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04年,浙派金石书画家丁辅之、王福庵、叶为铭、吴隐等四人在孤山买地建房,修契立约,发起创建创立西泠印社。至今,印社共吸纳有近600位海内外社员,入社者均为精擅篆刻、书画、鉴赏、考古、文字等之专家。尤其是七任社长,德高望重,领袖群伦,均为金石书画界巨擘。

吴昌硕

2吴昌硕(1844-1927)

原名俊、俊卿,字苍石、昌石、昌硕、仓硕,号缶庐、苦铁、大聋等,浙江孝丰(今安吉县)人。1913年,吴昌硕被公推为西泠印社首任社长。他集“诗、书、画、印”为一身,融金石书画为一炉,被誉为“石鼓篆书第一人”、“文人画最后的高峰”。

吴昌硕在绘画、书法、篆刻上都是旗帜性人物,在诗文、金石等方面均有很高的造诣。他的书法,脱胎石鼓、自出机杼,形成了格调高古的个人风格,其清刚健拔的金石意味,力能扛鼎的篆籀笔意,沉厚酣畅,臻形神兼备之化境,堪称“石鼓篆书第一人”。他的绘画构图奇特,色彩浓郁,笔墨淋漓,气魄浑厚,尤擅以金石书法入画,线条凝炼遒劲, 气度恢宏古朴,开现代写意画派之新格局。

3篆书“西泠印社”,西泠印社藏

4篆书自作诗《枕肘》,西泠印社藏

5篆书《诗·秦风·小戎》三首,西泠印社藏

6篆书《壬子题名》,西泠印社藏

7篆书“龠庐”,西泠印社藏

8篆书“观复斋”,西泠印社藏

9篆书“射雉罟鳗”联,西泠印社藏

10篆书“射鹿橐鱼”联,西泠印社藏

11篆书“君子弥勒”联,西泠印社藏

12临石鼓文,西泠印社藏

13文房图,西泠印社藏

14荔枝图,西泠印社藏15 16

清秦祖永《桐荫论画》曰:“石道人髡残笔墨苍莽高古,盖胸中一股孤高奇逸之气毕露笔端。”髡残出家为僧,云游四方,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自然山川中度过,见朝夕云烟幻景,心中自有一股山野之气。所以他的山水画能够得自然之机趣,与那些“困于稿本”的复古派画作迥然不同。

髡残作画喜用渴笔、秃毫,笔法浑厚、凝重、苍劲、荒率,山石、树木层层皴擦勾染,笔墨交融,画面产生“奥境奇辟,缅邈幽深,引人入胜”之境。

1纸本设色,纵85厘米,横40.5厘米,现藏于南京博物院

《苍翠凌天图》是髡残的设色山水画代表作。画面崇山层叠,古木丛生;近处杂树掩映,茅屋数间,柴门半掩,轻岚浮动;山腰处林木苍郁,山泉潺潺,一条山道曲折蜿蜒向上,有隐有现,直至山崖,贯通整个画面。全图峰峦浑厚,意境深幽。幅右上自题:

“苍翠凌天半,松风晨夕吹。飞泉悬树杪,清磬彻山陲。屋古摩崖立,花明倚磵披。剥苔看断碣,追旧起余思。游迹千年在,风规百世期。幸从清课后,笔砚亦相宜。雾气隐朝晖,疏村入翠微。路随流水转,人自半天归。树古藤偏坠,秋深雨渐稀。坐来诸境了,心事托天机。时在庚子深秋石溪残道人记事。”“庚子”为1660年,时画家48岁。在这段带有叙事性质的题画诗中,髡残记述了他沐浴于自然山水之中的适意自在之感,末尾一句“坐来诸境了,心事托天机”,还流露出他参禅悟道之心。

1印文:家在杨州梨花深处

边款:半农先生正刊,白石。

齐白石(1863-1957),湖南湘潭人。现代杰出画家,书法家,篆刻家。原名齐璜,号白石、借山吟馆主者、寄萍老人等。12岁学木工,后做雕花木匠,兼习画,亦习诗文、书法、篆刻。对这四绝,自认为篆刻第一,诗词第二,书法第三,绘画第四。40岁后周游祖国各地,作山水画甚多。60岁 后定居北京,以卖画、刻印为生。生平推崇徐渭、朱耷、石涛、吴昌硕诸家,重视创新,擅长山水花卉、虫鸟鱼虾、蜻蜓蝉蝶等。其篆刻朴茂有力,书法刚劲沉着, 诗文画论也有独到之处。建国后曾任北京国立艺专教授、中央美术学院名誉教授、北京画院名誉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等职。1953年被文化部授予“人民艺术家”称号,荣获世界和平理事会1955年度国际和平金奖。

2 3齐白石篆刻好在哪儿

刘新惠(西泠印社社员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许多人熟悉齐白石是从他的绘画开始的,但齐老自己却说:他的印比画更好!这是为什么呢?

客观地说,如果齐白石只是一位单纯的绘画者,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成为大师齐白石。可以说齐白石的篆刻是齐白石绘画的基石,没有齐白石篆刻的成就,齐白石的绘画就没有艺术的支撑点。

为什么这么说?首先,齐白石27岁开始学画,但齐白石最早制印的年龄更早。在27岁以前,齐白石就已经开始对篆刻的研习与创作了。这一观点,我从在北京画院美术馆的白石印展中的白石早年制印专柜中不难找到答案。齐白石早年是木匠,其腕力大,手头准,分寸感极强,这为后来的齐氏印风的形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其次,齐白石的印风是与其书风一脉相承,互相发展的。

再次,齐白石的印才是透视白石艺术构思、创作、成就最理想的窗口。我们看白石老人的印最大的感受就是“痛快”。许多重复单调的文字,在白石老人看来,恰恰是其标新立异的良机。

1994年,我曾拜访启功先生,启先生对我说:白石老人刻印很有趣儿。他把石头抵在桌子边上,拿起石头近看看,远看看,先刻横,再刻竖,最后将笔画的连接处用刀尖收拾收拾就得了……启先生说得简单,但我却认为,白石老人制印构思时间一定不短,他是运筹帷幄,下刀如风。

看齐白石的印,不难发现有如下几个特点:

一、以刀代笔,以书法做印法。齐老的篆书取法高古,在制印中,白石老人充分发挥了书法的长处,直接了当,沉着痛快。

二、布白以书法虚实为印法黑白。在这一点上,最微妙,也最难体会。但这也是理解篆刻之美的关键。三、特别是红白以外那些“看不到”的地方,但能量巨大。以“寂寞之道”(白文),白石(朱文)印为例,即可体会到不刻之刻的妙用。

四、红白反差巨大,这给他的绘画构图平添了极大的,非金石家所不能为的金石味。而这种味道不是调出来的,而是本能天然地从白石的内心迸发出来的。

五、刀法简单,构图精妙,不加思索,巧与拙相得益彰。白石印的线条,一面光洁,一面粗糙,好像是侧锋用笔一样,全以真刀出刀。

六、在字与字,字与边的处理上大胆而别具匠心,借边、损边、去边、细边、粗边,方寸之地,充满智慧。

七、一般不用质地特别细密的印材,大部分以青田为主,寿山为辅。青田石最大的特点是石脆而受刀,其刀刻效果与白石书法感觉最相称,所以我们看白石最有代表性的作品“中国湘潭人也”,“草木未必无情”等等都是以青田老料为之。

好几年前我编《明报月刊》的时候,有一天在台湾报上读到台静农先生写的《伤逝》,十分喜爱,写信请他准许我转载。台先生回信说,《大成》的沈苇窗先生早已经来电要转载那篇文章,还请他写了《伤逝》两字;”此一小文,两处转载,似可不必,尊意以为如何?”结果《明月》当然没有刊登《伤逝》了;我倒保存了台先生那封用圆珠笔写的短简。

我始终没有见过台先生,却求得他给我写了一幅字。字一直挂在书斋里,晨夕相对,慢慢结交了台先生,先是淡交,后来竟深交了;人化成字,字成了人,七十三个字,字字都是我眼中心中的”台先生”。

1我常想,字好字丑,难有定法,眼看心喜,就是好字。惦念一个人,一旦盼来了片纸只字,明明是涂鸦之作,也爱不释手;既然话都不投机,再漂亮的字看了也不会惬意。我很相信人讲人缘,字也讲缘。画大概也一样。每当张大千生日,台先生画一小幅梅花送他,张大千很高兴,说:”你的梅花好啊。”最后的一次生日,台先生画了一幅繁枝,求简不得,多打了圈圈,张大千竟说:”这是冬心啊。”

2张大千说台先生是”三百五十年来写倪字的第一人”,那是中国传统的评价说法,仿佛好字好画非要有源头有师承不可。写字练基本功临摹前人遗墨,当是很有用的,不过最终还是要写出自己的精神个性才好。我看字也常常带着很主观的感情去看,尽量不让一些书法知识干预自家的判断;这样比较容易看到字里的人。

3台先生的字我看了觉得亲切,觉得他不是在为别人写,是为自己写。他的字幅经常有脱字漏字,但并没有破坏完美的艺境,可见他的书艺已经轮回投进他自己的人格世界里。钢琴大师荷洛维兹晚年弹琴也经常弹不准几个音,却能保住了整首曲子的独特气势,他说他不计较这些:”我是荷洛维兹!”

台静农的字是台静农,高雅周到,放浪而不失分寸,许多地方回执得可爱,却永远去不掉那几分寂寞的神态。这样的人和字,确是很深情的,不随随便便出去开书展是对的。他的字里有太多的心事,把心事满满挂在展览厅里毕竟有点唐突。台先生一定会说:”似可不必。”

沈尹默的字有亭台楼阁的气息;鲁迅的字完全适合摊在文人纪念馆里;郭沫若的字是宫廷长廊上南书房行走的得意步伐。而台先生的字则只能跟有缘的人对坐窗前谈心。我天天夜半回来,走进书斋,总看到他独自兀坐,像有话说,又不想说。台先生一直在那里。

1「臣」字,这是什麽形呢?

像不像侧立的眼睛之形啊?像,这确实是侧立的「目」形。

那麽侧立的「目」字,与「臣」字有什麽关系呢?

《说文》:「臣,象形。象屈服之形。」

古时,称王子以下人等伺奉神明、君王者为「臣」。

五腑投地,表示臣伏。所以正常之目为平行,臣伏人之目则为侧立之「目」,侧立目之人自然就是臣伏之「臣」啦。

《灵性甲骨》:

上古神巫是伺奉神灵之「臣」。为示其专心尽职,先要刺伤瞳孔使之失明,目绝尘世,专奉神祖,心接灵明。

先祖敬天畏神,竭性近灵。就连造臣伏之「臣」字,都要与神明圣灵联结在一起。何况现代人之眼目,更何况独立更新意识之人,更要超越眼界,而益内明之人。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2参考书目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3.《帛书周易校释》邓球柏著,湖南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

4.《马王堆帛书艺术》陈松长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5.《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

6.《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编,中华书局,1999年版。

7.《中国艺术史.商代书法》 陈滞冬著,巴蜀书社,1999年1月第一版。

8.《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法书大观》 第一卷甲骨文,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9.《简明甲骨文词典》崔恒升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10.《甲骨文拓片精选》王本兴编著,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1月版。

11.《易经大传新解》殷旵珍泉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12.《易经的智慧》殷旵珍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8月第一版。

13.《细说汉字部首》左民安、王尽忠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15. 《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韩)李钟淑、葛英会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16.《中国书法全集.甲骨文卷》刘正成主编、刘一曼、冯时本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

17.《流沙河认字》流沙河著,现代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19·《老子解读》 兰喜编著,中华书局,2009年3月第一版第四次印刷。

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1陆机《平复帖》手卷 纸本 23.7×20.6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2 3

三国到西晋时期,在我国的书法史上是一个篆隶楷行草诸体杂陈的时期,楷书由隶书蜕化而来的同时也产生了行书,又显得很不成熟,另一方面草书的问世虽然比楷行要早得多,但除少数书家专攻此道之外,依然未能在实用中得以普及,我们可以从赵壹的《非草书》中看出这一点,因此当时在正规而庄重的场合人仍用篆隶。非正规普通文书或书信则以楷行草居多,近百年来,从敦煌和居延、楼兰等出土的漢简、木牍、残纸中已开始用章草或行书来随意书写。在魏建安十二年(二○七)年曹操下令禁止刻碑,西晋武帝咸宁四年(二七八)也曾下诏禁碑,这就给墨迹书写带来了契机,从而开创出帖学的局面。西晋时期(公元二六五—三一六年)的著名书家有卫瓘、卫恒、索靖、陆机等,惜年远代湮,作品都已散佚无存,惟陆机《平复帖》得以流传,可以说这一件无上珍品是我国最早的名家真迹。

