,而书画纸则是单层,即使有也很不明显。由于宣纸是韧皮纤维造的,撕裂度比书画纸要强多了。

同时宣纸品种按原料配比分类:可分为棉料、净皮、特净三大类。 一般来说,棉料是指原材料檀皮含量在40%左右的纸,较薄、较轻;净皮是指檀皮含量达到60%以上的;而特皮原材料檀皮的含量达到80%以上。皮料成分越重,纸张越能经受拉力,质量也越好;对应使用效果上就是:檀皮比例越高的纸,更能体现丰富的墨迹层次和更好的润墨效果,越能经受笔力反复搓揉而纸面不易破损。这或许就是为什么书法用棉料宣纸的居多、画画用净皮特皮类宣纸居多的原因之一,并不是不能用净皮、特皮纸写字,而是棉料宣纸已经基本能够满足书法的需要了。书画界普遍认为:用于书法,棉料比净皮效果好,用于绘画,净皮要好于棉料,画山水画以特净为最优,耐皴擦和多次积墨。

前几天网上刚曝出衡水中学生手写英文酷似印刷体,这两天广西大学国际教育学院的越南留学生黎氏水又突然火了。她的一篇作文因为汉字写得太漂亮,被老师发上网后引发热议,许多中国网友纷纷感叹“自愧不如”。

1衡水中学生手写英文

郑州大学一位大四男生匿名给自己暗恋的女生手写了九段小情书,真情感动了网友,大家在这暗恋情书的美文中,找寻当年青涩的记忆。有网友留言:淡淡的青春,纯纯的爱,字迹娟秀,深情款款。

2郑州大学学生写的小情书

这几则有关“写字”的消息引起广大网民的兴趣,也令人一声叹息:原来长得帅不如写的帅,有钱财不如有才艺!那你还等什么,赶快去学书法吧,说不定,下一个有关“写字”在网络走红的就是你。当然,学书法不是要大家东施效颦,也并不是说为了走红出名,因为练习书法能丰富自己的头脑,提高整体修养。“养浩然之气,积渊博之才,得天地灵性,纳万物菁华,妙发灵机,创物我同心的大境”,就这,你还不学吗?

3广西大学国际教育学院的越南留学生黎氏水硬笔字

文化学者余秋雨先生说,年轻人都要去学书法。如今这个社会,由于电脑、手机的冲击,提笔忘字者越来越多,能写书法的则是更少了。书法作为中国的传统文化,有着丰富的哲学性、艺术性,如果我们有机会就练练书法、读读书法,久而久之,自会“胸藏文墨怀若谷,腹有诗书气自华”,有了书卷气会让我们待人接物更具“中国范儿”。

学书法最基本的活动就是写字,写得一手好字,自会给人留下好的印象。我们常说“字如其人”“人正则笔正”等等,可见字是人的第二张脸,透过这张“脸”可以洞察出一个人的思想情感和品质操守。这张“脸”也需要经常美容保养,那就是多读书、勤练书法,三毛说“读书可以改变一个人容颜”,书法也同样有如此功效。学书法当然不会改变一个人的五官长相,但它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气质、提高一个人的精气神,由此表现出来的那份内美会让你更有魅力、更显尊贵!

4王羲之《远官帖》

书法艺术不仅能给人以美的享受,它还是养生保健的有效方法。医学专家研究结论表明,在可使人长寿的二十种活动中,书法名列榜首。写字是一种高雅的艺术爱好,能使人在挥毫中自得其乐。人在写字时“不思声色,不思得失,不思荣辱,心无烦恼,形无劳倦”,使躯体和精神放松,对肌体起到调节、修复等作用,可推迟或延缓脑的老化。

文化学者洪亮先生说,学习书法应该是一个享受的过程,那就是快乐书法。而我们许多书法工作者由于自我枷锁太沉重,甚至是在和书法拼命,这与学书法的本意是背道相驰的。学习书法,若不为名和利,只为心中那份精神诉求,闲暇时分,窗明几净,伏案挥笔,沐浴着爽爽的秋风,呼吸着淡淡的墨香,人自会精神愉快、胸怀开阔、心情舒畅,这种心态也会上升到一种境界:“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或许有一天能够做到“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

书法之美,一是使人“悦目”的外在形象,一是让人“赏心”的内在风神。它无色却具有画图之灿烂,它无声而有音乐之和谐,引人入胜,心畅神怡。

书法之美,自是美不可言,我将爱你没个完!

