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夏天,父亲在台北病逝后不久,文化部、美协、中央美术学院等单位在中国美术馆联合举办了“国画大师张大千纪念展”,并邀请家属前去参观。作为女儿的我感慨万分。

首先是我们国家及党中央对国画的重视、对先父艺术成就的肯定,这同时也是对他本人的尊重。虽然父亲病逝于台北,但海峡两岸同胞的心是息息相通的,我们都是炎黄子孙、龙的传人。先父把毕生精力奉献给了国画艺术,因此,两岸同胞都缅怀他、悼念他。

画展开幕的这一天,我随着参观的人流进入美术馆,思绪万千,愁肠满腹。往事已去,岁月难留,更多的是对远去的父亲的思念……爸爸,你真的就这样离开我们,去了吗?

不觉已由展览馆门口进入到大厅,举头一望,墙上一幅醒目的巨画是《墨荷》。一叶又一叶婀娜多姿的荷叶,呵护着娇嫩的、洁白无瑕的荷花,荷干是那样的苍劲有力,似乎任何狂风暴雨都摧毁不了它顽强的生命。我被这幅画紧紧地吸引住了,再仔细看画上的题款,上款是“润之先生法家雅正”,下款写着“大千张爰”。

这张画把我带回到了20年前……

1963夏天,我到香港探亲,和父亲在乐斯酒店住了近两个月。晚上,我们父女常聊天、摆龙门阵到深夜,无话不谈,内容大多是家里的亲人、老朋友的近况。

一天晚上,父亲对我说:“我跟你说件事,你肯定猜不着我给谁画了张画?”我摇头说不知道。父亲得意地说:“你猜不到吧,我给毛主席画了张画……”我半信半疑,吃惊地打断了他的话:“爸爸,你在开玩笑吧。你在国外,毛主席在北京,你又不认识他,怎么会给他画画呢?”爸爸说:“这你就不晓得了!那年我在香港,革命老前辈廖仲恺先生的夫人何香凝女土(她本人也是当代一位女画家)前来找我给毛主席画一张画……”父亲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急着问:“你怎么称呼毛主席?画的是什么呢?”爸爸笑了:“我画了一张《墨荷》。这件事说明毛泽东先生喜欢国画。他托朋友来找我要画,也是对我张某人的尊重。每个画家的画都是让别人来欣赏的,当然应该画啦。至于称呼嘛,我的画是千变万化、千姿百态,称呼题款却很固定简单,无论是当官的,还是平民百姓,或是乡亲邻里,我都一律称呼先生、女士,或者更熟悉的人就称呼仁兄或某某夫人,再没有别的了。因此,我的题款为‘润之先生’。”我们父女那天晚上谈得很高兴、很开心。

过了些日子,我的探亲假满了,回到家乡,把在香港的所见所闻告诉我的同事朋友,并兴奋地对他们说:“我爸还给毛主席画了画!”我自己都能想到自己得意的样子。有人问我是真的吗?我说:“当然是真的,还假得了?是我爸爸亲口跟我说的。”

没想到,事隔几年,十年浩劫中,这竟成了我的一条罪状。“张心庆,你爸是叛国分子、反动画家、卖国贼,怎么可能给毛主席画画?你这是给你父亲脸上贴金子,瞎吹牛、瞎编,瞎说也不嫌害臊,说话不怕牙疼?”我悄悄地、伤心地哭了。多少年来,这件事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我的心头,这阴影怎么也抹不掉,怎么也忘不了。

没想到,20年后,1983年,在父亲的纪念展上,我亲眼看到了这幅画。这个谜解开了,我心中的石头也放下了。这不是“谎言”,这是历史,是真实的故事。

“俗”与“雅”相对立,是中国传统美学中的一对审美范畴。在绘画审美中,“俗”被视为病。宋韩拙提出“唯俗病最大”,于是“俗”被归为否定属性,一直沿袭至今。

在漫长的艺术发展历程中,雅俗观不断流动嬗变,内涵丰富而复杂。如在儒、道、释思想影响下,引申的雅俗观各有不同:儒家入世,以德为雅;道家出世,以静为雅;释家追求涅槃,以空为雅。又如传统“院体画”与“文人画”,因审美旨趣不同,雅俗标准也不同。南朝谢赫对顾恺之评价不高,引起宋朝姚最和李嗣真的反对;宋初刘道醇对董源评价不高,而北宋晚期沈括对董源却十分欣赏;北宋李成、五代关仝广受推许,却被米芾斥为作品“俗气”等等。明清以降,尚雅贬俗渐渐向雅俗合流发展,雅俗共赏成为新的艺术鉴赏标准。

雅者,正也。“雅”指正统、符合规范,其含义较为单一、固定,往往表达高尚、温文尔雅的意趣,是令人神往的美的范畴。“俗”在《康熙字典》中释:“不雅曰俗。”然“俗”义有多样性,一般有两种理解:一种是通俗、风俗、民俗,另一种是庸俗、恶俗、低俗。在谈论“雅俗共赏”时,“俗”指前者。本文讨论的“脱俗”之“俗”指后者,不可混淆,否则审美观会出现混乱。

