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唐-李阳冰

“昔王逸少工书十五年,偏攻‘永’字八法,

以其八法之势,能通一切。 ”

《翰林禁经》(唐.李阳冰)论永字八法

点为侧,侧不得平其笔,当侧笔就右为之;横为勒,勒不得卧其笔,中

高下两头,以笔心压之;竖为努,努不宜直其笔,直则无力,立笔左偃而

下,最要有力;挑为趯,趯须蹲锋得势而出,出则暗收;左上为策,策须斫

笔背发而仰收,则背斫仰策也,两头高,中以笔心举之;左下为掠,掠者拂

掠须迅,其锋左而欲利;右上为啄,啄者,如禽之啄物也,其笔不罨,以疾

为胜;右下为磔,磔者,不徐不疾,战行顾卷,复驻而去之。

12、清-包世臣

《艺舟双楫》:“聚字成篇,积画成字,故画有八法。唐韩方明谓八法起于隶字之始,传于崔子玉,历钟、王以至永禅师者,古今学书之概括也。隶字即今之真书。”又云:“以‘永’字八画而备八艺,故用为式。”

包世臣论八法:夫作点势,在篆皆圆笔,在分皆平笔;既变为隶,圆平之笔,体势 不相入,故示其法曰侧也。平横为勒者,言作平横,必勒其笔,逆锋落字,卷(这个字不甚妥当,我以为应该用铺字)毫右行,缓去急回;盖勒字之义,强抑力制,愈收愈紧;又分书横画多不收锋,云勒者,示画之必收锋也。后人为横画,顺笔平过,失其法矣。直为努者,谓作直画,必笔管逆向上,笔尖亦逆向上,平锋着纸,尽力下行,有引弩两端皆逆之势,故名努也。钩为趯者,如人之趯脚,其力初不在脚,猝然引起,而全力遂注脚尖,故钩末断不可作飘势挫锋,有失趯之义也。

仰画为策者,如马鞭策马,用力在策本,得力在策末,着马即起也;后人作仰横,多尖锋上拂,是策末未着马也;又有顺压不复仰卷者,是策既着马而末不起,其策不警也。长撇为掠者,谓用努法,下引左行,而展笔如掠;后人撇端多尖颖斜拂,是当展而反敛,非掠之义,故其字飘浮无力也。短撇为啄者,如鸟之啄物,锐而且速,亦言其画行以渐,而削如鸟啄也。捺为磔者,勒笔右行,铺平笔锋,尽力开散而急发也;后人或尚兰叶之势,波尽处犹袅娜再三,斯可笑矣。

3、现代-沈尹默

书法上有讲究,所谓“永”字八法,这个包含了8个笔法的永字,代表了练习书法的起点和功底究竟有多深。我们引申它:

第一,做人要像“永”字的“点”,昂首,充满自信和朝气;

第二,做人要像“永”字的“竖”,挺胸,充满力量与美;

第三,做人要像“永”字的“撇”,飘逸潇洒,看轻一切成绩和荣誉;

第四,做人要像“永”字的“捺”,脚踏实地,做好每一天的功课;

有志于写字学及欲成书家者,单恃技艺尚不足也。其最重要者,还在修养。盖我国艺术向重个性,要把整个人的人生观念、学问、胸襟,流露出来。此乃我国艺术特殊之点。亦写字的艺术例所应尔也。故欲其作品得艺术之精神,必须注意修养。1

然如何能使每人的精神向上,能以书法表露其精神,此点,颇难以言诠。请以酿绍兴酒喻之。

绍兴酒之制法:蒸熟米之后,吸收蒸气,蒸气凝聚为水,再加以其他材料,乃成为酒。此酒愈旧愈佳,待其杂质下淀,埋之地中,感受地气,将其火气去清,乃成纯酒。盖原料好、工作好,仍须够时候,待其炉火纯青,才算醇酒也。薰陶浸润,日积月累,逐渐变化,然后成功。如求急功,即使好酒,亦醇味不足。

2夫艺术之成就,与但求实用者不同。若求急功,何不以打字机为之?今之谈书法者,如制啤酒,即制即饮,隔年则失味矣。各位入世做事,因服务所需,另一说法。但不可不知艺术与实用的界限也。两者之间,如两间屋,虽然相通,其实各自各也。

修养之道,第一为学问。学问,包括一切学问、知识。学识丰富的学者,其态度自别于人。其言动、举止,皆可于字里行间觇之。例如朱九江先生,虽不以字名,但后人见其字者,即知其人之有学问也。反之,一无学问之辈,亦可于其字见之。

第二为志趣。志趣卑下,贪财好色,影响于修养极巨。盖见解低下、思想低下,实际上已谈不到修养。即使对于书法曾下苦功,然其字之表现,亦卑卑不足道也。

第三为品格。人品高尚,而又有相当写字修养者,不特其人令人钦仰,其片纸只字亦令人敬重。孔子所谓“诚于中,形于外”,其下笔,固已加人一等矣。

中国画家最重修养。画匠之画,一望而知。此虽或为心理作用,然缺乏修养者,不能入艺术之林,已成为古今定例矣。故能融会学问、志趣、品格于书法之中,其艺术之成功乃大。否则,小成而已,或不完备而已。

