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运动时,关于汉字的书写问题,曾爆发过一次争论,钱玄同认为汉字书写方式应该改为横排,此论获得鲁迅支持,但胡适则认为不必急于改,夹在中间的陈独秀则首鼠两端,没有明确态度,以至于汉字横排书写还要等到若干年之后才得以实现。河南大学张宝明教授对此进行了详细梳理,展现了当时的争论情景。以下为原文:

钱玄同:“绝对主张”

1钱玄同

中国“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之一

著名思想家

作为新文化元典的《新青年》,引领中国语言文学从传统走向了现代:从“文言”到“白话”,从“句读”不知到“标点”分明。本来,从“竖行”到“横排”也应该是《新青年》的一大举措,但它始终都只能坐而论道,致使“左行横迤”的倡议坐失良机,最终成为新文化元典一个永远的遗憾。

这个遗憾,本人常常会顿生疑窦:如此提倡科学精神的《新青年》何以与如此科学的排版方式失之交臂呢?

《新青年》杂志的前身是《青年》杂志,1915年9月创刊,主编为陈独秀。在此之前,包括陈独秀参与编辑的《甲寅》杂志也都是句读不分、竖行直排的印刷格式。1917年,陈独秀接受蔡元培的再三邀请,赴北京大学担任文科学长一职,《新青年》也随之搬到了北大,从此成为由该校同仁执笔的同仁刊物。当时,在社会上看来,《新青年》的怪招百出,花样不断翻新。所有这些,在一些人眼里就是一种“猎奇”,一种追求流行的广告策略。

1917年5月15日,钱玄同写信给同仁讨论关于外来语与汉语的对接翻译问题时,顺手牵羊地带出了汉语编辑和印刷的“横写”说法。他反复论说翻译“麻烦”、“不准”的同时,引出了一个深受其害的编辑例子:“中文直下,西文横迤,若一行之中有二三西文,譬如有句曰‘十九世纪初年France有Napoleon其人’”,则要“将本子直过来,横过去,搬到四次之多”,显得编辑和作者都不方便、太麻烦。所以他以非常明确的态度率先表态:“我固绝对主张汉文须改用左行横迤,如西文写法也。”为了让编辑部同仁尽快举手,他又从现代医学的视角大谈特谈:人的眼睛是左右并列的,不是上下垂直的。如果左顾右盼,就十分“省力”;如果上下仰俯,就非常“费力”。从而肯定“横行”比“直行”可行与便利。“右手写字,必自左至右”,这就是教科书从小学起“一律改用横写”的原始资料和由来根据。钱玄同的急切心情得到了陈独秀的公开回答:“仆于汉文改用左行横迤及高等书籍中人名地名直用原文不取译音之说,极以为然。”(《通信》,《新青年》3卷3号,1917年5月)不过,陈独秀这时看到了“多数国民不皆能受中等教育”的习惯问题,显得有些懈怠。本来,陈独秀是一个雄于言、力于事的性情中人,总是以发表激进、激情甚至带有冲动的文章为耀,但此时作为主编的他一反爽快利落的常态,给了钱玄同一盆不冷不热的温吞水,有些让钱玄同摸不着头脑。

1917年8月9日,钱玄同拜访鲁迅并约稿,于是有了日后发表在《新青年》4卷5号上的《狂人日记》。就在这次约稿时,钱玄同给鲁迅送去了《新青年》近期部分杂志,并乐呵呵地告诉他说,《新青年》将要改成横行印刷。这个说法很快得到了周氏兄弟的支持。

鲁迅的随感录《渡河与引路》,其实不仅是对白话文的支持,他对“引路”式的文体革命也充满了敬意。当鲁迅将《新青年》介绍给周作人时,周作人也对《新青年》的导向充满兴趣。1918年11月,周作人参加编辑工作后很快进入角色,并以同仁名义给读者回信说:“来信以为可‘竟改作横列’,我却十分赞成。”

陈独秀:犹疑不决

2陈独秀

中国近现代史上伟大的爱国者

革命家、改革家、启蒙思想家

可是,如同鲁迅所预料的那样,“中国搬动一张桌子都要流血”。改革的阻力中,外部因素和内部紧张同时存在。

早在钱玄同刚刚提倡横写之时,有的读者就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全方位的“激烈”,并用“骇人听闻,不能按部就班”作为痛骂之词。读者认为这不但会引起“多数人奇异”,而且这类改良有“媚外”的嫌疑。他们举出了《科学》杂志标新立异后的“不便”后果(《通信》,《新青年》4卷6号,1918年6月15日)。这封来信一直压到1918年6月才作答并发表。有趣的是,在陈独秀回答写给自己的信时,将这个文字官司给了钱玄同。

关于华文横式的讨论,陈独秀的态度拖泥带水,完全失去了他在文学革命问题上“不容商榷”的一贯性情。1917年8月,就在钱玄同向鲁迅表达过自己一厢情愿的关于“左行横迤”的乐观后,他再度以公开信的形式促使主编以及同仁就范:“独秀先生:我以前所说要把右行直下的汉文改用左行横迤。先生回答道‘极以为然’。现在我想这个意思先生既然赞成,何妨把《新青年》从第四卷第一号起就改用横式!”钱玄同甚至说,我们算不得什么过激领先的“出头鸟”了。以留美学生胡明复、邹秉文、任鸿镌为核心的《科学》1915年创刊时就走在我们前面了。他甚至用激将法刺激主编说:“《新青年》杂志拿除旧布新做宗旨,则自己便须实行除旧布新。”你既然认为是“合理”的新法,就应该“做得到”、“赶紧实行去做”、“以为社会先导才是”。所以“这改直式为横式虽然是形式上的事情,然而于看、写二层都极有便利,所以我总想先生早日实行。”(《通信》,《新青年》3卷6号,1917年8月)《新青年》声嘶力竭的抬举“赛先生”,不遗余力的将“科学”,可谓什么放着“科学”不科学,只是坐而论道呢?更何况和我们一样将科学的《科学》、《观象丛报》都已经真正“科学”地雄于言并力于行了呢?