俞剑华先生在《再谈文人画》中列举了文人画喜欢的风格,有“文雅、古拙、秀逸、遒劲、流利、轻松、厚重、纯朴、精练、气韵、淋漓、清瘦、奇肆、神骏、韵味、生动、超脱、雄伟、清秀、大方、士气(书卷气)、高超”,认为“有一于此,便可名家;如能兼容并包,便成大家”;文人画讨厌的风格,有“狂怪、霸悍、粗野、庸俗、枯槁、艳丽、纤弱、刻板、陈腐、娇媚、甜熟、重浊、僵老、火气、小巧、剑拔弩张、装腔作势”,认为“有一于此,便难名家;兼蓄并收,则一败涂地”。实际上,文人画推崇的就是“雅”的具体表现形态,讨厌的则是“俗”的具体表现形态。

脱俗求雅实为求画格的提高。清沈宗骞曰:“夫求格之高,其道有四:一曰清心地以消俗虑,二曰善读书以明理境,三曰却早誉以几远到,四曰亲风雅以正体裁。”陈衡恪先生提出文人画四大要素:“第一人品,第二学问,第三才情,第四思想。”傅抱石先生以“人品”“学问”“天才”判断雅俗高下。俞剑华先生说得更为明白晓畅:“人品必高,学问必深,才情必富,思想必正,见闻必广,学习必勤,胸襟必宽,诗词必妙,书法必工,然后画出画来,才能合于文人画的标准,才能成为杰出的画家。”可见,个人内在修养被看作是鉴别创作主体和作品雅俗的重要依据之一,而不仅仅以技术高低为标准。故画之脱俗实乃人之脱俗。

历代画论中不乏论脱俗者,明钦抑《画解》、清沈宗骞《芥舟学画编》、清石涛《画语录》等均有专章,且论述较为系统。雅俗话题深广,历来论者鲜见能穷其理者。画如何脱俗?笔者不揣浅陋,试谈几点学习心得。

其一,学习方式上,脱平庸匠气之俗。

庸者,平常、不高明也。“匠”字义为装在套子里的斧子。“匠气”指亦步亦趋,只在别人的成规里打转,没有己意,不能创新出奇。

浸染此俗有两类人。

第一类是因袭前人不能自拔,师古而泥古,学古而赝古,没有自己的主张。清“四王”作为当时文人画的主流正统,固然是当时文人主流的佼佼者;但总体画风不免流于雷同,因袭古人程式化过多,而显匠气。宋元文人画家不但是作为一个群体和画工有别,且内部自身每一个人都有独特的过人之处,这是“四王”无法企及的。譬如,米芾的“米家山水”刻意立异独创,后学者众,清恽格评曰:“脱尽畦径,果非时人所能梦见”;追求创新出奇的倪瓒,将“淡”发挥到极致,创出远离众人的脱俗之格。

第二类是彻底不学古人之法,完全脱离古法束缚。沈宗骞称之为“格俗”:“既不喜临古人,又不能自出精意,平铺直叙,千篇一律。”脱匠气之俗,首先要知“俗弊”。钦抑从古法出发,揭露俗的种种弊端:一是不学古,只会学于俗;二是学古只知其形,不知其神,则学而无功;三是学古混杂,不专精,不加辨别,不能博采众长集大成,而成杂学;四是学古只为阿逢世好,哗众取宠,不下苦功,鄙弃基本功技法,则始终心手不应,劣弱颓靡。其次要有方法。沈宗骞从修养入手的脱俗主张说得好:“欲求雅者,先于平日平其争竞躁戾之气,息其机巧便利之风。揣摩古人之能恬淡冲和、潇洒流利者,实由摆脱一切纷更驰逐、希荣慕势,弃时世之共好,穷理趣之独腴。”

其二,技巧形式上,脱用笔、用墨、用色之俗。

笔、墨、色之雅俗,关系到中国画能否表现出富有魅力的形式美。黄宾虹总结出雅的笔墨形态为重、大、高、厚、实、深、润、老、拙、清、秀、和、雄等,俗的笔墨形态为死、板、刻、浊、薄、小、流、轻、浮、甜、滑、飘、柔、艳等。

笔、墨、色运用应注意脱除几种俗态。一为无书法用笔之俗。书画用笔同法,画画如写字,用笔须平、留、圆、重,如“锥画沙”“折钗股”“屋漏痕”,如高山坠石,忌涂、描、抹,忌无起伏收尾、无一波三折,忌墨中无笔、人被笔所用。二为不显笔力之俗。笔力是笔迹之美的特征。“骨法用笔”,无论中侧锋,也无论表达阳刚或阴柔,笔力感都要强健、入木三分。三为无神采之俗。用笔写意,意在笔先,取神为上。明唐志契在《绘事微言》中说:“写意亦不必写到,笔笔若写到便俗。落笔之间,若欲到不敢到便雅,神到笔不到乃佳。”四为死墨之俗。用墨求墨韵生动、活而不死,要有干湿、浓淡的变化,要墨中有笔、墨法华滋。五为色似之俗。设色“随类赋彩”,以色貌色,但并非是追求“色似”,而应是既重自然之色,又重心源之色。设色赋彩不以繁简衡量,而以气韵生动为极致。六为无对比之俗。艺术法则往往是相反相成的,只有一种因素,没有对比,则不构成美。如用笔的刚而能柔、巧拙互用,用墨的“干裂秋风,润含春雨”,点染的分明与不分明,设色的浅淡与深沉、浓艳与清雅……诸如此类,对比的双方和谐相处,艺术表现才能破除单一,丰富而生动。七为无内美之俗。中国绘画讲求内美,主张抒发性灵,反对形式主义,笔、墨、色都应在画家思想感情的支配之下。无内美不能成为高雅艺术。