时风不一定是贬义词,一个时代的风度,本来就是特指一个时代里蕴藏着的一种精神。后来书法的时风,意义有了一些变化,指向一群没有思想的书法作者跟风一样的随波逐流,这种时风更多地表现出一种“技术流”与精神无关、与思想无关,只与流行的技术相关。

我们所说的“时风”,回到它意义的本源。历史上任何一个时代都有自己主流的精神,主流之外还有潜流。在书法艺术中主流与潜流指的是一个时代的审美与文化的精神。也包含了文字的书体发展变化与政治因素主导的主流与潜流交杂。任何一个时代,想要融入这个时代,就必须加入到时代的主流合唱中,表达时代主流的审美和精神。当主流声音成为了渐渐僵化的艺术形式的空壳时,精神与情感开始游离了原有的表达形式。一部分敏感而又善于表达的书法家,在原有的书法主流之外,静静地体悟着正在发生的那种细微而又不可忽视的变化,这类先锋的书法家就成了一个时代的领风气之先的书法大家,他一定能率先看到时代内部可能发生的细微变化。如王羲之在他们的那个时代,率先发现了别于敦厚、质朴,崇尚清和、俊丽的气质风度,才能写出那种具有高度的经典书法作品。其实任何一个书法大师,都是在主流之外,随着社会精神与审美的变迁中,率先表达出了这种要求,成为新一轮主流的领航员。

1陈忠康(北京) 书法

没有在书法领域里有审美新发现的书法家,就不可能成为大师。如果我们真正把书法当成了文化与艺术,而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才会明白审美与精神发现与表达的重要。可当代的许多书法家是在程式化、惯性经验里书写,被时代卷着走,他们对一个时代精神气息的流转并无察觉的敏锐,也无引领的勇气。

一个时代的繁荣与萎靡,当然也会体现在这个时代的书法创作之中。21世纪新近的10年来,当代书法的主流,是写技术、形式和古典。通过技术、形式、古典的书写,让书法回到传统书写技术,并且整体地向前推进我们这批书法作者的书写能力,让书法作者的人性也获得了一定深度的历史资源,这是有价值的。但到了后来,当多数书法作者都浮在写技术和形式里,都统一在展览要求下,在公共展厅视觉里,展开了技术与形式的比拼。在看似个体书写自由之下,其实很多书法作者用的是同一种书法思想,写的也是相同的技术与形式。所谓的书法技术与形式也就成了新的公共书写。

当代书写看起来是以最个人的表达方式,写的却是公共性与主流性,以致到现在,谈笔法和用笔不再是千古不易。细致的、放大的动作演示;数字化、科技化的应用。谈论写意与精神反而成了隐私,成了我们这时代最需要话题。我认为这是当代书法的危机之一。审美的麻木与疲劳、精神与情感的衰退,意味着当代书法普遍匮乏超越精神。充斥的都是技术的喧嚣,都是形式拔节的声音。情感需要一个净化的空间,使之得以认识自己的处境。一味地在书法创作里反对精神的追问,只会导致一种新的浅薄,而真正深刻的表达,就是要为生命打开一个自我写意的空间。

2然而,当下如此繁盛的书法创作背后,“写意”却几乎处于静默的状态,而任由技术在独演,这当然是不正常的。书法的灵魂并不是拿来嘲讽用的,它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也是书法最为重要的关切。正视了这个问题之后,我们就会发现,书法有时是需要抉择的,从古典资源的哪里进入,这些技术可以成为动力,但自己的心灵朝哪个方向进发,最终抵达什么地方,这些都直接决定了一个书法家的书写品质。而在我看来,从技术的独语时代转向一个生命的自我表达时代,这已成为书法创作新的潜流——不屈服于技术与形式,不放弃自我的表达,就表明生命还可以在表达中净化。如何从一种看似繁荣的背后,冷静发现书写心灵的光芒、积攒书法的希望,有望酝酿出一个新的书法表达。有可能在当下技术主流的境况得到逆转。

