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浓墨

古人作书多用浓墨,墨浓如漆,写在白纸上黑白分明,极其醒目。字迹清晰秀丽,神采外耀。浓墨易见其厚重、凝练、神韵尤佳,但非功力至深者不能达此妙用。清代刘墉有“浓墨宰相”之美誉,他博通经史,擅长丹青,墨迹临帖功力极深,他正是在丰腴、厚重的方面见其真力祢漫。

二、淡墨

淡墨介于黑与白之间的一种间色,呈灰色调,给人以清远淡雅的美感。淡墨与用水的技巧密切相关。近代有不少书家喜用淡墨,用得好自然增强作品的表现力。清代王文治善用淡墨以表现萧疏秀逸之神韵,有“淡墨探花”“淡墨输株”之美誉。

三、涨墨

涨墨指的是过量的墨水在宣纸上溢出笔画之外的现象。然而涨墨之妙,在于保持线条基本形态的同时又有朦胧的墨趣,使线面交融。若以宿墨书写,水分从点画中分离,渗化出来,笔画清晰,有骨有肉,则另有一番情趣,明未清初神笔王铎在涨墨的运用上别有滋味。

四、干笔(渴笔和枯笔)

渴笔指笔中淡墨所含水分大多失去后在纸上行笔的效果;枯笔则指笔中浓墨所含墨水大多失去后在纸上行笔的效果。前者由于水的作用苍中见润泽,后者由于浓墨的作用苍中见老辣。二者皆易出现飞白效果。古人的“飞白书”是汉灵帝时书家蔡邕见一工匠以帚蘸垩(白色石灰浆)在墙上平刷时所形成的笔触而有启悟,遂创“飞白书”,此书现已失传。后人很自然地将这种笔法运用到行草书中,虚处见实,痛快酣畅,苍劲古雅,朴拙老辣之威,这种笔法是笔毫平铺或翻绞于纸上,运用笔力和速度所产生的一种自然效果。

五、湿墨

湿墨是指笔中含水多,书写出的点画的丰腴。倘笔力不足,运用湿墨会出现见墨不见笔,成为有肉无骨的“墨猪”。

墨法技巧颇多,笪重光说“磨墨越热,破水用之则活;蘸笔欲润,蹙毫用之则浊。”康有为也总结道:“干研墨则湿点笔,湿研墨则干点笔。”除了水墨变化的技巧外,蘸墨次数及蘸一次墨写的字数的多寡所形成的由浓到枯的节奏变化,也是非常重要的墨法技巧之一。如果‘副作品之中同时出现枯湿浓重的变化,可增强作品的韵律美。如《祭侄文稿》,这是技法纯熟,功力深厚的表现。不能为变化,更不能硬性追求某种墨色效果,否则反而会显得做作俗气。

书法有没有“门槛”?书法艺术标准的底线在哪里?书法审美标准由谁来界定?在一些人看来,这或许是个“伪命题”,这样简单的道理本来也是不值一问、连上过写字课的蒙昧学童都会判断出什么字算写得好,什么字算写得不好。可悲的是,这样简单的问题已经不简单,经过一批“文艺干部”的搅和已经变得越来越模糊,变成了一件“皇帝的新衣”,大家知道是什么货色,但谁也不敢张口说真话,已经到了需要有一个敢说真话的儿童站出来的地步。中国书法这条已经流淌奔腾了几千年的 “传统的河”,目前而今眼目下已由原来的清澈澄净,污染成“绿藻”满目、混浊不堪的水源了。书法这个中国传统文化的翘楚,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尊严。

18一、书法标准:底线形同于无

风行客先生提到一篇文章,是石开、于明诠、朱新建三人接受《藏画》杂志记者的一个采访,题目叫《书是什么?法是个啥?》。文章谈起书法的底线,他们三人都显得十分无奈。因为目前书法正在渐渐失去作为一个独立艺术门类应有的尊严,底线形同于无,现状令人羞惭。只要是个“官”,或者是个有身份有名气的人,比如是个局长、书记,或者歌星、笑星,哪怕平时从来不练,没有任何功底,只要敢大着胆子厚着脸皮拿起毛笔来写上两笔,就都成了书法和书法家,甚至是书官。结果导致现在这么一个局面,就叫泛书法,到处都是“书法”,什么水平的人都可以称作“书法家”,如同现在茶会、酒会社交场合碰见小姐不管多老多丑统统直呼“美女”一样。造成现在这种混乱局面的一个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官本位”的书法协会的人事排队,和由此所设置的层出不穷的以商业化为目标的“国展”机制。因为别的那种争议历来都有,孰是孰非,见仁见智,都很正常。但是“国展”指定或认定的某种技术化和简单化尺度,操作起来固然容易,但会误导下面那些没有判断能力,同时又急于有所成就的人盲目地热衷追捧。于是,一项传统的精英文化,变成了一种枝艺性的选秀活动,“书法家”便可以一夜成名,批量制造出来了。我举个例子,我们任意在大街上圈定一百个人,这里面可能会有三、五个书法家,也可能一个也没有。但中国书协的“国展”每次至少要选出要500个书法家,而不管这些应征人员的实际状况如何。所以,你无法说清这一次展览选秀标准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展览当然是行之有效的选拔人才的机制,但是,如果把它简单化、唯一化,没有其它配套措施跟进,最后必然走向它的反面。本来,在书法家这个圈子里,谁写得好,谁写得不好,大家都是很清楚的。你比如说北京、天津这些地方,谁的魏碑写得好、谁的篆隶草书写得好,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没有太多的争议。他们的实力不是“选秀”中按得票数评选出来的,不是那种按一时一地一次性简单化尺度衡量出来的,而是长时间的淘汰、多侧面地考量,历史性地产生的。

这在其他领域也是一样,音乐界谁曲子谱得好,京剧界谁唱得好,那都是明摆着的。梅兰芳、马连良、尚小云……很清楚地摆在那儿。如同海选“超级女生”、“快乐男生”,并非个个成功一夜成名都是“家”,大多只是有待培养的苗子。

书法艺术,真正到了一个层次,也是非常清楚的。就像王献之那个故事:一次王羲之到建康去,临走的时候在墙上题写了一幅字,王献之刮掉了那幅字,然后自己重写一遍。他很得意地以为和王羲之没什么大区别。可王羲之从建康回来后一看,说:这几个字怎么写成这样?我当时一定是喝酒喝醉了罢?献之大惭!什么意思呢?小王以为自己不错了,可以乱真了,可大王能看出来,眼力就不一样。

这个王献之,还不停地给谢安写信,有事没事总给写。可谢安不给他回信。有一次碰上谢安了,他就问,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为什么老不给我回信呢?其实他的信里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让谢安看看,我的字怎么样?想得到谢安夸奖。谢安知道他这个小心眼儿,最后干脆直说了,你的字不如你父亲!

这个例子说明,在这个群体里,观念是相近的,标准也是差不多的。在一个时代,在一个层次,互相之间都是有谱的。你以为你是书协领导你就写得好,这是要被人耻笑的。底线肯定有,明摆在那里,现在只是被人为地破坏了。

二、“官本位”派生18个副主席

那么,为什么会造成现在这种混乱呢?恕我直言,这个混乱是“官本位”造成的。一个协会谁去当主席,谁去当副主席,现在是按组织程序都要由主管部门调配,他们要负责每次换届人选的“推荐”。问题就出在这个“推荐名单”上。说实在的,主管部门本来也是好意,总要选拔德才兼备的人嘛。这个事如果由主管部门内的文艺口来管就好多了。因为文艺口经常和艺术界联系,了解情况。可现在的人事安排不属文艺口,而是干部部门来管。干部部门选拔文艺干部,有一套组织程序和组织原则,更多的是让人推荐,让各地领导推荐。一般的老百姓哪能见到领导呢,能见到的都是些当官的“书法家”。

本来,有这么多群众团体,成员又这么多,派个党的工作者,为大家服务,协调彼此之间的矛盾,这个用意是好的。加强党的工作,这根本就是应该的事情。但你一来,就堂而皇之地成了“书法家”,而且还是协会的副主席。这就与本意相违,就把这个事情搞复杂了,把清沏见底一目了然的书法审美标准这盆水全搅渾了。

最近网上议论中原某省书法家协会换届,搞出18个副主席!有好多都不是真正的专家,各个渠道都在给宣传部推荐副主席。这就坏了,太不严肃嘛。上面的组织部门,也没什么错,有什么错呢?他给派来的,也是个好人,也没贪污,也没盗窃。但是,谈到传统的高雅艺术精英文化,谈到审美标准、谈到文艺生产力发展的时候,我们就得有一个标准示范。

据悉,中国书协现有副部级以上的高干“会员”一千多人,占了会员总数近十分之一,而且大多占据协会的要害处,这就是吴冠中先生所说的文艺界差不多已变成官场。专业能力强的人在待人接物特别是官场逢迎方面,往往本事不大,甚至还容易被人抓住毛病。最后上去的,可能都是些没毛病的但与艺术无关的人。但人没毛病,可他能力往往就有毛病。这样一来,就把这个事情给搅浑了,老百姓就不知道该听信谁的了。最后连艺术家本人都怀疑自己,我写的这个究竟对不对呀?要说你水平高,你怎么不是主席、理事啊?

这是造成文艺标准混乱的一个重要的体制性源头。你看啊,主管部门给书协配备干部,推荐主席、理事名单。文联的行政干部副主席要“分管”书协,于是不管他懂不懂书法,他也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成了书法专家。他管书法,坐主席台、剪彩、讲活、展览“作品”排名还在书协主席前面。日久天长,沾了点书香,他自己感觉就是名正言顺的书法家,紧接着怀有各种企图的吹鼓手立马跟进,加之权力寻租而财源滚滚。这时候,谁还敢说他不是书法家呢?谁还敢不鼓掌喝彩?