其三,志趣修养上,脱名利欲望之俗。

名利欲望历来被士人斥为世俗、市井气。文人最为鄙薄画家为声名利禄束缚,没有独立的人格和气节。如赵孟頫以宋朝贵胄身份出仕元朝而失节,备受后世诟病,认为他为逐市井之利而陷入世俗的庸碌之中。因此其书画之品格也被认为“谄媚”而俗。

“欲”是俗的根本。欲望扰人心智。古今中外美学家一致认为,真正的艺术美应该远离欲望。宋颜延之在《庭诰》中言:“欲者,性之烦浊,气之蒿蒸,故其为害,则熏心智、耗真情、伤人和、犯天性。”庄子认为,欲望使人心焦躁不安。尤其当欲望无法满足时,人的生命就会受到损害。德国哲学家黑格尔将欲望排除于艺术之外。他说:“人对艺术作品的关系,却不是这种欲望关系。它让艺术作品作为对象来自由独立存在,对它不起欲望,把它只作为心灵认识方面的对象。”法国美学家库申认为,美的情感和欲望相去甚远,甚至于相互排斥。美的特点并非刺激欲望或把它点燃起来,而是使它纯洁化、高尚化。同样,真正的艺术家善于拨动人的心弦,而不愿谄媚感官。

生活中,人们容易斤斤计较于物质方面的利害得失,往往会因此而身心疲惫。若思想上为尘俗束缚,作画时必受很大程度的局限,不可能进入畅快自如的精神状态,因此笔墨便不能挥洒自如。

其四,作画用心上,脱无真情感之俗。

清恽格曰:“笔墨本无情,不可使运笔墨者无情。作画在摄情,不可使鉴画者不生情。”绘画创作是心与物相互作用的结果。创作主体审美观所领略的境界、品格、情趣,会导致构思及实现的不同。恽格用拟人法形容四季山水:“春山如笑,夏山如怒,秋山如妆,冬山如睡。四山之意,山不能言,人能言之。”山水的各种情态都是画家情感的反映。

朱光潜在《文艺心理学》中说:“最无限、最自由的莫如心灵,所以最高的美都是心灵的表现。模仿自然,决不能产生最高的美,……意象要恰能传达出情感,才是上乘。意象可剽窃而情感却不能假托。前人由真情感所发出的美意象,经过后人沿用,便变成俗滥浮靡,就是有意象而无情感的缘故。”中国画始终强调一个“心”字。来自心灵的情感抒发,使任何一幅作品都具有不可模仿的独创性。仅为再现对象的摹写,实为俗笔。唯流露真情实感的创作方能成就高雅之作。

《芥子园画传》中言:“去俗无他法,多读书则书卷气上升,世俗气下降矣。”此语道出了脱俗的根本大法。不读书、不写字的“画师”,实为“工匠”。“入雅”的关键不在于所摹之迹,而在于画家自身主观修养、精神气质。学识修养之高下与作品脱俗程度始终成正比。

欲祛四弊,宜先明乎执笔之法,用笔无不古意。宋黄山谷言:心能转腕,手能转笔,书字便如人意。古人工书画者无他异,但能用笔耳。唐宋绢粗纸涩,墨浓采重,用笔极难,全凭指上之力,沉着而不浮滑。明初吴小仙、郭清狂、张平山、蒋三松,皆入邪魔,戾于正轨。陆日为系吴渔山高足,不能绍其传者,正以挑笔之故,入于浮滑,由不用中锋之弊也。笔有巧拙互用,虚实兼到。巧则灵变,拙则浑古,合而参之,可无轻佻溷浊之习。凭虚取神,蹠实取力,未可偏废,乃得清奇浑厚之全。实乃贵虚,巧不忘拙。若虚与拙,人所难知,而实与巧,众易为力,行其所易,而勉其所难,思过半矣。

论用笔法,必兼用墨;墨法之妙,全从笔出。明止仲题画诗云:北苑貌山水,见墨不见笔。继者惟巨然,笔从墨间出。论用墨者,固非兼言用笔无以明之;而言墨法者,不能详用墨之要,亦不足明斯旨也。清湘有言:笔与墨会,是为氤氲。氤氲不分,是为混浊。辟混沌者,舍一画而谁耶?由一画开先,至于千万笔,其用墨处,当无一笔无分晓,故看画曰读画。如读书然,在一字一句,分段分章而详究之,方能得其全篇之要领。看画如此,画之优劣,无所遁形。即临摹古人,可以知其精神之所属,不至为优孟衣冠,徒取其形似。久之混沌凿开,自成一家。墨法分明,其要有七:一、浓墨;二、淡墨;三、破墨;四、积墨;五、泼墨;六、焦墨;七、宿墨。