当代人讲书法,一直是两种角度,一条是从传统的角度看,一条是从功利的角度看。站在传统的角度,认为我们当代书法家无论如何的努力,都不及古代书法家,都无法具有任何价值与意义。这种观念让整个书法界几乎都在迷信古典,无从对当代书法进行肯定。另一个是“功利”角度,我们可以看到每一次书法潮流更变,都花样翻新,但缺少一种大肯定来统摄书法家的心志。他们对书法的阐述都是为自己赢得现实意义上的书坛位置。

书法的时风之外,有时也指向书法家对自己所处时代精神的一种发掘的深度。一个生命里的灵魂与精神,其意义不是在多大程度上与他人有多少的差别,而是多大程度与人世常情相呼应。在相呼应中将更为深刻的体验与思考表达出来,不同的文化艺术有不同的表达要求。书法可以表达出鲜活生命的延续,一个民族的生活史的背后,是隐藏着这个民族的生命的体验史,它的载体不是可见的物质,对于书法就是不同生命体验的表达。只是,很多的书法家处在纷乱的人世,思想被现实利害关系左右,目光往往被外在的迷雾所夺,总是以书写的技术和夺目的形式赢得所有。书法家目光的短视,才会轻易地随波逐流,才会在一波又一波的书法潮流里沉沉浮浮。

3我想,在历史的长河中,书法的技术与形式总不断地在主流与潜流之中变化着。我们追着书法是在追什么,只有精神与灵魂才是书法的核心价值,这就是中国人眼中的“道”,也是“道”在塑造一个民族的性格。书法就成了书法家追求“道”的落脚点,写作成了文学家追求“道”的落脚点。没有“道”的书法家,就会失了信念和底线;失落了“道”,书法家根本无法对世界作出大肯定和抱有仁慈之心。青年一代的书法家,在科技时代下,精准地把握书写的技术是以往任何一个时代所不具有的,但要在生命上有大的翻转,精神与灵魂上的宽厚,才能从根本上重塑书法作为民族文化的重量。

时风之外的书法从这个层面来看,它其实已经预示着一种将要过时的书写观念。而真正代表时代的精神与气质的书写观念,在现时看,它可能还是潜流,但从潜流向主流的转向,起关键作用的,是书法家的精神气魄。越是大转型的时代、精神大迷茫的时代,越需要有大“道”,对文化对精神的肯定,这样,书法的低迷状态才有望打破。没有对精神相信、没有“道”肯定,书写就会被裹挟在时风的洪流中成为书写的泡沫。好的书法作品,既是对书写能力的体现,更是对灵魂的表达,是能力和精神的综合。

读《书法》2013年第八期郑荣明先生的《当代书法家有必要“自作诗词”吗?》一文,在其推荐下,又翻开《书法》2013年第四期《唐诗宋词,招谁惹谁了?》,多好的话题,硬生生写成一篇贯彻当前大好形势政策的文章。我还是借郑荣明先生的题目,谈谈一己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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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前,看“行草书十人展”,洪厚甜兄、林峰兄作陪,边看边聊,让我有机会更接近优秀书家的创作心境和表达意图。在参观者要求与厚甜兄合影之际,有一位年龄稍长的观众,或许看我在与厚甜兄的一问一答过程中,表现的不是太外行,就问我对当代书家只写古人的诗词、古人的文章怎么看?于是,我粗略地给他介绍了这个展览的情况,以及这些书家作品中流露对当代公共展示空间变化的思考。

2黄庭坚《廉颇蔺相如列传》局部

因为在展厅初次见面不熟悉,就简单说明书法创作本身的视觉表现功能以外,还有一个功能就是交流传递思想,包括“为往圣继绝学”,古人也有很多写前人辞章的书法作品,如黄庭坚的草书《廉颇蔺相如列传》等;假如“自作诗词”在初学阶段,还不如写写古人的优秀辞章。让读者在挑剔书写水平高低的同时,还可以再次品味一下先贤的遗韵。展厅里也有一位书家写“台湾纪游”自作诗的,其实,有一位书家写陈小翠《翠楼吟草》作品的选择,让我更有触动!