所以邓小平同志说,党政工作要分家。文艺家协会可以有党的领导,但必须由党内文艺专家来做,不能为照顾级别待遇随便安排行政干部。来书协的领导干部,主管部门的领导一般都要特意嘱咐,你去了协会以后不要写字,要专心做好党务工作。其实面对名誉金钱,又不违规犯法,“手不痒”的人能有几个?手一痒,他就展览,还卖出好价钱。这是由他的行政地位决定的,有示范作用,下面就跟着,以为他那个就是好东西。绝大多数老百姓又没有这个艺术分辨能力,只能看协会的专业“职”数。这就把事情搞乱了。

这个方法进一步演绎下去:评审委员会,怎么办呢?大家按行政区划分摊。比如你是某个省书协的秘书长,那你当然就是评审委员了,因为你代表一个地区或方面。至于有没有专业水平,就不管了,这样看起来公平公正。只是这样的公平公正,结果就成了一个大杂烩。

一般来说,书法圈子里会有一个共识、一个尺度,这些共识和尺度就是被这样一些外行领导自觉不自觉地给模糊的。更有甚者,有些官僚体制的受益者反而不希望大家明白这些共识、这些尺度,如果大家都明白了,他还怎么混?老百姓要是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那他们还有市场么?所以这是一个威胁到一些人饭碗的问题,只有把这池水搅浑了,大家才把他们当作书法家顶礼膜拜。

三.你方唱罢我登场

最近从有关文章中看到中国书协副主席邵秉仁先生明确反对“丑书”,认为张三的字是糊涂乱抹,劝李四也不要那样搞了。如果他不是书协副主席,他说的话就不会登到报纸上去。就因为他是副主席,就登到报纸上去了,而且以为这是指导性的意见。文艺体制最大的症结就在于类似的事例。30年来,经济体制经过改革,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呀!只有我们的文艺体制,60年一贯制,基本没有改革。

其实,文艺体制有一个演变的过程。建国初期,我们要巩固政权,要宣传共产党的思想,宣传工作和文艺工作是不分家的。几十年以后,社会环境和社会需求变了,宣传就是宣传,文艺就是文艺。艺术中有宣传,但宣传绝对不是艺术!这二者的内在规律、要求都是不一样的。文艺也是一种生产力,而且是国家的软实力。这种文艺生产力的发展,是需要它的规律的。如果不按它的规律办事的话,那文艺生产力肯定就被制约起来了。这就是吴冠中为什么说不把协会解散美术就没希望的原因。

就书法艺术领域来说,中国的各级书法家协会也有一个蜕变的过程。刚刚成立的时候,还都是专家。比如中国书法家协会,刚成立的时候,是茅盾给写的祝词。沙孟海、林散之、启功、赵朴初等大家巨擘都是领导成员。慢慢的,随着岁月推移,领导成员中的专家成分被稀释,变得越来越不专家、越来越不专业了。

你想想看,一个协会,两万个会员,三、五十个评审专家,不错了吧,一百个评审专家就算多了吧?现在是七个评审专业委员会,三百多个专家。而且,现在的专家还有个年龄的限制,也是按行政部门的一套,过了六十岁以后,他就下岗了。这样说,那三百多个专家还不包括六十岁以上的。这样一整,你方唱罢我登场,有多少个专家,就有多少个标准,乱轰轰的怎么去谈艺术的标准呢?

回顾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整个中国书协评审委员会,也就是三、五十个人,而且搞了二十多年,为推动书法发展立了大功。要认真总结这里面的经验,不能打着政治需要的旗号以政客手段搞平衡搞利益均沾。

这个中国传统艺术,还和音乐不一样。他不是很早就能成才的,需要长时间的历练,王羲之的书法也是“暮年乃妙”。你看那个青歌赛的评委,水平高的都是年龄大的。比如徐沛东,他就评得很好,还有余秋雨,评得也不错。可是有些年轻一些的评委,人家唱得非常好的民歌,分数给的特别低,那些假、大、空的主旋律,就给高分儿。为什么?那些“星”级评委没有多少文化,不懂歌曲的内涵,就知道炫技巧!

王铎说,这个论道啊,就是三五几个人在荒山野岭里面,泡着茶,慢慢的品。今天情况变了,书法大众参与是社会进步,但书法的审美却是个细活。这个事儿怎么能投票“海选”呢?那个“推大家”的计划,就是投票嘛,那当然更不行。这样的操作方法,都是违背艺术规律的。

四、要让协会“断奶”

唐代书法为什么会高峰叠起?有人认为是基于唐太宗的欣赏与鼓吹,如果没有这种欣赏与鼓吹的引导,唐代人就不会有这样的成就。现在当然不需要最高领导人亲身垂范、力倡书艺了。但作为执掌这个领域管理机构的领导层的认识千万不能出现偏差,主流一旦出了偏差,自然也引得老百姓犯糊涂。管理机构一旦概念混乱,就会造成全局性实践上的混乱。如果他自己本身就是外行,甚至都不会写字,让他来管理书法艺术全局,大家岂不打乱仗?

你们提到鉴于上次九届国展的“切肤之痛”,很多人讨论还要不要这个书协的话题,各种意见纷纷扬扬,莫衷一是,大家搬出了各种各样的道理。有人甚至从社会稳定高度分析了不可能撤销书协的依据:许多人是靠着书协的这份工作吃饭的,真要是把书协给撤了,有很多人就会失去饭碗。这么多人失去饭碗,肯定会给社会添累。所以,撤书协似乎行不通。

就算是吴冠中那么激烈的批评,他也没主张要撤销协会。艺术家毕竟还是要有一个联络沟通的机构,也需要有一个国內国际交流的平台,所以他讲的是“断奶”。所谓“断奶”,就是从体制上进行调整,不把他弄成官本位的,什么局级呀、处级呀,这样就没人去那里争官位。国家不提供经费工资,协会的资金只能由会费和社会资助解决,这样一来,协会组织者就得对会员负责。体制改革不是可有可无的,它是解决一个服务方向的问题。上面拨款把他养起来,他当然可以面孔向上对下面爱理不理;他靠下面交上来的会费养活,他自然就会面孔向下对下面负责,真诚面对协会会员这个“衣食父母”,他就可能会多想想艺术本身的事。

只要你的权力,不是行政权力,就没有关系。我是个艺术家,我又兼着个协会的领导,我就要坚持我的观点,你要我不坚持还不行。艺术家不同于编辑部,编辑部可以把不同的风格都摆在同一本杂志里、同一本书里。艺术家就是要坚持个性。这才叫不同流派、不同学派,“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因此,我们的制度,就是要保证文艺界内部不同意见竞相争鸣,不同创作风格兼收并蓄。

当然,如果“断奶”, 如果去掉了“官本位”,也不是说一下子就都好了,这还得有一个过程。经历了这么多年的动荡,我们每个人也都希望在平稳中推进改革。但是如果改革能平稳地“推”一下,“奶源”能适当地断一下,局面马上就会改观。你搞不好你就下台,上者服众,下者服气。反观现在,搞得好不好上面并不真知道,汇报总结起来都是“形势大好”,大多数情况下上面只能表扬他,这么好的形势为什么要批评他?他只要把这个汇报搞好了,再加上来往联系多,脸熟人头熟,上面就会认为他好。他的官照做,下面说他好不好根本不必在乎。

就像九届国展,都闹到不可开交的份儿上了,他向上面汇报的时候,仍然是一片光明。他汇报投稿量有多大,参赛的群众有多热情,入展作品数量空前,形势空前未有的大好。上面只懂数量,不懂质量。哪怕是“粗放式”增长,也是增长,总比不增长好。衡量书法协会工作好坏的各类标准中,质量标准、审美标准是最为专业的生命线。

所以,这个体制问题非常重要。这样一搞,这审美标准怎么能不混乱呢?同样一个人,在他没有当副主席的时候,说个话他自己都要打问号:张三那个字怎么样?李四那个字怎么样?当了副主席以后,他说话就是打惊叹号了:张三你那个字是糊涂乱抹!李四你那个字是丑书!你说我不对我怎么当了书协的主席?你张三李四怎么连个理事都不是?在这个领域你地位比我低,那当然是我比你更有权威性,我对你的评价就是一锤定音,你永远没有翻身的余地。

他有这样的底气自然是有“官本位”显赫官阶撑腰的。老百姓、外行、一般观众,但凡没有艺术分辨能力的人,他就只能看你的专业圈子的职位。谁职位高谁就水平高;谁职位最高谁就水平最高。

这里,我要作个特别申明,我也不是说当了主席就不能批评别人,不当主席就不能接受批评。张三怎么就不能批评呢?李四怎么就不能批评呢?就连你主席也不是不能批评。但你的批评,一定要摆事实、讲道理,要以书法美学理论去“自圆其说”。因为你批评的对象是书法界的代表性人物,切忌简单化,不能那么三言两语就给人下结论。否则,弄不好还真暴露了你太外行的本相。

五、“高书不入俗眼”

最近一段时间,我正在写徐渭的书法评传,徐渭在他很年轻的时候就说过一句很著名的话:“高书不入俗眼,入俗眼者,必非高书。”这句话所揭示出的真理,不光适应书法艺术,还包括其他所有艺术。人的审美心理上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曲高和寡。

一个书法大家,他的作品必然有他的独创性和前瞻性,他的审美意识是走在别的书法家前面的。只有具备这种素质的人,才能成为一个时代的代表性书家。

比如王羲之,他是“新体”面目。古雅方面,远远不如锺繇,故有“家鸡野鹜”之说。这说明他的书法在当时是“前卫”的,并不被所有的人接受。接受他这种“新体”的,只有王献之、谢安他们这批趣味相近的东晋文人士大夫书法家。从更广泛的受众群体看,他们的审美接受能力是滞后的,所以才会斥为“野鹜”。

徐渭这段话,谈的是古今艺术中的通例。他的画也是潦潦草草,不求形似。当时那是“吴门四家”的时代,你看那文征明,多精致。还有唐寅,也很精致。徐渭与他们是格格不入的。可徐渭确认为自己是:书第一,诗第二,文第三,画第四。他在书法上自视很高,认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书法,他不在意自己的画,他画画基本上是换点米、换点钱什么的。

结果他死了六年以后,袁宏道把他挖掘了出来。袁说他的诗、文明朝第一;说他的书法“当在王雅宜、文征仲之上”。当时还没论到他的画。他的画,到石涛、八大时代才被看重,一直到郑板桥、扬州八怪,他的画第一了!袁宏道是文学家,他反对王世贞等人的明后七子。他赞赏徐渭诗、文那种“本色”气质,不用典,清新自然、乡间俚语都可以入诗入曲,大大有悖于雅正的主流。

你看,徐渭自己认为书第一;袁宏道认为诗第一;到了石涛、八大、郑板桥、齐白石,那就是画第一,他们都成了“青藤门下走狗”了!

这是一个接受美学历史发展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徐渭自己走在最前面。这是审美认识的超前性,超前性不容易被同时代人所理解认识。所谓“燕雀焉知鸿鷱之志哉”。因此,“高书不入俗眼,入俗眼者,必非高书”,就是这样一个逻辑。

高书不入俗眼。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格儿。从这个格儿往下看,那就是不堪入目。往上看,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看懂那个最高的,这里有审美层次的差别,也有艺术趣味的差别。

我不认识邵秉仁先生,更谈不上对他书法艺术的了解,我只偶然在报纸上浏览过他谈“文化安全”问题。所谓文化的“安全”怎么获得?是靠宣传、鼓动、喊口号,还是靠实力?如果我们拍的电影在艺术小平上赶不上超不过美国好莱坞电影,我们就谈不上电影文化的“安全”,因为今天的中国已不可能像十年“文革”那样封杀美国电影。文化问题不能全靠官方,任何政府行为能得到世人的认可,必须有民间和专业的基础与认证。否则,这就不是文化,而是宣传。“宣传”性的文化观念已是革命战争时期的产物。就拿书法来说,难道书法协会多封些党员高官当主席、理事,多花些宣传经费,多提倡些反“丑书”的口号,就“安全”了?非也!文化的“软实力”来源于文化本身的魅力。我认为邵秉仁先生这样身居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高位的人,在反对别人做什么的时侵,首先要拿自己的艺术来告诉大家已经做了什么。更好的效果是你的艺术不迳而走,並且让国际书法界都倾慕于你的艺术魅力,就像当年林散之迷倒青山杉雨一样,你谈的国家文化“安全”问题庶几会解决。可惜邵主席没有显示出前瞻性的艺术观念和主张,甚至没看懂他所教诲的两位书法才俊的书艺书道的高明之处,显然他的评价方法比刘炳森那时候反“丑书”更退步了。刘炳森主席提倡用大众的美丑判断来评价书法,而邵秉仁先生不仅反“丑书”,而且直接斥责你这是“胡涂乱抹”,你这不是“传统的用笔方法”云云,这显然是简单化的思想方法所致!可见他跟我们一样还处在凡人层面,还没到真正的“高书”境界。我认为作为书法界有显赫官位人,加强学习的紧迫感,才会发挥出自己应有的影响力。

