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当代书法,趋之者众,可谓日趋火爆,此诚值得额首相庆之盛事也。然不乏虚火上升之弊,察其色,切其脉,发觉弊病颇多。数年前,书界识者曾撰文力陈书坛弊病,如今观之,此类弊病不但毫无革除之相,反而愈演愈烈,病状愈来愈多,病情愈来愈沉。略加梳理,似有十病,大胆作一疾呼,语或过激,情实可宥。书界同道若能引起重视,则幸甚幸甚。

一曰僵:关键在于体制僵化,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已经持续多年,到了纵深阶段,但书法体制则仍然是“计划体制” 的。这个体制的基础,是以全国书展为主体的展览以及相应的评奖体系。按理说,各级书协都是群团组织,各类活动属于群众性文化活动,但实际上,由于书协组织的特殊性,书协的官方色彩非常浓重,书协领导“交椅之争”的竞争激烈程度,不亚于同级别党政官员的“ 官位之争”。书协组织也由此而带上了一定的“衙门色彩”,所开展的活动,也就不可能仅仅是“群众性”的。经济体制在改革,政治体制也在改革,书法体制却偏偏几十年一贯制,按兵不动。比如“国展”,尽管每办一次,都引来很大意见和争议,但“国展”就是“国展”,只要其“国”字号身份摆在那里,它就始终可以牛气冲天。或许有人会说:除了“国展”,全国不是有许多书法活动在开展吗?是的,群众性书法活动确实不少,但在众多活动中,起主导作用的依然是这种书法体制。为了增强活动的“权威性”,举办者在经济能够承受的情况下,总是想方设法挂上“中国书协主办”之名,挂名费自然是不菲的。只要你有能量拉上“中国书协”一起搞活动,入选获奖便如囊探物而已。比如2005年姜为民所在的临沂市与“中国书协”一起办了一个“新人展”,他写了一幅“北京2008年粤运会,中国与世界的重大商机”(注:“粤”字原文如此)。这样的“作品”居然入选入展,还让人有什么话可以说。那么,许多地方举办书法活动,为何非耗费重资拉上“书协”这面大旗不可?奥秘在于,活动启事中必有一条:获奖者可以具备加入书协的条件。

就在写作这篇文章的时候,看到电视、广播、报纸上在“热炒”一条新闻:有人对“全国牙防组”收取费用后的“论证”提出质疑,“全国牙防组”发言人声明:他们的论证,并不收费,只不过在论证之后,收取企业的自愿赞助(据说最大一笔赞助是1000万元)。是的,赞助肯定是“自愿”的。但是,如果一家民间机构开展论证活动,企业会“自愿”赞助1000万元吗?我相信全国书法活动组织者给“书协”的钱,肯定也是“自愿”的。这是体制给他们这种特权,使得人们“自愿”送钱给他们,而不送给别人。当然可以对这种体制说“不”,但民间的“树叶”要在官方色彩甚浓的这种僵化体制的狂风面前保持静止不动,可能吗?

二曰偏:“偏”是“僵”的派生物。官方展览、评奖机制一统天下,实在堪称强势下的偏一,偏一下的强势,导致书法运动千军万马竞走“独木桥”。人的身体一旦有“偏”,包括偏头疼、偏瘫、偏执狂等等,都不是好事情。书法原是一种书写工具,是识文断字者掌握的一种基本技能。进而上升到审美范畴,成为文人墨客抒情达意的风雅“馀事”。书法形态和风格尽可以如同万物生长那样多种多样,自由发展,而无人为的贵贱高低之分。但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书法热”风起云涌,书法展览体制应运而生,这一机制为书法的发展起到了一定的促进作用,久而久之,却发展到偏一乃至极端,走上了“偏道”。之所以说“偏”,是因为这一机制导致一条重要原则,这就是:凡是入选“国展”的,便是“正统”的,便是“高水平” 的,否则便是“野路”的,“低档次”的。所谓“国展”成为衡量书法家及书法作品水平高低的“强权”标准。或许书法当权者会说:我们并没有强令书法家们围着“国展”团团转,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尽可以“百花齐放”。然而,当“中国书协”成为书法家“朝野”之分的唯一标准,而是否入展“全国书展”又成为能否加入“中国书协”的重要标准(实际上近乎“唯一标准”)之后,书法家们难道还有其他选择余地吗?如果这根“指挥棒”出现偏差,书法大潮出现偏差就成为在所难免之事。那么,官方的“国展”蜕变成阻碍书法事业发展的“危桥”,也就不是危言耸听、杞人忧天之论。

三曰媚:做人最忌媚态、媚骨,书法贵在风骨、风神,而书法一旦与“媚”连在一起,将是多大的不幸。书法看似一场全民运动,似乎机会均等。但实际上书法资源操控在少数书坛权贵手里,书法家们,特别是尚未出道的基层书法家和广大书法爱好者们,为了获取在书坛的一席之地,不得不“摧眉折腰”事“评委”。国展、全国大赛评委操控展事、赛事,把神圣的书坛,变成了名利场。他们把持一方天地,谁要想进入他们的领地,即使不留下买路钱,向他们点头哈腰赔笑脸,是断不能少的。他们或许从别人的“献媚”中得到某种的满足。其实,他们也是“献媚” 者,在比他们显赫的官员面前,在腰缠万贯的老板面前,在他们觉得可以利用、可以借以造势的外国人面前,他们也会低头哈腰,露出一副媚相。早些年看到过一幅漫画,一个两面人,面对下属时昂首挺腰,眼睛向天;但面对上司时,却俯首贴耳,一副奴才相。这幅漫画的妙处在于:对上哈腰和对下挺腰的幅度是紧密相关的,对上有多少“奴”,对下就有多少“牛” 。此翁的嘴脸,与书坛的某些权贵们的模样不无相似之处。

四曰丑:书法在退化,退化得越来越丑,而且丑得冠冕堂皇,丑得理直气壮。原因在于,一些掌握着书坛话语权的人们,按照他们的意志,变换了美丑标准,把明摆着丑的字体,贴上“创新”、“流行书风”、“现代书法”等标签,然后宣称:这就是当今的书法之美。与其说这是“指鹿为马”,倒不如说这是“皇帝的新装”更确切。谁要是对这些“丑”字提出异议,只消轻易地给你扣上一顶“不懂”的帽子就行。想想看,你连什么是“流行书风”、“现代书法”都不懂,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而且事实摆在那里:在全国书展摘金夺银的就是这些“丑书”。后来,在看到并不漂亮的“芙蓉姐姐”偏偏走红的事例之后,我想,这明明是对审美标准的一种颠覆嘛!由此想到,可能也怪不得书坛那些“说话算数”的人们,而只能说这个时代变得实在快,让人看不明白。