陈独秀的回答则是:“玄同先生:《新青年》改用左行横迤,弟个人的意思十分赞成。待同发行部和其他社友商量同意即可实行。”究竟是学理自由还是权力民主呢?细读《新青年》,原来是有一个“个人意见”在起作用,这个人就是胡适。说起胡适在编辑部的权力,完全可以用“无冕之王”来称呼。人家没有“主编”、“主撰”的头衔,但却可以主宰《新青年》的“横竖”以及其他。鲁迅在30年代撰写的文章《忆刘半农君》中曾用“内皆武器来者小心”来形容陈独秀,而用“内无武器请勿疑虑”来描画胡适之,足见两人城府与韬略的不同(《鲁迅全集》第6卷第71页)。《新青年》上“二十年不谈政治”的默契、“文学改良”的发难、“问题与主义之争”的挑起、《每周评论》的创刊、南下或是北上的分庭抗礼,除却胡适外没有人能和陈主编据理力争。这也是陈独秀在某些时候会看风使舵或说丢卒保帅的原因。在这个“商量”背后,一方面有“免生闲气”的回避,另一方面也有犹疑不定的心态。所谓的“十分赞成”和“极以为然”不过是主撰在调和各方“神圣”后的一种“权宜”之策。说白了,他是在照顾同仁中的大腕胡适的情绪。

胡适:“一个小节”而已

3胡适

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之一

著名学者,诗人

当时,《新青年》上关于废除汉字以及改用“世界语”的讨论正值高潮。一位名叫朱我农的作者写信给胡适,希望共同反对钱玄同“根除汉字”的过激提法。在这一点上,他和胡适一样要求“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但同时朱我农也对胡适的观点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这个看法恰恰又和钱玄同不谋而合:“《新青年》何以不用横行?用横行既可免墨水污袖,又可以安放句读符号。我所见的三四本《新青年》每一页中句读符号错误的地方,至少也有二三处。这就是直行不便用句读符号的证据。”

在这个细节上,胡适非常有耐心地作了有的放矢的回答:“《新青年》用横行,从前钱玄同先生也提议过。现之所以不曾实行者,因为这个究竟还是一个小节的问题。即如先生所说直行的两种不便:第一‘可免墨水污袖’自是小节;第二‘可以安放句读符号’固是重要,但直行也并不是绝对的不便用符号。先生所见《新青年》里的符号错误,乃是排印的人没有句读知识之故。《科学》杂志是用横行的,也有无数符号的错误。我个人的意思,以为我们似乎应该练习直行文字的句读符号,以便句读直行的旧书。除了科学书与西洋历史地理等书不能不用横行,其余的中文书报尽可用直行。先生以为何如?”

在朱我农和胡适之一番针锋相对的对话后,钱玄同从大局出发做了“附言”:“惟《新青年》尚未改用横行的缘故,实因同人意见对于这个问题尚未能一致。将来或者有一日改用,亦未可知。朱先生之提议,在玄同个人,则绝对赞成此说也。”其实,这未尝不是钱玄同表面上的敷衍,在内心深处却是对胡适“个人的意思”的旁敲侧击。陈独秀有“个人的意思”,胡适也有“个人的意思”,钱玄同也有“玄同个人”的意思,而这里“同仁意见”很显然不是同仁的“共同意见”。

新文化元典:一次历史的遗憾

在《新青年》讨论左行横迤的同时,关于标点符号的用法问题也在激烈的讨论中。1918年底,陈望道写信给《新青年》同仁,发表自己关于横行与标点的看法,批评迟迟不肯文字横行是“(《新青年》)诸子缺‘诚恳的精神’”。他奉劝《新青年》同仁不要有什么顾忌,不要让“后人而复哀后人”,否则诸子的“不敢放胆前去”将遗罪于后人。钱玄同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知音,他一方面为《新青年》辩护:“但理想与事实往往不能符合。这是没有法想的。同人心中,决无‘待其时而后行’之一念。”另一方面解释说3卷6号和5卷2号都有申明,而且打算6卷1号就履行诺言,“只因印刷方面发生许多困难的交涉,所以一时尚改不成,将来总是要想法的”(《通信》,《新青年》6卷1号,1919年1月15日)。从胡适的个人意见、同仁的共同意见转嫁到外部的“印刷”困难并寄希望于“将来”,《新青年》等来的只是残缺和遗憾。

1919底,钱玄同求助于陈大齐,再度搅起中文改用横行的讨论。在求助信中,他力数“自右而左”写法的缺憾,只要不留意悬腕,墨迹就会印在手腕上。但是,有人反对说:“这是你写字不会悬腕的缘故。要是你会悬腕,那未干的墨迹,怎会印在腕上呢?”《新潮》的主编傅斯年为了声援钱玄同,反驳说:“悬腕”之书法家无非是“吃饱饭,没事干,闲扯淡”。(《新潮》第1卷)钱玄同说,如果真要论理,我们不要从其功利性的“扯淡”上说。他要求陈大齐将春天两人谈话时说过的生理科学思想写成文字发表出来。这样看来,《新青年》“左行横迤”的受阻挠绝对不是印刷上的问题。在很多时候,改革的阻力不光是外部客观因素的无奈,更重要的是内部自我心理作祟和习惯使然。

陈大齐按照钱玄同的约稿,从生理学视角出发,作了这样的阐述:“我们读书,除了那盲人以外,总是用眼睛看的。但是照生理学上说起来,那眼球的各部分并不是有同样的视力。网膜的正中点看东西最明白,周围的部分都不及他;这一点叫做中央小窝(Focus)。因为中央小窝看东西最明白,所以我们看东西的时候,总要把他的像映到中央小窝上去。”陈大齐将“眼球”理论作了长篇大论。针对有人说“我们直读并不觉得比横读困难”,他也承认这话有道理。他说这是因为我们读书的人“已经”养成了直读的习惯,如果刚刚学习,而没有受过训练的人一定习惯于横读。一言以蔽之,这是用今天的“经济”来换取那明天不必要的代价。