六、“优美”与“壮美”

撇开“官本位”论是非,书法审美标准其实也不是千篇一律的,可以讨论,但不能强求一致,不需要所有人都承认“丑书”好或者不好,这没必要。但也不能通过行政手段,像作报告发文件那样去反对和批判。不同的意见,审美的分野,应该包融容忍,和而不同,和谐相处。所以,一方面要排开那些干扰,主要是行政的干扰;另一方面,在学术上要进行争鸣讨论,艺术问题不能随便下结论。

我们的书法艺术历史悠久,流派纷呈,各有各的地位,各有各的传承。历史对一些经得起艺术考验的书法作品的反复复盘、反复挑拣,在纯粹的审美标准范畴内,浮浮沉沉,沉沉浮浮,流变至今,玩味至今,流溢出无穷魅力。

就比如艺术领域人所共知的“雅俗共赏”这个概念。我坚持认为,至少在书法领域内,“雅”与“俗”是互为矛盾、很难共处的两个标准。雅俗共赏在同一时段内根本是不可能的。只有经历一个历史的过程才能做到这点。当时是雅的,不被多数人接受,经过五十年、一百年时间,慢慢被后来的多数人接受了,这是有可能、也是有先例的。

北宋初的《淳化阁帖》就不先颜真卿的作品,颜真卿到苏东坡时代才真正吃香的。再举一个为时并不遥远的例子:弘一法师的字现在说他不好的人恐怕不多,大家都知道他的字已经把技术技巧减化到很少很纯的状态了。但和他同一时代的人,就很少有人能说出他那种字好在什么地方。

这就涉及到艺术和它的影响力问题。王国维早期是研究美学的。他研究美学主要有两个对象,一个是《红楼梦》,一个是词,宋以后的词。《人间词话》就是他的词学审美研究的集大成。他提出了两个美学概念:一个是“优美”,一个是“壮美”。他在这里把美分成两个类型。这点和亚里士多德时代的悲剧、喜剧理论是“接轨”的。悲剧,那就是壮美。《奥赛罗》的悲剧性,就他怀疑和误会了他的太太对爱的忠贞,他把她掐死以后才明白了事实真相。是他的爱和嫉妒杀了他的太太!最后他又自杀了,一场美好的爱情被他自已粉碎了。这种悲剧结局,剧烈地冲击人的心灵与理智,是一种壮美。另外一种就是“优美”,它比较抒情,诉诸于视觉的谐调性感受。比如李白歌颂唐明皇宫廷的《清平乐三首》,“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它给人的视觉和感官是一种很和谐的优美。

书法艺术也有“优美”、“壮美”之分。一种是视觉上比较协调对称、比例合适,显得很优美。比如王羲之、赵孟頫、董其昌这一路,可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而另一种,它不是从视觉上取悦于人,而是通过较为夸张的表现力来打动你的心灵。像徐渭,像八大,像弘一法师那种对平衡、对称外形式的破坏。你看徐渭书法结字的长短对比和用笔的强烈奔突,犹如在尽情发泄一种愤懑情绪;还有傅山那种狂放和自由的书写,十足是乱头粗服的表现;还有弘一法师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去掉脂粉气,洗尽铅华的朴素。这一类型都不是简单地引发你视觉的调和、愉悦就算了,而是通过制造矛盾、加大反差,形成视觉的冲击力,震撼你的心灵,这就是一种悲剧性的壮美。

现在所谓的“丑书”,往往指的就是后一种类型。它的笔法、它的结构、它表现的那种精神气质,影响你的心灵,而不是视觉的协调性和愉悦性。

审美上的这两个分野、这两个部分不可能互相代替。就像感情和理智一样既相互附着,又各有分担。优美的一路就不好么?那王羲之就属于优美,他还是书圣呢!刺激强烈的就都好?垃圾也强烈,它有一股臭味刺鼻。不仅仅是书法,诗歌、戏剧、小说、音乐都可以做这样的分野。拿音乐来说,《命运》,就是悲剧性的交响音乐;勃拉姆斯、莫扎特的圆舞曲,它就是优美的。各有各的分野,而不是互相去代替对方。比如书法上的雄秀,当秀到骨子里以后,就成了“遒媚”。王羲之的字不是一味媚俗的那个“媚”,他的内在有“遒”的风骨。同样,像王铎,他的字变形比较丑怪,但他却是大俗成了大雅。

所以,文艺上的各个流派,你喜欢优美的就搞优美,喜欢壮美的就搞壮美。如果一定要作比较,那就要有相当层次的文艺审美经验才能比出高下。究竟是王铎、傅山高,还是祝枝山、文征明高呢?这也可能就是个见仁见智的话题,关键在因时论艺。日本就有“后王胜前王”的说法,他们就认为王铎比二王他们都高。还有关于徐渭的书法,当时的袁宏道就认为高于吴门,比文征明、王宠这两位名震当世的大家还高。这在当时的吳门主流看来,肯定难以接受徐渭那种看似“糊涂乱抹”,会认为他比文征明温润甜熟的字更好!

由此可以看出,不同的艺术趣味,不同的审美分野,必须得有相当高修养层次的人,在艺术审美的范畴里、在学术研究的范围内,加以辨别评价才有意义。不能靠大家投票多少分出高下胜负,更不可能有一个谁都适用的量化标准。

就算一定要以投票多少为衡量标准,那也不一定就是得票最多就算最好。泼兰兑斯在分析欧洲文学史的时候就举例说,你这个作品,有一半人极力反对,一半人极力赞成,往往就是最成功的。80%以上都说好,或者80%以上都说坏,那肯定就不行。现在历史承认了梵高,梵高活着的时候,他的画可是连块面包都换不上的。

我编1986年《中国书法》第一期的时候,做了谢无量一个专题。当时协会里就有人说,谢无量算什么书法家。1980年,中国书协的几个发起人在举行全国第一届书法展览评选时,四川选送的谢无量作品就惨遭淘汰。到今天,情况变了,大家的审美水平普遍提高了,我想即使我看不懂谢无量,我也不会贸然去说他不好,生怕人家说我是外行。当时书协一个负责理论研究的干部就极力反对给谢无量做专题介绍,说谢无量不是书法家,还告了我们的状。这个官司一直打到启功先生那里,启功先生说,谢无量写得好哇!他是我们中央文史馆的副馆长嘛!这才一锤定音,没人再有争议了,让人们逐渐认识和接受一种反程式的自然天放的美的珍贵。

七、“古人论书,兼论其人生平”

现在书法界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模仿成风——模仿古人、模仿名人书法的外形式成为一种主流形态。全国性的展览,也在引导这种风气。有些模仿甚至很初级,只是外形有点像,他就能入选全国展。回归传统并非复制传统,认识不清楚结果自然会停留在视觉模仿的阶段。这也是审美标准中出现的一个“不标准”问题。

怎么理解传统?现在我们竞技性的书法比赛,通行的是强调传统里边视觉效果这一部分,以古人名篇镜鉴今人书作,从某一个纯粹的技术角度来评论参与作品水准的高低优劣。我也不是要全盘否定现在的书法评审机制,我们现在的评审机制,虽然只是一种适应“普及”工作的较为简单化的机制,但这种机制在促进新时期书法的发动和形成规模性上,曾经起过巨大的历史作用。只不过走到今天需要变革的深化。如果既不改革,还要进而滥用“回归”,那就要走向艺术原始精神和理想的反面,就会“遗珠”遍地、“书匠”盛行。试想一下,如果用现在这种简单化的评审机制,我们欣赏苏东坡《寒食帖》这样的作品,就只能看字的大小错落、行距的参差变化这些技术方面,根本看不出苏东坡创作《寒食帖》时的人文生态环境和艺术精神境遇。而恰恰是其特殊的人文生态环境,才赋予了《寒食帖》这类艺术珍品的文化含金量,及其在书法史上所拥有的里程碑式的艺术史价值。

苏东坡本人曾经说过:“古人论书,兼论其人生平;苟非其人,虽工不贵。”这是很有名的书法评价标准,他提出了“工”和“贵”两个审美范畴。“工”就是要承认你的书法技术,不是说你这个人品德不好字就写得不好。但是,你“工”书,并非就“贵”。这个“贵”就是人文价值尺度。王铎“工”书,他技术上好,但他当了汉奸,按我们民族国家的历史价值观来看,他的字就是“虽工不贵”。现在我们论书,一般也就只能看视觉上的效果,大家只能用技术性参照物去比较它。比如这个作品像王羲之,第一印象不错,就认为写得好,而缺少对一个书法家的身份与作品关系进行深度分析的评价。

我们想说《红楼梦》好的时候,起码要在家里费时间读完它、读通它、研究它。而书法水准评定,评委们必须在几秒钟之内就要做出判别,这是什么样的“火眼金睛”?显然,评委们无法“兼论其人生平”,甚至根本就不想“兼论其人生平”。这就把审美标准局限在很狭窄的一个范围:这一点像不像米芾、那一画像不像颜真卿……只见枝叶,不见树林,只能局限在表面的技术层次进行审美判断。虽然照例都有“难免遗珠之憾”的谦虚补白,但一届竞赛下来,遗失的珍珠也许比捞起的还要大、还更有价值。

书法是中国传统艺术的精华。我们对传统的理解,应该是多方位、立体式的,而不仅仅是看到这个字技术操作方法。比如王羲之的《兰亭序》,为什么好?不仅仅在于它的笔墨,也在于这种笔墨的人文根基。王羲之在兰亭集会时,用一篇序文表达了他们这一群文人超逸的人生价值观念。而且,他写的这个行书,是在锺繇那个时代之后,把行书、楷书完全从隶书中独立出来。还有,他写这个作品的时候,完全是一种感情的直接表达,没有把它当成艺术作品来创作。在原稿上就那么顺手勾、划,甚至留下许多不“完美”的纠错之处。正是这些不完美,记录了当时真实的思绪与情境。等他第二天醒来,想再抄写一件完美序文的时候,时过境迁,怎么也写不出比原稿更好的了。古往今来,但凡推崇《兰亭序》这个传统的,就得把所有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对王羲之和那个时代的文化生态环境综合做一个评价。这种体验才与传统靠得上边。

同样的道理,颜真卿的《祭侄稿》为什么好?就是它里面的人文关怀,还有作者那种真情的投入,这才是传统的而且今天必须“补课”的审美标准。

如果我们真正想继承这个传统,那么,我们在评价作品时,就必须探究今天的书法家怎么样去表达,表达的是什么东西?而且,对这种表达的评定,就不能由几个评委粗率地在几秒钟之内做出判断。就算闪电之间遴选出的作品的确是上上佳品,这上上佳品的内涵也不会是这样几秒钟功夫就吸收尽净了,那也太肤浅了。