由此观之,要成就书家,并不容易。但吾人亦不可畏难。盖任何学问,皆有必经程序,写字亦然,故余主张写字之称为学也。总而言之,无精神之修养者,非真正的书法艺术。

老米有一段众所周知的话:“余初学先写壁,颜七八岁也,字至大一幅,写简不成。见柳而慕紧结,乃学柳《金刚经》,久之,知出于欧,乃学欧。久之,如印板排算,乃慕褚而学最久。又慕段季转折肥美,八面皆全。久之,觉段全绎展《兰亭》,遂并看《法帖》,入晋魏平淡,弃钟方而师师宜官,《刘宽碑》是也。篆便爱《咀楚》、《石鼓文》。又悟竹简以竹聿行漆,而鼎铭妙古老焉。其书壁以沈传师为主,小字,大不取也。”这段话引用频率极高,结合米芾的成就来看,既非虚夸,亦无炫耀,不过是以自负的口气说了一些大实话。他确实这样做的,最后也成功了。换个角度来思考老米的话,其实还有两种可能,一是故弄玄虚,说了不做,话到嘴边留半句,或左右相顾而言其他,看起来很神秘;二是做了没有结果,关键是“融”,郑板桥的书法就是夹生饭。所谓融通,通而后能融,融而后能通。王铎所运用的乃老米之法,也是“集古字”,只不过不像老米说的非常明白。王铎平生留下来的法帖,其中有很多字形,有的似二王,有的似鲁公,有的似山谷,有的似米芾,不似又似、似又非似,学以致用、吐故纳新,融会贯通、自成一家。相比米芾来说,不但在尺幅形式上拓展,在字形大小上拓展,在墨法上拓展,关键是理念的拓展。王铎有些临摹二王的作品,完全是几个帖本贯通起来,是一种“无内容形式”,走的更远。

1吴昌硕篆书联

集字在书法中很常见,可区分为两种:一种自己“集古字”,书家临摹一家一家地过,就是最原始的“集古字”,米芾、王铎等人依此途径而成功;一是集他人字,就是通常所说的“集字”,如《怀仁集圣教序》,千百年来为书人所仰慕和取法。王羲之的书法竟然通过这种方式得以进一步保留和发展,有点匪夷所思。《集王圣教序》中所选单字不相连属,皆法帖中较为中正平和者。虽以行草书为主,然已绝无风流蕴藉之态,因为行草书的流动性被严格地限制于单字之内。文字重新进行摆布,获得了整体上的协调。另外,还有一件非常伟大的集字作品——《千字文》。不但成为中国社会启蒙读物,亦是历代书家所喜爱的书写内容。《千字文》最初所集就是王字,现在已有各种书体,蔚然大观,成了一个“体系”。

2赵之谦集字联

严格来说,集字和集古字存在很大的不同。通常所说的集字,就是将碑帖中有限的字按照一定的内容重新排列,处理成所需要的形式,集古字则是通过人的思想情感化合,创造出一种新的风格。不管技术如何先进,书家临摹仍然要遵从“集古字”的方法。碑帖不但要遍临百家,而且要博观约取、善学善用,才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一是过程永远无法省略,二是要有“化合能力”,通过个人修养的提高来协调。个人的修养积累也是一个过程。一般意义上的集字,是针对碑帖中原本就固有的字,“集古字”则不但要关注碑帖中原有的字,更要处理好没有的字,如果处理融洽了,其实就是“入古出新”的第一步。因此,“集古字”的过程较之“集字”的过程更漫长、更痛苦,更让人心憔力悴、殚精竭虑。集古字变成单纯的“集字”,少了一个“古”字,意味着缺少“入古”的经历,结果便大不同。现在有一种依赖“集字”的投稿方法,先把书写内容确定下来,将某个“热门”书家的字选好输入电脑,排列后打印出来,照样子临摹几遍,兴许能算是投机取巧的捷径。一旦遇到变换内容的创作,很可能原形毕露,因为目的只是应付,作为一种临时性的任务,并不是艺术锤炼。时下便出现了很多只会写一幅字的书家,只能写斗方而不能写对联的书家,甚至只会写几个字的书家。

3伊立勋对联 洒金纸本

集字是临摹过程一个不可缺的环节。甚至可以说,集字在今天的应用更为广泛,所依靠的已不是人力,而是计算机。现在这中集字类型的碑帖已经有点泛滥成灾了。但凡古人集字,都有一个熟悉再熟悉的过程,现在这个过程尽可能地加以省略,以求最快的速度。这是书法家很难成功的原因。欲速则不达。计算机对书法的影响不可避免,但不能完全能取代,二者之间相互影响,就如同电视对于京剧,电视的出现让京剧几乎陷于绝境,但最终也是电视救活了京剧。事物之间总是带有复杂辩证的道理。时下碑帖资料的发掘和出版令人眼花缭乱,这是好事情,但是好事情也会变成坏事情,看花了眼,就想尽一切办法缩短时间,然而,有些过程永远都不能省略。“集古字”的过程本质是发挥人力的作用。“力”包含脑力、心力、智力、能力等,是必须要发挥作用的。不管技术如何先进,电脑始终无法取代人脑。无论技术何等发达,人类活着依赖的仍是米面水油。这就说明,世界始终有不变的基本规律。劳斯莱斯之所以成为世界品牌,原因就在于每一个零部件都是手工生产,每一辆都是独一无二的。书法依靠书写来完成,是手工性,形式制作、拼贴是工艺性,一字之差,霄壤之别,关键在于一种“专注”,将全部心力注入碑帖中。今天数以百计、千计的集字作品,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超过《怀仁集王圣教序》,原因就在于此。做学问的人常会提到“呕心沥血”一词,其实在思考、研究的过程中,反复推敲,真的会有呕吐之感。经过反复比照的过程,直至个人的精魂熔铸其中。持久的魅力来自于个人的专注力。

4但另一方面,愈是精深的文化内涵,愈是蕴藏在日常现象之中,愈是不能仅仅从表象来判断。就好比对书法乐在其中者,并不觉得苦和累,感受到的是轻松愉快、赏心悦目,所以有时反倒是旁观者迷而当局者清。这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特点,要学会举重若轻。最典型的就是“对对子”,上至达官贵人、皇帝宰辅,下至黎民百姓、布衣黔首,雅老懿少、僧尼俗道,皆能一试身手。要说简单确实简单,要说高深就有多高深。书法亦然,简单到一支笔一张纸,复杂到几千年的时间里数不清的人将毕生的光阴放入其中。这样的道理无处不在。生活中所使用的筷子,贵重者如黄金象牙,轻贱者如树枝麦秸,最基本的原理不变。要学会抓住核心的部分、本质的部分、菁华的部分。