4陆机,字土衡,吴郡吴县华亭(今上海松江)人,生于魏元帝景二年(二六一),卒于西晋惠帝太安二年(三零三),终年四十三岁。其祖父逊是三国吴名将,曾任大都督之职,其父陆抗亦为三国吴名将,曾任大司之职,陆机少时亦任吴牙门将,吴亡后退居乡里,闭门读书,面壁十载,晋武帝太康十年(二八九)陆机与其弟陆云同赴洛阳,受到太常张华知遇,迁为太子洗马、著作郎之职,二人之文才在洛阳名声大噪,时人将其兄弟二人合称“二陆”。值晋王室内乱,陆机出仕成都王颖,为平原内史,后被人以谗言伏诛。陆机是西晋著名文学家,他尢善骈文,所作《文赋》为我国古代的重要文学论文,另有《辨亡论》《吊魏武文》等传世,著有《晋纪》、《洛阳记》后人辑有《陆士衡集》出版。

5《平复帖》是陆机写给朋友的一封信,文章内容说到病体“恐难平复”等内容,所以后人称之为《平复帖》。

《平复帖》共9行84字,是草书演变过程中的典型书作。表现出浓厚的隶草风意,但又没有隶书那样波磔分明,字体介与章草、今草之间。细观此帖,书风古拙,刚劲质朴,字间虽不连属,却洋洋洒洒,令人赏心悦目。

《平复帖》从文词到草法都有点古幻难识。用笔则使用秃笔、燥墨,有如有些书画家所追求的“万岁枯藤”的味道,与甜俗一路大异其趣,可见秃笔枯锋的独特面貌。

6释文:“彦先羸瘵 ,恐难平复,往属初病,虑不止此,此已为庆。承使唯男,幸为复失前忧耳。吴子杨往初来主,吾不能尽。临西复来,威仪详跱。举动成观,自躯体之美也。思识□量之迈前,势所恒有,宜□称之。夏伯荣寇乱之际,闻问不悉。”

《平复帖》为纸本,纵23.8厘米,横20.5厘米。乍看此帖,书法起笔大多圆浑,竖、撇往往斜侧出锋;字体左高右低,既无蚕头凤尾,也无银钩虿尾之状,然而全文形散而神不散,笔划使转自如,带有隶书的波磔笔法;线条短小丰腴,笔划简练朴实,字与字之间不像今草那样连绵不断,但也不完全独立,笔意紧紧相连,上下呼应贯通。这幅作品融合了章草与今草两种字体的特征,结构自然而轻松,具有朴质雄厚、古雅自然的风格,大概是当时吴国一带的地域书风,它在汉字发展史上有着特殊地位,这些都充分体现了作者高深的书法艺术修养。

7《平复帖》作为中国书法的珍宝,在旧中国险遭帝国主义的掠夺。那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日本帝国主义不仅疯狂掠夺我国的财富,还把目光对准了我国的古代珍宝。国难当头,有人想把《平复帖》献给日本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大书法家、大收藏家张伯驹先生知道了此事,他非常愤怒、焦急,担心这件名帖流出国门。情急之下,他变卖了自己的全部家产,用巨款买回了《平复帖》以及其他一些古代书画珍品,仅《平复帖》就花去4万大洋。解放后,张伯驹夫妇把这件流传1700年的无价之宝及自己所藏的古代字画全部无偿地献给了国家,当时的文化部部长茅盾亲笔为他签发了褒扬状。

8“纸寿八百,绢寿一千”,《平复帖》的作者是谁至今是个疑问,只是根据北宋徽宗的瘦金书“陆平原”题签而定为陆机所书。然而,《平复帖》作为西晋珍贵法书名迹毫无疑问,无愧于“墨皇”之称。

9《平复帖》内容涉及三个人物,贺循,字彦先,是陆机的朋友,身体多病,难以痊愈。陆机说他能够维持现状,已经可庆,又有子侍奉,可以无忧了。吴子杨,以前曾到过陆家,但未受到重视。如今将西行,复来相见,其威仪举动,自有一种较前不同的气宇轩昂之美。最后说到夏伯荣,他因寇乱阻隔,没有消息。

10根据尾纸董其昌、溥伟、傅增湘、赵椿年题跋,可得知《平复帖》历代递藏情况。此帖宋代入宣和内府,明万历间归韩世能、韩逢禧父子,再归张丑。清初递经葛君常、王济、冯铨、梁清标、安岐等人之手归入乾隆内府,再赐给皇十一子成亲王永瑆。光绪年间为恭亲王奕欣所有,并由其孙溥伟、溥儒继承。后溥儒为筹集亲丧费用,将此帖待价而沽,经傅增湘从中斡旋,最终由张伯驹以巨金购得。张氏夫妇于1956年将《平复帖》捐献国家。11 12

学院派书法,是现代书法的一种。但目前看来,存在对传统笔法不够专注和深入,主题相对狭窄等不足。

1形式多用拼接、复制等手段,往往刻意制造一种巨大视觉反差的效果。

2 31998年推出”学院派”展览,提出三个基本标准:以技术品位为手段;形式基点做效果;主题要求支撑思想,书法作者基本上是中国美院的本科生、进修生和年青教师。

4不可否认“学院派”是一种迅猛的“造星运动”。虽然他们皆是炒作高手,当然,这里的“炒作”一词是褒是贬皆由您裁决。作品并非像他们刚开始想象的那样有较大的市场。不过作为本人看来,寻常百姓家应该不太有可能挂这样光怪陆离的作品在家中。当然,进入市场销售并不是衡量书法艺术价值的唯一标准,但在当代社会形态下确实是衡量艺术生存的最基本条件之一。“学院派”诞生之初,是惊世骇俗的举动,是充满实验精神的先行者对旧观念的反叛。但是,书法创新应当渗透着本土文明的内在思辨,表达出华夏民族的审美情怀,以宏大的人文背景为依托。

5“学院派”正是因一般人崇尚创新,以期树立“新形象”的心态延伸出去的。但其实,想创新容易,实际上做起来很难。而单纯信马由缰式、不计客观规律及传统文化的前提下,主观地随意创作新,是很难站不住脚的。而“学院派”猛地看来,与传统差别不小,有些仅是简单的复制、拼凑手段,运用不同的材质,大胆、刻意得营造、夸大视觉冲击力,这在本质上是装帧设计,如果只是名义上叫作“创新”而没有源头的活水,终究是难以成事的。