所以,继承传统也有高明与拙劣之分。王羲之最高明的继承者有两个,一个是颜真卿,一个是苏东坡。智永虽是王羲之的后人,反倒只继承了一个躯壳,而且继承得还不好。如果学王羲之仅学他的《集字圣教序》,就只能学到智永的技术精华。以形貌类似那一家就认为是继承了那一家,也只有书法界才会有这种浅薄和幼稚的认识误区。

还有一点很关键,讨论艺术问题要具体化,不要脱离具体作品去作抽象化的“肢解”。美的成分很复杂,不能单取一种成分断章取义不及其余。这一撇一捺像王羲之,别的你就不管了,那你是把王羲之风干了,把书法传统当成了木乃伊。当然我们不是说,你一定要去过王羲之那种生活,而是要理解他那种精神。文艺复兴就是继承了古希腊的传统精神。我们的陶渊明、李白、杜甫,就传承了、体现着屈原的精神。祖先们就这样一代代生生不息地在继承中发展着。叶秀山说:传统是一条河。他是说传统是一种流动不息、逝者如斯和吐故纳新的活的精神,而不是某种具体的一成不变的视觉规范。

八、“识时务者为俊杰”

最后,我还要说说“作品即人”这个理念。

“作品即人”,这是很早就深入人心的一个艺术理论范畴,我印象中好像“文革”前就是这样的提法。经过这么多年,我们竟然把这个观念忘却了。

“作品即人”的观念,意味着艺术创作是一辈子的事业。这是我们过去都普遍接受的一个信念,而不是像后来这样一夜可以成名,得一个奖就是“家”。

当然,看一个人也不能静止着看。每个人随着环境、处境、经历的不同,其品行品德、品位品味也是会发展变化的。叶秀山说“传统是一条河”,其实,人也有“一条河”,就是“生命之河”。生命旅程中,人际环境、生存环境、品德修养各阶段都不一样。面对外界变化,有的人依然故我,一成不变,始终坚守自己的人格操守;有的人或浮沉世间,或艰难玉成,或迎邪逐恶,或为虎作伥,反映在作品上就会呈现出高低不同的内涵价值。就拿杜甫来说,要是光看他早年的《三大礼赋》,他就是活脱脱一个阿谀逢迎的御用诗人。可是后来,国家动乱,山河破碎,他又写了很多忧国忧民的诗歌,最终后世认可他是一个人民的艺术家。又好比明朝奸相严嵩,书法也是当朝一品,但是作恶多端,声名狼藉,书法字幅后世唾弃,几近无闻。所以,离开人的生存环境,离开人的品格阅历,抽象地来谈论作品,根本就不可能把握住其中的人文内涵。

因此,纯粹以技术手段模仿古人,而缺少了对其人文精神“心摹手追”的内秀,这样产生的作品就是“风干的木乃伊”,徒具形式而已,没有生命价值。同样一件作品,如果你把它孤立起来看,它就没有生命。但如果你以站在它背后的作者人格阅历作为丰满血肉加以注入,生命体征就会跃然纸上——不管这生命是高尚的,还是卑贱的。

最后,我再谈点有关审美标准的共识问题。其实,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在一个特定的、专业的圈子里头,审美标准是有一个基本共识的。所谓风格、流派、乃至主义,都是由一群具有共同类型趋向、志趣相投的人的倡导。就算另立山门、自成一派的创新者,虽然最早孤零零一人形只影单,或者寥寥数人极尽寂寞,但后继的心摹手追者也会趋之若鹜。这是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同时代的人往往具有基本相同的审美取向,这也是正常的。比如从《淳化阁帖》看东晋王、谢、郗、卫那几位高人,都有差不多的毛病,但也有相同的优点,成为一个时代的潮流。以前我说“流行书风,代代有之”。你看元代的赵孟頫、鲜于枢、张羽,明代的呉门四家,他们书作的风韵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就是“入流”。你连“入流”都谈不上,还奢谈什么独树一帜,反什么“流行书风”,徒添笑柄而已。

再比如,我们现在这个时代流行现代白话诗,而你还在写律诗、写绝句,你就肯定不是这个时代的诗人。这个时代,只适合北岛、舒婷那样的诗人熠熠闪光鲜,诺贝尔文学奖都是把他们排在候选人前面的。你古体诗写得再好,即使水平已接近甚至超过李、杜、元、白了,我们这一代文学史还是会藐视你的存在,谁让你沉醉在另外一个时代?书法创作也一样,从时代意义上讲,一味仿古羡旧,脱离时代潮流,或者太“左”,或者太“右”,终归“门前冷落车马稀”。昭明太子《文选序》云:“文以时为大。”要想在书坛艺海中俯仰博击,就要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文艺发展“与时俱进”的规律。

1敦煌写经是我国古文献中的瑰宝,自1900年敦煌写经卷在敦煌藏经洞被发现后,密藏多年的敦煌文献随即流散,许多完整的写经卷均被国外的探险家所劫掠。直到1910年,清朝学部才将劫余部分运抵北京。

敦煌藏经洞发现的写经,上起两晋,下至宋元,其中的大部分是唐代的写经卷子,并且有很多写经卷子有抄经者以及年月的题记,为人们了解唐代经生及其书法提供了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目前国内收藏的敦煌写经卷以国家图书馆最为集中,南京博物院藏有敦煌写经30余件,由于这些写经卷均具有久远的历史及不可替代的唯一性,所以,这组经卷中的每一件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收藏经历以及极高的文物和学术价值。

南京博物院所藏敦煌写经的时间跨度从北魏到五代,其中以唐代的作品居多,这些作品距今最远的有1500年的历史,最近的也有1100多年的历史。所有汉文写经中,除一件为草书外,其它大多为楷书体和魏碑体。这批写经的内容以佛经为主,如妙法莲华经、佛说三十七品经、大乘入楞伽经、瑜伽师地论、无量寿经、佛说阿弥陀经、大般涅般经、大智度经、摩诃般罗密经等。这批写经中另有老子道德经及春秋后国语的写本各一件,这在已发现的敦煌经卷中较为少见,其学术价值和资料价值不可低估。此外,还有两件为唐朝时用回鹘文所写的经卷,这在所发现的敦煌写经中也不多见。这批写经大多保存完好,其中最长的一件有500行,长度达24米。

南京博物院所藏敦煌写经的来历也非比寻常。1936年,北平历史博物馆并入中央博物院筹备处,所拨交的珍贵文物中,其中即有敦煌写经4件;1942年,中央博物院组织工作人员赴甘肃敦煌县,抢救性收购了敦煌写经12件;建国初期,华东文化部将11件不同来历的珍贵敦煌写经拨交给南京博物院收藏研究;此外,晚清著名作家、实业家、收藏家刘鹗的后人刘厚泽,前国家副主席荣毅仁及弟弟荣鸿仁,已故南京博物院女院长曾昭燏,著名书法家潘伯鹰,著名书画家和古物鉴藏家秦古柳等,都将自己珍藏的敦煌写经捐赠给南京博物院珍藏,从而使得南京博物院所藏的这批敦煌写经更加具有史料价值、人文价值和传奇色彩。

敦煌写经与书法艺术

敦煌写经书法是中华书法艺术之宝库,写经书法具有浓厚的特色,以至于为人称为“经生体”。在师承渊源上我们却发现,经生们仍以社会流行的书法范本作为自己的楷范。敦煌写经绝大部分用笔抄写,为古代民间书法大成。卷子的抄写者大多是被人雇用的写经生或一般庶民。他们常年抄写,熟能生巧,久书成艺。有的书写雄强勇猛、大刀阔斧;有的书写娴熟娟秀,温文尔雅。书体行、草、隶、篆皆备,丰富多彩,表现自然质朴,机动灵活。其功力法度,审美情趣,都令人仰望赞叹。

敦煌写经的艺术价值很高,部分写经书法体现了唐代书法较高水平,初唐人写《妙法莲华经》卷一《序品》后半、《方便品》前半被书法界权威人士称为“笔法骨肉得中,意态飞动,足以抗颜、欧、褚,在鸣沙遗墨中实推上品。”而诸如此类的写经上乘之作,实在不少。唐代书法界,推重名家,对写经书法视而不见。北宋徽宗时,御府能收藏唐经生手写卷子,已表明对其书法水平的称许。唐写经大多是字字珠玑、篇篇玉璋的精心构思之作。以无名氏书《大乘入楞伽经》为例,行与行之间,都有清晰的乌丝栏(这也是写经的共同形制),抄经在乌丝栏之内,整体上干净利落,十分可爱,而每一个字的布篇也多在“四方块”之内,这都是唐写经书法齐整划一的重要表现。但细观每一个字,都在四方块中极富变化,特别是突出横划、捺划等主笔,在字形中间部位的横划,多破锋直入,类同尖刀,收笔时稍事停顿,即作回锋,给人以迅疾、畅快之感。当然,这样单刀直入的笔法也是抄经速度上的要求所致。

当然,敦煌写经卷子中并不见得件件都是精品,相反,有些倒是十分的粗糙,有些楷书的基本功也是十分欠缺。如斯719《佛名经》比之其他抄经,书法水平要远远地落后几个档次,类似情况还很多。而更多的情况是,民间的佛信徒拿不出钱雇人抄经,有可能自己动手抄写,这种没有经过训练的抄经显得有些粗疏也在所难免,而经过重重把关的政府抄经当然不会出现类似的情况。

从敦煌写经书法艺术中,我们体会到佛教通过写经积累功德的目的,体会到佛教对于艺术的约定,离开了这些文化的考察谈写经书法的优劣,评判其艺术水平的高低,是没有意义的。2 20 19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1沈尹默是我国著名的书法家,书法工正、行、草书,以行书著名。力学褚遂良,后遍习晋、唐诸家,晚年融会苏、米。他精于用笔,清圆秀润中有劲健遒逸之姿。他虽然不是书法美学家,但其有关谈书法创作的文字为我们留下了许多深刻而重要的书法美学思想。

2在书法理论整体处于沉寂状态的20世纪中叶,沈尹默结合自己的创作实践,写出并发表了一系列旨在引导人们学好书法的理论文字。这些文字后来又被人们相继辑编为《书法论丛》、《沈尹默论书丛稿》和《沈尹默论艺》等出版物,得到了广泛传播。本文拟就沈尹默的书法用笔论及地位论予以寻绎。

一、以“中和美”为最高理想的用笔论

书法是用毛笔书写出来的,用笔(或称为运笔)问题当然至关重要。在中国书法史上,用笔从来都是中锋、偏锋并存,而且还经历了先中锋为主再中偏并用的演变过程。

沈尹默只对中锋用笔感兴趣,不仅自己在创作中身体力行,而且通过《谈书法》、《书法漫谈》、《书法论》和《历代名家学书经验谈辑要释义》等文,给予不厌其烦的解说。由于各处表述大同小异,这里仅引其中一则作为代表。他在《书法论》中这样写道:“毛笔的制作形式,我们是熟悉的,笔头中心一簇长而且尖的部分名为锋,周围包裹着短一些的毛名为副毫。毛笔这样制作,是为得使笔头中间便于含墨,笔锋在点画中行动时,墨水会随着在它所行动的地方顺着尖头流注下去,不会偏上偏下、偏左偏右,均匀渗开,四面俱到。这样形成的点画,自然不会有上重下轻、上轻下重、左重右轻、左轻右重等等偏向的毛病,就做到了书家所一致主张的‘笔笔中锋’。笔笔中锋,点画自然无不圆满可观。所以历代书家的法书,结构短长疏密,笔画肥瘦方圆,往往因人而异,而不能不从同的,就是‘笔笔中锋’。因此知道,‘中锋’乃是书法中的根本大法,必当遵守的唯一笔法。”