五曰浮:我们这个民族曾经深受“浮夸风”之苦,当书坛的“浮”症出现时,便令人分外忧虑。浮,有多种含义:浮夸、浮肿、浮华、浮滑、浮漂、浮躁等等,不一而足。当我听说一位书协官员宣称:全国至少有1亿人在搞书法时,第一个感受便是:书法大跃进来了。如果说凡是动一动笔头的人都算是“搞书法”,“1亿人”也许并不夸张。然而,动一动笔就真的算是“搞书法吗”?写毛笔字的真的都是书法家吗?大跃进时口占“气壮山河”的顺口溜的“诗人”大书法“十病”概也不下亿万人吧?真正的诗人有几个?连到处挥毫做诗的郭沫若后来都不得不承认:“郭老郭老,诗多好少。”罔论其他!只要对这一段历史不健忘,其他还需要再说些什么!此乃浮夸一例。

六曰杂:书坛是个大杂烩,只要他想要这个名,就可以自命为书法家。特别是不少官员对书法“情有独钟”,以特殊身份“强势”进军书法领域,成为当今书坛一“景”。中国的书法传统,原本倒真是官员和书法家不分的,书法作为士大夫雅玩的“馀事”,不少官员本身就是书法家。区别在于:古代的官员本来就是书法家,而现在则是先成为官员,然后顺手拿一顶“书法家”的桂冠戴戴。除了附庸风雅,有否其他原因,就不便“以小民之心度大人之腹”了。不过我倒听一位“县太爷”朋友私下对我说,他的一位“书法家”上司出版了一部标价三百多元的书法集,用卡车拉到他的县里,作为“政治任务”,每个乡镇100本分摊了下去。这等好事,是纯粹的书法家,哪怕他是王羲之,所望尘莫及的。如此一来,不少正儿八经的书法家有点羞称书法家的味道。记得十年前,一位北京的书法家来杭州做客,他的朋友介绍:“这位是书法家某某。”他马上说:“你丫才书法家呢!”当时哈哈一笑,不以为意,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别有深意在焉。

七曰俗:百病均可医,唯俗难治。书坛之疾,其俗在骨。试举一例:一位行政级别不低的“狂草家”,“狂飙”一般惊现书坛,作报告,出集子,风光无限,真实水平,明眼人一望便知。然后,却有不少书坛权威人物,纷纷出面喝彩叫好。这位官员我也曾有过一面之缘,感觉还是不错的,不失儒雅之风,他对书法,确实是出于个人爱好。问题在于,凭他的身份,一“爱好”,别人便针对他的“爱好”“闹”起来。一般人瞎起哄可以理解,问题在于,书坛权威也无原则地跟着吹捧,除了“俗”气熏天,还能再说些什么!静下心来一想,其实也怪不得这几位书坛权威,书法界也好,美术界也好,能够见得到几篇实事求是的批评?所谓“书画评论”,早已成了“吹捧”、“抬轿子”的代名词。当庸俗之风盛行,而且司空见惯时,“不俗”便成了“稀缺资源”。听说有的文物鉴定权威,只要给足“润笔”,在开门见假的赝品上面照样题款落名,相比之下,书法权威随口说几句“吹捧话”,也算是俗得可爱了。

八曰怪:有人用脚趾写字,有人用牙齿咬笔杆写字,有人把女子倒过来,用她的头发写字。可以说,凡是想得出的希奇古怪的办法,都有人用过了。目的只有一个:博得别人的眼球。这种“怪招”,都只是小丑式的杂耍而已,与书法无关,或者说,它们永远不可能成为严格意义上的书法作品。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怪”风之所以盛行,一个原因,可能缘于正道难进。在“正统”的书坛难以有他们一席之地的时候,他们试图用某种特殊的方法来表现自我,引起别人的重视。他们没有想到,这种努力是徒劳的,只能落下笑柄而已。对此,我无话可说,只能一声叹息。

九曰贫:书画同源,书画活动往往密不可分。但我们应该看到书法与绘画,还是有区别的。我们固然不能轻易下结论,说学书法比学绘画要艰难,书法与绘画要真正成功,要成为大家,都是十分艰难的,但是,学书法比学绘画更难以入门,却是客观现实。在书画市场,卖画却比卖字容易得多,价格也要高得多。在一个区域,卖画致富者肯定多于卖字致富者。书法的确是寂寞之道,乃至贫穷之道。对于大部分书法家而言,如果他没有其他经济收入,单靠书法肯定是难以度日的。许多书家的主要收入,是靠办书法班,教小朋友学书法,这些书法班的小朋友中的佼佼者,靠书法上美院,毕业之后,可能仍然不得不走上他的老师办书法班教小朋友的老路。书法家这种物质上的贫乏,极有可能影响到心态,影响到操守,影响到对书法理想的追求。

十曰虚:越是物质生活贫乏,越容易激起对物质生活的追求,越容易挖空心思去赚钱。当书法成为一种赚钱的工具,那么书法家和手艺工匠,和商人没有什么两样,淡化和流失的是文化积淀。

从严格意义上说,现在已经很难产生传统意义上的文人墨客。所谓传统文人,不但要有足够的文化学养,而且要有超然物外的闲适的文人性情。知识可以传授,可以积累,但“性情”却不是一朝一日可以达到的。一个缺少“文人性情”的社会,比缺少“文化知识”更可怜。人们常常责备书法家们写错别字,连全国书展的获奖入展作品也常常出错,其实这只是表象,并不可怕,其实质是书法队伍的整体“文人性情”的滑坡,一个字:虚。

我非华佗扁鹊,只见种种表象,难究深层次病根。但我深知,其实书法界,包括社会各界人士,对书坛弊端早已有透彻认识,只是由于种种原因,不愿说,不想说,不屑说而已。那么,倘当这篇小文无法成为疗疾药石,幸或成为引玉之石,则于愿已足。因为种种疑难杂症,积郁已久,很难急于投以猛药,或投以大补之物,只能靠各路行家里手悉心会诊,从古书典籍堆中寻觅良方,从社会各界寻觅偏方,甚至从山野之民那里讨教草头单方,对症下药,细加调养,借以时日,或许有所效果。

1宋徽宗(1082-1135)

宋徽宗赵佶是一个“不爱江山爱丹青”的皇帝,也是古代少有的艺术天才与全才,被后世评为“宋徽宗诸事皆能,独不能为君耳!