这又回到“唐诗宋词招谁惹谁了”,艺术语言和书写题材的选择流露创作者审美的价值判断,唐诗宋词肯定没有招谁惹谁,但作为一个书法作品创作者提笔就是“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杨柳岸,晓风残月”,大抵也让人知道这位书写者对唐诗宋词的阅读量有限,或者是他主动放弃了题材这一成审美选择的表达机会。

记得一次大学生阅读习惯的讨论,大学生课外阅读本身就是文学享受和个性养成的过程,作为高校课外阅读调查,我们看到的答卷开口就是“四大名著”,当千人一面地回答“四大名著”时,让我怀疑这个阅读选择的真实性和当代大学校园面对阅读选择的个性缺失。不是“四大名著”惹谁了,而是不要拿“四大名著”来作为阅读贫瘠的挡箭牌。不要说“唐诗宋词”的洋洋大观,就中唐大历诗人的作品,不吃不喝也可以重复抄上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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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被取消了十一届国展入展资格。

艺术创作要求艺术家有独特的艺术语言,这种艺术语言追求的排他性,表现在艺术创作的方方面面,书法创作也是一样。再好的句子,当一万个人都写的时候,你就要质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有问题,或者你得问一问自己对大家都写的内容是否有写出不同审美价值的能力和自信。我相信这位以《翠楼吟草》为书写内容的书家,肯定比信笔就是“白日依山尽”的写手,阅读量和阅读范围要大。

郑荣明先生提到当前书法创作提倡“自作诗词”的形势,“‘自作诗词似乎成了一种舆论导向,给许多不能‘自作诗词’的书法家造成不小的心理压力,不少书法家甚至因此而自卑”。其实在当今“自卑”已经是一个稀缺品,我们生活的环境更多的是忘乎所以、无视常识、漠视普世价值!能够借助学习写诗的过程慢慢发觉,那一点可贵的“自卑”也会转化成高贵的“谦卑”,又是何乐而不为的事呢?当代书法家有必要增加自作诗词等传统文学的阅读量,写得好可以信笔写来出口成章,写不好通过学习,也知道诗歌创作的难度在哪里,所谓“没有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退而求其次享受阅读的过程,写字写诗都是修人。

近代很多书画大佬都写诗,有诗集传世,但并不以诗名世。如传统四大家的“吴、齐、黄、潘”。吴昌硕算是晚清秀才出身,一月安东令,晚年鬻书海上,诗名入《光宣诗坛点将录》,复堂光绪十三年丁亥日记:“安吉吴昌硕,诗篇峻削,剥落凡语,有傅青主、吴野人之遗风。”面对日益增多的求诗书客户,时常让身边的同好杨岘、诸宗元、高邕等代笔;白石翁早年参加乡里诗社,拜师王湘绮前还被讥为“薛蟠体”,虽不像他自己所说诗第一,也没有为其艺术追求减分,其诗直白浅显,巷尾村头的俚语用得别开生面,与其书画相映成辉,出诗集请当时的一流诗人樊樊山审定,文章千古事,足见重视;黄宾翁与邓实合开神州国光,以传递华夏文明为己任,交游近南社诗人群,诗有书卷气,但当您有基本的诗歌阅读体会后,读其诗会觉得真算不上有多少诗才;“四大家”中我最喜欢潘天寿的诗,张宗祥先生说他古诗似韩昌黎、玉川,我倒读出李昌吉的瘦硬冷峭,特别是抗日战争离开杭州西迁后,感时记事舒胸中之郁。

就如潘天寿先生在浙江美术学院要求国画系学生,不求“四绝”但求“四全”,也是期望在年轻的阶段培养全面的修养,以图日后有更高的诉求。实际上,近代“传统四大家”有不同的诗文修养,都不是一流的诗人,如齐、黄、潘3位并未入当时的“骚坛点将录”,按现在的说法就是没有入一线排行榜,仅作为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罢了。从今天看来,对于艺术史的书写,假如没有白石老人的“三家门里轮流转”和黄宾翁的“雨淋墙头月移壁”,在我们妄图接近大师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犹未尽。