5左宗棠篆书联

对联从某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集字”。

对联既能彰显中国文化的至高境界,也是一种考察学问的基本办法。中国悠久的历史文化,主要依靠汉字流传至今。没有汉字,中华民族的普遍认同感,炎黄子孙的强大凝聚力,难以想象。楹联是汉字文化的高度凝练的体现。在现代文学中,诗歌、散文、小说、戏剧,影视文学等类型全世界皆有,惟独楹联是中国特产。楹联当中有一种“集联”形式,从历代碑帖中撷取若干字,打乱既有的顺序进行重组,要求符合对联的平仄要求。可以说,集联是一种“以古为新”的形式,能够看出中国文化的再生性。历代碑碣法帖成千上万,集联不计其数。到了清代,更是被发扬光大。因“文字狱”苛政的关系,很多文人只有钻进训诂考据的圈子,将心智沉浸在故纸堆中,时逢碑帖大量发掘,研习之风大兴,访帖、拓帖、习帖、考据、题跋、揣摩成一时之风尚。学者士子竭力鼓吹,达官硕儒推波助澜,浸淫日久,对碑帖中的文字烂熟于心,这些综合素养极高的学者在创作楹联之时,将所研习的文字集成联语,形成书法与楹联合璧的集联珍品。《石鼓文》、《张迁碑》、《石门颂》、《诏版》、《峄山石刻》等家喻户晓的名碑由前贤撰成数以百计、千计的对联,锦上添花、妙合无垠。

6胡林翼楷书联

对于书家而言,集联既是一种巩固强化的形式,也是一种自出新意的方法。比如吴昌硕,一生临摹书写最多的莫过于石鼓文对联。吴昌硕成就了石鼓文,石鼓文成就了吴昌硕。集石鼓联成为个人标志。集联有两种基本要求,一是文翰,二是笔墨,“翰墨”二字相连,现在存在脱节、片面的情况,有墨无文。故而在对联和旧体诗中出现大量硬伤,有的在形式上看起来很像对联,比如“图书馆中查资料,动物园里看猴子。”也注意到了对仗、平仄之类,但不是对联,还算不上“无情对”,因为缺少关联性和文化含量。当代因为计算机的普及应用,极大地提高了效率,集联无数,因为文化含金量减退,只是“凑数”而已。集联必须是对碑帖中的字形、字义了如指掌,否则很难得心应手。

7黄宾虹篆书联

宋代以后,曾出现大量的集句形式,将不同诗人或同一诗人的不同的名句结合,读起来不逊于原诗之意,甚至别开生面。王安石和文天祥都是集句的高手。历代皆有沿袭。清徐渭仁有对联:“才子旧称何水部,能文独见沈尚书。”上联出韩翃《寄徐州郑使君》诗:“江城五马楚云边,不羡雍容画省年。才子旧称何水部,使君还继谢临川。”下联为韩的《寄令狐尚书》中句子:“立身荣贵复何如,龙节红旗从板舆。妙略多推霍骠骑,能文独见沈尚书。”曾国藩在镇压太平天国之后,面对属下所要求的不臣之心,冷静判断,帝王霸业可能称雄一时,唯有圣贤能万世不朽。写了一件对联表明个人心迹:“倚天照海花无数,流水高山心自知。”上联是苏轼的《和蔡景繁海州石室》诗:“芙蓉仙人旧游处,苍藤翠壁初无路。戏将桃核裹黄泥,石间散掷如风雨。坐令空山出锦绣,倚天照海花无数。花间石室可容车,流苏宝盖窥灵宇。”下联是王安石的《伯牙》诗:“千载朱弦无此悲,欲弹孤绝鬼神疑。故人舍我闭黄壤,流水高山心自知。”姜亮夫所著《恩师录•陈寅恪先生》中曾有集联:“今日不知明日事,他生未卜此生休。”上联出自宋李殿函赠友人诗:“今日不知明日事,人情反复似车轮。我今自是漂萍客,更向长亭作主人。”下联出自李商隐《马嵬》:“海外徒闻更九州,他生未卜此生休。”凡此种种,说明了中国文化的再生性特征,博涉融通而后自化。

8左宗棠行书联

临摹集字先要入古,而后进行解构和重组,必须达到非常熟练的程度,才能做到自然天成,否则会有斧凿之痕。集联无疑是一种非常好的尝试方法。对联亦庄亦谐、雅俗共赏,既可相约同好、应酬往来,也能自娱自乐、孤芳自赏。曾经看到一则典故,于右任、郭沫若、吴南轩三人曾一起到北温泉议事,时值酷暑,吴想购买西瓜止渴,于右任对郭、吴说,适才得一下联,“游北温泉,吃西瓜,吴南轩作东”。郭、吴二人苦思而不得下联,后来于右任回家途中来了灵感,“到上清寺,请下车,于右任朝左。”可谓妙趣横生、天衣无缝。集联看可以成集古字的第一步。“集”就是“积”,归根结底是学识积累的问题,书家注重积累,学问需要积累,积少成多,“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第一步是玩味文字,有了亲近感,自然渐入佳境。现在普遍对于文字很生疏,提笔忘字,过去常说“写字”,用用计算机则说“打字”,明显没有了亲近感,艺术感觉很容易变得粗糙。熟能生巧、巧则生变,信手拈来,以不变应万变。有时候,笨方法其实就是巧方法。

