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画鉴定中之“心性学”,是予近三十余年来,从事古代书画鉴定研究中在前人目鉴、比较、分析、考订之基础上,增加了对艺术家一生的“心性”研究,有益于在书画鉴定中寻找笔墨内在“心性”中的蛛丝马迹及综合因素的最后定论。心性者:“分而论,合而满,充盈贯之。“心”主宰万事,成一切思想之源,疏而分流,终因汇江海而无巨变。“性”虚灵空寂,密实平淡,虽性情有异,然其一生不失根本。故“心性”化育“心趣”,读书、问道、求艺,而后乐于诸事,“心趣”养“意趣”,使之从艺者,养于笔墨,生发气息,创造意境,图画之中贯穿“心性”。法书墨痕留下内涵,此为鉴家不可不察矣。

予在古代书画鉴赏过程中对作者“心性”研究以成为学理,洞察作者“心性”与创作,是鉴定作品真伪过程中重要环节,因此“心性”与“望气”应是异曲同工”,不可轻视也。

1东晋 顾恺之 洛神赋图卷 局部 绢本27.1-572.8cm(故宫)

春蚕吐丝.辽宁博物馆考顾恺之《洛神赋》卷

此卷为宋人摹本,能较好地保存魏晋时代古拙画风,据《贞观公私画史》《宣和画谱》记载,顾氏一生画迹甚多,其中有《庐山》《云台山》《雪霁五老峰》等图,虽今已无迹可寻, 但从辽宁博物馆藏卷中可窥探我国绘事之渊源。特别是山水画科在魏晋时期已初生萌芽,从而得知山水画科的演进历程。为美术史学奠定了基础,开辟新纪元。顾氏在技法上完备并开创了“发前人所未发,导后人之师承”的卓越成就和伟大贡献。

《洛神赋》卷以三国曹植名作,《洛神赋》为内容,分段描绘,因地成形,移步换影,将不同情节的构图连接起来,画面处理带有梦幻虚拟及浪漫主义色彩,表现出生动幻化的梦境,营造出恍惚迷离的神秘气氛,完备了艺术的创造,以洛水女神来象征爱情之题旨,体现出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创造了我国历史人物画的辉煌。

我国绘画以线为骨,此卷突出顾氏用笔之法,“春云浮空,流水行地”。初见平易,细察之则六法兼备,有不可言语之妙谛,中锋用笔,节奏在变化中连绵不断表现出卷中人物和树木云水山峦,体现出画家对客观形象的概括与抽象,树与云水尤有意味,虽无锋毫顿跌之态,不能就客观形象不同而表现其特有质感,以一种游丝之法描绘卷中一切之景物,艺术语言虽然有些局限,但这也正是作者运用线条构成绘画审美形式的独到之处,显示出顾氏绘画艺术魅力及魏晋时期从书法到绘画的美学意蕴和艺术规范。《洛神赋》卷以古拙装饰连环画形式的表现手法,体现出我国古代绘画的一种风格,这种艺术语言对后来创作者有着极大的启迪和影响。绘画发展到魏晋时期,山水画还没有达到完美的艺术境地,从顾恺之《洛神赋》卷中可以看到此时的人、景比例尚不相称,“水不容泛,人大于山”。顾氏以古扑稚拙的表现手法,塑造出完美的形象和在体现空间方面达到了一定水平,成功的探索并发挥了线条左右横向并列在画中的作用, 避免了线条重迭、形象不清晰的视觉,完成了深远的处理方式。图中树木以勾叶柳及蒲扇形为主,两种树木形成了构图起伏变化及人物情节衬托的重要景物,疏密相间,绘制生动,柳树二十一棵,分为五组,或聚或散,穿插于人物前后与其他景物之间,形成松紧自然衔接,在变化中表现出偃仰、高低、向背之别。空勾树身,随株出杆,枝发嫩条,以势度之,迎风摇扬。柳叶双勾,工而不板,拙中藏巧,以淡绿染色,略加石绿得静穆古雅之态,神完意足。蒲扇形树,形同灵芝,似如银杏,稚拙之趣并生,卷首至尾,近坡远岸遥相顾盼,大小高低,审时度势,变化丰富,错落有致,节奏强烈,密处与山峦为伍,疏处开合空勾,“巧以饰拙,工以致精”。图中人物刻画工细,笔法飘逸,神态生动,远山画法不及树、云、水成熟,仅绘出峰峦坡石之形,不加皴染,难求坡石之辨,只可意会。明人詹景风《玄览篇》评:“其山石勾成圈围内无复皴,唯山石脚稍稍带描疏四五六笔同,和主题内容倒也颇能和协,显得那么有趣”。图中的景象衬托白云,水流或急或缓,显示出其韵律之美,顾氏绘画魅力所在。