宋徽宗酷爱艺术,在位时将画家的地位提升到在中国历史上的最高位置,成立翰林书画院,即当时的宫廷画院,催生了像米芾、张择端等等一代大师。2 6 5 4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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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晚8点,梅墨生先生应墨池直播汇的邀请,由特邀嘉宾主持张俊东先生进行了一次关于书画鉴赏、收藏、创作为一体的直播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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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雨过天晴,工作室别有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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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开播一始,梅墨生先生就关于书画艺术品收藏的价值、意义以及对收藏者的建议等多方面展开了讲解。梅先生说,一件艺术作品的价值在于承载一个人的精神世界,对于个人修养、精神和理想的追求是不能单纯的靠价格来进行衡量。他以李可染先生《万山红遍》为例,讲解了一幅作品从80元到1.8亿元背后的故事以及原因。梅先生说,一件价格较高的艺术品,是因为其本身的艺术价值和其他综合的社会价值、外部机缘等原因而决定的。对于书画艺术品的收藏应该量力而行,即“摸着口袋儿玩”。可以就某些特定形式,如手卷、册页、动物、花鸟等不同题材形式进行有规划的收藏,也可以依据个人的兴趣爱好,收藏一些自己喜欢的作品,若以投资的角度来看,玩收藏第一要务是提高自己的眼力,增强自己对于艺术文化方面的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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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俊东先生在调试直播设备

对于艺术创作者来讲,每一个创作者都有自己独特的个性和生活阅历,所以作品在很多情况下不能直接比对高下,诸如黄宾虹的学养、林风眠的冷寂、齐白石的天趣、潘天寿的孤傲、张大千的豪放等等,彼此之间不具备完全的可比性。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一个圆满的精神世界。每个人可以不做大人物,但是即便是一个小人物也可以有自己独立的圆满的精神生活,书画创作中,笔墨恰恰就就承载了一个人最真实的内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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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先生出现在直播页面,帅帅的

之后,梅墨生先生应邀现场临摹颜真卿楷书和《集字圣教序》,这次的临写恰好呈现了与第二期墨池直播汇嘉宾张旭光先生不同的理解和实践,为观看直播的朋友提供了更多的学习参考。并书写了横幅以及“开张天岸马、奇异人中龙”的对联。沉着自然的书写状态,清雅端庄的作品呈现,都为墨池好友以及观看直播的朋友提供了一场精彩的现场创作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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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墨生先生示范颜体及《集字圣教序》的临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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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先生现场进行对联与横幅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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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先生介绍自己一枚有趣的铜质小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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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上大印

最后,张俊东先生就梅墨生先生的太极拳造诣做了简单陈述,对于梅墨生先生综合的传统文化修养之全面,无不让观众们咋舌,所以张俊东先生开玩笑的问梅先生如何成为有如此这般精力的“超人”。梅墨生先生说,他只不过是将别人闲聊的时间用来看书、创作、练功了。每天四小时的睡眠,之所以依然精力充沛是因为自己内心相对比较平静。作为一个年长的艺术家、理论批评大家,梅墨生先生的回答平实恳切,让人有所深思,有所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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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先生现场作品

因为时间的原因,关于太极拳与养生、书画以及传统文化的之间的关系问题没能全面展开详细谈论,张俊东先生为观众“请命”,希望有时间进行下一次对梅墨生先生的采访直播。梅先生对于传播和发扬中国传统文化不遗余力的飞往各个国家,在众多重要场合提倡书画传统,并不遗余力的进行创作实践,实在为后辈树立了一个良好榜样。我们期待下次梅先生再次做客墨池直播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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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惯例——合影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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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这么多人看直播节目了

  张俊东先生给墨池直播汇提的口号:“墨池直播汇,你会我也会,会看、会写、会吹牛!!!”(看,即欣赏;写,即会创作;会吹牛,即会与朋友们分享欣赏书画心得。)

大家要记得每周五晚8:00准时来看直播哦,墨池直播汇主页:zhibo.shufawu.com我们下期节目的内容:

张俊东访谈张公者:如何欣赏篆刻+为艺的孤独

精彩回顾>>

【墨池直播汇】②:张旭光解析王羲之书法“密码”

【墨池直播汇】①:张俊东披雨衣直播曾翔“吼书”

《寒山子庞居士诗帖》是黄庭坚晚年杰作,落笔奇伟 ,点画用笔的“沉着痛快”,笔笔似自空中蕩漾而來,充滿飞动之势。结体舒展大度,气宇轩昂,其个性特点十分显著。

此作用笔凝练而富有韵致,结字险绝,敧侧中带安稳。常以一二长笔打破空间布白,配合行气的错落,产生强烈的动势。为黄庭坚代表书风,可谓风度翩翩,自有一种风流。

黄庭坚书写时之特殊运笔动作,经常因为动作过大而造成横画线条中间的断开。

黄庭坚所使用之特意伸长笔画,富有荡漾之姿,变化无端。除了使结字更有变化外,也打破行间的空白,使全作的神彩更加飞扬。彼此相异的三点水的写法,巧妙的安排与变化,都显示出黄庭坚结字的能力与巧思。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在笔法技巧中,主笔的概念是非常需要强调的,尤其是篆、隶、楷,主笔至关重要。

之所以称为“主笔”,是因为它在一字之中充当最主要的角色。主笔有三个主要功能特点:

1、占有重要位置,起一字的主体支撑作用。

2、笔画最长,书写难度最大的一笔。

3、表现力最强的一笔。

篆、隶、楷的主笔一般是比较稳定的,变异幅度比较小。行、草的主笔极不稳定,其变异的幅度非常大。所以,在篆、隶、楷的创作中,主笔是不能出现败笔现象的。如果苛刻一点,一幅作品之中、甚至连一笔的败笔也不能出现。主笔若写败,整字则必败,一字已败,通篇失色。当我们在审视一件楷书作品时,如果有一个字的主笔出现败笔,那么,我们就会发现,这个字是整幅字中最显最跳的一个字,败笔的暴露尤其明显。所以,篆、隶、楷的创作对主笔的要求是极为严格和挑剔的。

古人对主笔的研究也多有论述,刘熙载在《艺概》中有:“画山者必有主峰,为诸峰所拱向;作字者必有主笔,为余笔所拱向。主笔有差,则余笔皆败,故善书者必争此一笔”。

行、草书的创作,在主笔的把握上要比篆、隶、楷复杂得多,其难度也大得多。复杂的原因是讲求变异,主笔可以变异成副笔,主笔自身也可以有各种造型的变异。难度大的原因是,不但要精而且要具有丰富的表现力。

行、草书不仅仅主笔变异,副笔的变异更大,副笔有时可变为主笔,更多的是自身的变异。当副笔和主笔的功能特点发生变化时,对变异的副笔须作主笔对待。由于行、草书的创作有即兴性和随意性的特点,“同字不同貌,同笔不同形”是行、草书创作的重要技巧法则。它更须作者要具有较强的控锋能力、变化能力、应变能力、表现力以及对字型的组塑能力等等。

1书画作品发霉的原因主要就是因为天气的影响和家里湿度的影响,如果天气一直阴雨水气较大,湿度教大。不光会导致书画作品发霉。其他的物品必然也会受到波及。那么如何避免书画作品霉变呢?