一、缓解压力,调节情绪

当代社会,工作压力大,容易在我们心中产生压抑情绪。我们会寻找缓解压力方法。书法则是所有方法中最为养生的一项。心情低潮时大笔一挥,心思浮躁时小楷落纸,一笔一划,让心思沉淀,让心灵静放,工作的烦恼和负面情绪都在刚柔并济的笔尖中渐渐消散。

1二、修身养性,调心静气

从古到今,为什么大多书法家都长寿?因为练书法陶冶心灵,对身心优化有很好的帮助,通过练习书法,让我们身体舒适,让我们心情愉快,久而久之,你在同事前的气质,你的工作面貌都会得到改善。

三、提升自信,肯定自我

我们回想起身边朋友或同事,那些能写手好字的人,大多才华出众,常被人夸作“才子”“才女”,而这样的才气,通过书法很容易实现。你也可以写一手好字,多一项技能,多一份才气,让你获得更多自信。这样的你,与领导相处更从容,在同事面前昂起头,甚至还会成为同事们的偶像呢!

四、提高素养,滋养情怀

练习书法,是一次高尚经典文化的修行,在这过程中,你还广为汲取古典诗词、文学、历史、美学等文化养分,提高你的文化素养,数千年中华文化精华滋养心中。2

五、实惠划算,便利优美

业余生活也要考虑成本,难怪梁启超早就说:“书法是最优美最便利的娱乐工具”。对于当代人而言,主要成本就是资金和时间,而练书法,可以在碎片化的时间里完成,提笔就写,想停就停;至于费用就更低了,只需要花费一次进酒吧的费用,足够供养你半年的书法用具成本了。甚至在我们周边,也不乏有悟性好的、将书法练到一定火候而获得“外快”的案例。

所以,我诚恳地建议你在业余时间里练练书法。

汉印是篆刻史上的第一个髙峰,为后世开创了“汉印”的范式。

从总体风格上讲,汉印以方正平实为大宗,缪篆入印、屈曲缜密,形神朴茂、端庄大方。以面目不同来分,西汉婉转温厚,时见笔意;新莽印制独特,严谨温和;东汉以方为主,浑厚茂密;魏晋方截整饬,劲健有力;南北朝法度渐失,鲜活生趣。

1汉印因用途不同简单划分为官印和私印。

官印风格堂正大气,法度严谨,尤其以东汉官印为代表的汉印范式成熟期,笔画厚重而不失灵动,结字方正而气力充实,章法以平正为基本格局而有欹侧多变之势。私印风格精巧温雅,用刀多舒缓平和,以从容为上,字法平实又灵动;篆法更趋向于装饰化,以至于笔画填满印面而产生了满白文这样的典型作品。

2汉印镌刻成印的方法主要是两种:铸与凿。

铸印需要先将文字刻写于蜡模上再浇筑成印,这种方法使得铸印笔道多浑厚凝重,字法安排妥帖,结构严谨大方,章法平中见奇;凿印则通常是事出紧急,临时镌刻,用刀简单直接,笔道劲挺有力,以直画为主。凿印多见于战事顿繁的魏晋南北朝时代,用于给将领出征时授印。

3铸印的“圆厚”与凿印的“劲挺”都是汉印风格的重要取向。

汉印用材料涉及金、银、铜、铁、铅、晶、玉、石、木等。

风格上金印最为严整大气,银印精致光洁,铜印厚重凝练,晶玉秀润劲挺,石印鲜活奔放……

4金银铜等金属材质印章多出于铸造,蜡模制作水平直接影响铸造后的效果;晶玉印,使用砣轮磨制,笔画边缘为反复修饰而来,笔画质感自然与铸凿异趣;石质印章由于多是随手刻就,石质相比于别的材质松软,故而特有天马行空、了无挂碍的自由风格。

5汉印对后世流派印人的影响是巨大的。汉之后的官私印章不论面目如何,都是脱胎于汉篆汉印。唐宋官印样式的改变使得汉印更多开始进入私印范围,汉印尤其是汉白文印成了后人不可企及的典范。无论是王冕对汉印的模拟还是苏宣、朱简、汪关、丁敬、邓石如等对个性化审美的自觉展现,都无不是植根于汉印的再创造。“印宗秦汉”成为篆刻学习的不二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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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玺”是印章最早的名称。秦以前,无论官,私印都称“玺”。不过这“玺”的写法或为[金尔]、或为[土尔],因材料为铜、土不同而名。秦统一六国后,制定一系列等级制度,在少府中设置了专门掌管印章制度的“符节令丞”。当时规定皇帝独称“玺”(从这时[金尔]都写作“玺”),其材料用玉,臣民只称“印”,且不能用玉。汉代基本沿袭秦制,但制度已略放宽,也有诸侯王、王太后称为“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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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最早见于秦官印中,不过都是一些地方官用印才称为“印”。《汉旧仪》中也规定:二百石至六百石的都“印”,而一般姓名印都称为“私印”,新莽私印又有称为“印信”或“信印”的。“印”的称呼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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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魏将军印一般称“章”。这些印章往往是在行军中急于临时任命,而在仓促之间刻凿成的,称之为“急就章”。这类印是直接以刀在印面上刻凿而成,往往天趣横生,风格独特,对后世篆刻艺术的发展有很大影响。官印中“太守”、“御史”也有称“章”的。9 12 11 10

1《王居士砖塔铭》全称《大唐王居士砖塔之铭》,唐代楷书名碑,其帖正书,唐高宗显庆三年(658年)十月十二日刻。十七行,行十七字,由上官灵芝撰文,无名书家敬客所书。

明万历出土,砖已裂3截,后裂5截、7截,至道光年间又佚其二,今仅存五小片,故全拓本极难得,此为初拓全文,此刻书法婉润秀整,深获世人喜爱,故辗转翻刻竟相仿效,精者亦几可乱真。今呈现给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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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塔铭》书风娟秀、畅朗瘦劲,洵属唐楷佳构,可以培养对书法的美感;而其宽博的结体、谨严的字形,又颇利于楷法意识的确立;更重要的是此志虽然风格成熟,但个性并不强烈,便于临习者进一步学习。

在书法临习的过程中,常常会提到“形似”和“神似”这两个词,普遍倾向于获得“神似”。但关于“神似”的理解是歧义迭出,实际上,“形似”也非常重要。如果将二者割裂,不注重形似而空谈神似,毫无意义。如何做到形似?如何做到神似?评价标准又是什么呢?