1黄宾虹《山水图》

晋魏六朝,专用浓墨,书画一致。东坡云:世人论墨,多贵其黑,而不取其光。光而不黑,固为弃物;若黑而不光,索然无神。要使其光清而不浮,精湛如小儿目睛。古人用墨,必择精品,盖不特藉美于今,更得传美于后。晋唐之书,宋元之画,皆垂数百年,墨色如漆,神气赖之以全。若墨之下者,用浓见水,则沁散湮污,未及数年,墨迹以脱。蓄古精品之墨,以备随时取用,或参合上等清胶新墨研之,是亦用浓墨之一法。

用淡墨法,或言始于李营丘。董北苑平淡天真,在毕宏上。其画峰峦出没,云雾显晦,岚色郁苍,咸有生意。溪桥渔浦,洲渚掩映,善用淡墨为多。黄子久画山水,先从淡墨落笔,学者以为可改可救。倪云林多作平远景,似用淡墨而非淡墨。顾谨中题倪画云:初学董源,及乎晚年,画益精诣,一变古法,以天真幽淡为宗,要亦所谓渐老渐熟。不从北苑筑基,不容易到耳。纵横习气,即黄子久未能断。“幽淡”二字,则吴兴犹逊迂翁。盖其胸次自别,非谓墨色之淡,顿分优绌。后有全用淡墨作画者,偶然游戏,未可奉为正式。至有以重胶和墨,支离臃肿,遂入恶俗,为可厌矣。

《山水松石格》,传梁元帝撰,其书真赝,姑可勿论;然文字相承,其来已久。中言:或难合于破墨,体尚异于丹青。破墨之名,又为诗文所习见。元人商璹,善用破墨,倪云林尝称之。以淡墨润浓墨,则晦而钝;以浓墨破淡墨,则鲜而灵。或言破墨,破其界限轮廓,作疏苔细草于界处,南宋人多用之,至元其法大备。董源坡脚下多碎石,乃画建康山势。先向笔画边皴起,然后用淡墨破其凹处。着色不离乎此。石之着色重,山石矾头中有云气,皴法渗软;下有沙地,用淡扫屈曲为之,再用淡墨破。是重润渲染,亦即破墨法之一要,以能融洽,能分明,自为得之。米元章传有纸本小幅,藏张芑堂家,幅首大行书“芾岷江舟还”三十六字,其画老笔破墨,锋锷四出,实书法溢而为画。可知破墨之妙,全非模糊。

积墨法以米元章为最备。浑点丛树,自淡增浓,墨气爽朗。思陵尝题其画端,为“天降时雨,山川出云”,董思翁书“云起楼图”。然元章多勾云,以积墨辅其云气。至虎儿全用积墨法画云。王东庄谓:作水墨画,墨不碍墨;作没骨法,色不碍色;自然色中有色,墨中有墨。此善言积墨法者也。至若张彦远所谓画云未得臻妙,若沾湿绢素,点缀轻粉,以口吹之,谓之吹云;郭忠恕作画,常以墨渍缣绢,徐就水涤,想象其余迹;朱象先画,以落墨后,复拭去绢素,再次就其痕迹而图之,皆属文人游戏,未可奉为法则。否则易入魔障,不自知之。

唐王洽性疏野,好酒醺酣后,以墨泼纸素,或吟或啸,脚蹴手抹,随其形状,为石为云为水,应手随意,倏若造化,图出云霞,染成风雨,宛若神巧,俯观不见其墨污之迹,时人称曰王墨。米元章用王洽之泼墨,参以破墨、积墨、焦墨,故融厚有味。南宋马远、夏圭,皆以泼墨法作树石,尚存古法。其墨法之中,运有笔法。吴小仙辈,笔法既失,承伪习谬,而墨法不存,渐入江湖市井之习,论者弗重,董玄宰评古今画法,尤深痛恶之。惟善用泼墨者,贵有笔法,多施于远山平沙等处,若隐若见,浓淡浑成,斯为妙手。后世没兴马远之目,与李竹懒所谓泼墨之浊者如涂鬼,诚恐学者坠入恶道耳。

明顾凝远谓:笔墨以枯涩为基,而点染蒙昧,则无墨而无笔;以堆砌为基,而洗发不出,则无墨而无笔。又言:笔太枯则无气韵,墨太润则无文理。用焦墨与宿墨者,最易蹈枯涩之弊。然古人有专用焦墨或宿墨作画者。戴鹿床称程穆倩画“干裂秋风,润含春雨”,干而以润出之,斯善用焦墨矣。古人用宿墨者,莫如倪云林,以其胸次高旷,手腕简洁,其用宿墨重厚处,正与青绿相同。水墨之中,含带粗滓,不见污浊,益显清华,后惟僧渐江能得其妙。郭忠恕言运墨,于浓墨之外,有时而用焦墨,有时而用宿墨,是画家墨法,不可不求其备。而焦墨、宿墨,尤以树石阴处,用之为多。古人言有笔有墨,虽是分说,然非笔不能运墨,非墨无以见笔,故曰但有轮廓而无皴法,即谓之无笔;有皴法而不分轻重向背明晦,即谓之无墨。墨中用法,分此数端,神而明之,存乎其而已。