辽宁博物馆是卷虽为北宋摹本,但能较好的保存了顾氏原有面貌及内在所蕴藏的晋人气息,同时又留有宋人心性与时代的痕迹,是一卷不可忽视的遗珍之作。

2匡庐图 五代 荆浩 185.8×106.8cm 绢本水墨 台北故宫博物馆

荆浩《匡庐图》

五代荆浩传世作品龙为少见,庚辰夏日客台北外双溪,参观“故宫博物院”,获观此巨迹,感慨尤甚,是轴传为五代荆浩所作,宋高宗赵构题“荆浩真迹神品”。图中题诗:“翠微深处墨轩楹,绝磴悬崖瀑布明。借我扁舟荡碧空,一壶春酒看白云”。“岚渍晴重滴翠浓,苍松绕图万重重。瀑布飞下三千尺,写出匡庐五老峰”。从布景诗意中知此图写匡庐初春之意,个中趣味,气象不凡,观后对唐宋间山水画创作渐趋成熟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匡庐图》代表了这个时期的风格。 富于变化的笔墨,画出天地间宾主位置,使这幅画作构图形式臻于完美境地,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平。米芾《画史》品评:“善写云中山顶,四面俊厚”。今天我们欣赏这件作品时,恰可与米海岳所留下这段珍贵文字相以印证,从中得以更准确地把握认识荆浩作品全貌及创作心境。画中山峦石坡、树丛、瀑布、村舍、路径、小桥、船以及点缀的人物、驴匹等,由近及远巧妙安排,形成了“大山堂堂,雄伟奇俊”的壮观景象,构图疏蜜虚实,井然有序。主峰突出,高下错落,山脉相连树木参差,瀑布泉涌,挂千尺而悬一线,树舍人家,藏露之间,三五为组,分前中两景,掩映错杂树丛之间,前景房中两人对酌,老者鹤首童颜,温酒畅谈,一派闲情高致之趣,给赏者悦意之感,画幅下端有一渔夫撑篙而右行,中景小桥横架,人物意态生动,亦有赶驴者缓而行之,描写精细,使赏者有身临其境之妙,游踪于图迹之中。庐山特定的地理环境,给这位隐居在大自然中的画家带来无限的创作源泉,“外师造化,中得心原”。

《匡庐图》结构严谨,峭瘦险峻,巧妙地运用了“高远”“平远”交替变化之法,使巍峨耸立,平川万里,旷野空谷之景尽收入目,呈现出庐山真境。荆浩诗云:“姿态纵横扫,峰峦次茅成,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岩若喷泉窄,山根到水平,禅房一时展,兼称苦空情”。的创作思想,呈现出“心性”内养外化,融合统一,归于笔墨,尽道永恒。为我国画史留下了宝贵财富。荆氏画作以水墨为主,技法融唐人画风,加以开拓发展,正如所言:“吴生山水,有笔而无肉,项容有墨而无笔,吾当取二子之所长,成一家之体”。充分地体现出勾皴染三举并用的重要意义,表现出形体凹凸之质,发挥了水墨技法优势。清人孙承泽《庚子销夏记》中对荆浩《匡庐园》评定:“中挺一峰,秀拔欲动,而高峰之态,群峰瓒屼,如芙蓉初绽,飞瀑一线,扶摇而落,亭屋、桥梁、树木,曲尽掩映,方悟华原,营丘、河阳诸家无一不脱胎于此者”。

山水画早期于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卷中出现萌芽至五代五百年之迁变,给山水画发展带来了条件,山水此时已由人物背景中脱颖而出,发展到了一个崭新的阶段,李思训、吴道子稠密疏简之体,王维破墨宣染之格,为荆氏山水画创作提供了基础并从稚拙趋向完备,迈入了一个动人的境界,为写实打下了基础。画家逐步地从自然界中得到妙悟,体现了创作的空间和广度,塑造了新的形象程序,使洞察力和表现力不断地提高,创作出具有划时代里程碑式的作品,为宋画发展奠定了基础。