6如今除了几位大家之外,其余的,这几年已没有大的动静,很少有新作品问世。曾有人预言,“学院派”创作会是“无花果”式的,光开花,不结果,“学院派”理论则是“光打雷,不下雨”,理论高标先行,终究变成了“理论上的巨人,创作上的矮子”。

7不可否认,随着世俗文化的兴盛,文化想要保持长久的活力,的确需要打破传统文化的格局,书法也一样,正逐步走向多元化的发展时期。这一时期,涉及书法更多的话题集中在创新、个性、市场、展览和评委等方面,各种创新手法层出不穷。书法更加融入平民化视角,着重表现人的生存状态和心理状态,让人越来越感受到艺术的通俗化和错杂状态,

8曾在过去某种状况下端着架子讲求艺术性的书法,不知不觉中把取悦评委和参展作为首要任务,迎合潮流,追踪着入展或有获奖希望的模式,于是就有商业收益,制造新闻等,不一而足。放眼当今书坛,过去有所顾忌的东西都堂皇登场,书法目前并不是真正的百花齐放,而是鱼目混珠、泥沙俱下,看到的是书法艺术疲软消退。

9不过,对于“学院派”书法的是非功过,还需留待时日。

10而您,又怎样看呢?

相较于地产困顿、股市萎靡的经济颓势,持续回温的艺术市场似乎成了富余资本新一轮抢 占的最佳战场。但经历近两年来强力反腐的政策刺激,礼品画的市场份额一度被压缩至边缘墙角,宏观调控的辐射反而迫使资本的选择更加趋于理性。综观今年春拍,便不难发现这一转变,古代、近现代大家经典作品价格持续稳定,有的稳中上涨;新生代艺术家作品备受注目,价格适中,竞买激烈,唯独美协画院这类官本位 大名头画家作品,价格急转直下,一路打折降价,仍旧难挽流标之悲剧。至此,艺术市场在经历了一段盘整过渡期之后,进入了日趋合理的良性发展模式。老一套的 雅贿买手逐渐退出,以往艺术价值和艺术价格的悬殊落差开始弥合,部分收藏目的由投机盈利开始转向收藏、审美需求。

大浪淘沙之下,难免有人欢喜有人愁,艺术市场的重新洗牌势必使老派的官本位画家面临困局,今年的拍场上,笔者就亲睹一位大名头人物画家的作品, 由两年前60万每平尺的供不应求跌至拍卖时10万每平尺的无人问津,即便在这样大幅度的降价下,最终还是惨淡流拍。同样的场景,在其他各大拍行,也时有发 生。市场泡沫的迅速湮灭,让很多买家措手不及,耗巨额代价抢购的“香饽饽”,转眼间就成了砸在手里的“烂菜叶”,损失惨重。

当礼品画的供求关系出现倒挂, 欲低价出手以求止损的可能也变得渺茫,无奈之下,很多买家开始把目标转向画家本人,希望他们能够回购之前售出的作品。那么,当代画家是否应该为自己的作品护盘呢?

实际上,画家为自己作品护盘的实例并非新闻。多表现为两种:一是画家为了规范市场以便统一提价,将市面上标价偏低的作品回购。

二是画家为了提升 在大众眼中的个人形象和艺术水准,将市面上流通的早期作品和应酬作品回购。此两者的前提在于,画家的市场认知度高,价格具备持续上涨的空间,其所谓护盘, 说到底也是为了维护个人面子和利益的最大化。而本文所讲的护盘,其前提是画家作品的流通性出现硬伤,回购的结果实际上是将收藏者的损失转嫁到自己身上,这 就和股票一路跌破发行价,受灾股民要求发行公司退钱一样,画家当然不愿去充当冤大头。毕竟,艺术品收藏作为投资行为,必然存在一定的风险,哪有包赚不赔的 道理?再者,画家仅仅作为艺术产业链中的一环(生产者),很多时候,作品销售后的收益已经摊薄在多次倒手的各个环节之中,于理而言,画家也没有义务去承担 收藏者的全部损失。

但是,面对曾以重金求画现在却血本无归的藏家朋友,还是有些颇富人情味的画家会选择回购作品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虽然这些藏家当初买画的动机大 多是冲着利益(低买高卖赚取差价)而来,可某种程度上讲,这也是对画家作品的变相认可。如今价格熔断,若依旧套用“买定离手,自负盈亏”的交易行规,对买 画者的惨状不闻不问,显然失了情分,基于此,有些画家会出于愧疚和人道主义关怀去回购部分作品,权当捐款做了慈善。

另外还有一种少见的情况下,画家也会选 择为自己的作品护盘。这种画家一方面对于自己的作品所具备的艺术价值抱有较为笃定的信心,认为大幅度跌价的现状只是暂时现状,艺术市场在经过阶段性的调整 后,其作品还会有触底反弹的复苏可能;另一方面是久居高位的惯性优越感在遭遇市场滑铁卢时产生的巨大心理落差,画家无法直面自己作品低价流标的萧索现实, 于是自己护盘以挽回颜面。

言至此处,再看待“当代画家是否需要为自己的作品护盘”这一问题时,答案已显得不那么重要,“护盘”一说的核心基础——由礼品画堆砌的泡沫王国 已经坍塌解体,无论是作为消费者的藏家,还是作为生产者的画家,必须清楚意识到,礼品画这根救命稻草,是时候折断了。随着“后礼品画时代”的到来,艺术市 场的自律正在发生作用,它要求藏家不为利益左右,不断强化个人的文化学养,开拓视野,提升鉴赏及审美能力;要求画家重拾艺术尊严,从内心出发去创作更贴近 时代及富含创新精神的艺术作品。说到底,唯有永葆艺术之真诚敬畏,才能从根源上拨乱反正。

俗话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想当年,我几千一平尺时,你卖了几万几十万一尺,也没有多分一杯羹给我。现在画价跌了,你却想让我回收护盘。天底下哪里有此道理?画家如是说。

可话又一说:人家把房子抵押出去,从你家里3万一尺买一批画作,刚刚看嘉德拍卖3千一尺还流标,你还好意思不退还人家一点银子以示友好慰问?于情于理也真是有点说不过去呢。买家说。

护不护盘,是各自的自由选择。本人无从谏言,也不好说什么。可是,如果在国内顶级大拍行,连续不断地按照画家家中要价的二三折拍卖依旧流标、流 标、再流标。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画家有理由和责任为自己的尊严护盘!若非如此,请千万莫要再信誓旦旦地卖画开价,我的画xx万一尺!