不妨先从“形神”二字的理解入手。

首先要说明一点,现在经常讲“形式”,“形”和“形式”两者不能混同。而且要注意到,“形神”并非从西方“进口”的,乃中国本土的哲学用语,《庄子•知北游》中有:“精神生于道,形本生于精。”中国称之为“形神相对”,西方称作“形意相对”,又叫形式与内容相对,为什么要提到这一点?因为将“形”理解为“形式”,乃至于造型、构成,已经远离了“形”的本意。但凡艺术一途,非亲缘关系不能借鉴,中西文化之间不能直接嫁接,但思想可以融通。

1何绍基临《张迁碑》

汉字具有音、形、义三要素。看到一个汉字之后,即会有图形或形象存在,统称为“形”。汉字是方块字,每个字独立存在,是可视的,但也可以展开很多想象,有许多内涵,因而“形”也有不可视的部分,这是需要着重强调的一点。对于“形”的理解要适度,比如有些人写汉简,喜欢强化拖笔,满纸面都在飞,过犹不及。汉简原迹字形很小,放大后过度运用难免会显得非常突兀。其实不独汉字,但凡一个事物,无论是抽象还是具体,都会有一个界限,这个“界限”就是“形”。理解书法中所谓的“形”, 不仅仅是针对汉字的“形体”,还包含各种技法要素,甚至是笔墨纸砚等工具,并且涉及到展览、市场等环节。各种复杂因素影响了“形”和“神”的本来面目,也影响了对二者的理解。“形”与个人的精神面貌密切相关,每个人(即使不练书法)写出来的汉字都是不一样的,现在出现雷同——所谓的“形似”,就是外在的功利性掩盖了本性。把“形”理解为形式,形式进而理解为内容,书写变成适应纯粹的形式,追求视觉要求。书法曾经的物质载体形态诸如甲骨、瓦当、碑刻等,现在主要以各种规格的宣纸作为载体。时下一些参展作品,为求形式感,不惜把宣纸装饰成题跋、瓦当甚至是墓志形式,形式至上,“神”无处可寻。

“神”在书法方面的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与“个性精神”有接近之处,不过前者属于本土语汇,更能体现文化内涵。“神”作为中国古典哲学—美学命题,始于庄子。《庄子·渔父》中言:“真在内者,神动于外,是所以贵真也。”也就是说,“神”是内在真实精神的外在面貌表现,由此而言,“神”是内在的本质特征,“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故而中国艺术极其强调“写神”、“神韵”。中国古典哲学中将“神形”并存论,始于东晋顾恺之和南朝宋刘义庆。刘安在《淮南子》中谈到了形与神的关系,“神”是忠于“形”的,强调“神”对“形”的主宰作用,“神贵于形,形受制于神”。司空图所提出的“离形得似”的美学思想,继承了魏晋主流,影响后世。

2吴昌硕临《散氏盘》

理解形神关系,要有“动态观念”。形与神是不可随意割舍的两方面,存在对立统一的关系,更有一种依存关系,所谓“形神相对”,“形无神不活,神无形而不存”。常言道:以形写神、形备神全,形为基础,写形而神来,神依附于形,借形以传达。从源上说,神生于形,从作用上说,神高于形、传于形、用于形、表于形。可以进一步加以细化分析,既无“形”又无“神”,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或者是一种无意义的存在。如果有形而无神,不管怎样鲜明,也很难生气郁勃。不过,追求神可不拘于形,因为神是形的运动感,是形的本质外化。就好比一个人疲劳困顿、心神不宁,则脸色苍白、形容枯槁,内心喜悦,溢于言表,一个字点画软弱无力,必定缺乏神采,生龙活虎,则神气活现。“神”的状况会透出“形”而显现出来。由此而言,神也是形的一部分,形也是神的一部分。养神实际上是形神共养。艺术创造永远是感性的、形象的,“形”既是外在的,又是内在的,既属于形式美,也属于精神美,是主观内蕴,也是客观外化,“形神和谐,启智启美”。