第一、防霉秘籍

湿热是霉菌温床 书画要晾一晾

2有不少收藏者错误地认为,应当用塑料布封存书画的方式来防潮,将书画锁在保险柜里防盗。但这样的结果必定会导致书画受潮、霉变,湿热正是霉菌的温床。成都画院的专家表示,古人就有风凉曝画的传统。藏家可以选择天气晴朗干燥时,将字画一件件挂起,吹去潮气后再收起。册页也需一面面翻开,使潮气散失。他特别提醒,风凉曝画不是晒画,切忌将字画放在阳光下曝晒,否则会使纸张翘起,画面颜色变淡失神。

第二、防虫秘籍

棉布包裹樟木内存放

3因为中国书画通常以宣纸、绢、绫等有机纤维材料为载体,时间长了很容易被虫蛀蚀或脆化。普通藏家可以用棉布制成的画套或绵纸包裹书画,用普通报纸包裹书画作品也是行得通的。包裹好后,可将书画置于木匣或木盒里,再将其存放在樟木柜或樟木盒里,用一般的木材也可以,但木材必须做过防虫处理,在木匣、木盒里应放一些樟脑等天然植物制成的防虫、驱虫药。值得一提的是,这些药物不得直接接触书画,以防药丸挥发后留下痕迹,污染藏品。

第三、悬挂秘籍

书画轮流展示不能一挂到底

4很多藏家喜欢把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悬挂在屋里,而且一挂就是几年。专家建议,一般不要将珍贵的字画长期地挂在厅室里,更不要挂在太阳能直射到的墙壁上。此外,超过百年历史的古字画尽量不要长期张挂在家里。每年在秋日里悬挂三日,通风晾晾即可。经过实验,一张纸本绘画悬挂在墙上的寿命大约有20年,此后,就要靠不断地进行修补使之“苟延残喘”。而对于家中悬挂的新画也有讲究,每年以张挂一个月为宜,室内照明用无红、无紫的灯光为佳。

文徵明一生写过多少小楷《离骚经》,我们不可得知。数年前,在广东美术馆二楼展厅里亲眼目睹到此件小楷精品原件,不由得被深深感动——什么叫“蝇头小楷”?今天算是见识了:作品自署乙卯年(1555年),此时文徵明已86高龄,展现在眼前的这件小楷每字不足0.5厘米,一笔(简直就是“丝”)不苟,字字精爽,细腻而不纤弱,秀美却无散漫之处,法度严谨又绝不呆板,令人叹为观止。之前或认为文徵明小楷过于平实,不够强烈,甚至觉得他用笔单调,千篇一律,就是“馆阁体”,然而欣赏到如此精湛的小楷原作,作品里透出的那份“沉静”……怎能不让你震撼?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王羲之(303年—361年)

在灿若星汉的书法史人物中,王羲之是我国最伟大的书法家,被后人称为“书圣”。这不仅是因为他变古创新写出了“天下行书第一”的《兰亭集序》,而且因为他“总百家之功,极众体之妙”,建立起王字帖学传统的经典谱系,在中国书法史上的影响力可谓既深且巨。搞书法的人,几乎所有的人都学习过王字,或者直接取法,或者间接继承。我曾经写过《说不尽的王羲之》一文,说到“几乎是无法统计,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得到王羲之的福泽,并以此作为自己笔墨生涯中的有力支撑。”这话,说的是实情。“王字”,从内涵来说,一般指的是王羲之的字,或者指的是“二王”,王羲之和他的儿子王献之之字;从外延来说,凡是写王字帖学一路的书法,一般都可以称之为写王字。

王羲之的书法开创的是一种妍美优雅的艺术风格。这部传记试验着述说他生活的那个时代,以及那个时代的环境、风气、人物给予他的影响和他思想上的自觉。在写他的生活之前,研究一下他的家世和出身是必要的。

王羲之,字逸少,小字阿菟。因为曾经做过东晋的右军将军,又有王右军之称。

王羲之的远祖可以追溯到汉献帝时的谏议大夫王吉。王吉议论朝政得失,常常不给皇帝面子,却很得社会的认同。王吉与名士贡禹志同道合,当时就有“王阳在位,贡公弹冠”的民谚。敢于批评也许是谏议大夫的职责,但是还需要一个不怕逆耳之言善于纳谏的皇帝。就像魏征遇上唐太宗一样,君臣合作,造成了历史上有名的“贞观之治。”可是,王吉生不逢时,没有遇到这样的明主,反而被认为“其言迂阔”,是一个不切实际高谈阔论的读书人,因而得不到信任和重用。上耻过而讨厌爱批评的,上厉威而权威不容挑战,所以王吉没有好日子过。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一气之下,不为五斗米折腰,王吉打起铺盖回家,不干了。从此,王氏一门归隐,并定居于琅琊郡的临沂。

2《唐语林校证》载:“琅琊王氏与太原(王氏)同出于周。琅琊之族世贵,号‘ 头王氏’;太原子弟争之,称是己族,然实非也。太原自号‘镂王氏’。”可见琅琊王氏门第在世人眼中的地位。

诗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琅琊王氏与阳夏谢氏,并称“王谢”,而王谢几乎成为三国两晋时代高门大族的一个代称。那时的高门大族,有的是世代做官的,有的是世代儒门,又有同时具备两种资格的,既是高官,又是名儒。比如《三国演义》里的袁绍,振臂一呼,四方云从,被公推为讨伐董卓的盟主,一时兵多将广,势倾天下,就是因为这样一个显赫的门第和社会关系:“汝南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乱世出英雄。可是也出奸雄、出“草包”。官渡之战,他不就把自己所有的“资本”都输光了吗?“曹操胜袁,盖由德业内举。”又可说明,光有显赫的门第而不知识人、用人,没有平天下的事功和才能,最终只有失败与覆灭。