4当代书法家有必要“自作诗词”吗?假如只作为文化修养的“标签”,我倒同意郑荣明先生的观点,“如果只是为了‘表现’你的修养而勉为其难地拼凑、胡诌,不如罢了!当代书法家的修养是多维度的,何须执着于传统文人的‘诗词’背景呢?” 我想了半天,太多艺术创作形式可以语言追求不同为理由,躲掉包括“诗词”的古代诗文,还真就书法躲不掉!传统书法与古典诗文仿佛并蒂莲,花开两支,何等的绝妙啊!在古典文化氛围完全远离我们的现在,一些古代的蒙学读物都需要作为“心灵鸡汤”借助大众传媒传布的今天,假如我们面对祖先的成就还保留些许“自卑”的话,我们仍然可以从喝“鸡汤”开始,以古代诗文爱好者或者欣赏者的身份享受书写,借学习写诗的机会去更深层次欣赏诗词,或许会更符合实际一些。话说回来,读书、写字都是丰富自我的认识,假如“书法家”还算是“读书人”的话,对于现在的中国,或许对公民意识、价值观、知识分子的道德底线与担当等人性的思考和检讨,比“自不自作诗词”来得刻不容缓。

假如为写诗而写诗也就罢了,开口就是为参展入“中国书法家协会”等行业协会“加分”,硬“之乎者也”起来,容易让人感觉,好好的这人……怎么“说都不会话”了,其实这些行业协会迟早要划入“工商联”、民政部或者关闭,你还瞎忙乎什么!那些折腾真是对不起年少时简单的梦想,当然退而求其次也可以为增加市场经济活力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写诗与写字一样都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假如不就诗论诗,不就写字论字,容易探讨一些!最近读龚鹏程介绍台湾骚坛的文章,提到行武出身的将军诗人丁治磬,早年征战时期,吟咏出“忍饥何用劝加餐,褴褛军前挽粟难”,抗战艰难切身体会,颇得古代边塞诗余烈,解甲后本应更有闲暇觅句庭前,反而仅剩“大好河山供梦寝,小康岁月足欢娱”了。而晚年于右任一样偏寓海岛情怀故国,一首《望大陆》触动多少炎黄后人的内心隐痛。不管“以技入道”还是“以道入道”,游艺为了修人,都是为了增加自己对事物的认识,活着与吃饭之间有很大的空间可以选择,高低却是人的境界。

其实不管诗歌还是其他艺术门类,能够表达心灵深处的触动,并将其与人交流分享都是三两素心人的事,它有多少社会功用,不是你可以把握的。我庆幸自己生活的这个时代,出版业发达有那么多好书可以读!生活过得不好也不坏,在“唐诗宋词”没有招惹你的时候,你去招惹它!记得杨绛先生在一篇谈读书的文章里,说自己不善于与人交往,也怕打扰别人,只能翻开书打扰古人,不管中西的人物都在书里等她,翻开书就可以交流,闭上书就各自离开,很方便!老太太今年105岁了,借此为她祈福!我为能与这样的人生活在同一个时代而感到荣幸!仍然要相信透过云层的那丝月光,不仅可以照到人之为人的内心,也可以照亮未来。

当个体生命随着死亡而终止之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去面对,但任何人都无法抗拒这一人生遭遇。这既有几分无奈,也有丝丝悲凉。但文学家、艺术家用绝笔之作留下在生死之间的感悟,就像美学家叔本华说的:“生命最深奥的基本因素是不会被死亡所拘束的。”文学上的绝笔之作,有司马迁的《报任安书》、周汝昌的《红楼梦新境》等,艺术领域中的绝笔之作也值得一说。

“绝笔”之所以重要,就在于它的返璞归真和无拘无束。随着对艺术生命的理解更趋完满,艺术家的绝笔之作常会达到出神入化、浑然天成的境界。在临终者看来,一切外在的东西,无论是画纸上的物象还是书写的技巧,抑或是作品的位置经营统统都被放下,像有人说的:真大师,再怎么画也画不坏。总而言之,绝笔之作是艺术家临终前向即将离去的生存空间发出的最真实的心灵告白。需要提及的是,中国书画艺术创作随着艺术家年龄的增长,其作品也多半会更显苍劲老辣,但也不能一概而论。我们试从弘一法师、齐白石、林散之三位近现代艺术大师的绝笔之作来做探讨。