尽管钱玄同和陈大齐的讨论头头是道、振振有词,但“左行横迤”仍然难以兑现。华文横行作为《新青年》的一个办刊方向,直到停刊前的倒数第3期还有张东民《华文横行的商榷》一文发表。作者以“横行法合卫生”、“横行字易读”“横行字又美观”为由力陈其中可行性、科学性、可信性。第一个理由可以“延长目力的寿命”;第二个理由则可以“少头痛之患”。作者有一个试验的结果:“在鄙人自己的试验,读直行文字,费时较多。吾曾用二张相同的纸,就报上抄下了两节的时事,那两纸上的字数,是相同的(共只185字),每行的长短,也无差异,但是试验的结果,直行字费我50秒钟,那横行的只35秒。试看那两段文字,是很短小的,而试验的结果,己有十五秒钟的差别;那末依这比例算起来,吾们倘读一部《水浒》,若是那《水浒》是横行的,只须十一日七小时,就可读完,但若是直印的,便要费两星期又两天七小时的工夫。试思那《水浒》一书,只因为横印直印的不同,读者就有五天光阴的差别!若照这样想来,吾们天天看报章读书籍,只因为排印不得法,不知空费了吾们多少光阴!吾们生在这二十世纪的舞台上,万事都不得不讲经济,只光阴的经济难道可以忽视么?”《华文横行的商榷》,《新青年》9卷4号,1921年8月1日)

《新青年》在发表了这篇关于“左行横迤”的文章后,只出版了两期就休刊了。在笔者看来,作为新文化元典的《新青年》将新文化的一项重要工作–横排留给了同时期的杂志和后人,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历史的遗憾。毕竟,这与敢为天下先的新文化元典风格分裂、失之交臂。

很多人爱写汉字,连没有基础的人或明星随便在笔记本上划拉,也说是写书法?再者,现在书法家多如牛毛,他们是书法家吗?稍微写点字的就称之“大家”,或者称之为“书家”。我可以告诉大家:书法没那么简单,一定要勤实和虔诚对待。

1一 、字体不等于书法

所有的汉字人人都识,对字体的结体,只要认识字的人,都知道笔画怎么摆放,笔画应该在什么位子才好看。所以只要书写者没有把握这个最基本的,大家都不会去认可它。就会认为字体不好看。它不像花鸟画,山水画,少一棵树,少一朵花,枝干少一笔,花瓣少一叶,还能混过去,中国字完全就不可以这样去做。

二、书法之美,无与伦比

首先是字体要美,书写的字体的结构要美,书写的章法要美,书写的内容融合在整体的章法中体现出来的美,书写出来的整幅作品能体现书写者的性格,心情,念想,意志,情感的美,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把书法完美的表现了,才能称之为书法艺术。书写者才能称之为书法家。否则哪来那么多的书法家啊。

三、书法的表现力,是所有平面艺术中最难表现的3

因为它表现的手法单一,要在单一的表现手法中去丰富,去寻求内涵,去追求美,去表现自己的情感,实在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没有长时间的磨练,没有丰富的艺术修养,没有很好的基本功,没有平面艺术的表现力,没有形象思维艺术的功底,是完全没有办法来表现书法这一门独特的艺术魅力的。

四、书法,是情感的寄托

书法的结构、结体、章法,与自身的修养,情感,意志以及胸怀等息息相关,它不是一门单纯的艺术。书法艺术可以体现像音乐的节奏感,像美术的平面美感;可以表现一个人的情感。可以知会一个人的性格,脾性。可以给人一种激励,可以给人一种力量,可以给人带来一种愉悦。可以给人带来一种境界。所以书法艺术的魅力从古到今,能延续,能传承,这就是书法艺术的所在。

五、书法无速成,无法投机2

有的人以为书法好学,有很多速成之法,于是快速学段时间以后,就自认为掌握了书法的真谛。

其实,书法艺术没有捷径可走,现在有一些“书家”在走捷径,认为写清朝书家的东西,可以出效果。因为原来大家过去都没有注意的东西,他们拿起来去表现,就认为可以成功。现在我们可以看到有好多的“书家”根本不从基本功学起,楷书都不会写,就拿起笔来写行书,写草书。总认为,只要大家看不明白的就是书法艺术了。

现在还有好多的“书家”,就像歌星那样,只会唱一首歌,而且老是在任何地方就唱这一首“成名曲”,在任何场合就写这一幅字。别的什么都不会。这难道是一个能称之为“书家”吗?

1写字是最好的训练办法,我们不能毫无目的地凭空圈圈画画,总要有个依附,否则日久必致生厌,而且也不全面,所以学画宜兼学书,练习写字。字写好了,不仅题画可以增加画面的美观,而在画时,对于点线用笔,帮助实多。为什么常常遇到这样的学画人,初学时画还可观,到后来进步不快,甚至停步不前?当然还有其他因素,我看缺少写字功夫,或多写而训练不得其法,是一个很大的因素。

中国画注重骨法用笔,亦即首先讲究笔的点画。—支毛笔,用好它必须经过长期刻苦的训练,而写字是训练用笔的最好方法。要做到使笔而不为笔使,要笔尖、笔肚、笔根都能用到,四面出锋。要做到这点,是一辈子的事。所以老辈告诉我们,画不必天天动笔,而写字则不可一日间断。书画同源,字写好了,对学好画有很大的帮助。

写字在进程中间,点画不能有一笔败笔;同样情形,—画之成,中间也要避免有败笔。写字中间,不能有败笔,是人们所能理解的,而作画中间,点线杂陈,千笔万笔,要求无一败笔,人所不能理解。虽然古人有云,一有败笔可以随即掩盖改正。而不知如何改正,欲盖弥彰,越改越糟。只有在习字中间,一笔不苟,养好无败笔的习惯,那末起讫分明,浮烟涨墨,无所点污,而有透明之感。再则书法艺术沿流至今,名家辈出,总结了很多好的形象经验,如折钗股,屋漏痕,锥划沙等,用到画上去,能增加线条美。字帖的临摹范本,亦多反映了名书家的忠义之气,或潇洒倜傥的高尚品质,耳濡目染,日久也会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变化了学画人的气质。所以我提出三分画画,人或认为画的分量太少了一些。其实读书写字占去十分之七,终极都为画服务,所以画是不嫌其少了。2