沈颢言:笔与墨全在皴法。皴之清浊在笔,有皴而势之隐现在墨。米元章言:王维画见之最多,皆如刻画,不足学,惟以云山为戏,是其所长。此唐宋人偏于用笔用墨之所攸分。元季四家得笔墨之法,大称完备。明自沈石田、文徵明而后,多尚用笔;后入枯硬干燥一流,索然无味。董玄宰出,其画前模董巨,后法倪黄,墨法之妙,尤为独得。随手拈来,气韵生动,墨之鲜彩,一片清光,奕然宜人,海内翕然从之,文、沈一派遂塞。娄东、虞山奉玄宰为开堂说法祖师,藩衍至今,宗风未沫。然董画墨法,多作兼皴带染,已非宋元名人之旧。至僧介邱、释清湘,稍稍志于复古,上师梅道人,而溯源于董巨,南宗一派,神气为之一振。旨哉!清湘谓为画受墨,墨受笔,笔受腕,腕受心,如天之造生,地之造成。笔墨之功,先师古人,又师造化,以成大家,为不难矣。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赵孟頫《止斋记》, 纸本, 上海博物馆藏。

赵孟頫,(1254—1322)字子昂,号松雪,松雪道人,湖州(今浙江吴兴)人。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秦王德芳之后。赵孟頫一生历宋元之变,仕隐两兼,他虽为贵胄,但生不逢时,青少年时期南宋王朝已如大厦将倾,他在坎坷忧患中度过。他的父亲赵与告官至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善诗文,富收藏,给赵孟頫以很好的文化熏陶。但赵孟頫十一岁时父亲便去世了,家境每况愈下,度日维艰。宋灭亡后,归故乡闲居。

《止斋记》,纸本,现藏上海博物馆。此篇是行书代表作之一,书于至大元年,时年55岁(1308年)。通篇字形俊秀飘逸,而笔笔又谨守法度,体现了他极深的行楷功力,乃至后学无法超越。

1 2 3 4 5 6 7 8末代状元刘春霖

刘春霖(1872—1944),字润琴,号石云。直隶肃宁人,清光绪30年(1904年)甲辰科状元,亦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名状元,所谓“第一人中最后 人”。他在诗书画上均有极高的造诣,尤擅小楷,其小楷书法有“楷法冠当世,后学宗之”之誉,至今书法界仍有“大楷学颜(真卿)、小楷学刘(春霖)”之说。

苏轼书法取法王羲之、李北海、颜真卿、杨凝式等人。黄庭坚《山谷题跋》:“东坡道人少日学《兰亭》,故其书姿媚似徐季海;至酒酬放浪,意忘工拙,字特瘦劲似柳诚悬,中岁喜学颜鲁公、杨风子书,其合处不减李北海。至于笔圆而韵胜,挟以文章妙天下,忠义贯日月之气,本朝善书自当推为第一。”

苏轼书善则善矣,然千年来学习苏轼书法少有登堂入室者。正如清代书画家钱泳所说:“余年过五十余,无有进境亦不能成家,拟以苏书终其身孰知写未三四年,毛疵百出旋复去之。乃知坡公之书未易学也。”因此,他甚至认为:“四家皆不可学,学之辄有病。苏黄米三家尤不可学,学之不可医也。”其观点似有偏颇,但苏轼书法确实难学。苏轼天资聪颖,随手写去修短合度,他说:“我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他的书法“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得晋之韵、唐之法,并开创宋之意,其玄妙自不可言,故难以企及。学习苏轼书法我认为有几个门槛是很重要的。

1一、苏轼书法,信笔处最难感悟

众所周知,书法和其他任何艺术一样,都是有法度可循的。可以“出新意于法度之中”,但不可以没有法度的信笔挥洒。而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论用笔》里说:“东坡书笔俱重落,米襄阳谓之画字,此言有信笔处耳。”东坡的信笔处,是法度之外而又情理之中,是“我书意造”,是“无意于佳。”

书法,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书法尚意,苏轼滋味犹浓。然韵可追,法可循,意不可学。“意”是书者当时的情思勃发,是真性情跃然纸上。如果学习者除了追求形似神似外,还要把字里行间的“意”写出来,那只有一个路径:了解当时的写作背景,身临其境、心手两忘,“无我”地去临习。字里行间,见情见性,就算临习到家了。例如苏轼的《黄州寒食诗帖》,我们需要了解它是写于宋元丰五年(1082年),当时苏轼因 “乌台诗案”被贬至黄州,生活上的穷困潦倒和政治上的失意,让他感到落寞无比,于是在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写下了这两首五言诗:

一曰:“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闇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少年子,病起须已白。”

二曰:“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

2书写此卷的时间大约在翌年,或元丰七年离开黄州以后。其诗苍劲沉郁,饱含着生活凄苦,心境悲凉的感伤,富有强烈的感染力。其书也正是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有感而出的,故通篇起伏跌宕,迅疾而稳健,痛快淋漓,一气呵成。苏轼将诗句心境情感的变化,寓于点画线条的变化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变,顺手断联,浑然天成。其结字亦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轻有重,有宽有窄,参差错落,恣肆奇崛,变化万千。笔酣墨饱,神充气足,恣肆跌宕,飞扬飘洒,巧妙地将诗情、画意、书境三者融为一体,体现了苏轼“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的创作状态。难怪黄庭坚叹曰:“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