作品的形神与书家的形神不可分。从这层意义上来说,“神”是书家精神思维的转化。《书谱》中强调“五乖五合”,实际上是强调书和人的关系,更具体一点,是内心世界、现实世界、想象世界的关系。范缜《梁书•神灭论》中认为:“形存则神存,形谢则神灭”。人死如灯灭,就什么也没有了。但东晋高僧慧远则认为:“形尽神不灭。”这两句话实际上并不矛盾。如前所述,追求神可以不拘于形,甚至没有具体的形,仍然可以有“神”的存在,也就是说,无形而有神是可能的。这里的“神”是抽象出来的“神”,不是指向某种具体的碑帖,可以理解为文化精神。因为单个个体是暂时的,而从整体上来说,文化精神绵延不绝。从这层意义来说,文化精神不灭,一代代传承。每个书家都受到种“神”的影响。所以二王在其之后,可以有不同的“形”,不断产生变化。相同的汉字可以有不同的写法,“形”变得不固定,被赋予不同的气势、情调,因风格不同而具有不同的美。既然涉及到人,用心和无意就会影响到“神”。过于刻意用心会失去神,最终也不能获得所需的“形”,雕琢成病。要知道,“神”绝难获,“形”不可尽得。临摹既有共通的技法原理,存在能够模仿的一面,也有不可模仿的,独特的个人心性,即使同一个人也不能重复自己。书家处于什么样的水平,对形神的理解大不相同,或者说,可能因为“文化功力”的缺失视而不见,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成熟,所以书家必须到一定的年龄才能理解有关问题。从结字到集字,再从集字到结字,经过解构和重组,需要眼光、视野、思维,也需要技法。只有通过娴熟的技巧才能实现。神形兼得者必以技,“气”则是形神兼得的结果。粗劣平庸的技巧只能使“形”扭曲变异,高超的技巧能使美的形象更加神采飞扬、魅力无穷。技是媒介。但一个人的技法是不断变化的,既可能走向成熟完美,也可能变得固化,前者是一座桥梁,后者是一种习气,甚至变成桎梏。比如看李瑞清的临作,都存在震颤过度的弊病。即使是同一个人,从青年到晚年的书风可能差别很大,但会有一生都保留的成份。所以说,不能用一种固定、狭隘的思维来看待形神问题。

3李瑞清临《毛公鼎》

由形神入手,从二者的关系来理解形似与神似的关系顺理成章。讨论形似与神似的焦点,集中在应该求形似还是神似上。不客气地说,这几乎就是一个伪命题。“神似”与“形似”各有侧重,必须兼顾,相互依存的关系,变成了一种二元对立思维。好像因为神似一定要放弃形似,或者求形似必须完全放弃神似。“神似”是指事物内在本质的高度概括,可以深度揭示事物的精神面貌,着重指风格、内涵、意境、气势、情调等方面最大程度地接近。神似和形似之间是不确定的。有人认为只有先求形似,做到了形似,神似就可以实现,实际上未必,而放弃形似,未必就能神似。但为了做到神似,却可能要放弃形似,所谓“得意”而“忘形”。不过,归根结底只有神似才会有发展。真正的继承,关键还在神似。艺术的丰富多样,秘诀在于神似。“神似重于形似”的真谛在于不追求浅表层的、单纯的形似,而是以神驭形、神形兼备为理想。肯定“神似重于形似”,以神似为依归,并不等于说完全可以忽视形似,“传神者必以形”,并非一定就要貌合神离。形不准,神也易失真,甚至神似就成了幌子。比如演员和人物原型的关系,要做到形似与神似兼顾。如果一点不像,就失去意义了。真正做到形似也很难。通常所说形似并不是单纯地外形相似,双钩填墨,毫无半点生气,谈不上形似。或者纯粹模仿,不越雷池,屈己就人,牺牲个性,也谈不上形似。形似实际上包含了神似的同步要求,就像一个人,看面相、动作也能知道性格,未必一定要详细地了解心理层面。临摹一件作品,形似与神似同步进行,一件作品出炉,有几分神似,也有几分形似,好比人的外貌和气质会同时呈现。相比之下,点画外形粗壮者更易上手掌握,细致柔美的极难,最终舍难求易,故作奇怪、奇异,劳形伤神,以至于追求神而无神,“形不可伤”。处理好形似与神似的关系,或以形写神,或舍形求神,或遗形取神,各有所取,形愈简而神愈全,所谓“大象无形”,以形具神生、形神皆备为最佳境界。

如今很多情形之下,只是空谈形神,争执得面红耳赤,却忽视了“似”这个非常重要的字眼。到底有几分相似,“度”的拿捏非常重要。“似”是形神评价的“标准”。追求的是“神似”,而不是神,因为真正做到“百分百以假乱真”的情况是不存在的。即便像米芾这样的高手,《大道帖》、《中秋帖》、《湖州帖》等还是一眼能够看出差别的。

注重形神合一,就是“意”。“神”多在“意”中,比如书家经常说此帖有某某笔意,或拟某某人笔意。与其说是重“神”,毋宁说是表“意”。张彦远说:“以气韵求其画,形似在其间”,这里的“形似”实是“意似”。谢赫也有言,“迹非准的,‘意’可师效。”“意”除了指书家的主观意志、情意、情思、书法的意旨、意蕴,也是指神似、神韵、意趣、意境。“意”在书写过程中贯穿始终,以“意”造“意”,“意”既是手段又是目的。屠隆说:“意趣具于笔前”。“意”和“趣”很难分开。“趣”虽不等于“意”,但缺少“趣”,就会影响“意”的创造和表现。不过,“趣”只是构成“意”的条件,但非意本身。“意”是神似、神韵的先决条件,“趣”是表“意”所不可缺者。正所谓,“意必有趣,趣必有神。无趣无神则无意。”“意”简而言之,就是——“不到之到”,“以不足胜有余”。清代查礼曾说:“不像之像有神,不到之到有意。”“不似而似”则似在“神”,“不到而到”则到在“意”。

4李猷临《散氏盘》

眼下对于“形神”存在过度诠释,对“形似”和“神似”的理解出现偏激化、盲目化,有三层原因:

一是器物层面。书家对于笔墨纸砚等工具材料必须要有相对应的要求。技法的粗糙与此相关。现在有时为什么很难达到形似?毛笔与纸张的质量下降了,墨汁取代了磨墨。书法的很多精妙处需要借助工具。华罗庚有一句名言,“人类可以登上月球,但人类不能骑着自行车登上月球。”到太空需要宇宙飞船,潜水员需要氧气包,这是基本常识,但现在很多时候无视常识,背离基本的常识,很多基本要求都很难达到。过去说毛笔有“尖圆齐健”四德,现在只怕是一种奢望。整个社会急功近利、偷工减料,不局限于书家。最直接的例子,很多书家习惯和依赖泥金纸、彩宣,一到生宣上就不适应。宣纸质量极大地影响书写发挥和保存的时间。 不要说写出好作品,就是有好作品也很难保存流传下去。