我于书法所用功夫,不下于画画。十四岁开始临帖,初临龙门二十品中之《魏灵藏》、《杨大眼》和《始平公》,继临《张猛龙》、《朱君山》等碑。三十岁后学《兰亭序》,如是复有年。后来放弃临帖,改为看帖,尤喜杨凝式,下及宋四家诸帖,揣摩其用笔之法,以指画肚,同时默记结字之可喜者,牢记在心,一有余晷,抄书不辍,如是积纸数尺。随看帖,随手抄书,二者同时进行。看帖所以撷取共意,注入心目;抄书所以训练指腕,运转自如,二者相辅不悖,并行而不偏废。我自创造此法,行之有效,得益甚大。我不看书法理论书,如八阵法、拨镫法等,觉得越看越糊涂。

写字切忌熟面孔,要有独特的风貌,使览者有新鲜感觉。而临摹诸家,也要选择字体点划风神面貌与我个性相近者。重点要看帖,熟读其中结体变异、点划起倒的不同寻常处,心摹手追,默记在心,然后加以化,化为自己的面目。我初学魏碑,继写汉碑,后来写“兰亭”。最初学杨凝式,旁参苏、米,以畅其气。但我对此诸家,也未好好临摹,不过熟看默记,以指划肚而已。杨凝式传世真迹不多,我尤好《卢鸿草堂十志跋》,但也未临过,不过熟看而已。杨凝式书出于颜鲁公,但一变而成新调。黄庭坚说:“世人竞学兰亭面,欲换凡骨无金丹。谁知洛阳杨风子,下笔已到乌丝栏。”就是称誉其不是死学而化成自己的新意。我们学杨凝式,也应该学他的精神,在他的基础上加以变化。所以我学杨凝式,不欲亦步亦趋,完全像他。因之有人看到我的书体,而不知其所从出。这是我的治学精神,不拘书法、作画,贯穿终始,无不如此。

学中国画要求练习书法,并非只是为了落款方便,最主要的还是为了让指腕筋骨肌肉在特定的弹性伸缩范围内得到训练。因为写一篇书法往往要求书体不杂,其字形往往总是差不多大小的,笔画的重复也很多,故有利于筋骨关节肌肉作较为整齐而和谐的弹性伸缩运动。诚如陆俨少所指出,训练用笔如老是毫无目的地凭空圈圈画画而无所依附,时间久了便会生厌,而练习写字则因有语音和意思的兼顾,能时时引发兴趣,便于长久反复的训练。陆俨少的书法修养,因其特有的颖悟和苦功,连不少书家亦不得不叹服——在画家书法中能到他那种神妙境界的实为罕见。

不过对一般中国画家而言,画家练字和书家练字因目的不同,训练角度也应有所不同。书家每每忌讳写字布如算子,有的书家甚至要求每一笔画本身都有变化,而画家写字则不妨布如算子,力求单纯,如金农、吴昌硕等画家的字便是如此。现代李可染甚至自我创造出一种极其呆板的字体——“酱当体”(即像过去酱园和当铺墙上工匠描写的极其刻板的正体字),有意通过几乎近于刻板的工整,来对笔气进行节律性的约束(李可染反复强调“行笔要高度控制”),以体会其同中有异的奥妙。3

从作画纵横挥洒的实际需要出发,学习练笔在开始时更宜多练大字,即如沈宗骞所说的:“能于规矩中寻空阔道理。”以使气雄健壮阔,不致局促拘束,无回旋余地。宜先致广大(当然是节节致广大),再求精微(当然也是节节求精微);然后再致广大,再求精微。在以后的阶段,就要大字和小字兼练,工整的和随意的字兼练。但不管用笔如何收放变化,总要让它呈相对较为稳定的节律性运动,以合于宇宙之气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弹性伸缩机制。

此外,书法是中国画家的恒久之功,但也并非唯一之功。毕竟有些笔画的筋骨关节肌肉活动,单单通过书法还是练不到的,如山水中的各种点法、皴法,花卉的有些特殊画法等。在画史上释仲仁画梅花,自谓“用心四十年作花,圈始圆耳”,当然这圈法也决不是单凭书法能练就的。因而陆俨少在不断练书之外,也时常进行画法的局部演练,如撇竹写兰,拉长线条和打圈之类。

1熊秉明先生是20世纪中国知识分子的典型,比起他的同辈,熊秉明的经历显得比较特殊:1944 年国立西南联大哲学系毕业后,他于1947 年赴巴黎大学攻读哲学,一年以后,转入巴黎艺术学院学习雕塑,在长达50 余年的旅法历程中,身在异乡的熊秉明,其内心世界与祖国息息相同,作为一个知识分子,作为一个思想者,他思考的问题同时也是一代中国知识分子共同关心、共同思考的问题。正因为如此,才成就了他作为哲学家、诗人、雕塑家、书法家、艺术教育家的辉煌一生。也许正是寄身海外的生活,使他的思考更为专注,更不易受到各种干扰而显得纯净;这种纯净对于保持思想的独立性至关重要。

在书法专业领域,被很多人引用的那句“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正是出自于熊秉明先生。那么究竟什么是中国文化?中国文化的核心是什么?又为什么说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的核心呢?