从1912年到1948年,中华民国历史上共有八位总统,他们是:孙中山(临时)、袁世凯、黎元洪、冯国璋(代)、徐世昌、曹琨、蒋介石、李宗仁(代)。他们的书法墨宝,一睹为快

1孙中山

孙中山并不以书法知名,但从他的书法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对颜真卿、苏东坡及北碑方面的研究是颇具造诣的。他的书法作品有着不合往常的神韵——不只仅有渊博豪迈、气势恢宏的榜书作品,也有儒雅、轻松、作风清新、神韵绵长的行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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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中山书法手迹18

蒋介石

蒋介石的书法,既如其人,又如其名,中中正正,形如一介方梗直正的石头。蒋介石卒业于保定军校和日本陆军士官黉舍,后又担当黄埔军校校长。从他的发展轨迹来看,蒋介石从小就遭到了优胜的传统正轨教育,于阳明心学中止过潜心研讨,并坚持写省察日记,规范自己的言行;从在野计谋下去看,他更多的是走传统伦理救国的路途,因此不难揣测他的书法必以工整端严见长。

4蒋介石以楷书为主,很少写行书。他的楷书以柳公权、欧阳询为根底,晚年又多参以赵孟頫的笔意,顿挫清晰,结体有度,骨力雄强,章法严谨,从中欠好看出他的刚健向上的肉体和坚韧不拔的倔强性格。

3从艺术角度上看,蒋介石的字技法精到,法度严谨,在神韵上也说得过去,但比较内敛。

▲蒋介石书法手迹5

袁世凯

他的书法笔画有如银钩,遒劲有力。6 7

▲袁世凯书法手迹8

冯国璋

冯国璋1885年冯国璋入淮军直字营当兵。6月,冯国璋成为天津北洋军备私塾第一期步兵学员,在进修时代,他曾回客籍介入科举检验,考中秀才。1889年7月,冯国璋从该校以优秀效果卒业,留校任教。1893春,冯国璋入淮军聂士成军作幕僚,掉失落聂的注重。在中日甲午战争前夕,冯曾随聂士成赴东北和朝鲜等地查询拜访和测绘地形,为时半年,跋涉数千里,餐风宿露,历尽艰险。所达之处,对山川要塞均用新法绘图说明,地形地物,管窥蠡测。9

▲冯国璋书法手迹10

黎元洪

▲黎元洪书法手迹11

徐世昌12

他画画,工于山水松竹,“平凡无邪,意趣高古;笔锋凌厉,状如削玉;诗画相映,书画同体;神韵相连,清爽特殊。”其粉墨花卉、松竹以及梅、兰、竹、菊四小人画,层次俗气,神韵仙体,在平易近国画坛声誉颇高。他的书画作品还曾在中国许多地方和日本等国画展中展出。

13▲徐世昌书法手迹14

李宗仁

他的书法从《圣教序》入手,遍学诸家,取其精华,参以本意,自成一体。李宗仁毕生戎马,在硝烟和炮火中经历过无数次死活考验,再加上数十年猛烈政治让步的磨砺,使得他的书法包含人生阅历,遭到很多收藏家的重视。15

曹锟16

曹锟爱好国画,特殊擅长画梅花、山石、螃蟹、一笔虎等。他有一枚曲形章,上刻“一点梅花寰宇心”,每画完梅花后,便盖上这枚钤记。他还有一块黑石钤记,上刻“万代一如”。他画的画或书写的条幅有的右上角常常盖有一枚章,上写“弱冠从戎服劳国家四十年归田年七十往后怡情文字之作”,右下方署别号“乐寿白叟”或“渤叟”。曹锟还常常请来一些文人诗人指导自己的书画。齐白石和曹锟的友情甚厚,曹的钤记多是齐白石所刻,钤记侧边总留有“布衣齐璜”(璜是齐白石的字)四个字。

17▲曹锟书法手迹

1石开,1951年生于福建省福州市,原姓刘,别名吉舟,从事艺术职业后改姓石。青少年师从陈子奋、谢义耕、何敦仁等先生学习书法、篆刻、绘画、诗文。1998年迁居北京,为职业篆刻书法家,沧浪书社成员。历任福建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书法家协会篆刻委员、中国书法进修学院教授。

2学印琐谈

我出生在一个“旧式”的家庭,祖父和外祖父都是前清的举人。记得我刚五岁,父母就教我执笔习书,临的是颜书《多宝塔》。虽说我小时不很贪玩,但对写字并不感兴趣,所以学书虽早,却没有什么收获。我父亲会篆刻,大概正因为此给我取了这样一个名字。我小时看他刻印吹气的样子很有趣,也想试着刻,而我父亲不让,但他的那本翻得很旧的《六书通》却肯借给我翻阅。后来我上了小学,每逢学到生字,回家就搬出《六书通》来找。此书是按诗韵编排的,孩时不懂得韵,就得一页一页地找,找到了就大为高兴。因为得之不易就必须记住它所属的声部,因此也就知道了“白雪”属入声等等。待到我小学毕业,印章虽未刻成,篆字却认了不少,还居然能仄仄平平仄仄平地胡乱做起诗来,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不知是父严可畏还是近庙欺神,我始终没有向父亲学过印。在念中学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翻阅到一些名家的印谱,但大多都不喜欢,只喜齐白石一人,齐印章法跌宕,线条刚健,大有“时代气息”,较接近青年人的胃口,于是我行摸索着学习。近来偶翻旧筐看到旧作,真有不堪入目之感,然而当时似乎还很得意。“文革”开始,学校停课,自觉无聊,躲在家里画画刻印消遣,这时我还认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有一天,我和朋友陈达一同去拜访篆刻前辈 谢义耕先生,他看我的印作,只说一句话,齐白石不能学,学印要学汉印!我当时非常惊讶,然师命不可违,只好硬着头皮摹了几方汉印,先生看后说好,还以“息心静气乃得浑厚”作为赠语。那时我对汉印好在何处和怎样息心静气,却未得其解。