1悲欣交集 弘一法师

先说弘一法师。在他逝世前三天书“悲欣交集”四字并自注“见观经”一纸交给侍者妙莲法师,成为其绝笔之作。寥寥四字,仿佛让人有种超然脱俗之感。线条冷峻有力,墨色蕴含古雅之气,无穷玄妙。对于弘一法师的绝笔,不同的理解和诠释出自各异的角度和层面。众所周知,早年弘一法师是中国最早介绍西洋绘画艺术知识的“海归派”,他积极引进西法用于教学研究,是第一个在课堂写生上使用模特的革新者。他在决定出家之际,除了继续书法篆刻艺术外,之前涉猎的素描、油画等艺术都已终止。至于出家的缘由,其弟子丰子恺更为理解,他在《我的老师李叔同》一文中说:“李先生的放弃教育与艺术而修佛法,好比出于幽谷,迁于乔木,不是可惜的,正是可庆的。”如何理解弘一法师的悲天悯人,为苍生普度情怀,还可以从晚年曾多次书写《华严经》中的“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经文中得到印证。

2葫芦 齐白石

再说齐白石。一直以来,不少人以为白石老人的绝笔之作是《风中牡丹》,包括齐白石之子齐良迟也持此种说法。王鲁湘认为白石老人人生最后一件作品是《葫芦》,最初的收藏者是张仃先生。理由有二:一是画作上书写时间是“九十八岁”,比《风中牡丹》之作多了一岁;二是这幅绝笔之作曾在白石遗作展中出现过,从当时作品排序来看,这件《葫芦》排在最后,而《风中牡丹》列居倒数第二。这件作品之所以令人称绝,在于画家几乎在一种神志不清的状态下,用笔点墨可谓随心随意,犹如神助一般,“笔墨中包孕的精气神完全超越了白石老人的身体健康的状态,是一种修养在完全自由自然自在自为的状态下的释放”(王鲁湘语),简直是天籁之笔。

3生天成佛 林散之

最后来看林散之。他的绝笔之作《生天成佛》是在其子林昌庚的协助下完成的。作为黄宾虹的弟子,除了能书擅诗之外,其山水画创作也独具面貌,但多数世人只知其一。林散之有“当代草圣”之誉,说的是他在草书艺术上探索之功深远。林散之书写《生天成佛》时的情景,据林昌庚描述道:“父亲喝了点人参汁,闭目养神了半个多小时,用有气无力的笔在宣纸上写了‘生天成佛’四个字,写好后,我在他指定的位置盖了印章。他闭目端坐,显得那样安详、超脱。他仿佛在告诉我们,他即将走到这个世界的终点,迈向另一个世界。”观此作,墨色浓淡相兼,字法遒劲有力,布白精道,有浑然天成之感。读其文,有人认为“生天成佛”中的“生”应是“升”字之误。这种解读毫无根据,从林散之经常写的对联“生天成佛谢灵运,旷世知音钟子期”中可知。林散之一生信佛,而“生”在佛家要义里边有“轮回”的意思,而“升”是一种单向运动,这与佛家对待生死的看法不相吻合。

4李可染《九牛图》(局部)

除笔者着重论述的三位书画家之外,还有众多艺术家的绝笔之作值得梳理和探讨。比如,怀素的《小草千字文》、波堤切利的《三博士来朝》、毕加索的《自画像》、李可染的《九牛图》、吴冠中的《幻影》等,但越是时间久远的作品,考证起来就越难,尤其是中国古代艺术家的作品。同时,也多会出现作品考证上的问题,比如齐白石的绝笔作品就是一例。此外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封笔之作可能会成为临终者的绝笔之作,但这种情形多不会发生在中国艺术家们身上。

“绝笔之作”是一个让人有探究欲望的话题,也是一个深奥难明的学术课题。如果要深层次的探究,必然关系到诸多领域,如哲学、美学、心理学、社会学、脑科学等学科,远非笔者这篇短文能够完整、全面地阐述出来。笔者写此文旨在抛砖引玉,希望引起同道关注。

我有一书友,断断续续临池二十余载,其书法水平在当地还是比较认可。一次书法作品展开幕式上,适逢有一中国书协会员A君到场,当A君走到他的作品面前,他说:“这是我的作品,请指点!”言语间充满自信。A君端详了一阵之后,说:“这幅作品从整体来看,有一定功底,运笔流畅,章法自然,气息醇厚,写得还是比较好。”

继之又说:“从你这幅作品中难以看出你的出处,你主要临哪家的帖?”