有的人喜欢搬出“善书者不择笔”来解释,这句话强调的是某种相同条件下的不择笔,而并非永远不择笔。长锋羊毫对清代书家影响极大。很多人认为,必须到一定水平才能讲究笔墨纸砚。实际上,只有不断注重细节,才能持续进步。尤其对于刚刚涉及书法的人来说,太不讲究,很容易丧失信心。“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临摹时在工具材料上要最大程度上接近,比如王羲之的鼠须笔、蚕茧纸,米芾的竹纸,《蜀素帖》的特殊材质及宋笔的特点,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当然,现在不可能完全复古,最大程度接近是为了体验和理解古人书写的过程和感觉。为什么说形似也很重要,原因就在这里。如果一点不注重形似,完全谈神似,不过是自欺欺人。有时也可能出现着意撇开工具纸张因素,比如何绍基以长锋羊毫写篆隶碑版,采用独特的执笔法,要的就是不同的效果,若即若离,胸有成竹。对于这类高手,不能以常规标准来做要求。任何时候,个体都是有特殊性的。

二是制度层面。展览、市场等各种功利因素影响到形似和神似的理解。从技法角度来理解,“追风”就是追求和评委或获奖者保持“形似”,或者“似古人”——那些评委在一时之间所喜欢的固定对象,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心性。或者可以把墓志、造像临写的丑恶怪诞之极也在所不惜,或者刻意寻找一些稀奇古怪的碑刻字迹,走野路子,尽量营造奇特的效果,名之曰“神似”,实际上不着边际。时间久了,书写的不良习惯养成了,想摆脱也很难。或者为了适应市场客户要求,应酬差事,敷衍塞责,根本就谈不上形似或神似。这是追求形似和神似的两极化、极端化。形似和神似必须是在自然状态、自然心性、自然书写的前提下来探讨。这种带有很强目的性的形似或神似,已经不是真正的形似或神似。

三是精神层面。真正反思神似或形似,根本上要从精神层面来入手,涵盖个人精神、时代精神、文化精神。个人精神,包括文化理想、艺术品位乃至人生趣味。关键在于了解自己,了解所取法的书家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像二王、米芾这类达到极致状态的,无论是形似还是神似都很难。即便是吴踞学老米,甚至米友仁学其父,都不能同日而语。同样写二王,白蕉和沈尹默之间差别很大,个人气质首先要接近,没有相近的精神品格和气格,很难做到神似。学颜鲁公、傅山、徐渭、八大、弘一这些人,如果没有一定的气质和才情,是很难的。就好比化妆,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好看,但改变不了人的相貌,只能因势利导。天生丽质永远胜过后天修补加工,不得已而为之。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气象,秦汉风韵、魏晋风范,盛唐是碧海苍穹,宋朝为小桥流水,各见千秋。魏人写碑是一种最本质的目的,故而能刚柔结合,清人写碑是以刚去柔,摆脱帖学桎梏,糜弱之相,重新获得了一种生命力,今人写碑完全是一种针对自己个性和脾胃而言的不同取法资源而已,有本质区别。但不管如何,书法中有一种本质的,本真的东西。如何来接近?从文化精神上来领略。书家如果丧失了文化精神,就会变成侏儒。“馆阁体”的乌、光、黑是一种“形似”要求,看起来都差不多,千字一面、千人一面,将个人的精神掩盖起来,同时也是对文化精神的一种无情扼杀,从中看不到风格,更不用说风骨,只有字架结构,绝无神采。但是阅读清代一些书家的手札,仍然很有情趣,人性之美难以掩盖。人的“神”先于书法之“神”。

形神不可强分。就像一个人,内脏器官很重要,大脑很重要,皮肤也很重要,失去哪一部分都不行,因为是一个有机的整体。人的皮肤如果都失去了,也活不下去。从本质上来讲,对于形神关系的理解,就是确立个人与他人的关系,如何在潮流中把握自己。书法是一时遣兴与长期积累共同作用的结果,存在常态和偶然的关系,个人内在修养和外在环境的关系,现在和未来的关系。“形”包含书法中固有的“形”,个人所观察、所理解的“形”,存在一个如何理顺二者之间关系的问题。再者,很多时候所说的“形”,实际上是所取法碑帖的“形”,也就是“他形”,临摹中的“神”,通常是自我之“神”,必须处理好“他形”和“我神”的关系,以及“我形”和“他神”的关系。临摹就是将自己的精神放在他人的形体中,相互碰撞,最终获得协调,存在从“他形+他神”到“他形+我神”再到“我形+我神”的变化融合过程。

1潘伯鹰(1898-1966)原名式,字伯鹰,号凫公、有髮翁,别署孤云,以字行。安徽怀宁人,久寓上海。为现代书法家、诗人、小说家。1961年任上海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副主任委员兼秘书长。书法涉猎面广,尤得力于王羲之、褚遂良、赵孟頫。擅楷书、行草,有自己风貌。论著有《书法杂论》、《中国的书法》、《中国书法简论》,作品出版有《潘伯鹰行草墨迹》等。2 20 19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一、传统书法艺术进入近代的命运只有两个,一是整体转型,力争成为这大美术的一部分,一种是依附实用书法,在社会边缘流浪。当时新文化运动背景下,一部分有识之士,选择了蜕变转型这一条路,就是书法艺术的“美术化”。王国维《论古雅之在美学上的位置》(1007年)认为书法艺术是“低度之美术”。梁启超《书法指导》(1026年)则提升到“最高美术”。