3有人也许会纳闷:沈尹默为什么如此重视中锋,而对偏锋视而不见、只字不提呢?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那就是沈尹默的审美观是“中和”的,他把中国传统美学中的“中和美”当成了最高原则。

中和美的思想在我国先秦时期开始出现,像单穆公、伶州鸠和史伯等人就提出了关于中和美的一些朴素认识,在《国语》中就有对他们观点的论述。如“今王作钟也,听之弗及,比之不度,钟声不可以知和,制度不可以出节,无益于乐,而鲜民财,将焉用之”(单穆公语),“夫政象乐,乐从和,和从平。声以和乐,律以平声”(伶州鸠语),“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它平它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生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声一无听,物一无文,味一无果,物一不讲”(史伯语)。

4后来,在儒家中庸哲学思想的改造下,中和美更成为影响中国美学数千年的一个重要美学范畴。《礼记?6?1中庸》说:“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和美本来是强调多样统一的,但在汉唐以后把儒家思想教条化者那里却走向单纯追求平正、圆满,单纯追求持中与不偏不倚,而这正是沈尹默用笔论的核心精神所在。

诚然,书法用笔是必须讲究中锋的,没有中锋,书法线条的力度及立体感便无从体现,我们看到的也就只能是那些扁平、“躺”(而不是“立”)在纸上的线条,而扁平、“躺”在纸上的线条又怎能与艺术结缘并给人们带来审美享受呢?中锋对线条、对审美的重要性,现代美学家宗白华先生也曾作过深刻阐述,他在《中国美学史中重要问题的初步探索》中说:“中国画家最反对平扁,认为平扁不是艺术。就是写字,也不是平扁的。中国书法家用中锋写的字,背阳光一照,正中间有道黑线,黑线周围是淡墨,叫做‘绵裹铁’。圆滚滚的,产生了立体的感觉,也就是引起了‘骨’的感觉。”沈尹默作为我国现当代书法史上的帖学大家,以自己的成功实践塑造出一系列充满立体感与圆润感的线条形象,把中锋用笔的优势几乎发挥到了极致,无论怎么说,这都是一个很了不起的艺术创造与美学贡献。

然而,沈尹默中锋用笔的成功只能限于某个“局部”。即是说,作为同时代书家中的一员,可以专注于中锋用笔,对偏锋不管不问;但对其他众多书家来说,则不必要求他们也如此去做,否则千人一面,艺术就会丧失真正的繁荣。试想,中国现当代书坛假如都去追求沈尹默式的中锋用笔,我们又怎么能看到如于右任、郭沫若、徐生翁、齐白石、黄宾虹、徐悲鸿、潘天寿、李叔同、谢无量、陆维钊、林散之、沙孟海等书法大家呢?所以,沈尹默中锋用笔的成功只是一种“个体”意义上的成功,并不具备多少推广价值。

沈尹默的中锋用笔论把中锋用笔作为书法用笔的“根本大法”,当然是正确的。但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为人公认的书法大家,其书法线条从不见中锋用笔之痕迹。真理必须限定在特定的范域之内,否则便难免走向它的反面——谬误。沈尹默在提出中锋是书法“根本大法”的同时,又提出中锋是人们“必当遵守的唯一笔法”,而且再三强调要“笔笔中锋”,就不得不让人们感到怀疑。

首先,“唯一”论忽视了笔法的多样性与丰富性,对书法史尤其是书法笔法史没有给予正确的认识,也没有给予正确的解读。同时,“唯一”论带有“独裁”、“专制”倾向更不足取,在社会生活中,唯我独尊、不允许“异类”存在是可怕的,同样,这种倾向在艺术领域内亦是极端可怕的。中锋固然很好,但很好到只能“唯一”便变为不好了。

其次,笔笔中锋既不可能,也无必要。对一个书法家来说,有一部分线条坚持中锋用笔即可,大量偏锋应用才会产生耐人寻味的线条形态。配合中锋的偏锋,在作品中能起到不可或缺的上下相承、左右相顾之呼应作用,有助于营造整体美。假如都用中锋的话(事实上是不可能的),线条与线条间就会像堆积木,局部美固然有可能存在,但整体美则无从体现。不要说其他书法家,即便沈尹默本人,在作品中亦未做到百分之百的“笔笔中锋”,你看他那些自然流畅、神采焕然的作品(如小行草之类),偏锋痕迹又是何等地满目纷呈啊!

实践表明,沈尹默以“中和美”为最高原则的用笔论,强调中锋,要求人们“笔笔中锋”,固然有助于展示书法的艺术表现力,但不给偏锋一席之地,则又反过来制约了书法的艺术表现力,这也许就叫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吧!

5二、视书法为“最高艺术”的地位论

谈到沈尹默的书法地位论,我们总习惯引用他在《历代名家学书经验谈辑要释义》中的一段话,即“世人公认中国书法是最高艺术,就是因为它能显出惊人奇迹,无色而具画图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畅神怡”。这段话有没有错呢?错自然是不会的,但不够全面;说没有错,无非在于这段话很“经典”,而且比较准确地代表了沈尹默的真实观点。

大凡搞创作的人,总爱抬高自己所从事或擅长的艺术种类,沈尹默把书法定位为“最高艺术”亦完全如此。虽然前面冠以“世人公认”,其实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别人姑且不说,单就随后提及的“画图”与“音乐”之从事者或擅长者,他们能在公开场合下保持沉默不否认书法为一门“普通艺术”便已十分难得。就随后提及的理由而言,实际上也构不成真正的理由,要知“无色而具画图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只是点明了一个审美心理上的通感现象而已。即是说,人们在进行书法欣赏时,通过审美想象,可从中感受到画图般的灿烂与音乐般的和谐(节奏),尽管它没有可视之色与可闻之声。由于审美想象属于主观范畴,不等于客观存在真的如此,所以,用它来证明书法是兼具画图与音乐之美的“最高艺术”并没有多少说服力。既然如此,把书法定位为“最高艺术”也就只能代表沈尹默的“一厢情愿”,离“世人公认”还远着哩!

好在除此之外,沈尹默还有比较中肯且能为多数人公认的书法地位论,这就是本节开头笔者所说“但不够全面”的缘由所在。沈尹默在《谈书法》中说:“我国对于书和画都认为是艺术。那么,何以有人说书法不是艺术呢?这大概是受了西洋各国艺术中没有法书(向来指书家的书为法书,因为他们的每一点画运动都有一定法度,与一般人随意所写的字有很大的区别)一类的影响。我国人过去有些看轻自家文化,而崇拜西洋文化的习惯,连我国文字不是拼音,不用横写,都觉得有点不对,何况把法书看作艺术,那自然是更加不对了。你去试问一问稍微懂得一点中国书法的朝鲜人和日本人,恐怕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中国法书不是艺术。不过人人所写的字,不能说都是艺术品,这正同文章一样,人人都会应用文字作文章,而文学家却有他另外一套功夫去利用这些同样文字,写成为艺术作品。”在《书法散论》中说:“书法一向被中外人士所公认是一种善于微妙地表现人类高尚品质和时代发越精神的高级艺术,就已有的成绩看来,这样说法不算夸张”,“书法是中国民族特有的又是有悠久历史的优良传统艺术。它是一种善于表现人类高尚品质和时代精神的特种艺术,从前苏子瞻有诗云:‘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这就说明:书法与人们思想意识的关系,也可以说是人们一向重视书法的理由”。

就后一则文字来看,书法的地位已不是“最高艺术”,而只是“高级艺术”、“优良传统艺术”与“特种艺术”了。这样的表述虽然也不可能“一向被中外人士所公认”,但能为比较多的“中外人士所公认”则完全可以肯定。原因在于,这几段表述对其他门类艺术保持了足够的尊重,充其量只强调与它们平起平坐,丝毫没有凌驾它们之上而成“最高”级别的优越感。

至于前一则论述,它首先让笔者想起现代美学家朱光潜先生早在上世纪30年代初就道及的书法地位论——“书法在中国向来自成艺术,和图画有同等的身份,近来才有人怀疑它是否可以列于艺术,这般人大概是看到西方艺术史中向来不留位置给书法,所以觉得中国人看重书法有些离奇。其实书法可列于艺术,是无可置疑的。它可以表现性格和情趣”(《谈美》)。

从朱光潜这段文字中的“近来”二字,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书法在20世纪之初的地位危机问题。那时,封建帝制刚刚被推翻,为了民族振兴,中国开始了第一波大规模引进西方文化的行动,我们的学科体制一律按西方模式予以改造和设置。就艺术学科而言,其改造、设置原则也是凡西方艺术中有的门类我们就该有,如绘画、音乐、雕塑等,凡西方艺术中没有的我们就该没有。于是,书法这门中国独有的艺术便被20世纪初叶的艺术学科彻底排除在外,其艺术地位亦几乎不复存在,尽管还有一些文化名人把书法作为自己的爱好在私下里守护着、实践着。正鉴于这一严峻现实,朱光潜等人(如其前的梁启超和同时或稍后的张荫麟、宗白华、林语堂、蒋彝、邓以蛰等)先后挺身而出,在演讲或著述中对书法给予了崇高的艺术定位。

较之朱光潜等人,沈尹默为维护及提升书法地位所作的努力更加令人感动。一方面,他承续了朱光潜等人的做法,用著述为书法的艺术地位进行辩护;另一方面,则是通过创作、进言、结社、培训等多种措施来维护与提升书法的艺术地位。比如沈尹默就曾向党和国家领导人进言呼吁重视书法艺术,并继而成立书法组织、办班培训青少年书法人才。

书者以理论家的身份为书法地位进行呼吁当然很重要,但以创作家的身份拿出好作品来,对高扬书法地位也显得异常重要。毕竟仅有辉煌的历史,没有当下的创作成果,怎么说也难以让世人信服。有了好作品,且能为绝大多数人所认同,那书法的地位自然就在人们心目中确立起来了。沈尹默从上世纪初即开始介入书法创作,数十年如一日,孜孜以求,终成帖学重镇,以自己的非凡成就为书法地位的提升作出了不可磨灭之奉献。

沈尹默虽然是一位有多方面杰出贡献的文化名人,但书法毕竟构成了他人生的主要内容,即便在书法地位遭到普遍怀疑的情况下,他也没有丧失对书法的信心,相反倒是越发挚爱、越发敬畏与越发虔诚。正因为如此,“最高艺术”的书法定位虽然无法做到真正让“世人公认”,但对沈尹默个人而言却是发自肺腑之言,绝非出于一时之狂言。笔者相信,每一个热爱书法的人在读到沈尹默的“最高艺术”论时,都会为之三鞠其躬的,并深深感到,今日书法地位的显赫也离不开沈尹默当年所作的种种努力。