本期选熊秉明先生1995年的这篇文章,为大家揭开困惑之谜。

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

21984 年9月我在北京和书法界朋友座谈,曾说:“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后来书论家韩玉涛先生在《中国书学》一书中曾用这句话作了该书的锲子。我想他欣赏这句话自有他的理由,和我的未必尽同,但是相当接近。因为他有一则譬句:“书法是写意的哲学艺术。”这是《中国书学》第二章第二节的题目,他的解释是这样的:“本来,中国书道的源头,也是中国哲学的源头,表现在一个古老的传说,即‘伏羲画卦’的传说上。相传的伏羲氏所画的卦,既是形象,又是抽象;既是哲学,又是书道。”他也是看到了书法和哲学的密切关系。

1992年我到北京举办“书道班”,在第一天的开场白里把“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又提出来,并且作了简单的解说。主要的意思是:中国文化的“核心”是中国哲学,而“核心的核心”是书法。我想在这篇文章里把这两层意思分别地说明。

『先说文化的核心』

“文化”一词的内容包括极为广泛,可以纳入人类的一切活动,无论是物质的创造或精神的创造。但是所谓“文化”并不是这许许多多活动的简单的总加。把这许许多多活动详实地、点点滴滴地记录下来,只能构成人类学家研究的资料,就像把每天的报纸搜集起来并不是历史。我们必须在这许许多多活动之间观察出有机的联系,把它们看作一个整体,解读出一个特殊的模式,这时才谈得上“文化”。我们说“希腊文化”、“印度文化”等都是这层意义上说的。“希腊文化”和其他文化比较,具有独特的风格,代表一种特殊精神。此精神,横地说,表现在生活的各方面,社会的、政治的、经济的乃至风俗习惯、神话、宗教等方面, 也表现在文学、艺术、科学等各方面;纵地说,表现在历史长流中,即使它有变化,有盛衰,和其他文化接触,吸收其他文化的成分,我们仍然可以把它作为一个整体看待。比如希腊雕刻,它和埃及雕刻不同,和印度雕刻不同,希腊雕刻有其特殊精神,但它又不是固定不变的,它的盛衰变化有线索可寻,它还是一个整体。对这样一个庞大复杂而又不断发展的文化整体,要把它的风格与精神说出来,当然非常不易。但是我们又不能不承认它的存在。文化就是一个民族的生存意志与创造欲望在实际世界中的体现,也就是这个民族的人生观、宇宙观、思维方式、抒情方式等的具体表现。所谓文化精神,就广泛地指此民族的人生观、宇宙观、思维方式、抒情方式等表现出来的精神,我们可以称其为广义的哲学。狭义的哲学是此精神的自觉,是广义哲学的加工、凝聚和提升。在有的文化里,宗教是生活的主轴、文化的核心。在中国文化史上,宗教虽然也起过大的作用,但是文化的核心究竟是哲学。

『为什么说中国书法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

一般研究中西文化比较的学者都承认一点,就是:西方哲学有严密的逻辑关系;中国哲学则重视受用与人生实践。西方哲学家的努力在于构建一个庞大而严密的思想系统;中国哲学家最关心的是心身性命之学,他们讲“天人合一”、“内圣外王”、“极高明而道中庸”。孔子说“吾道一以贯之”,这“一”不是一个逻辑体系,而是一个中心思想。所以门人追问这“一”是什么。曾子说:“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意思是说这“一”是很简单的。孟子说:“尽其心者知其性,知其性则知天矣。”这里的“知”是思考,也是体验。苏格拉底的对话录启开了西方哲学的概念分析和逻辑推理;孔子的对话录(《论语》)启开了中国哲学“无头柄的说话”(陆象山语)的警句思想。中国哲学家的最后目的是在思想上省悟贯通之后,还要回到实践的生活之中。中国哲学的努力也求建造一个在观念上说得圆融的体系,但最后不是走入观念世界,达到绝对精神,进入天国,达到神,而是要从抽象观念中归还日用实际。“中国哲学家认为,哲学所求的最高境界是超世间而即世间的。”(冯友兰《新原道》)借用《中庸》的话便是“极高明而道中庸”。从抽象思维回归到形象世界的第一境可以说就是书法。书法的素材是文字,也就是抽象思维运用的符号。绘画用的素材已是实际世界的形形色色,事事物物。书法用的是符号,但是在这里,符号取得了具体事物的特点。也就是有了个性。就符号说,你写的“天”字和我写的“天”字是同一符号,并无区别。但是从形象上来看,从书法角度来看,你写的“天”字和我写的“天”字不同,我刚才写的“天”字和此刻写的“天”字也不同。每一个“天”字是独特的,是唯一的,即使分别很微,但是这一个平稳,那一个险劲;这一个有力,那一个婉约,各有不同的意味,绝不能互换。书法处在抽象思维和具体世界之间。概念符号投胎于实体,我们可以评议字的“骨、肉、血、气”,它们并不摹拟任何实物, 它们只是点线、竖横⋯⋯的结构,然而它们是活泼的、有生命,有灵魂。面对一个擘窠大字的“天”,我们会联想到“天道”、“天大,地大,人亦大”、“人法天”、“天何言哉?”等等哲学语句,但是它并不嵌定在任何一个命题之中。它只含混地蕴藏这许多一样。它的存在价值更在于它是纵横开张的四笔,巍然独立,“同自然之妙用”(孙过庭《书谱序》),而以黑白虚实的造型效果动人心魂。3

欣赏中国对联时的审美心理,最能说明书法与哲学的关联。当我们徘徊在主人厅堂里,环视壁上悬着的对联:“养天地正气,法古今完人”、“阅历知书味,艰难识世情”、“万树梅花一潭水,四时烟雨半山云”……我们沉浸于一种生命的格调韵味,我们低吟玩味的同时,是哲学,是诗境,也是书法。

书法代表中国人的哲学活动从思维世界回归到实际世界的第一境,它还代表摆脱此实际世界的最后一境。李叔同(弘一法师)出家后,把音乐、绘画、诗文、戏剧诸艺都弃置,只不废书法,在斋戒期间,以书法为日课。书法是一“艺”,所以可以悠游其中。孔子所谓:“志于道……游于艺。”把书法和修行联系起来,则修行不是苦修,仍然有生活,而这生活是最减化的、最恬淡的、最纯净的生活。

慷慨就义的烈士往往留下绝命书或血书,然后告别这个世界。黄道周被清廷处死之日,对老仆说:“有人求书,予已许之,不可不果相关书籍。”据记载,黄道周“初作小楷,次以行书,其幅甚长,以大字足之,加印章,始出……遂坐就刑。”(傅抱石《明末民族艺人传》)在此极限的时刻,除了书法,更能用什么方式表现满腔义愤呢?画一株松树吗?