苏轼“无意为书家”的书法作品,其信笔处往往是情在胸中,意在笔下,心手相畅的结果。其酣畅淋漓表现出来的“烂漫”,清代书法家包世臣认为“在东坡,病处亦觉其妍,但恐学者未得其妍,先受其病。”故其信笔处,乃难学处也。

二、苏轼书法,超迈处最难企及

苏轼书法里还裹挟了其雄文大笔的气魄,故其书法肉丰而骨劲,宽博而秀伟。理学家朱熹说苏轼“笔力雄健,不能居人后,故其临帖,物色牝牡,不复可以形似较量,而其英风逸韵,高视古人。”

正如朱熹所说,东坡书法追慕成风,然其超迈处人们总是无法逾越。雄才伟略的康熙皇帝年轻时便仰慕苏轼,酷爱苏轼书法的以跌宕取勢,以雄秀取態。康熙早年有《御临苏轼中吕满庭芳》,但终归不是书法家,没有能临出其恢弘的气势来。清代书法家吴德旋说自己“余年三十余始留意书学,即好东坡、思白二家。而苦无入处。”他感到“东坡笔力雄放,逸气横霄,故肥而不俗。要知坡公文章气节,事事皆为第一流。余事作书,便有俯视一切之概,动于天然而不自知。”由此可见,苏轼书法的超迈处,有“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气魄,呈现出“工夫深,虽枯亦润,精神足,随瘦亦肥”的境界。

3我们不妨看看苏轼书写的欧阳修的《醉翁亭记》,此碑宋刻在安徽全椒县,四川眉山三苏祠有当代的重刻本。1998年,我到三苏祠考察,见到了眉山重新镌刻的《醉翁亭记》,深深被其神采和气势所震撼,可谓刻工细腻,十分逼真地展现了苏轼的书法特点。此碑书于欧阳修逝世后近二十年。其震撼灵魂之处在于:用笔厚重,结字缜密,笔画的披拂之间既有遒劲,又显洒脱。其超逸处在于巧寓对比,错综变化,显示灵逸。此书法有贴近欧阳修《醉翁亭记》的潇洒纵横,也有苏轼外柔内刚,绵里裹铁的气脉,二者巧妙地融合为超迈大气,堪称“双绝”的艺术精品。其成功在其笔下,更在其思想和境界的深处。

三、苏轼书法,创新处最值得学习

艺术不是一滩死水,艺术的成功要“为有源头活水来。”唐诗、宋词、元曲,都是各自时代特点的艺术展现,这也是艺术为时代接受的必然要求。苏东坡的艺术价值取向与创作心态是和积学深至、不断实践有机结合在一起的。他说: “自出新意,不践古人,是一快也”。“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体现出苏轼强烈的变革求新思想。

苏轼从传统中广泛吸收营养,其书法中的许多特点都可以在前辈书家中找到根据。然而苏东坡高人之处在于他能食古而化,知法而变,勇于和善于创新,终于走上了独立发展的道路。他学古人轻形求意,明确提出:“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极力称扬尚意书风。宋代崇尚的是“亚圣”颜真卿的书法,蔡襄、欧阳修、司马光等,都以颜真卿为宗,他们在继承与创新中,未能摆脱唐代书风。首开宋一代“尚意”书风的,就是苏轼。

苏轼元丰五年(1082年)与友人畅游赤壁,写下了流传千古的《前赤壁赋》。此赋用笔锋正力劲,在宽厚丰腴的字形中,笔力凝聚收敛在筋骨中,此谓“纯绵裹铁”。这种力又往往从锋芒、挑踢、转折中闪烁出来,就像宽博的相貌中时有神采奕奕的目光流观顾盼。特别耐人寻味的是,苏轼选用行楷表现出一种静穆而深远的气息。明董其昌赞扬此书墨法:“每波画尽处每每有聚墨痕,如黍米珠,恨非石刻所能传耳。”《前赤壁赋卷》表现出的特点是字形扁阔丰肥,左秀右枯,用墨必浓,成为苏轼别于前期书法,也有别于前人书法的苏体特点。

苏轼在《柳氏二外甥求笔迹》里说:“退笔成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他告诫学书者,“作字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字是要下工夫练的,但如果只知埋头写字而不知读书,则只能成为书匠,而不能成为书法家。也就是说,书法的“门槛”绝不仅仅是书法本身。苏轼的书法里,包含了苏轼的诸多修养,学好苏轼书法,除了观其诗书画论,走入他绝妙天下的艺术世界外,还要体味他充满乐观精神的生活态度,充满担当的人生气派,充满真知灼见的人生智慧。

1一、吴昌硕与”吴派”

吴昌硕是个资质良好,才华横溢,既按自身条件、审美取向去接受传统,又善于变法的艺术大师。他久寓上海,承海派之余韵,逐渐形成自己的流派。

1. 艺术创作路子宽

诗、书、画、印都有强烈的个性。其书法与绘画、篆刻,从题材、意趣、表现手法不脱文人画范畴,而能审时度势,赋予新意。他是职业金石书画家,当时洋画与其他洋货一样充斥市场。他要卖掉作品,必须不断更新。既为了谋生,也为了抵制洋画。