钟绍京(659年-746年),字可大,唐代兴国清德乡人,系三国魏国太傅、著名书法家钟繇的第17代世孙,又是江南第一个宰相。后人练书法谈楷书,必谈钟绍京《灵飞经》,现在,我们来欣赏《灵飞经》(高精墨版)。正勤习楷书的朋友,务必收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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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流传的《灵飞经》石刻,独领小楷刻帖几百年风骚,让人们惊叹它的刻工精细,更重要的是这部帖的美让人如醉如痴,当我们今天通过摄影印刷看到它的本来面目时,我们发现无论是《渤海》还是《磁蕙》,与原帖相比,都走了样儿。这部经卷的神韵墨彩是石刻所无法表达的,也就是说,石刻无论怎么精细,都无法再现墨迹的神采,斧凿与毛锥的区别显而易见。自从清代包世臣极力提倡北碑,人们对于碑帖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然而,碑与帖本来是一对孪生兄弟,由于工具的不同,所产生的艺术效果不同而已。

墨迹神采,最显《灵飞经》,风骚千年的《灵飞经》。

书画不仅用以养生,而且亦可疗疾治病呢!宋代著名词人秦观曾患肠胃病,久治不愈。好友高仲特地带来一幅珍藏的山水名画给他看,这是唐代著名诗人、画家王维作的《辋川图》。高仲说:“你经常看这幅画,病很快就会好的。”秦观半信半疑,便让家人挂于卧室,每日细细观赏。每当他看到这幅山清水秀的辋川别墅图时,就仿佛离开了病榻,进入了那迷人的画境,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聆听着森林中的婉转鸟鸣,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好不豁达。经过十日的“画中游”,秦观食欲增加,肠胃病逐渐好了。

12据载,隋炀帝病魔缠身后,御医百药无效。民间名医莫君赐应召进宫治病。诊断后,送来两幅画让其观赏。隋炀帝令人挂于卧室壁上。其中一幅《京都无处不染雪》,气势磅礴,只见雪落乾坤,漫天皆白。隋炀帝看得入迷,顿时觉得心脾凉透,积热消退。另一幅《梅熟季节满园春》,满枝熟透的梅子,隋炀帝看后顿时满口生津,垂涎欲滴,口干舌燥逐渐消失。于是每日反复细细观赏,犹如进入画中,忘却了病痛。就这样,半月之后,隋炀帝的病竟慢慢好起来了。

著名工笔画家俞致贞一次患感冒入院治疗,用药几天均无效,照样气喘咳嗽。后来叫家人拿来笔和画夹,他对着院里的花卉勾起白描。俞老面对芳草鲜花,精神集中,用意又用力。大概由于通经理气的作用,一日后,病情大有好转,两天后出院。

著名油画家罗工柳教授60岁时患淋巴癌,被医院判为“死刑”。可是先生求生欲望强烈,不想死在北京,便千里之外找一个海岛隐居下来,每日提笔练习书法。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后病情大有好转,回北京一检查,癌瘤消失。先生高兴地说:“是中国书法救了我!”

1唐寅(yín),字伯虎,字子畏,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苏州吴县(今江苏省苏州市)人,明朝著名的画家、诗人。据说他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庚寅年寅月寅日寅时生,故取名为寅。

唐寅玩世不恭而又才华横溢,诗文擅名,与祝允明、文徵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吴门四才子)”。

唐寅《落花诗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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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明(1460—1527)字希哲,号枝山,因右手有六指,自号枝指生和枝山,又署枝山老樵、枝指山人等。汉族,长洲(今江苏苏州)人。他家学渊源,能诗文,工书法,特别是其狂草颇受世人赞誉,流传有“唐伯虎的画,祝枝山的字”之说。祝枝山所书写的“六体书诗赋卷”、“草书杜甫诗卷”、“古诗十九首”、“草书唐人诗卷”及“草书诗翰卷”等都是传世墨迹的精品。并与唐寅、文徵明、徐祯卿齐名,明历称其为“吴中四才子”之一。由于与唐寅遭际与共,情性相投,民间流传着两人的种种趣事。

祝允明《牡丹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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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征名(1470-1559),原名壁,或作璧,字徵明。四十二岁起,以字行,更字征仲。因先世衡山人,故号衡山居士,世称“文衡山”,明代画家、书法家、文学家。汉族,长州(今江苏苏州)人。生于明宪宗成化六年,卒于明世宗嘉靖三十八年,年九十岁,曾官翰林待诏。诗宗白居易、苏轼,文受业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周。在诗文上,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 并称“吴中四才子 ”。在画史上与沈周、唐寅、仇英合称“吴门四家”。

文征名《西苑诗卷》局部11 12

文征明《千字文》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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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张猛龙碑》刻于北魏正光三年(公元522年)。现存山东曲阜孔庙内。

魏碑楷书兴盛于北朝。北朝时期刻碑立石之风极盛,迄今为止,出土和遗存的碑刻、墓志、造像、摩崖以及其他石刻,可以说是难以胜数。魏碑亦称北碑,北碑(魏碑)的得名,主要是源自南北朝时期北朝的书法,包括北魏、北齐、北周、东魏和西魏,其中,北魏时期的刻石文字为最多,其书法的风格最具代表性。

《张猛龙碑》就是魏碑中具代表性的一部法帖,所以,历代书家极为推崇。

《张猛龙碑》既有方峻古朴的风格,也有俏丽秀拔的风韵。在用笔上,它方与圆兼备,点画劲健。方笔处棱角分明,圆笔处含蓄圆浑。在结字上,或端庄或活泼,或工稳或攲侧。端庄工稳者类似唐楷,活泼攲侧者有如童叟体。可以肯定地说,《张猛龙碑》是集魏碑之众美于一身的一部经典的法帖。

学习楷书其要点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笔法,二是结字。

关于笔法

《张猛龙碑》是魏楷体系中经典的碑刻,为历代习碑之人所重视。

人们把此碑奉为经典是有它的道理的。它之所以成为经典,有很多的原因。首先是知名,因为它是碑刻一直立在地面以上,尤其又在孔庙,所以知道此碑者众;其次是典型,它的风格非常具有魏碑楷书的代表性,是魏楷体系中属于中性风格类的作品;再是技巧规范且含量高。

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对魏楷相当赞赏,概括魏楷之美有十:“一曰魄力雄强,二曰气韵浑穆,三曰笔法跳跃,四曰点画峻厚,五曰意态奇逸,六曰精神飞动,七曰兴趣酣足,八曰骨法洞达,九曰结构天成,十曰血肉丰美。”细审这“十美”,《张猛龙碑》可存其八九。

所以,初习魏楷,以《张猛龙碑》为范本应该是最佳选择之一(说之一的意思是还有许多可为范的魏楷,不宜一说习魏必是《张猛龙碑》,其实选择的余地是比较大的)。我们认为,其中更主要的根据是,它的方笔更具魏碑楷书典型的笔法特征,同时,此碑的技巧含量丰富,风格特征独具,对学习魏楷是有利的。

我们知道,魏楷典型的、标志性的笔画形态就是“方笔”。方笔的概念与圆笔对应,就是笔画的造型见棱见角。通过对多年学习魏楷的经验、体会甚至是教训的总结,可以非常肯定地说,方笔技巧如果不能真正掌握,是根本入不了魏楷之门的。

我们经常看到,有许多朋友对《张猛龙碑》的笔法技巧十分困惑,猜解不出来具体的方笔用锋技巧。比较典型的情况是,“用唐楷的笔法公式来解魏楷方笔这道题”。其结果是,写的字不是“张猛龙”,而是“唐猛龙”,笔画的造型总是脱不掉唐楷的痕迹,总感觉魏楷的味道不够纯正。类似这样的一直摸不到魏楷正脉的情况实在是太普遍了,所以,本文将对《张猛龙碑》的方笔笔法技巧问题进行专题的讨论研究。

2一、魏楷典型性笔画方笔的分析

我们把《张猛龙碑》典型的方笔进行常规的分类和筛选,并将以“点”的书写来切入,进行入微的解析与讲解,同时,再由点逐渐延伸开来分析其他的笔画的书写。之所以由“点”开始,我们的思路和依据是:

a.点的方笔技巧是最基本、最典型、最重要的技巧。

b.其他的笔画都是点的延伸和演变(或是都与点有密切的关系)。

1.点

我们先看原碑典型方笔——点。

如图1、2、3、4、5、6。

从上边原碑中的这几个字之点可以看出,它的典型的形象就是三角形。这一笔的书写如果运用唐楷常规的“顿藏”笔法技巧,那么它的运笔路线的情况(“小”字左点放大图)如图7。

把上面的这种运笔方法进行动作分解,它需要五个动作来完成。

试想,仅仅一个点就要用五个动作,写别的呢?写一个特别繁复的字呢?这样的思路和方法肯定是大有问题的。往往我们看到不少人就是这样的写法,甚至,一些教科书都是这样讲授。当然,我们不能说这样的方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它毕竟写出了“方笔”。可是,这样的方法实在太繁琐,太累人。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方法写出的笔画死板呆钝,了无生气。实际上,这样的手法不是写,而是填描,可以很肯定地说,这绝不是上好的科学方法。

用柔软的毛笔书写成三角形的点是比较困难的,我们经过多年对魏楷方笔技巧的猜解、探讨和实践,寻找到一种比较方便简捷的方法应该是很科学的——切翻之法。

我们的理念、理由和依据是:用最简单、最轻松、最便捷、最清晰的技巧写出最准确点画的方法是最佳方法、最科学的方法。“切翻之法”就是这样的方法。

A.正切点

入笔露锋,向右下侧锋直切,立刻向右上顺时针翻锋,然后出锋。我们将这种顺时针翻锋的点称之为“正切点”。

详细的解析(“泫”字左下点放大图)如图8。

实际的书写如图9、10、11。

B.反切点

入笔露锋,向右下侧锋直切,立刻向左下逆时针翻锋,然后出锋。我们将这种逆时针翻锋的点称之为“反切点”。实际的书写(“公”字右上点放大图)如图12、13、14。

不管各种各样的点如何变化,翻锋只有这顺时针、逆时针两种,而切锋的角度则要看点的走向。由于点的走向是非常多样的,几乎360度中的任何一个角度都有,所以,我们需要进行各个角度点的切翻锋训练。

可以按下面这样的图示来进行练习,如图15。

以点来进行切翻笔法技巧的强化训练是非常有效的手段,多角度切翻的练习会使这种技巧得到充分的训练。一旦各种角度的点都能写得出来并且写得准确,可以说就解决了魏楷方笔笔法技巧的一大半了,但这仅仅算入了魏楷之门。

《张猛龙碑》中点的变化是比较大的,无论怎样变,大体不离这些技巧的左右。其差异只是在切的力度、方峻度、大小等方面。切得柔些则圆笔的味道足,切得狠些则方笔的意味重。轻切则小,重切则大。

有的也不一定是切锋的技巧,如“鼠屎”、“黍米”等一类圆笔造型的点,用笔的动作其实非常简单,露锋入笔一抹即可。需要强调的是,不同点的造型,需要不同的手法去刻画。这里,一方面不要复杂化,越简洁越好;另一方面,还是不能用唐法解碑法。要注意的是,尽管有个别的点画隐隐有些唐楷笔意的意味,但毕竟还不是唐楷。