不久,我又拜访了另一位前辈陈子奋先生。他看了我刻的“齐印”和“汉印”后,不说一句话,却找出一本邓石如的篆书字帖和一册吴昌硕的印谱借我,说是前者每天要临习百字,后者暂且先看看。隔了一段时间后,我再去拜见陈先生,他才跟我说:齐白石的印不好,而学汉印固然没错,但青年人不易理解,因而也难得神髓,不如先从流派印章入手,吴让之、陈曼生、吴昌硕和黄牧甫都可以学,而且都要学。至于赵之谦、子奋翁不大喜欢,而邓散木则根本不在先生的眼里。

此后,为了不使两位老师介意,我既学流派印章,也摹秦汉古印,主观上为了左右逢源,而客观上涉猎多方,确不能不说是大有收益。至于老师对齐的非议,我原先总以为是文人相轻的缘故。但后来我也逐渐看到这样一个事实,齐印面目强烈,气格轩昂,当然不愧是个大家,但也许正因为面目独特,程式多于变化,学者一旦架式缠身,抑或不得其丑也,难逃其手心了,作个不大贴切的比喻,齐氏天资独厚、手眼不凡,他自可以在钢丝上漫步,而学其者都不免失去平衡从高处跌下来。

我在陈子奋先生的指导下,开始比较系统地研习明清流派印章,由于各流派的作家很多,而我手头资料有限,就只好着重学习西泠前四家以及陈曼生、吴让之、吴昌硕、黄牧甫这几家,同时也参照学习子奋先生的印作。我很虔诚地研究他们的每一件作品,先细读自己能理解的,然后反复思忖、咀嚼自己不大理解的。特别是浙派诸家的作品比较艰涩,初看真的不知好在何处,于是我就试着从多角度去揣摩体会,也未立时收效,有时数年之后才有所悟。这跟以前私塾教书,先不求甚解地死背,以冀日后领悟的道理有点相似。

以后,我又将各家作品中的印字摹下,进行归纳比较,并整理成一本象字典式的小册子。这是一项看似乏味,但很有意义,并且费时的工作。在归纳、比较中我就发现了许多以前难以发现的东西。比如黄牧甫的三点水,是何时从曲线转为直线的,而同为直线的水部又是如何进行细微变化的;再如吴让之刻的“海”字,当其位于印章的右边时,它的最后一笔可以弯在左向,而刻在印章左边或中间的“海”,它的末笔都是朝右向的,如此等等。

在这段时间里,有一件事是我学印过程中的关键。一天我在子奋师家里,林健师兄出示了一本他放大双钩的奋师印字的大册子,奋师读后大喜,后来我借阅回家也如法钩摹了数百字。事隔十多年之后,奋师已经作古,我和林健偶然谈起往事,却一至认为那次的钩摹所学到的东西,曾使我们第一次领略到“顿悟”的真趣。

学印和学书一样必须经过临摹的阶段,临摹常常是很艰苦的。据说有人临摹古印曾达数千方之多,我惭愧没有这样的精力和恒心,我采取的是临摹与创作相结合的方法。有人请我制一方姓名章,我就打开某家印谱,取其中某印作为整体章法布局为摹本,然后进行配篆。配篆有一定的难度,特别是遇到印谱里没有的字,所以常常为了统一体势而多遍地翻阅印谱进行反复琢磨,而琢磨的结果又加深了对摹本印谱的理解。虽然这不免有点象临时抱指脚的样子,但“固而知之”则更容易体会深刻。

凡做学问都要深入,深入才能深得精髓,只做表面文章或浅尝辄止,是子奋先生极力反对的。先生常说治印之道全在精微二字,读印时对其一点一画,或复刀补救,或着意荒忽,凡作者所苦心经营的都要有察觉;刻印时既不能程式化的照刻,也不能灵感化的随意,哪里该断,哪里不该破都要有讲究,但又不能程式化,传统艺术的诀窍就在于掌握住平衡。又说,刻粗放一路的则不可失其精工之致,并引苏轼的话“始知真放在精微”作为按语。他还说,刻印属“雕虫”,所以要培养善察秋毫和表现秋毫的能力。我将习作给他看,他经常指出这一画该削去根头发丝粗细,或哪一角可破开一个小缺口以便通气云云。后来我到上海,也得到钱君陶先生的类似指点。我常想,这二位先生所给我的又岂止是指点,他们认真、深入和精益求精的治学精神,是我终生受用的。

3老鳖睨蛋

据说甲鱼下了蛋之后,便在蛋旁长时间守着盯着,直至小甲鱼破壳爬出而后止。我读中学的时候,碰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学校停了课,我逍遥无事,就写字画画消遣,当时闭门练字习画虽还淡不上犯忌,但总是有背时务的事。我学艺之初,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漫无目的,没有思想、没有追求,纯粹为了排遣过剩的精力和不时觉得好玩而已。我每写一张字,有时竟然看上一两个小时也不厌烦,老母见了说我是老鳖睨蛋。我得了这个典故,觉得比锥刺股、发悬梁之类来得主动和惬意,在乐得消受之余,这种自我欣赏的行为益发形成为一种习惯,也近乎一种毛病了。

稍长,知道学艺原来并不是为了自我欣赏,还要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还要为人民大众服务,然而我“睨蛋”的积习难改,在“二为”之前自我陶然一番,想也不至于犯原则性的错误,后来,一夜睡醒,不才如我却突然成了“名家”,原先“睨蛋”的,现在成了专事“生蛋”和“卖蛋”的了。后来,居然有人请我到大学堂,上讲台教人家怎样“生蛋”;还有组织聘我当展览会的评委什么的,掌握起捧和杀的大权来,每当这种时候,我便有许多感慨,首先感慨自己从睨蛋到卖蛋又到鉴蛋过程的好玩;其次感慨自己指手划脚之趣;又感慨送展人之热情和虔诚,甚或为登金榜不惜揣人心意而见风驶舵之可衰。

中国的艺人大概受孔子诲人不倦的美德影响,一旦自己有了点学问,或是刚略为出人头地便“好为人师”起来。举大展评选为例,当上评委,按自己的好恶给别人的作品打圈或打叉,本来已经很有居高临下和强加于人的味道,但一般就此还未能满足,如果趁势召开评选座谈会,便会大谈特谈导向作用,似乎自己肩负着扭转乾坤的责任。有时看到说话者痛心疾首和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觉得可爱。其实艺术之花园,本该各开各的花儿,原没有丹尊白卑之分,只有花儿先开后放之别。设置评委会原是事实,只因社会需要秩序而设法制,作为评委似乎应该用全心力去寻求与他人作品的对话,评选应该是爱、是理解、是学习,而后才是选择,如果天下的评委都热衷于导向,都如同牛群相声说的:“导着,导着,导出一条小毛驴来”,那我们这个世界将成怎样?