2. 重视公共关系

吴昌硕注重扩大影响,有参与意识。充分发挥、利用社团力量,社交方式等。是一位主动出击,惨淡经营的典范人物。

3. 不分门第广收弟子

吴氏收徒授艺以人品才能为重。弟子中有名门之后(如陈衡恪)、农家子弟(如赵古泥)。1913年10月(农历九月)”西泠印社”成立后,日本著名金石书画家河井仙部、长尾甲二人渡海来到杭州加入该社,对吴氏极为敬重,多有请教,虽未拜师,也为”吴派”在日本造成较大的舆论影响。”吴派”弟子不仅善书,也精于绘画、篆刻。更具有传播意义的是,其传人在南北各地皆有较高的地位与社会影响。

2二、康有为与”康派”

康有为是杰出的政治家、思想家,也是著名书法家及书法理论家。为中国近代史上最著名的人物之一。戊戌变法的失败,对康有为个人而言,换来的却是名震海内外。纵使目不识丁者或不喜爱金石书画者,也知道他的名字。这对一个艺术流派的形成,常常产生未可限量的传播作用。

1.竭力倡导艺术变法 康有为是位教育家。梁启超、罗瘿公等人就是他早年在广州云衢书屋、万木草堂的学生。尤其是梁启超成为他政治变法的追随者。其实,康氏也是位艺术革新家,一贯旗帜鲜明的倡导变法。1915年,徐悲鸿在上海拜见他时,康氏提出”卑薄四王,推崇变法”,徐氏与刘海粟、萧娴都成了他的书法弟子。可以说,从政治变法到艺术变法,不仅使他个人声名大振,给民国书法、篆刻、绘画的创作、研究都带来了新的生机。鉴于徐氏、刘氏等人久在艺术院校任教,影响之深远是可以想见的。

2.从著述等身到《广艺舟双楫》 康氏著作,据张伯桢《万木草堂丛书目录》统计,经史子集四部计137种,多为政治理论书。这就奠定了他在学术界的地位,提高了他的书法研究与创作的品位。最重要的为《广艺舟双楫》,这是” 晚清最重要的书法理论专著,曾影响了整整一代书风”。

因康氏是广东籍书法家,对50年代后的港、台、澳与新加坡等东南亚国家也有一定的影响。

三、郑孝胥与”郑派”

郑孝胥是个汉奸,历史早有定论。他在书法上的建树与流派的形成与传播则另当别论。对此应采取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

1. 从上海到天津

辛亥革命后,郑氏以遗老蛰居于沪上。鬻书以自给的同时,与唐涉江等组成”丽泽文社”,以文会友,书名日增。后又开创”有恒心字社”,以课诸旧家子弟。此时他的书法上自周秦,下迄汉魏,无不涉猎。1923 年起,郑氏因溥仪之命住天津约7年,书法创作上已见碑帖交融的初步面貌。1930年沙孟海《近三百年的书学》对其书法展开评论,有东风助势的作用。

2. 在伪满期间

1931年日寇侵占东三省,又于次年3月在长春制造了一个傀儡政权–满洲国,扶植被废黜了的宣统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做了”执政”,郑孝胥作了”总理大臣”。这段时间,东三省的机关、学校、社会团体、商店的招牌不少出自郑氏手笔。并由此,”郑派”书法对日本、韩国产生深远影响。尤以日本盛行,从名公大老、文人墨客直到下层士兵,多有受其书风熏染者。

3. 有个性的创作理论

郑氏明确”贬黜馆阁书体”、”卑视晋唐格辙”,认为”师古不可盲从”等四端;主张自我创造,不拘于古人之范围。他将古代诗学理论中的审美取向,移植、演化为书法创作的美学思想。虽没有康有为”尊魏” 之说的强烈反响,但对流派形成与追随者有宣扬鼓动作用。

4. 弟子多为国内外名人 郑氏的弟子如赵叔雍、曹聚仁、卓定谋、曾小鲁、徐志摩、李唐、郑洪年、李家煌、林语堂、马诗癯、赵正平以及归纳研究郑氏书论而成《海藏书法抉微》的张谦等人。3

四、李瑞清与”李派”

李瑞清的书学熔铸古今,不偏不倚,至博且精,勇开风气,所播深远直至当代。

1. 开近代高等师范手工图画科的第一人

清光绪三十一年(1905),李氏出任设在南京的两江师范学堂监督。 1906年赴日本考察学务。为造就美术专业的教育人才,特于学堂内开设图画手工科。除中国画由中国教师传授外,全请日本教师担任,沿用西方国家学制与教学方法。开了全国美术教育之先河,饮誉国内外。为”李派”形成奠定基础。此时尚局限在文化教育与学术界。

2. 辛亥革命后的”清道人”

1912年后,李氏遁居上海王家湾,挂牌订润以鬻书画自给,身着道服,别署清道人。因卖字而多写多思,改变了以往视书法为余事的传统观念。他的创作与理论研究由此进入转折期。与此同时,他的书名响彻全国、深入民间。