三国两晋时期,门阀世族享有种种特权。除了做官,婚配也依据门第的高低,士族男女之间的婚姻关系,一般是先择族,后选人,所谓的“门当户对”就是从这一时期开始并形成风俗的。执行法律也是“若罚典惟加贱下”(《南齐书·竟陵王子良传》)。他们占有大量人口,也占有大量土地。西晋的王戎(234—305)“性好兴利,广收入八方田园水碓,周遍天下”(《晋书·王戎传》)。这个王戎即是王羲之同乡同宗的族伯,风誉扇于海内的“竹林七贤”之一,官至司徒。在竹林七贤中,阮籍长王戎二十岁,可是却成为忘年交,相处得如同辈,何也?因为王戎善于清谈。阮籍这个人,其实是有济世之志的,眼界高,口气也大,当年他登上广武城——这楚汉相争的故地,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遂发了一通议论,说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竖子”好像指的是刘邦、项羽,李白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苏东坡另有一解,说是:“非也,伤时无刘、项也。竖子指魏晋人耳”(《东坡志林》)。看来,对于捉摸不透的阮籍,真要多长一个心眼,琢磨琢磨他话里的弦外之音。

正始十年(249),司马氏集团用阴养的三千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政变,夺取政权。随后,大开杀戒。起兵谋反者,杀;持不同政见者,杀;看不惯现状者,杀;发不同声音者,杀。格杀无论,决不心慈手软,两把砍头的刀刃都卷了。当时的名士或是曹氏集团的亲信如何晏、邓飏、毕轨、丁谧、王凌、夏侯玄、诸葛诞、张华、嵇康等皆为“刀下鬼”。虐政屠刀之下,血沃大地,天下名士一时减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目的就是为了扫除称帝路上的一切障碍。从此,天下太平,一潭死水,人们噤若寒蝉,再也听不到不同的声音。

咸熙二年(265)八月,梦寐以求,用尽心机,正准备黄袍加身改朝换代的司马昭,却没有福气坐上龙椅,君临天下,接受百官的朝贺三呼万岁而一命呜呼。同年年底,傀儡皇帝曹奂(曹操之孙)被废,司马昭之子司马炎正式称帝,更国号为晋。而在四十五年之前的黄初元年(220),曹操之子曹丕胁迫汉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行禅让礼,宣布魏朝的成立。欺负人家幼主寡母,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用历史学家黄仁宇先生的话说:“司马家如法炮制”而已。

3正是因为接受了这血淋淋的事实和教训,所谓的名士为了保全一条性命,也都变得乖巧、聪明起来。阮籍似乎走得更远,他不仅抛却了儒家济世的热情和理想,而且把内心的各种想法遮蔽起来,寻找精神的另一个寄托,从此“尤好庄、老”。然后,他哭之于途穷,托之于酒酣,寄之于清谈,制造假象,施放烟幕,对政治不闻不问,甚至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他和王戎交觞酬酢高谈阔论,“必日夕而返”,然而却始终守住一个底线:“口不臧否人物”。可是,人家对他还是不放心。司马氏集团里的钟会,几次问以时事,他皆以酣醉获免,摆脱了被人构陷、杀头的危机。又因为他是诗人,不能不写诗,即使写诗,虽多感慨之词,却也是“言在耳目之内,情寄八荒之表”(钟嵘《诗品》卷上)。苦心孤诣地隐晦曲折着,“百世下难以情测”,让人觉得托寄遥远而难以抓住他的“辫子”。直到今天,各种信息汇集眼前,人们才渐渐地读懂了,他的诗都是政治诗,对曹魏后期的重大事件,比如高平陵事件、齐王芳的被废、曹魏亡国等都有间接的反映。有人倒下了,有人屈膝了,有人退隐了,有人摇身一变青云直上了,他永远没有了志趣相投的朋友,“临川羡洪波,同始异支流”。所以,朱光潜先生称其《咏怀诗》为“中国最沉痛的诗。”由于压抑,由于孤独,除了“哭”与“酒”,内心的痛苦还是无从发泄,所以他又学会了“啸”。然而,那啸声只是高高低低、曲曲折折的一串拖音,没有内容。对着群山云天,尽情长啸,响生林谷之风,消解的正是心头的块垒。

从此,“匹夫抗愤,处士横议”的局面一去不返,谈玄之风却日盛一日。由东汉的清议,月旦人物,评议时政,到魏晋的清谈,寄托心神于老庄,企图超脱俗世,对人生作哲学式的思考,以安放躁动不安的灵魂,有其社会转型期深刻的历史背景与文化心理。《魏氏春秋》里说,当时清谈的名士中以阮咸为首,王戎次之,可见王戎的影响力。在风景优美的竹林里,志同道合的朋友们,饮酒清谈,讨论《周易》、《老庄》,探寻万物本始的“至理”,以明自然之性,以定惑网之迷,遂成时髦与风气。有时行为也表现为一种浪漫主义。比如,刘伶以驴车载酒,车到那里喝到那里,并叮嘱跟随的仆人:“死便埋我”。还有嵇康,一双拿惯了毛笔的手,弹琴的手,却要抡起锤子去锻铁。究竟为什么?透过现象看本质,却是因为“好多人觉得过去苦心孤诣学来的规矩方圆,到时全无用场,如此不如放浪形骸自求真趣。”其中痛苦是无须讳言的。

东晋渡江以后,“建康成为玄学的中心。”南迁的北方僧侣或以佛理入玄言,或用道家的无为解释佛家的涅槃,与玄学相唱和。“孙绰作《道贤论》,以两晋七僧与竹林七贤相比拟,正是佛玄结合的证明”(翦伯赞语)。同时因为佛教“适时提供了饱受苦难的人们精神慰藉”,一时大为盛行。在东晋名士的清谈席上,我们可以经常地看到僧侣晃动的秃顶和活跃的身影。“貌虽梵人,语实中国”的康僧渊,我怀疑是个混血儿,长着一个又高又大的鼻子,一双湖一样深邃的蓝眼睛。王导曾经拿他的长相取笑过他,僧渊回答说“鼻者面之山,目者面之渊。山不高则不灵,渊不深则不清”(《世说新语·排调篇》),以善辩而留名于史。这些和尚既有学问,谈吐又不俗,以三寸不烂之舌,曾经折服了多少名士与权贵。他们游于朱门,如游蓬户,进进出出是极其随便的。从此,“佛教之于中国,无孔不入,影响到生活的各个层面”,而且影响至今。“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正是当时的一种真实写照。