中国的艺人大多都有谦虚好学的美德,谦虚要伴有自信,艺术才会抽枝长叶;谦虚如缺自信,艺术则生而不长。我每去参观书画家的个人展览,总见到作者恭敬地迎在门口,逢人便说讨教的语言,不管他是诚意的还是客套的,我都感到奇怪。老鳖下了许多蛋,自己好生得意,凭什么要请这位老师来那老师来指教指教?然而,敢于办个展的终归是有自信心的人,该行为也总是值得赞赏的。

糟糕的是另有一些人谦虚好学得可以,只要谁的作品获得大奖就学谁,谁的作品有新意就取经就移植。我时常不解:我们为什么如此没有自我意识?如果我们缺乏独立的想法和个性,缺乏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为什么要去搞艺术?艺术是艺术家自我意志的世界,缺少自我意志而随波逐流的人永远无法创造和占有这个世界。

也许有朋友说,这些道理我们都懂,但事业要顺利展开,急切需要入选和获奖,当社会未让我们尽情舒展自我意志的时候,我们只好先委屈自己而迎合他人,是啊!当今社会这么看重功利,人总不能无视现实而想入非非吧?

看来,我“睨蛋”的习惯要成为笑柄了。前些天老婆就是提议我不如用“睨蛋”的时间去“生蛋”,说是这样既可提高工作效率又能增加效益,岂不大好?我闻之,茫然不知何以对……

4取法乎上

我少年时拜两位老师学印,一位主张“勿论魏晋”,就是说魏晋以降都不值得取法,其中当然包括明清流派印在内,这种观点极似罗福颐先生。另一位比较开明,可谓不薄古人爱今人,但“今人”并不泛指,他认为艺术是发展的,明代诸家属滥觞阶段不足取法,皖浙两派的创始人邓石如和丁敬也只能敬而远之,可以效法学习的唯有吴让之、陈曼生、吴昌硕和黄牧甫数人而已(赵之谦也可学,但他个人不喜欢)。至于吴昌硕之后的齐白石、王福厂、陈师曾、邓散木、陈巨来、来楚生等人虽属好但不足为楷模。他的这种看法我当时以为纯属文人相轻,因为他始终主张取法乎上。所谓“上”,未必是以古为上,正确的理解是经过历史考验而存留下来的优秀文化遗产。他认为历史的考验期一般为作者身后的五十年,生前荣耀的身后成了过眼烟云,生前寂寞的身后却波澜迭起,这就是历史考验的结果。为什么要五十年?因为作者死后,其关系网大约还会存在几十年,私情仍会模糊着历史公允的视线,你看,多复杂!

那么,一切都得盖棺论定?如是,文艺批评不都成了“马后炮”?所以我们今天提倡批评要智慧、科学、公正,这六个字极为重要,有了它批评才具有真正的价值,如果每个批评者都有以上素质和抱有历史使命的态度,我想大可不必盖棺才能论定,也不必排队等候历史的考验了。然而,面对当今一片阿谀奉承式的批评,“大师”遍天下的情况,等候考验似乎还大有必要。

凡经受历史考验而“复活”的艺术,就自然而然成了传统的一部分。今天我们视吴昌硕传统,可陆维钊那一辈人就不会都那么看。同样,当代被看好的篆刻家之中,有一部分将难以复活而烟消云散,也许有一部分幸运地成了百年之后的传统。如果人们对他们进行智慧、科学、公正的批评,也许不无意义,但作为学习效法的“投资”,则充满了风险。

至于有人学我印章,说实话,我既得意又惶恐,得意我未作古便受人膜拜,虚荣心大大满足;惶恐我未成传统也未必会成传统,放着实在的传统不学,而学我这个未知数,岂不误人子弟?如果有人认准了我会成为日后的传统而提前来学,我对他的“慧眼”向他作揖了。如果有人认为吴昌硕已“财源枯竭”,而石开有“油水可捞”,我笑他糊涂虫!总之,我也主张取法乎上。

然而,现在的青年印人也许不作如是观,他们比较有主见,好竞争,追求新生事物,当然也好急功近利。他们认为:谁的作品有感染力就应该向谁学,作品的好坏优劣,他们自己会判断,而取法乎上的教条不会永远被尊重。当然有时他们也象“投机商”,学谁的作品选展览的命中率高,就一窝蜂而至。除了这些心理之外,有一点不可忽视:即他们的知识结构注定了要向当代文化索取更多的营养,就象婴儿需要年青母亲的乳汁而不期待外婆藏在箱里的奶酪。其实这种现象不独发生在印坛,画界、诗坛以及表演艺术界都有类似现象,也不独是青年艺人,中年艺人不也照样就近求取法乳?以我自身为例,我就曾从陈子奋、钱君陶处求得营养,而从来对文彭、何震就不屑一顾。所以,如果将取法乎上作为理论强调,也许对我就矛盾的。

近日重读散宜生诗,其中有这么两句:“因人俯仰终奴仆,家数自成始丈夫。”学艺之道一理相同,不论学古人、学时人终归是奴仆,只有创造才有生命,但创造不能强求,只能存意识于胸中,待渠成于水到。夜深了,即颂撰安。

5文采风流

篆刻词句,大有学问,前贤造句各殊。吴昌硕重哲理,爱引子书句,如“能亦丑”、“钩有须”之类,而绝少引唐宋以降的句子,故而显得高古莫测,但也因此有迂腐气:赵之谦雅俗共赏,在书画上用了诸如“如梦方觉”、“人生到此”一类的词句章,确是雅趣盎然;齐白石的印语我最喜欢,有景有情,如“也曾卧看牛山”、“梦想芙蓉路八千”、“西山如笑笑我耶”等等。然而曾有人讥之为“薛蟠体”。我认识一位旧文人,他就说“中国长沙湘潭人也”不通!长沙只中国有,此首二字多余,“也”字为判断或肯定的语气,他颔首反问:“难道是‘英国长沙湘潭狗也’不成?”但齐白石还是令我倾倒不置:曾经有位名菊影的女士欲与齐氏作妾,齐“刻一印印于笺上以慰之”,印文为“最怜君想入非非”,真是文采风流。

如今成就文人雅士的土壤似不太肥沃,所见印语或不通,或废话、或陈词滥调、或不知所云,能见到的好句实在不多。举例如下:

“龙之传人”铺天盖地。龙固然有代表华夏民族古文化的意味,但它是历代封建帝王的象征,权势、自大、好斗是其属性。依我的拙见,“龙之传人”不过是封建余孽的雅号,不知曾几何时,全国青年印人几乎都刻有此印,揣在怀里以示身份,不是有点滑稽吗?