国内老年人退休之后,很多去参加书法学习班。我也听到不少年轻朋友说,将来老了,退休了,要每天写字练书法。这愿望可以说是很奇怪、很神秘的。他们自己怕也说不清楚。但是他们觉得很自然,很正常,这是人生最后的寄托。这和西方老人每天弹一两小时钢琴相似。他们不再追求名利。只在日课中求得身心的健康。一方面保持指腕的灵活,头脑的敏锐;一方面通过巴哈、贝多芬的音乐得到精神的陶冶和升华。生命最后的时日,能够在这里得到心灵的安慰和愉悦,能不说是文化核心的核心吗?

因为书法是这个文化的核心的核心,所以是摧毁不了的。经过最大的危机也顽强地、奇迹似的从灰烬中再行,或者以另一种方式诡谲地存在下去。一百年来,汉字的价值被怀疑、被否定、被诅咒,在“文化大革命”那样疯狂的反传统、破四旧的运动中,多少珍贵的古书画被当作废纸论斤出卖,多少古字画失散或腐烂在仓库里,多少画家把自己的作品烧毁,然而满墙满壁贴出来的大字报不正是汉字和书法吗?毛泽东的旧体诗词不是他自己吟就而踌躇满志地挥洒出来的吗?周恩来、郭沫若等人不是也都跟着要表现他们的笔锋吗?就在彻底打倒传统文化的风暴中,传统的精灵遁入书法,活力百倍地强大起来,真是对于破四旧者最大的讽刺。

1972 年我在国内遇到一位中年自然科学家,她说在“文革”期间,她不能进实验室,不能工作,不能看书,痛苦至极。于是每天深夜爬起来偷偷练书法,在生命的危机中赖书法活过来。她没有想到在外面,阳光里,街道上,四合院里,广场上,大家喧嚣着,在锣鼓声中写出来的,也正是她偷偷练的书法。

使我困扰的是,对作为中国文化的核心的艺术,我们并未能充分认识,未能从理论上做批判和分析。但我同时想到,这恐怕也并不奇怪,而是很自然的,正因为这艺术是中国文化核心的核心,中国人活在其中,它属于我们心灵本身,而心灵本身要反过来做自我的解剖是十分困难,十分痛苦的。就像鲁迅在《野草》的《墓碣文》里描写的:

……

抉心自食,欲知本味,创痛酷烈,本性何能知?

……

痛定之后,徐徐食之,然其心已陈旧,本味又何由知?

……

1995年

写字,离不开“组合”这两个字,或者叫“搭配”、“配合”,都可以。我们在思考线条后,就要思考如何把线条配合在一起,这是就是结构。字与字的配合,也是有很多方法、规律可循的,我从王羲之小帖中选出几个例子,其中《初月帖》选5例,《得示帖》选1例,《远宦帖》选1例。总结了一下,发现大致有以下一些字与字配合的规律,每种规律各选一例。这些方法随处可见,细致读帖,会给我们很大启发,再一次燃起我们对书圣的景仰之情。

1、大小配合,这是常用的,随处可见。

12、轻重,这是一个整体的感觉,字形大小、笔画的粗细都可以导致轻重的变化。轻重变化也会形成章法的虚实变化。

23、 断与连。断链会形成章法的顿挫、连贯节奏。

34、字形变化,字形的大小、方扁、长短等。

45、远近,字与字的距离,是有差别的,在王羲之帖中,经常出现,即使是怀仁集字的《圣教序》,细细观察,也明显存在,这可以形成章法上的虚实。

56、角度变化,字的倾斜、倚侧,导致字的中轴线角度有不同程度的倾斜。

67、错位,字的重心不在一条线上,这样会形成这一行形成曲线变化。7

全称为《魏故侍中镇北大将军定州刺史松滋成公元君墓志铭》。志石高、宽各七十九厘米,楷书,计二十六行,满行二十六字,共六百六十四字。属于书刻皆精一类,刀法细腻精微,加之出土不久,保存完好,文字刀口清晰如新发于硎,有利于我们在临习中“透过刀法看笔法”,作纸上书写的笔法还原。《元苌墓志》风格遒丽华滋,端庄丰腴;用笔方圆兼备,线形明朗,起收有度,转折兼用;结体茂密严谨,因字成形,重心沉稳,以横取势;韵高律严,形端神奕,落落大方,颇具庙堂之气。

洛阳邙山地区为北魏皇室的墓葬地,曾先后出土过大批墓志。这些墓志的最大特点便是书体已是成熟的楷书,形体为斜画紧结;风格隽雅典丽,遒健庄重;笔法成熟,韵味涵泳;文体规范,书刻皆精,代表了当时主流书风的审美取向,为后来楷书的走向奠定了基础。 二0O二年出土于河南济源的北魏《元苌墓志》,即属于当时主流书风的一方楷书墓志。该墓志刻于北魏熙平二年,其书风与同一时期的“邙山体”风格相一致,显不出尚雅重法的总体趋势。这种主流书风在北方有着广泛的影响,明显地走向了雅化,与平城时期的北魏楷书相比,由质变文,由朴变精,由拙变巧,由俗变雅,走向了高度成熟。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1王应华(1600-1665),字崇闇,号园长,明代万历46年(1618年)举人,崇祯元年(1628年)进士。曾任明代武学教授、礼部员外郞、福建按察使、礼部侍郎。清顺治三年(1646年)降清。诗文书画皆佳。