王羲之的从伯父王导曾为东晋宰相,另一位从伯父王敦则是东晋的军事重镇。然而,他们又都是南渡以后当时的清谈名家。琅琊王氏除了王戎、王导、王敦,还有唯谈老庄,口中雌黄的王衍,善于品评人物的王澄,他们既位居要津,又大名鼎鼎,被天下人目之为“琳琅串玉。”一串,都是琅琊王氏人物,而不是一、二个,影响力就大了,一个时期的社会舆论大权就被他们操纵了。曾几何时, 宰相府第成了清谈盛会的集合之地,权贵、名士、高朋、谈客盈门,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按照当时的习惯,谈论时一方为主,叙述自己的意见,称之为“通”;另一方为宾,就其论题加以诘辩,称之为“难”。客主无间,一来一往,旁听者随之渐入佳境而可以废寝忘食。每逢理会之间,要妙之际,就有听众绝倒于坐。比如卫玠之语议,王澄“前后三闻,为之三倒。”这样高妙的演讲艺术恐怕今天的易中天、于丹都还不行。

4《世说新语》说:“王丞相过江左,止道‘声无哀乐’、‘养生’、‘言尽意’三理而已”——属于玄论派。另外,还有孙盛、殷浩、王坦之的名理派。那时,王导与殷浩摆开擂台,唇枪舌剑,一来一往,未见胜负。到了开饭的时间,饭菜端上来,凉了,一次又一次重新热过。论辩激烈的时候,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夜深,忘记了休息,也不管屋外飘雪还是下雨、打雷。“于是聃(老子)、周(庄子)当路,与尼父(孔子)争涂矣”(刘勰《文心雕龙·论说篇》)。儒家独尊的权威被打破了,谈玄说道,标新立异,遁世超俗,怀疑精神与辩论风气,形成了魏晋时代思想的新环境。就像呼吸着竹林里、树林里的新鲜空气,这一切对后来的王羲之的成长和影响是可想而知的。

王羲之的六代祖王仁做过青州刺史,五代祖王融避乱归隐,没有出仕,从曾祖王祥出仕魏晋两朝,做过徐州别驾、太尉、加封睢陵公,后又为太保。颇有经国之才,也有极好的百姓口碑。时人歌曰:“海沂之康,实赖王祥;邦国不空,别驾之功。”王祥同父异母的兄弟王览,是王羲之的曾祖父,因其兄官居太保而官运享通,咸宁初年(275),也做到了太中大夫的高官。王祥、王览是西晋司马集团政治上的重要人物,也是琅琊王氏百年兴盛的关键人物。史传,王祥出仕后,徐州刺史吕虔认为他有公辅之量,就把自己佩带的一把宝刀赠给了他。据说,佩带此刀的人一定可以升到三公的地位。从王祥、王览始,琅琊王氏人物辈出,拔奇吐异,越来越显赫于当时。

王羲之的祖父王正,是王览的第四子,晋元帝时出任尚书郎,在历史上好像没有多大影响。王羲之的父亲王旷,是王正的第二个儿子,却是司马睿过江称晋王首创其议的人物。

那是一个真正的乱世。从晋元康元年(291)到永嘉五年(311),整整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西晋统治集团内部发生一连串的政治残杀和武力相争。在外戚杨氏专权与贾氏发动的政变以后,一切都没了章法,乱了套。司马氏诸王个个野心勃勃,人人挥刀舞剑,为争夺最高统治权展开混战,数十万武士参与流血杀伐,以至于尸如山积,河水为之不流。生旦净末丑,走马灯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台,史称“八王之乱”。随后,匈奴贵族遂借赴国难之名,陷壶关、掠冀州、攻洛阳,沉杀三万余口男女于黄河,与晋室的内乱,里外搅成一片。

永嘉四年(310)十一月,西晋的京都洛阳处于匈奴十万军队的包围之中,外无救兵,城中断粮。“虽有千黄金,无如我斗粟。斗粟自可饱,千金何所值。”童谣四起,人心慌乱。擅政的司马越决定放弃洛阳,带领四万甲骑撤出,结果在苦县的宁平城(今河南郸城东北三十五里)被追军“围而射之”,全部消灭。次年,洛阳失守,晋怀帝被匈奴刘矅所俘;建兴四年(316),刘矅进围长安,切断城内外的一切来往,长安成为一座死城,物价飞涨,斗米值黄金二两,粮食吃光了,只好“人相食”,饿死者大半,长安无力再作抗拒遂又陷落,在城中苦撑的晋愍帝走投无路,只好束手就擒,西晋的司马氏政权至此覆亡。大河南北,中原大地,遂成为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族贵族统治和混战的世界。先后建立十六国,曰成汉(李氏)、前赵(刘氏)、后赵(石勒、石虎)、前燕(慕容氏)、前秦(符健、符坚)、前凉(张氏)等。史称“五胡十六国”,几乎与偏安江南的东晋政权相始终。

生活在兵荒马乱中的北方民族,生无宁日,居无定所,开始走上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亲人失散了,新婚别离了,良人远征了,孩子没了爹娘,哭声遍野: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

遥望秦川,心肝断绝。

——(《陇头流水歌辞》)

中原汉族人民被少数族政权驱赶着强制迁徙:

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

一去数千里,何当还故处。

——(《紫骝马歌辞》)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河边。远处,黄河在深壑中流着,河水浑浊,有时是黄的,有时又是红的。战城南,死北郭,许多道路被尸体填满。到处都是披枷戴锁、扶老携幼的人流,不时有人被驱赶着摔倒,再也爬不起来,有的甚至活活被马、被人踩死,临终前的尖叫声划破苍穹,听了让人心酸。

仍是那片草原,仍是这轮太阳,可是游牧民族再也无法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故乡生存下去;走过了一片草甸,一座山冈,还是不断地回头。在遥远的异地,他们寻求什么?在可爱的故乡,他们抛下什么?