二、法艺术成为艺术世界中一员,其身份是“造型艺术(视觉艺术)”;在造型艺术的世界中,书法艺术的身份是“毛笔书写汉字”。“毛笔书写汉字”是艺术世界的规则下的本质性界定,不是指存在。书法作品的存在,是毛笔书写的汉语文本,或者说诗文。所以书法作品的命名依据汉语文本,如《黄州寒食诗帖》。不涉及汉语文本,书法作品既无实,也无名。

三、书法审美的“四看”理论模式始于梁启超《书法指导》(1926年):“写字有线的美、光的美、力的美、表现个性的美”,而“能够表现个性”,就是最高美术”。该篇首次出现了“线的美”,其理论依据是“西洋美术,最讲究线”。

完整提出“四看”的是邓以蛰《书法之欣赏》(1037年)。他认为书法艺术的形式主要是“笔画”、“结体”、“章法”,内容是“意境”。从梁启超《书法指导》到邓以蛰《书法之欣赏》可以看出,书法审美不看“字”是共同点。

四、“四看”模式首先将一件书法作品等同于绘画作品,整体优先。然后将书法作品整幅一分为二,一是形式,二是内容。形式包括用笔、结字、章法三项,章法是整幅的形式,包括用笔、结字;内容是“内涵”。这个模式逻辑混乱,核心问题是没有“字”,没有“字”则内涵不知生存在哪里,内涵虚拟化了。

五、书法艺术“美术化”的核心问题是不看“字”。近代书法艺术的“美术化”转型,有一个社会文化背景,就是当时新文化运动中的“废除汉文(字)”思潮。为什么书法艺术变成了“线的美”?为什么欣赏书法作品要“四看”,唯独不看“字”?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无论是谁,无论自觉不自觉,“废除汉文(字)”阴影挥之不去。2000年10月颁布《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法》,提出国家使用“普通话和规范汉字”,不再提出“拼音化方向”,可以视为对“废除汉(文)字”的一个历史的终结。但历史的惯性,我们的书法美学中还残存着这个痕迹。现在,“四看”模式畅通无阻,令人忧虑。

六、当代书法创作“美术化”的主要表现是:

1、汉字成为字形的空壳,汉语文本不断弱化,无关紧要。汉语文本的错误自然增多。

2、书法作品的“四看”模式中,整幅“静态章法”不断强化,“静态章法”强化的另类表现是拼贴。“四看”模式中没有“字”,“动态章法”就淡化。

3、书法作品的“四看”模式中,用笔与结构相割裂:线条(用笔)不断强化。结构不断弱化,另类表现就是夸张变形。错别字自然增多。

4、书法作品的“四看”模式中没有“字”,“字”是字形、字势与神采的统一体,文化内涵、精神意味就没有着落,书法作品自然是“内涵”缺失。

5、书法创作方式是自然书写弱化,刻意制作增强。

七、遵循书法本体:

1、古代文士书法是“先文后艺”。首先是能者,既是文的能者,又是书的能者,然后“加之以玄妙”。日常书写,偶尔出彩。现代书法创作是“先艺后文”,书法创作选取汉语文本。文本决定了书法作品的篇幅。文本属于书法本体。书法不仅仅是写字。

2、书法作品中的汉语文本具有全社会的实用性,不排斥文学性。古代突出儒家教化,现在可以重新解释为积极健康、社会正能量。

3、“一字已见其心”是书法本体的核心。它是书法艺术的起点标准,也是最高标准。“一字”是字势与神采的高度统一。锤炼“一字”,书法作品就有文化内涵,就有精神品味。

4、既锤炼“一字”,又“管领”一行、全幅。隶楷是“管领”独字,有的行草是“管领”独字和字组。这种动态章法是静态章法的基础。书法作品的精神风貌,是在锤炼“一字”与“管领”全幅中产生的。

5、“一字已见其心”,得简易之道,要求“其心”有文化素养、理想人格、精神境界、禀赋个性,通天人之际。书法作品要成为“心画”,首先是“一字”成为“心画”。

2一、书要“重”、“拙”、“大”,庶免轻桃、妩媚、纤巧之病。倚声尚然,何况锋颖之美,其可忽乎哉!

二、主“留”,即行笔要停滀、迂徐。又须变熟为生,忌俗,忌滑。

三、学书历程,须由上而下。不从先秦、汉、魏植基,则莫由浑厚。所谓“水之积也不厚,则扶大舟也无力”。二王、二爨,可相资为用,入手最宜。若从唐人起步,则始终如矮人观场矣。

1四、险中求平。学书先求平正,复追险绝,最后人书俱老,再归平正。

五、书丹之法,在于抵壁,书者能执笔题壁作字,则任何榜书可运诸掌。

六、于古人书,不仅手书,又当心追。故宜细读、深思。须看整幅气派,笔阵呼应。于碑版要观全拓成幅,当于别妍蚩上着力;至于辨点画、定真伪,乃考证家之务,书家不必沾沾于是。

七、书道如琴理,行笔譬如按弦,要能入木三分。轻重、疾徐、转折、起伏之间,正如吟猱、进退、往复之节奏,宜于此仔细体会。

八、明代后期,书风丕变,行草变化多辟新境,殊为卓绝,不可以其时代近而蔑视之。尚能揣摩功深,于行书定大有裨益。新出土秦汉简帛诸书,奇古悉如椎画,且皆是笔墨原状无碑刻断烂、臃肿之失,最堪师法。触类旁通,无数新蹊径,正待吾人之开拓也。

九、书道与画道,贵以线条挥写,淋漓痛快。笔欲饱,其锋方能开展,然后肆焉,可以纵意所如,故以羊毫为长。

十、作书运腕行笔,与气功无殊。精神所至,真如飘风涌泉,人天凑泊。尺幅之内,将磅礴万物而为一,其真乐不音逍遥游,何可交臂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