2《草书千字文册》为王应华传世书法中之鸿篇巨制。该册纸本,正文14开,每开纵26.4cm,横17.6cm。现藏广州艺术博物院。3 18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1宗白华,雅号“佛头宗”,中国现代哲学家、美学大师。1920到1925年留学德国,先后在法兰克福大学和柏林大学学习哲学和美学。回国后,自30年代起任中央大学(1949年更名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1949到1952年任南京大学教授,1952年院系调整,南京大学哲学系合并到北大,之后一直任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后兼任中华全国美学学会顾问。

避就

避密就疏,避险就易,避远就近。欲其彼此映带得宜,如 [庐]字上一撇既尖,下一撇不应相同。[俯]字一笔向下,一笔向左。[逢]字下“辶”拔出,则上笔作点,亦避重叠而就简径也。

顶戴

顶戴者,如人戴物而行,又如人高妆大髻,正看时,欲其上下皆正,使无偏侧之形。旁看时,欲其玲珑松秀,而见结构之巧。如 [臺]、[響]、[營]、[帶]。戴之正势也。高低轻重,纤毫不偏。便觉字体稳重。[聳]、[藝]、[甃、[鵞],戴之侧势也。长短疏密,极意作态,便觉字势峭拔,又此例字,尾轻则灵,尾重则滞,不必过求匀称,反致失势。(戈守智)

穿插

穿者,穿其宽处。插者插其虚处也。如[中]字以竖穿之。 [册]字以画穿之。[爽]字以撇穿之。皆穿法也。[曲]字以竖插之,[爾)字以[乂]插之。[密]字以点啄插之。皆插法也。(戈)

向背

向背,左右之势也。向内者向也。向外者背也。一内一外者,助也。不内不外者,并也。如[好]字为向,[北]字为背,[腿]字助右,[剔]字助左,[贻]、[棘]之字并立。(戈)

偏侧

一字之形,大都斜正反侧,交错而成,然皆有一笔主其势者。陈绎曾所谓以一为主,而七面之势倾向之也。下笔之始,必先审势。势归横直者正。势归斜侧戈勾者偏。(戈)

相让

字之左右,或多或少,须彼此相让,方为尽善。如[馬旁糸旁鳥旁]诸字,须左边平直,然后右边可作字,否则妨碍不便。如 [巒]字以中央言字上画短,让两糸出,如[辧]字以中央力字近下,让两辛字出。又如[鳴呼]字,口在左者,宜近上,[和]、[扣]字,口在右者,宜近下。使不妨碍然后为佳。

补空

补空,补其空处,使与完处相同,而得四满方正也。又疏势不补,惟密势补之。疏势不补者。谓其势本疏而不整。如(少)字之空右。[戈]字之空左。岂可以点撇补方。密势补之者,如智永千字文书聇字,以左画补右。欧因之以书聖字。法帖中此类甚多,所以完其神理,而调匀其八边也。又如[年]字谓之空一,谓二画之下,须空出一画地位,而后置第三画也。

复盖

复盖者,如宫室之复于上也。宫室取其高大。故下面笔画不宜相著,左右笔势意在能容,而复之尽也。如[寳容)之类,点须正,画须圆明,不宜相著与上长下短也。薛绍彭曰:篆多垂势而下含,隶多仰势而上逞。

贴零

如[令今冬寒]之类是也。贴零者因其下点零碎,易于失势,故拈贴之也。疏则字体宽懈,蹙则不分位置。

粘合

字之本相离开者,即欲粘合,使相著顾揖乃佳。如诸偏旁字 [卧鋻非門]之类是也。索靖曰:譬夫和风吹林,偃草扇树,枝条顺气,转相比附。赵孟頫曰毋似束薪,勿为冻蝇。徐渭曰字有惧其疏散而一味扭结,不免束薪冻蝇之似。

捷速

李斯曰用笔之法,先急回,后疾下,如鹰望鹏逝,信之自然,不复重改,王羲之曰一字之中须有缓急,如乌字下,首一点,点须急,横直即须迟,欲乌之急脚,斯乃取形势也。[風鳯]等字亦取腕势,故不欲迟也。《书法三》曰[風]字两边皆圆,名金剪刀。

满不要虚

如[園圖國回包南隔目四勾]之类是也。莫云卿曰为外称内,为内称外,[國圖]等字,内称外也。[齒豳]等,外称内也。

意连

字有形断而意连者如[之以心必小川州水求]之类是也。

字有形体不交者,非左右映带,岂能连络,或有点画散布,笔意相反者,尤须起伏照应,空处连络,使形势不相隔绝,则虽疏而不离也。[戈]

复冒

复冒者,注下之势也,务在停匀,不可偏侧欹斜。凡字之上大者,必复冒其下,如[雨]字头、[穴]字头之类是也。

垂曳

垂者垂左,曳者曳右也。皆展一笔以疏宕之。使不拘攣,凡字左缩者右垂,右缩者左曳,字势所当然也。垂如[卿鄉都夘夅]之类。曳如[水支欠皮更之走民也]之类是也(曳,徐也,引也,牵也)。(戈)

借换

如醴泉铭[祕]字,就示字右点作必字左点,此借换也。又如 [鹅]字写作[鵞]之类,为其字难结体,故互换如此,亦借换也。作字必从正体,借换之法,不得已而用之。(戈)

增减

字之有难结体者或因笔画少而增添,或因笔画多而减省。 (按:六朝人书此类甚多)

应副

字之点画稀少者,欲其彼此相映带,故必得应副相称而后可。又如(龍詩讐轉)之类,必一画对一画,相应亦相副也。更有左右不均者各自调匀,[瓊曉註軸]一促一疏。相让之中,笔意亦自相应副也。

撑拄

字之独立者必得撑拄,然后劲健可观,如[丁亭手亨寜于矛予可司弓永下卉草巾千]之类是也。

凡作竖,直势易,曲势难,如[千永下草]之字挺拔而笔力易劲,[亨矛寜弓]之字和婉而笔势难存,故必举一字之结束而注意为之,宁迟毋速,宁重毋佻,所谓如古木之据崖,则善矣。