32.横

我们先来考察原碑中处于重要位置的横的状况,如图16、17、18、19、20、21、22。

其中具有标准形状的应该是“晋”字的两个横画,尤其是中间的长横,我们可以认定为“标准、典型的魏楷之横”。

无论是什么字体,它的每一个笔画都是由“入、行、收”三个技巧动作来完成的(点,一入即收),所以,研究笔法就须从这三个微观环节着手。我们专对此横的用笔技巧作详细的分析。

魏楷的横实际上是两个点的连接,入笔是正切的点,收笔是反切的点,行笔环节是将两点连接。这样,我们对魏楷横的三个用笔环节就非常清晰了。

如图23、24、25。

我们一直在强调魏楷笔法的“切”与“翻”。那么,为什么写方笔必须要切锋、要翻锋呢?其技巧的关键和要领是怎样的呢?我们知道,切锋都是以侧锋切笔的。用侧锋会给笔画的刻画带来方便。切锋的目的,是用笔尖刻画三角形点左上的棱角,用笔肚(辅毫)刻画左下的棱角。

翻锋的目的,是将侧锋转换为中锋,以使毛笔保持中锋状态运行。

这是魏楷切翻技巧笔法的原理所在。掌握了由侧锋、切锋刻画棱角,并转换为中锋行笔这一技巧,就掌握了魏楷方笔技巧的要领。如果这样的技巧掌握得娴熟而准确,那么,所有的方笔就都可以驾驭了。如图26、27、28、29。

横的造型也是多变的,但万变不离其宗,也还是用笔的幅度问题。需要注意的是,它是魏楷的用笔技巧,而不是唐楷的方法。尽管有些笔画是圆笔,但不是唐楷之笔,它仍是魏楷的意味,两者是有区别的。如果细细观察,其中的差异是清晰的。

技巧解析到这里,就基本把它的原理与要领说清楚了。我们就可以举一反三来分析其他的笔画了。

(以下的笔画解析将作简单描述。)

43.竖

先看原碑典型竖的形状,如图30、31、32、33、34、35。

实际上,悬针也是点的延伸,切翻之后中锋下行即是一竖。如图36。

实际书写图例如图37、38、39、40。

4.撇

原碑中“撇”的情况,如图41、42、43、44。

撇仍然是点的延伸,其实撇与竖的写法属于一类,入笔一样切翻,只是中锋向左下运行。(示范省略,参见竖画。)如图45。

5.捺

原碑的情况如图46、47、48、49、50。

捺笔同样是与点有关系,不是在起笔处,而是在捺脚的部位。

方笔捺,需要用副毫来刻画捺脚的造型,虽然有些难度,但一旦明确了点的变异概念,并驾驭了点的变形技巧,写主笔捺其实并不是十分困难。当然,这一笔是有难度的,需要强化训练。如图51、52。

实际的书写示例如图53、54、55。

56.钩

原碑钩的各种形态如图56、57、58、59、60、61、62、63、64、65、66、67、68、69、70。

钩的部位是一个很清晰的三角点,只是角度和位置不同而已。这一笔应该是魏楷笔法中最具难度的一笔,难在它都处于笔画的末端,它前面有很长的笔画,需要连续准确的运笔技巧才能完成。(竖弯钩一笔最难。)

它的难点是:侧锋转中锋,中锋再转侧锋,这样用笔的转换,在转换的最后还要刻画关键的笔形。此外,再加上竖弯钩一笔中还有运笔方向的问题,所以,是很不好驾驭的。其中,关键技巧是用副毫刻画钩脚的方笔,必须要反复地揣摩和练习,甚至要以强攻的姿态专攻此笔。

此笔是最有魏楷笔形特点、笔法技巧最难的一笔,同时它还是绝对的主笔,因此,必须掌握并确保书写的准确性与稳定性。另外,对钩的各种各样的变化更需悉心揣摩临拟,要达到写任何形状的钩都能信手才行。

分解图如图71、72、73、74。

竖钩一笔的实际书写,如图75、76、77、78、79。

竖钩的写法前一部分与写悬针是一样的,只是写到钩的位置向左上翻锋,如同写点一样,出钩。这里,由于是连续的用笔,前面的笔法准确与否是关键,如果不准确,笔的形态没有调整到位,最后写钩是非常困难的。这一笔要求“入、行、收”三个用笔环节都必须准确到位,同时,动作还必须干净利索,否则,钩的部位写不出来。

抛钩的实际书写,如图80、81、82、83、84、85、86、87。

6这一笔应该是《张猛龙碑》最难的一笔了。

同竖钩一样,连续的运笔,必须保持每一个环节都准确到位,才能写得出来。由于斜向的行笔,角度也需要把握准确。出钩的时候,笔是向左上翻锋,一般情况下,初写时比较别扭,我们必须适应这样的斜向翻锋,否则,往往写不准确。这一笔更需要反复地强化训练,一定要做到书写的准确性和稳定性。

往后深入的学习过程中,还会遇到钩的各种各样变化问题,这样的钩如果写不准确、写不熟练稳定的话,写变化的钩是比较困难的。因此,需要一定的工夫专门攻克这一难点。

二、非典型性笔画的分析

魏楷标志性的方笔属于共性特征,绝大多数的北魏书法均带有这一特征,所以,我们称之为典型性与标志性的笔法特征。典型性的笔法特征是构成魏碑楷书特殊风格的最主要因素之一。但是,魏楷体系中绝对完全的方笔与绝对完全的圆笔作品,所占的比例是非常小的,绝大多数的作品都属于“混合型”的,笔法形态是多样化的。《张猛龙碑》就是这种“混合型”的代表性作品。假如我们一味地强化方笔,把其他造型的点画都写成棱角分明的话,就和《始平公造像》一类混淆了,《张猛龙碑》笔法的丰富性就给弱化了。更重要的是,单一的笔法会导致作品表现力的空泛,使技巧语言匮乏。因此,我们绝不能忽略所谓非典型性笔法的存在和作用,还需对非典型性的笔画作细微的考察研究和临拟训练。(因篇幅所限此话题从略。)

三、值得注意的倾向

《张猛龙》虽是经典,但我们还不能过于迷信,它所存在的问题也不能忽视。我们看到,有不少学习此碑日久者,曾染有习性。特点是,笔画一味右上斜,造成字形字势的攲侧。

(注:笔画斜与字势斜还不完全是一个概念,笔画右上斜是楷书共性特征,斜应该是有度的,我们不能过分夸大它,更不能一斜再斜,斜而无度,使字形左低右高、耸肩低头、重心失衡。字势斜是一种中轴摆动的技巧,是左右都有摆动,如果只一味左摆则属习性。习性,就是有模式、有规律的不良习惯性的手法。)

细细究察,原碑就有这类现象,且有个别字斜势严重,它应该是不可为法的东西。我们不能把它当作特点,更不能当作优点,它应该属于笔病。凡是染此病者,就是不知不觉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它具有一定的普遍性,所以,我们在这里提出,以示注意。

这些例字就是《张猛龙碑》典型的斜画笔性的习性所在,我们临习此碑时须力避之,或者,可以进行必要的修正。在这一点上完全可以不必求“精准”了。如图88、89、90、91、92、93、94。

四、对于漫漶斑驳笔画的解读问题

由于此碑常年立于地表,剥蚀严重,尤其是碑的下部,十分严重,有的笔画完全失形。这是学习碑刻普遍遇到的问题。一个比较合适的办法是,以彼字解此字。

方法一,参考其他同一个字。例:“将”字非常模糊,无法准确把握。如图95。

以另一个清晰的“将”作为参照。如图96。

方法二,选择有相同“零件”的字,移植活用。 例:“鹤”字不清,细节无法临拟。如图97。

可以参考“帝”、“劝”、“鸟力 ”来组配鹤字。如图98、99、100。

以上是对《张猛龙碑》最具特点的笔画进行了分析,这些最具特点的笔画实际也是魏碑楷书最具特征的笔画。把这一关键的用笔技巧掌握了,才是临习此碑的要点。

7从临摹到创作

大多学习魏楷的人都曾有过学唐楷的经历,在结字上不会有太大的困难。但在学习魏楷时,往往摸不着头绪,关键是笔法技巧的问题。

魏楷笔法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方笔,方笔的造型必须是见棱见角。棱角方笔的刻画要领,必须是运用侧锋笔法的技巧切与翻的技巧。

唐楷的笔法多为圆笔,使用的则是“藏与顿”的技巧。它与魏楷的笔法根本就是两回事。我们发现,绝大多数的人在理解和把握魏碑笔法时,出现较大的偏差。情况是,往往是以唐楷的用笔方法来解魏楷的笔法,这样,写出的笔画造型不是繁琐就是失准,很难得到魏碑笔法的真正要领,写的字不是“张猛龙”而是“唐猛龙”。所以,我们不能用唐法解魏法。

往往有不少的书法爱好者学习《张猛龙碑》已经达到不错的水平了,但是,还仅限于临摹的层次,一旦离开原碑,就写不出《张猛龙碑》的味道。或者,原碑中有的字可以写得出来,没有的字就写不出来。究其原因,就是临摹与创作不能紧密地结合。我们临帖的主要目的是获取技巧与方法,获法的目的是为了能在创作中真正得以运用。如果临帖的能力很好,但是不能在创作中去运用,那么临帖的意义就没了,临帖只是劳而无功的事了。所以,必须解决临摹与创作接轨的问题。

下面我们介绍一种集字式的临摹与创作的方法,可供参考。

第一步——集字成篇

《张猛龙碑》的字数很多,对我们进行集字带来很大的方便。集字可以集对联和诗词等等,可以根据自己要书写的内容、样式和幅式来定。

集字可以找现成的古代诗词和对联。但往往不能完全如愿,经常集不完整。最好是选择能够把字找全的内容。如果有少数几个字不全,可以用偏旁组配的方法来完成。如果组字遇到困难,还可以从其他风格相近的碑帖里去寻找,力求把内容集完整。

还可以自己作诗词对联来集字,这样做方便的是尽可利用碑里的字来集联,甚至还可以有意选择碑中有特点、有味道的字,这样,更利于下一步的创作。

按自己的意愿集好内容后,可以复印、剪接、组拼成需要的幅式。如(作品1)五言联:巉壑拔霄汉,春烟织锦山。(作品2)七言联:积雪养出冬松盛,东风吹过夏荷清。(作品3)斗方:莫道金玉美,素怀草屋贫。临桑观万叶,独守桂兰心。(作品4)横披:春华秋实。(作品5)中堂:天静云千里,风高月照林。海深鱼自乐,野畔眷霜禽。

第二步——准确临摹

把集好的“作品”作比较准确的临写。这里,由于原碑之字都比较小,所以一定要按照设定好的纸幅大小进行放大(如果集字时就把字复印放大当然更好!)临写。要领是,尽量守帖,临写得越像越好。这还需要多次的临写,把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都熟记心中,要在形准的前提下尽量写得很熟练,把所有的字做到背临。如作品6。

第三步——调整临写

当将所集的字组合在一起后,我们发现,由于改变了原字原来的环境,所以字与字的关系不是非常和谐。如大小问题、粗细问题、正攲问题等都不是很协调。这样,就需要我们在创作时加以必要的调整,不能是原版的临摹照搬,而应使其整体统一,同时,还要尽量脱去描摹的影子,注意强化书写的笔墨意味。如作品7。