“临的是宋高宗的帖,我很喜欢他的书法。”书友回答。

“问题就在这里,你取法不高。比如,你把一中等姿色、气质平平的女子作为模特,你画的女子再漂亮再惟妙惟肖,也就是那个样,上不到审美高度。你想在书法上有所作为,当取法乎上……”A君侧目看到书友脸有惭愧之色,也就止住了话题。

1“取法乎上”语自唐太宗《帝范》卷四:“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意思是说:以上等的作为准则来效法,即使达不到上等的,也可以得到中等的;以中等的作为准则来效法,如果达不到中等,就只能得到下等的了。它告诉我们,拜师学艺,开始就要向高端学习,以最高端作为学习的榜样、范本,以此作为法则要求自己。大凡是古代的优秀书家,重视“下笔有由”是普遍规律,由于具备了扎实的运笔技巧和深刻的领悟能力,即使在日常书写甚至情急状态下都能保持应有的水准,譬如王羲之书写关于生活方面的尺牍,颜真卿《祭侄文稿》等。

书法之所以成为一门艺术,就在于其“书中有法”。“法”从何来?从经典名家名帖中学习得来。清周星莲《临池管见》中云:“初学不外临摹。临书得其笔意,摹书得其间架。临摹既久,则莫如多看,多悟,多商量,多变通。”临摹是学习书法的必由之路。但现实中不少初学书法者,由于眼光不高,鉴别能力不强,往往不能对一幅作品优劣作出正确判断,并且常常会根据个人的喜好,把不是经典名帖(甚至是当代很媚俗的书法)作为自己临摹学习的范本,这是造成初学者走弯路的一个重要方面。

2王羲之《快雪时晴帖》

曾有书友对“取法乎上”提出异议,“‘取法于上,仅得为中’,照这么说,学习书法那不是一代不如一代,到我们这一辈,还不得低到下水沟去了?”这个观点当然是错误的。我们学习古代书法经典,一方面不可能百分之百地从他们身上得到继承;另一方面,如果独守一家不去突破,也是没有出路的,书法史上吴琚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董其昌《画禅室随笔》谓:“琚书自米南宫外,一步不窥。”这种亦步亦趋的创作方法正蹈古人所忌,唐代亚栖《论书》曾谓:“凡书通即变,王变白云体,欧变右军体……若执法不变,纵能入木三分,亦被号为书奴,不足称也。”正因为吴琚在主体风格上始终未能跳出米字的窠白,致使他不能成为一个独领风骚的大家,并受到历代评论家的冷落。

“学我者生,似我者死”是齐白石老人的一句话。齐白石有一关门弟子叫许麟庐,模仿齐白石的对虾画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外人一般不能分辨出真假,许麟庐为此很得意,有些飘飘然。齐先生看在眼里,并说了“学我者生,似我者死”这句话。许麟庐牢记恩师教诲,博采众长,悟出了“寻门而入,破门而出”的八字心得。齐白石作画如写楷书,古朴凝重,许麟庐反其道而行之,以狂草笔法入画,形成了他独特的大写意画风。

3王献之《中秋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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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门而入,破门而出。同理,我们学习书法也不能一味地模仿别人,在学习他人的基础上要有自己的个性特点、原则。这样,我们才能获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

学习书法,哪些是经典名帖?以下名帖值得学书者“置之几案,悬之座右,朝夕谛观,思其用笔之理。

4《姨母帖》

5褚遂良 摹《兰亭序》

6王珣《伯远帖》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1 5 4 3 2《早发白帝城》

李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6 10 9 8 7《回乡偶书二首·其一》

贺知章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催。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11 15 14 13 12《征人怨 / 征怨》

柳中庸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

16 20 19 18 17《宫词五首·其二》

顾况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

月殿影开闻夜漏,水晶帘卷近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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