按:舞蹈也是“和婉而形势难存”的,可在这里领悟劲健之理:“宁重毋佻”。

朝揖

朝揖者,偏旁凑合之字也。一字之美,偏旁凑成,分拆看时,各自成美。故朝有朝之美,揖有揖之美。正如百物之状,活动圆备,各各自足,众美具也。(戈)王世贞曰凡数字合为一字者,必须相顾揖而后联络也。

1嵯峨天皇

嵯峨天皇(786-842)是恒武天皇的儿子,平城天皇的弟弟。其809年即位天皇,在位15年,为日本文化的发展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嵯峨天皇在积极推动日本文化发展的同时,日本书法也得到了空前的发展,正是由于他运用政治手段的推动,日本第一次书法高潮在平安初期得以形成。在书法上嵯峨天皇不仅是以为积极的倡导者,而且是一位身体力行的实践者,正是因为他在书法上有着极深的造诣,才会被日本书法史尊为著名的书法“平安三笔”之一。

2这是嵯峨天皇书录初唐诗人李峤(644-712)的五言律诗。从卷首的目录来看,可知书写十二项,共计一百二十首诗。此卷收录“乾象”和“坤仪”二项,计二十首。“乾象”分为:日、月、星、风、云、烟、露、雾、雨、雪;“坤仪”包括山、石、原、野、田、道、海、江、河、洛。其书险劲典雅,运笔优游自在,线条富有抑扬缓急之变化,欧阳询书风的凌厉的气势跃然于纸上。这是否就是恒贞亲王(825-884)所评价的那种“劲筋乏肉”的美?

对于嵯峨书法,历史上早有定评。《日本记略》天长三年(826)三月十五日条能看到如下记述:“奉为柏原天皇。于西寺限七个日。说法华经。……其经太上天皇(嵯峨天皇)手迹也。紫震金字。玉轴绣帙。一有体有势。珠连星列。烂然满目。观人称曰。真圣。钟繇逸少犹未足”云云。记述的是嵯哦天皇为供养其父桓武天皇而书写的紫纸金字的《法华经》。此经被奉为无上神品,溢美之辞难于言表。空海在《遍照发挥性灵集》卷六中记:“鸾凤翔碧落而含象。龙螭游苍海以孕义。张王掷笔。钟蔡怀耻……”对天皇的赞誉更是难以复加。3 10 9 8 7 6 5 4

毛笔在纸上运行要留下痕迹,这痕迹就是汉字的点画。用同样的一支毛笔,由不同的人来写相同的一个字,结果是一人一面。其原因是因为每个人的运笔发力方法不同。写字时,笔毫由于手臂的发力会发生各种各样的变异,因此,才有“唯笔软而奇怪生焉”的说法。笔毫在不使用时,形状是锥状的,一旦濡墨落笔,锋毫即变,一写一变。写字时笔毫始终是处在变化状态的,这就要求书者在书写中发力控锋、调锋,在控锋、调锋中书写。

1这种书写过程中的锋毫之变,我们称之为“锋变”。无论何种字体书体中的点画,其实就是书写时“锋变”的结果。研究笔法,实际上,就是要集中在怎样控制“锋变”的这一关键点上。

我们知道,任何一个笔画,都是由入、行、收三个技巧环节来完成的(点,一入即收)。入,主要是完成笔画前端的造型;行,是完成笔画中部的造型;收,是完成笔画尾部的造型。发力和锋变的各种技巧,也就集中体现在这三个细小环节之中。在这三个环节中,每一个环节都会直接影响一个笔画的造型。因此,它是用笔最基本的技巧环节,对笔法的研究也就必须着眼于这三个具体的技巧环节。

用手、腕、臂的发力来控制和调领锋毫,利用锋变来完成这三个环节,并进行点画的刻画,就是用笔的关键。古人研究笔法最经典的成果莫如“永字八法”,虽然它还是残缺的理论(如:心钩、鹅钩、之捺等,这些极为重要的笔画,只一个“永”字无法包含其中,说明它还是一个不完整的理论。),但其实践指导意义确是重大的。我们仔细分析“策、勒、弩、趯、侧、掠、啄、磔”八字,实际上讲的就是一个控笔发力的问题。

2由于发力方法的不同而导致锋变的不同,又由于锋变的不同而导致点画的形状不同。故而才形成了“楷书笔法”、“篆书笔法”、“隶书笔法”、行书笔法”、“草书笔法”的五种笔法分类。

五种字体各有各的主要笔法特征,篆书的“铁线玉箸”、隶书的“蚕头雁尾”、楷书的“永字八法”、行草书的“绞转连绵”等既是。在同一种字体之中,无论其风格是怎样变化,在点画的刻画,或者说在发力方法和锋变上,都有着非常明显的共性特征和个性特征。《张迁碑》与《曹全碑》比较,共性是“波磔”和“蚕头雁尾”,区别是一方一圆、一刚一柔。柳楷和颜楷比较,共性是“藏头护尾”与“八法”,区别是一骨一筋、一峻一朴。

3这些差异的形成,无疑是锋变的结果。由此,我们又可以推断出,个性风格的形成,很大程度上是原于个性化的运笔发力方法和个性化的锋变上。人们称米芾的“刷”、东坡的“画”、山谷的“描”,就是对他们个性锋变技巧最典型最贴切的形容。也正因为他们各自的这种独特的锋变技巧,才形成了他们各自的书风,才形成了宋代“尚意”的书风。这种例子俯拾皆是。

锋变的幅度与发力的方法有直接关系,重发力,锋变的幅度大,笔画粗壮;轻发力,锋变的幅度小,笔画纤细;爽发力,笔画挺而柔;缓发力,笔画劲而朴,利用侧锋锋变,笔画方峻;用中锋锋变笔画圆浑。

不管怎样发力与锋变,必须是以刻画准确而高质量的点画线条为宗旨的。若求点画线条造型的准确,首先是要发力与锋变的准确。不同的点画,不同的字体,不同的风格,需要不同的发力方法和锋变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