3. 有针砭时弊的理论主张

在当时扬碑抑帖的形势下,李氏力主碑帖并重,二者不可偏废。并接受沈曾植等友人纳碑入帖的建议,对帖学进行较为系统的研究,自”二王”顺流而下,旁撷唐宋,直至赵孟頫、董其昌等一切行草书。后集成《清道人临阁帖》问世,广为流传。

4. 率先提出以器分派

李氏认为,”大凡篆书与地理有关系,即在成周,各国有各国之风气,故书法不同。余欲著一书,以各国分派见。书未成,今只得以器分派。”此乃近代书法家率先立言者。

5. 入室弟子皆学界名流

例如胡小石、吕凤子、张大千等,虽不同科,但皆为两江师范学堂毕业生,先后又成了李氏入室弟子;李健原是侄儿,朝夕相处,所学更多。这几位皆久在高等学校任教,弟子、再传弟子不计其数。

毋庸赘言,”李派”的影响主要在教育界。它的一代又一代的承传与发展,恰好是书法艺术从文人余事发展到学科化、体系化的有力佐证。

五、于右任与”于派”

于右任在民国时期的地位举足轻重,是开国元老之一,身居要职,尤为关心民族传统文化艺术。凡与书法有关者,事无巨细,每必躬亲,竭尽全力,实在是功高盖世。客观上有利于流派形成并远播国内外。

1. 以汉字改革为出发点

1932年于氏在上海发起成立标准草书研究会(后为标准草书社),广收历代草书字迹,拟定标准,便于推广。1936年由上海文正楷印书局刊印初版《标准草书》,每年举行标准草书展览一次以扩大影响。1941-1948年,《草书月刊》计出6期等。虽逐渐演变为纯书法活动,但喜爱书法者,无人不知于右任的大名。

2. 标准草书的倡导者与实践家

1936年6月,于氏以笔试法写成《标准草书千字文》,先后印有10个版本广为流传;他为书法家、篆刻家的题字,书法论著的序跋,直至社会团体、店铺招牌的书写,大多为其个性强烈的书体。一眼望去,非君莫属。

3.”于派”传人遍布海内外

国内有刘延涛、胡公石、李生芳、周伯敏等人。在他指导下,刘延涛著《草书概论》,1943年由说文社出版;在他命意之下,刘延涛笔述《标准草书释例》,由中华书局出版。私淑弟子不计其数。就海外而言,尤其是日本、韩国等,直到90年代依然薪传火种,代不乏人。

1《绣栊晓镜图》宋 王诜 团扇

绢本设色 纵24.2厘米 横25厘米

宋画之美,美在简单、含蓄、谦卑、轻柔的艺术态度,在困顿中浪漫,在缺憾中赞美,于人物、山川、花鸟中轻叩生命的价值。

山 水 卷在整个中国绘画传统中,最独特最辉煌的成就正是山水画。而宋代艺术最突出的成就,就是“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山水画。

2《万壑松风图轴》 北宋 巨然

200.1cm×77.6cm 现存于上海博物馆

《万壑松风图》以水墨为基调,罩染清淡的黛青,景色葱郁氤氲。以全景高远式构图,体现出水深林密的意境。

3《读碑窠石图》 北宋 李成

绢本水墨 126.3cm×104.9 日本大阪市立美术馆藏

4此画是李成与人物画家王晓的合作,画家在寒林平野中描写了几株历尽沧桑的老树和一座古碑。从这件作品中不难看出,李成艺术的“气象萧疏,烟林清旷”无不与他企图展示其敏感而丰富的内心世界紧密相关。

5《溪山行旅图》 北宋 范宽 绢本设色

206.3cm×103.4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范宽发展了荆浩的北方山水画派,并能独辟蹊径,因而宋人将其与关仝、李成并列,誉为“三家鼎峙,百代标程”。在用笔上多采用“雨点皴”,再施以“抢笔”,在刻画北方山水的风骨方面可谓得天独厚。

6《春山瑞松图》 宋 米芾 轴 纸本设色

纵35厘米 横44厘米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米芾,祖籍山西太原,后迁居襄阳(今湖北襄樊),世称“米襄阳”。其画擅山水,出自董源,天真烂漫,不求工细,多以水墨横点,人称“米点皴”,而其山水面貌多云烟变灭之景,人称“米家山水”,在中国山水画中别具一格。

7《早春图》 北宋 郭熙 绢本水墨

158.3cm×108.6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此画表现出冬去春来,大地复苏的细致的季节变化。在章法上兼有高远、深远、平远,层次分明。画上有清乾隆皇帝御题诗:树绕岩叶溪开冻,楼阁仙居家上层。不籍柳槐间点缀,春山早见气如蒸。

8《万壑松风图》宋 李唐

绢本双拼 188.7cm×139.8cm

此画构图满实,有一种威压的力量欲突出画面,用浓墨重色画万松深壑,高岭飞泉,云雾峦嶂,山石作大斧劈皴,气势雄厚之极。

9《秋窗读书图》宋 刘松年 纨扇 绢本设色

10这是一幅构思构图颇为讲究的秋景图。画家是以赞美的情绪来描绘秋天景色,平稳的构图增强了画面的寂静感,而红叶与青松的对比用色,微波荡漾的湖水,又在寂静中增添了活力和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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