第四步——创作书写

如果我们对其他魏碑或更多的法帖曾有临功的话,那么,就可以掺以所获得的方法与技巧进行深度的创作。可以大胆加入粗与细的笔意和墨色的层次(更可以加入大小、聚散、敧侧等字形的变化),以使创作的手法更加丰富。现在我们把原来的中堂样式改为斗方进行创作。(作品8)

再看所集的“巉壑拔霄汉,春烟织锦山”五言联,在书写中增加了用笔的速度,表现字的洒脱,增加了墨色层次和虚实的变化,表现作品的节奏,更加强调书写的意味。以求黑底白字的、毫无生气的、刻板无韵的碑刻之字鲜活起来,生动起来,跃然于纸上。(作品9)

这样集字式的创作方法与原帖比较接近,有很具体和直观的参照,所以,集字式创作,一方面可以给创作提供方便,同时还可以使自己对原帖做进一步的理解消化。这样的创作,可以检验我们的临习环节,是否真正获法,以及获法的质量与获法的深度。

如果我们对魏楷再进行深入的学习,获得的技巧与方法比较多样的话,那么,我们就可以充分地运用所掌握的技巧进行自由的创作。在创作中,我们可以用《张猛龙碑》之法,更可以掺用他法。其中重要的是,要用法得当,用法合理,使作品整体统一而和谐,并具有一定的格调和表现力。

1 2唐寅(1470-1523),字伯虎,又字子畏,别号六如居士、桃花庵主、鲁国唐生、逃禅仙吏等,有“江南第一风流才子”之美称,苏州人。明代著名书画家、文学家。绘画与沈石田文征明、仇英齐名,史称“明四家”。诗词曲赋与文征明、祝允明、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也称吴门四才子),为江南四大才子之首。唐寅曾祖父起,世代在苏州经商,父母在皋桥开设酒肆。唐寅自幼天资聪敏,熟读《四书五经》,博览《史记》、《昭明文选》等史籍。喜爱绘画,稍长即拜名画家周臣为师,又与文征明同师沈周。16岁时参加童生试,经县试、府试、院试,高中第一名案首。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赴南京乡试,又中第一名解元。次年,唐寅进京会试,因涉嫌程敏政受贿案,贬谪往浙江为吏。唐寅耻不就官,归家后纵酒浇愁,傲世不羁。唐寅31岁开始“千里壮游”,足迹遍及江、浙、皖、湘、鄂、闵、赣七省。贫困之下,以卖画为生。唐寅擅画山水,及工笔人物,尤其是仕女,笔法秀润缜密、潇洒飘逸。“唐画”为后世画家所宗。传世作品有《骑驴归思图》、《秋风纨扇图》、《李瑞瑞图》、《一世姻缘图》、《山路松声图》等。诗词散文有《六如居上全集》。明正德四年(1509年),唐寅在苏州城北的宋人章庄简废园址上筑室桃花坞,有学圃堂、梦墨亭、竹溪亭、蚊蝶斋等(亦称唐家园,遗址在今桃花坞大街)。他的后半生主要生活在桃花坞,一生中的主要艺术作品也产生于此。唐寅晚年,精神空虚,“皈心佛乘,自号六如”,思想趋向解脱颓唐,又将自己的屋舍改称为庵。明嘉靖二年(1523年),唐寅去世,享年54岁。唐寅墓位于虎丘区,经整修,1986年10月22日对公众开放。由于其潇洒飘逸、傲世不羁,又治印“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章,仕女画登峰造极,故被后人误解,留传许多风流传说,如“唐伯虎三点秋香”等。其实他坎坷一生,贫困凄苦。可谓是我国古代知识分子怀才不遇、无以报国的典型。

唐寅的书法不及绘画、诗文出名,但天分也极高。他的书风不离赵孟頫的影子,故王世贞在《弇州山人稿》中评议:“伯虎书入吴兴堂庙,差薄弱耳。”其实,唐寅的书法与绘画一样,均注意广涉诸家、融会贯通,面貌也很多样,只是享年不永,尚未达到“通会之际,人书俱老”之境界。依据文献记载和存世作品,他曾泛学赵孟頫、李邕、颜真卿、米芾各家,并在不同时期呈不同侧重,从而形成不断变化的阶段面貌。大体上说,其书风变化可分为四个时期。第一时期是30岁以前,他居住家乡苏州,与同年龄的文征明交善,甚受文氏影响,故两人书画均很接近,唐寅20余岁所绘《黄茅渚小景图卷》(上海博物馆藏),湖石、平坡、树丛均极似文氏细笔;书法亦俱从赵孟頫入手,均结体端丽,用笔秀润,唐寅的《高人深隐图》上款字,就极似文征明。第二时期是30岁至36岁,唐寅科场被黜,妻子离异,无奈藉诗文、书画谋生,其时书法上追唐人,力求规范,尤宗尚颜真卿的楷书,用笔凝重,圆硕多肉,结体偏于长方,雄强茂密,点画横细竖粗,并吸纳隶法,横笔收尾似“蚕头”,捺笔收笔中途之顿近“燕尾”,极富力度,如唐寅作于弘治乙丑(1505年)36岁时的《落花诗册》。第三时期是37岁至45岁,唐寅正值壮年,居住在世外桃源的桃花庵,专心从事自由自在的诗文书画创作,生活自得,创作也达到顶峰。其时书法重又归返赵孟頫,并上追唐代李邕,遂形成了自身的成熟风貌,以结体俊美婉媚、用笔娟秀流转的赵体为根基,并融入了李邕斜长的字姿、有力的笔法和生动的布势,于秀润中见遒劲,端美中见灵动。这类风格作品甚多,如作于正德元年(1506年)37岁的《七言律诗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30余岁的《山路松声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上款题和《行书三绝卷》(丁念先藏)等作品,均呈赵孟頫与李邕相融合的面貌。第四时期是46岁至54岁去世,已属唐寅晚年,自45岁从江西宁王处装疯逃回,他进一步看透了世事,思想更加消沉,行为也更颓放,书法亦变为率意,并吸取了米芾求意取势的书风,用笔迅捷而劲健,沉着而痛快,八面出锋,率真自如,追求力量、速度和韵味;同时又融诸家笔法于一体,使结体、用笔均富于变化,并达到了挥洒自如、神机流走的境地。代表作品有50岁以后作的《西洲话旧图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上款题、《看泉听风图轴》(南京博物院藏)上款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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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寅《饮中八仙歌》

释文: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曲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

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萧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

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

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

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

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

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1何为书法乱象?也就是我们时常说的“江湖书法”、“江湖派”。当然,是被正统书法所唾弃的。

读者想必要问,书法为何和“江湖”扯上了关系?可别以为是褒义的。从抽象的角度来理解,江湖就是一定的社会历史环境,多半指民间、退隐。江湖逐渐演变成较为负面或特定的用语,概括地说,以暴力冲突为常态的“森林法则”最为贴近。武侠小说所描述的刀光剑影的生活并非一种正常秩序。身在江湖,意味着远离了过去,但又走不到未来,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一种活法。

“江湖书法”并非一个严密的概念,更不是一种正宗书法“流派”,只是一个模糊的统称。所呈现出的要素有:以大小官员的“新老干部体”和明星的“大侠游龙体”为主,混合一些打着“现代派”、“国际派”旗号的非书非画文字游戏,再结合民间杂耍,通常以巨大的毛笔和尺寸,惊人的宣纸为道具,书写特点有大、黑、油、摔、粗、绕、翻、抖等。虽然统称为“江湖书法”,但各有各的江湖,却共同具备一套行之有效,人人心知肚明却又无法公开宣示的“潜规则”。

“江湖书法”的出现说明书法偏离了高雅和专业的轨道。艺术水平低,未必就是江湖,很可能是刚刚起步,艺术水平低俗,才是“江湖”。书法对于古人,只有高与下的问题,对于今人,出现了是不是书法的问题,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底线”。“江湖书法”在底线之外,本身和书法毫无关系。目标不是书法,出于表演和利益的需要。 “江湖书法”与江湖近,与书法远。

“江湖书法”为什么会存在?

一、民俗的泛化

人的内心深处具有信仰与敬畏的神性愿望。神性中不可避地包含神秘主义。古代道士擅长“鬼符箓”,将文字处理成具有法力的样式。民间的道教仪式中,“扶乩”浓缩了书写所有的神秘意义、道德因素乃至社会作用。在人的身体上直接书写文字,有时是医治疑难病症的仪式之一。商业社会的解构作用,使得神性变成了神秘性。利用书法所固有的神性,营造“神秘主义”,逐渐演变成一种扛着书法名义的“社会巫术”,为“江湖书法”的流行做了铺垫。

二、世俗的名利

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整个社会从政治环境迅速过渡到市场经济序列。热点就是财富。一切为了获得经济利益。江湖人士可以炒作成明星,一旦得逞,就能赚钱,所以很多人先变成江湖,再由江湖想变成明星。成为“明星”,自然有商业价值,商业社会中由此滋生出各类怪胎。

三、恶俗的伎俩

“江湖书法”多以无赖的手段取胜,披上民间卖艺杂耍的外衣,上演多管毛笔齐下,摆出各种奇特的姿势,铺开巨大的宣纸写,写几千米甚至上万米的长卷,申报吉尼斯纪录,显示非常人所能为,因而被视为“巨人”或“超人”。面对一知半解的大众,在个人自身各方面条件并不突出的情况下,出位和另类几乎是不二选择。有时在书法圈内实施,感觉地盘太小,必须深入到社会热点新闻现场,书法家无疑又是一顶极其华丽的帽子。

四、书法正道难进,缺乏标准

专业化的社会,书法变成三百六十行之一,社会大众出现对书法理解的隔膜,不懂书法而附庸风雅,热爱书法却认识不到位,甚至一窍不通,没有经过专门的学习途径。身处竞争激烈的社会环境中,有一种追求肤浅和庸俗的需要,以调剂世俗生活本来就紧张的状态。世人不再拒绝浑水式的大众快感,而是积极地去追求。于是,那些时尚的、消费性的、松弛神经的娱乐就成了主要的艺术消费品。评判的标准已不是公认,而是自我认定,想怎样就怎样,就要和别人不一样。

五、庸俗的看客,审美缺失

面对种种现象,旁观者的态度非常关键。对与“江湖书法”有关的现象或人物,不做分析和反思,趋之若鹜,大加膜拜,甚至被捧为书法大师,追求轰动的“新闻效应”。一些社会媒体却奉若神明,炒作起来乐此不疲,加封出各类“王”。凭借媒体的传播与放大,以为找到一条简便的成名捷径,各种下三滥的手段无所不用,致使鱼目混珠、泥沙俱下。

说穿了,“江湖书法”只是一种毫无门道的乱象。境由心生,见证了书家个人的内心境界。很显然,书法与人一样,都有两面性。人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伟大和卑鄙、高雅和低俗常常集于一身。“江湖书法”是书法的另一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无任何实质关联。身处一个“上无君子、下无底线”的时代,整个社会俯向低俗,文化敬畏丧失,内心极度膨胀,追腥逐臭,人性中最丑陋的部分被释放出来,所谓“心魔”,致使本性迷失、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