有一位美术院校的教师要我刻一方印,内容是鲁迅遗言中的一句话:“我吃的是草,挤出的是奶和血”。刻上这整句话倒也可以明志,奈何他只要其中的“吃的是草”四个字,岂不成了笑语!还曾看到一张画着熊猫的画,压脚印为“国宝”二字,那么这印是指熊猫呢?还是指这张画?真叫人费猜疑。

西泠印社举办过一次征稿竞赛,其中有一个命题是“文采风流”。征稿启事中特别注明,凡入选得奖者有被推荐入社的机会。于是我这个射名逐利之徒见此肥饵高悬,即刻捉刀制印。印成之后却发:此印除了寄杭州外别无他用,苟以之歌颂当今文坛,似乎没有这种提法;如果铃于自己的书画之上,我还不至这么厚的脸皮,要是持以赠人,人家已够风流何须我多事鼓吹?另一个命题为“于今铁笔更宜坚”,我不知所云。

今年初夏,我有幸参加全国二届篆刻展的评选工作。当有一方“出门便有乐”的印章出现时,所有的评委都笑了。平心而论,此句造得挺顺口也无语病,只是不知说些什么。幸好我还善解人意,试作如斯解:作者有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儿或是男儿,每当作者出门办公,便享受到小宝贝倚门喊“拜拜”的乐趣。确实是一幅美丽动人的图画!还有一位年龄较大的作者刻了一句“吾貌虽瘦天下必肥”,这下我可猜不出典故了,更不知出于哪家的逻辑。另一评委读后不尽然争辩,说那“天”字明明是个“而”字,我们一读,一起大笑。

说人容易评已难。戍辰那年元月初三,我母亲病逝,甚是悲痛,做“七”那天我记得了“戍辰有泪”四个字,不料那年夏天父亲也患病去世。现在想起来,这类文辞确确要慎用,前人谓之印是也。说到好句,当然也有。画家曾密用了“容我求索”的句子,不卑不亢,自然与常见的“上下求索”不可同日而语。此类例还有,不再多举。

我曾在《书法报》上写过一小文,说刻印择句自订有六不刻:

一是口号、警句、劝世语不刻,因为我不是贤者,自己做不到的没有权利教人;二为俗句不刻,所谓俗句指类似相命签条上的文句,可当今的“书山有路学海无边”这样的句子连薛蟠都自叹不如;三是流词不刻;四为古典名句不刻,古典名句好是好,可惜老掉了牙;五是穿酸学究句不刻,因为我学问不够,不能真懂好些词的含义;六为华丽不着边际的词不刻,盖其不合敝人脾性也。我之所以如此挑挑捡捡,作茧自缚,是因为平日好挖苦人,怕也遭到相同的回报,故多加检点而已。

6学印琐谈

一九七一年,我学稼于顺昌吉舟村。农事之余,刻了百花印谱一册,其中有学各流派的,也有学秦汉古印的,当然还有学陈子奋先生的。装订成集后寄给郭沫若先生,十天之后,便收到了郭老的回信和他为印集题的签,信中有一句话使我很受启发,他说,“字的结构,在古玺中本是不太守规约的,可以创新。”同时还指出篆刻艺术的风格。我还将印集给周围的师友们看,他们几乎都说好,只有一人例外,那便是我的师兄林健,他真诚地说:“各家风格俱全,只是没有你自己的面目。”

我是个很好强的人,很早就产生这么个信念:我的艺术要使所有我心目中的强者为之折服,否则,又何必苦苦地从事艺术创作,做个可乐的鉴赏者好了。如今林健不折服,我感到沮丧。但面目终不是说变就变的,要有自家的面目,就得脱胎换骨,而这又何其难也!但我也并不就此气馁,只好在静默中思索着迎接创新的契机。

如此思索寻觅了将近五年,一次偶然的机会,看到仰韶文化彩陶上的刻划符号,这原始的幽灵马上揪住了我的心,我预感到日夜盼望的契机已经到来。正当我打算将这念头告诉子奋先生,以求帮助的时候,不幸先生谢世了!缰绳断了,马儿乱跑了,我在急于求成的心理驱使下,果然刻了一批脱胎换骨的“创新”之后。它们与时下所谓有“时代气息”的作品一样,有个共同的特征:粗野、零乱、过份的变形和刀痕毕露。友侪读后说调子近李骆公,而李氏的艺术是一向被我视为俚俗的典型,我岂能与之同调!奈何大家都这么看,经过静心思量,我决定舍弃它,但舍弃并不意味着老路。

西方现代画家克利,以抽象绘画闻名于世。他经常以各种抽象的线条符号来组成画面,虽然看看去象花布一块,然而却充满了哲理性的思考,表现了热情与冷峻的结合;山口百惠的眼睛,明流纯真之下总带着一丝忧郁的寒光,所以她被人称作是冷艳的化身。这两人的艺术可以说与篆刻毫不相干,但对我来说,却有着另一层意义,它使我明白了艺术创新只从形式上追求是不够的,还必须在精神内涵方面开拓新审美境界。换句话说,只有在作品上建立起“灵魂”,形式才是有生命的。这时,我就像释氏在菩提树下醒来一样,经历了这样一个“渐悟”过程。

此后又有五年,我下意识地寻找自己的“主旋律”,它不仅要具备审美的价值,最好还能诉说对人生的理解,正如有位中年篆刻家所说:“我每走一步都踏在先人的脚印上,好象一寸荒地也没有。”的确,意境上的创新不是唾手可得的,“雄浑”被吴昌硕占有了,“随和”为吴让之所垄断,“生辣”成了来楚生的专利,如果说我尚有幸,终于在“奇逸”里找到了自己的一席小位,但它若与雄浑相比,又显得何其苍白,这是敝人常引为自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