纥干山头冻杀雀,

何不飞去生处乐。

——(《资治通鉴》引鄙语)

当北方处于一片战乱的时候,江南无战事,暮春三月,草长莺飞,“秋风起兮佳景时,吴江水兮鲈鱼肥”(张翰诗),橙黄橘绿,水清鱼肥,倒是一派祥和与安定的气象。江南好。不在江南的人思江南,不是江南的人忆江南。江南不仅是风景,是天堂,是财赋,又有一条天堑似的长江,更是可以偏安的半壁江山。于是,西晋的权贵们便欲作孔雀东南飞,策划着自己的退路和经营江南的打算。始作俑者,又是琅琊王氏里的王导、王敦,还有一个王旷。

当年,王敦与王导两人和一批亲信关起门来商议今后的进退之路,王旷因为晚到,被卫士拦在门外不让进屋。王旷大怒,厉声嚷道:“方今天下大乱,你们策划于密室,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不让我进屋,那好,我现在就去告发。”王导、王敦听到外边有人大声嚷嚷,赶忙询问是谁,听说是王旷,赶紧吩咐手下请他进屋。于是众人遂建江左之策。有人说,在东晋建立的全过程中,王旷“功当不在王导之下”。然而,王旷在晋书上无传,只在王羲之传中带过一笔“父旷,淮南太守。元帝之过江也,旷首倡其议。”这就难免要引起后人的种种猜测,有人说他在永兴三年(305)的陈敏之乱中,弃官出逃。有的说是他在“永嘉之乱”的上党之役中战死,也有人说他没有战死,兵败被俘,投降了刘聪,从此杳无音讯。

王羲之在他的《誓墓文》中曾说:“羲之不天,夙遭闵凶,不蒙过庭之训。母、兄鞠育,得渐庶几”。不天,即丧父;闵凶,即凶丧。我是相信王旷不幸而死于战场的可能性更大些。所以王羲之不仅没有得到父亲的“庭训”,而且是依靠母亲和兄长抚育成人的。

太兴元年(318),司马睿在南北地主的拥戴下称帝,这就是东晋元帝(317—322)。在东晋政权的建立过程中,琅琊王氏中的王导、王敦出谋划策最多,而起着关键性作用的人物,应该是王导。当年司马睿用王导计,争取了人心,收揽了人才,才得以奠定开国的基础。司马睿是司马家族的远支,可是鸡毛飞上天,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做皇帝。他称王导为“仲父”,任命王导为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领中书监;王敦为侍中,大将军,都督江、扬、湘、交、广六州诸军事,荆州刺史,坐镇上游。凡是能够给的官爵和权力都往琅琊王氏一个箩筐里装。这还不够,称帝登基时,司马睿还要王导“升御床共坐”。皇帝能与人平起平坐?这还了得!亘古未见,也闻所未闻。史书上说王导“固辞”,这才作罢。又可说明王导是清醒而且明智的,一个政治上的“老鬼”,即使得意也不会忘形。王导、王敦是叔伯兄弟,由于他们在东晋王朝中的特殊地位,琅琊王氏的一门近百人俱为显宦,加上与皇室与郗、庾、谢、刘等东晋士族的姻亲关系,形成了一股巨大的政治势力。所谓“王与马,共天下”,真实地反映了东晋初年的政治格局。从此,“历史向侧面进出”,南北方处于长期分裂的局面。

天下乃一人之天下。司马睿作出这样的人事安排,心理和思想上是极其复杂的。说不定,事后就后悔了。事实也是这样,一俟坐上神秘色彩的龙椅,心态、感觉、想法都完全不一样了。一言九鼎,开口即为圣旨。以后他又重用刁协、刘隗,疏远王导、王敦,也是有了戒心分兵分权的意思。有时甚至连朝廷的人事安排,军事力量的部署都不让王氏兄弟参与。宰相肚里好撑船。王导性格内敛,深藏不露,“任真推分,澹如也”(《晋书·王导传》)。王敦却是眼睛里揉不下一粒沙子的人,一想到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历史教训,“是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大问题。”——丹麦王子哈姆雷特这一内心独白一直在他心头盘绕。越想,越是气恼,按捺不住,铤而走险,举起清君侧的旗号,讨伐刁协、刘隗,起兵武昌,顺江而下,从东、西两路夹攻建康。朝野为之惊动,天地为之失色。猝不及防的王导更是忧心忡忡,吓出一身冷汗来,生怕头上悬着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了王氏全家的命。全家老少、男女慌成一团,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惶惶不可终日。

5要知道,叛乱是什么罪?大罪、不可饶恕之罪,连坐、籍没、夷族、“一锅端”。每日清晨,他率王氏在朝中为官的堂弟及宗族子侄二十余人齐崭崭地入朝请罪,做出王敦与王氏其他人不搭界的样子。搭界的无非是血缘关系,不搭界的是王敦“逆节”,其他人没有参与其事,是无故而受牵连的。如果需要表明他们忠于王朝的心迹,可以“登报”、“广播”、“上电视”,发表声明,划清界限,全家共讨之,全国共伐之。为预防不测,王导还把百口之家生死的大事托付给尚书左仆射周。王导与周关系密切,现在,王导似有灭族之祸,他当然不能袖手一旁。后来,周 不辱王导托付之命,自己却冤枉地死于王敦之手,让王导心里懊悔了一辈子。王羲之的叔父王彬则拍案而起,指斥王敦“杀害忠良,图谋不轨”。没隔多久,元帝忧愤而亡。短短的几个月之内,接连发生的这些重大变故,刀光剑影,祸福莫测,一如惊涛骇浪拍岸,卷起千堆雪。给涉世未深的王羲之造成了极大的内心震荡,从此对权力之争的残酷和血腥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后来,王敦二次作乱,被晋明帝亲率六军平息以后,王导反得重用,升为太保。明帝还当众宣布王导可以剑履上殿,享受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殊礼遇。这好像是信任与重用,而实质是将人往悬崖绝壁上推的做法,王导又一次推辞了。这老奸巨滑的家伙。

在王敦二次叛乱事件中,琅琊王氏一门曾经面临生死攸关的危急关头,最后又化险为夷。想来,居然由于王导政治上的老练,措施的得体。作进一步的分析,在王导顾全大局的前提下,何尝不明白地折射着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门阀观念。“公门有公,卿门有卿”(《晋公·文苑·王沈传》),保全了王氏一脉,维持其地位于不坠,也就保住了累世的荣华富贵呵。然而,还有一个更加重要的原因,东晋初年,“王与马、共天下”的政治格局,使得“主弱臣强”,东晋元帝、明帝都不敢对琅琊王氏一门追究“连坐”,以稳定朝政。所以王敦之乱以后,王导反得重用,正是政治平衡术的一个需要。

魏晋,是以孝治天下的。“竹林七贤”中的嵇康,能文能诗能谈能琴。字也写得好,“如抱琴半醉,咏物缓行;又若独鹤归林,群鸟乍散”。唐朝的张怀瓘在他的《书议》中还提到,他曾经收藏着嵇康的草书《绝交书》一纸,非常值得珍贵。当年有人愿意拿二纸王字作交换,他也没有同意。司马氏上台以后,嵇康拒绝了朋友山涛的引荐,不愿再出来做官,而以打铁自给,却搞得名气越来越大。钟会这个司马氏集团的“鹰犬”,特地带了一大帮人去看望,史书上说是“乘肥衣轻,宾从如云。”可是他没有料到,对他这种排场,嵇康却十分地反感,连睬都不睬他。临走,嵇康才开言:“听到什么而来?见到什么而去?”钟会回答:“听到所听到的而来,见到所见到的而去。”于是两人交恶,种下祸根。

言多必失,祸从口出。看杀头看怕了的嵇康,其实是很注意收敛的,王戎说他和嵇康相交二十年,却不见他有喜怒之色。可是最后还是因为钟会的构陷,以“无益于今,有败于俗,乱群惑众”的罪名,被司马昭搬走了脑袋。即使有三千太学生为其请愿申诉,也没有用。死时仅四十岁。从此,人琴俱亡,我们再也听不到神秘的《广陵散》了。鲁迅说他的“罪案和曹操的杀孔融差不多。因为不孝,故不能不杀。”又说:“为什么要以孝治天下呢?因为天位从禅让,即巧取豪夺而来,若主张以忠治天下,他们的立脚点便不稳,办事便棘手,立论也难了,所以一定要以孝治天下。”(鲁迅《魏晋风度及之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王祥却是有名的孝子,又是西晋统治者推重的二十四孝之一⑧,他曾在东汉末年,扶老携幼,举家避乱,隐居二十余年,直到后母谢世后才出来做官。王戎则有“死孝”之名⑨,王羲之的从兄王悦(王导之子)史称能尽“色养”之孝,这样的家风族风自然也影响了王羲之的孝悌之心。

从上述史料里,我寻找出王羲之父系和旁系在社会中的地位和关系,可以进一步地得出一些结论。王羲之出身于这样一个望门大族,王氏祖先积极用世和消极避世的两种血液同时流淌于他的血脉之中,而他生来就得学会去应付翻云覆雨的政治气候。琅琊王氏显赫的社会地位,或多或少培植了王羲之的优越感和自视清高的意气。俗话说:一方山水一方人。任何一个人,不管他走得多远,事实上都永不可能摆脱他的血缘、故土和时代的影响。他的思想、眼光、识见、才学,乃至他的为人处世之道,都一定会与此联系在一起。

6关于书法,王羲之是值得向人夸耀的。琅琊王氏可谓一门墨香,不仅渊源有自,而且个个不同凡响。王戎“所造渊深,一出便在人上”;王导行、草兼妙,“见贵当世”;王敦“初以工书得家传之学,其笔势雄健,如对武帝击鼓,振袖扬袍,旁若无人”;伯父王廙“右军之前,惟廙为最”,在晋代具有十分重要的地位;羲之之父王旷以“善隶书”而远近闻名。还有他的从兄弟王恬、王洽,一个“善隶书”,一个“众书通善,尤能隶、行”。王羲之的岳父郗鉴能文能武,王夫之说他是“可胜大臣之任者”,既是抗胡名将,东晋的军事重镇,又写得一手好字,“草书卓绝,古而且劲。”王羲之的夫人郗璇则有“女中笔仙”之称。不用唠叨和噜苏,还有他的几个儿子,耳染目睹,近墨者黑,也都精擅书法,王献之还有“小王”之称,以区别于其父“大王”……书法之与古人绝不是雕虫小技,壮夫可以不为,而是一种文化,是人生必备的一种修养,一种才艺,精神里的一个寄托,一种境界。

一个文化人,可以有百为。谈玄、为僧、入道、教书、作诗、卖文、绘画、做官、当隐士,但字不能不好,字是人的衣冠、卖相、“头碗菜”、第一印象。这还不够,还不能局限于书艺,还要把眼光放得更宽些、更远些:“驰思造化古今之故,寓情深郁豪放之间,象物于飞潜动植流峙之奇,以疾涩通八法之则,以阴阳备四时之气。新理异态,自然佚出”(康有为《广艺舟双楫·缀法》。

这里的“造化”指大自然,“古今”指历史,“深郁”和“豪放”是中国诗学的两种主要倾向。深郁近于司空图《诗品》里的沉著。“海风碧云、夜渚月明”——空阔澄沏——直思到这样境地。杜甫可以为之代表,是内向的、是执著的、是沉思的,近于儒家精神。豪放则“天风浪浪,海山苍苍”——豪迈而可以吞吐大荒。李白可以为之代表,是外向的、是任性的、是自然的,近于道家思想。“象物一句是对万有形态的观察,疾涩一句说对书艺造型原则的掌握”(熊秉明语)。至于“以阴阳备四时之气”,便是对生命的关注,关心生,也关心死;关心宇宙万物,也关心荣枯盛衰。试问:天底下有这样学习书法而成为书法家的吗?又有几人能够真正做到?回到书法自身,它既不能“开圣道”,也无法“正人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还是“末事”、“小道”。然而“书虽小技,其精者亦通于道焉”(康有为语)。因为“书法家的背后是整个中国文化的实体”,“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 (熊秉明语)。能得中国文化的陶冶,融汇于心,知古通今,恢扩才情,酝酿学问,然后发为笔墨,创造出别具一格的风格,成为文化的一道风景,真是多么不容易呵!7

王羲之是中国文化史上的一位高士。他是诗人、是散文家、是道教徒、是士大夫、是清谈家、是归隐者,是最伟大的书法家。然而,他之爱好书法和在书法史上的伟大成就,虽有遗传基因、家庭影响,但主要取决于魏晋时代自觉的风气和他后天的刻苦努力。

全称《京师至德观主孟法师碑》。唐代正书碑刻。褚遂良书贞观十二年(638)刻,碑石佚次,仅有清代李宗瀚藏唐拓本传世。册共二十面,每面四行,满行九字,凡七百六十九字,有明代王世贞、王世懋,清代王澍、王文治、李宗瀚等人跋记。此碑书法质朴,与《雁塔圣敦》之空明飞动不类,运笔多隶法,与《伊阙佛龛》相近。为褚氏早年之作,王世贞称:“波拂转折处,无毫发遗恨,真墨池中至宝也。”王世懋跋称:“质若敦彝,雅若天球,……精神烨烨,妙得八分古意,……是褚择笔书也。”有文明书局、有正书局影印李宗瀚本,临川李氏石印本。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