荆浩《笔法记》是一篇颇有艺术见解的珍贵文献,历来被认为是“第一篇具有充实的哲学概念体系精确的山水学论文”。其中特别以《图真论》的绘画美学观点,提出了“笔墨双重”的理论观念,荆浩认为对艺术表现的“真”不是单指造化为师,强调了生活的重要性,提出了要将“真”与“似”区别开。真者,气质俱盛,似者得其形而遗其气,认为绘画创作表现的物象不能停留在摸拟物象,提倡要将现实与理想相结合,实际上是如何理解“造化为师”的指导思想原则问题,也是涉及我国绘画美学中核心命题的形和神的关系问题,要求神形兼备,把求真和对事物本质精神的把握联系起来,将“图真”的观点提高到美学概念来理解,作为艺术创作中的一种追求,是顾恺之以“传神”论美学思想在新的历史条件下的进一步发展,是荆氏在绘画理论认识上的一个贡献,荆浩提出“笔墨并重”的看法,明确地提出了笔墨相辅才能达到对物象的完美表现,在实践的基础上,将“气、韵、思、影、笔、墨”作为绘画的六要,第一次从理论来归纳,以“笔”为主导,以“墨”为辅,阐述了两者的重要性,把笔墨并列为六要之一,南朝齐谢赫《古画品录》中“六法”,只将“笔”与“彩”并列,没有谈到墨,而梁萧绎《山水松石格》虽然较早地提出墨的问题,但对“笔墨”关系并没有从理论上全面地认识,在荆浩看来表现物象,不能单靠笔,而更是要依靠墨来明暗晕淡,才能画出物象的质感,荆浩认为“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浅深,文采自成,似非因笔,笔墨配合,用不同层次的墨色来表现出物象的阴阳向背的体质感觉”。反映了荆氏美学思想的成熟及理论上的深刻认识。

3潇湘图 五代 董源

董源《潇湘图》

此卷为后唐中主时期,北苑副史董叔达创作,绘江南景色,不作奇峰峭壁之险。茂林远树之幽,深得江南灵山秀水之神韵,造化中来,蕴藉无穷意境,叹唐无此品。

是图绢本设色,装池陈旧古妍,明人董宗伯于万历二十五年,(1597)过访长安彭孔目家,观后一跋:“卷有文寿巨题董北苑,字失其半,不知何图也,既展既定为《潇湘图》,盖《宣和画谱》所载,已选诗为境”,所谓:“洞庭张乐地,潇湘帝子游”。其后董玄宰又获北苑三卷,《秋山行旅图》《秋山图》《夏山图》,故华亭命其室为“四原堂”。《潇湘图》董氏藏三十余载,凡每十秋一跋,字里行间充满宝爱之情,弥珍之至。先后为袁枢、姚际恒、卡永誉、安岐、毕沅收藏,入清宫内府,溥仪携往新京,抗战时期散落于民间,后为大风堂藏物,随后归北京故宫博物院庋藏。纵观董氏画作透出其人气息渊雅,“心性”虚淡,获庄学之灵魂,得山水精神。故能养内化外,作江南湖光之景,绿黛墨华,平水远阔,取势求质,于沙洲错落间视青山碧水纹如新绘。水无澎湃之势,烟岚湿树。卷中人物高五分许,生动自然,飘逸多姿,笔迹精劲,妙态横生,敷以重色,沙碛平坡之上有二姝者着紫装,前方宫装女子,提箧四顾,滩头五人,奏乐而待,江上扁舟,舟中六人,一人端坐中央,一人撑伞于后,一人撑篙,一人摇橹,一人前跪,做启事状,或有小舟六只往来行驶,尾段远山如黛,茂林点染,坡地有捕鱼者十人,共布一网,取次登岸,再右有一小舟,一人摇橹,一人持网,相视笑语欢歌,一派水乡诗情画意,近处芦汀水浅,山岸隐现,远树无干,落墨点缀而成,大几迭巘,深树稠木,淡中有平远之意,神完气足,披麻、雨点皴法,巧妙地表现出江南泥坡丘陵,体现出我国山水画技法的丰富和趋于全面的成熟。沈括《梦溪笔谈》云:“董氏尤工秋岚远景,多写江南真山,不为峰峭之笔”。米芾《画史》评:“平淡天真,唐无此品”。汤垕云:“董源山水有两种,一种小山水墨矶头,疏林远树,平远幽深,山石不作披麻,一样着色,皴披甚少,人物用红青衣,人面有粉素者,二者皆佳也”。董氏是一位才华横溢勇于创新的画家,笔下人物,山水花鸟,重彩淡色,水墨青绿无一不能,张丑《清河书画舫》说:“凡于十三科全备,画林中无多能,千古无二”。人物题材丰富,据文献记载,传世有《夷光像》《孔子见虞丘子》《孔子哭虞丘》《钟馗氏》《寒林钟馗图》《雪坡钟馗图》《袁安卧雪》《河伯娶妇图》《鱼归图》《渔父图》《采菱图》《牧牛图》《跨牛图》《饮水牧牛图》《弄虎图》等。夏文彦《图绘宝鉴》记载:“人物多用青红衣,人面亦有粉素。”保留唐代张萱、周昉等人物画设色浓艳风法。今天在所流传下来的山水作品中点景人物,可以印证古人记录之实。《西施像》确能表达人物外形的生动性及内心世界的精微刻画,达到了很高的艺术水评,《袁安卧雪图》张丑说此图先后由北宋蒋仲永,南宋张受益,明代沈周等人庋藏,并有米南宫赵子昂等人品题,历来被鉴赏家定为“神品”。北宋元袏1089年夏,蒋公长作言二绝曰:“水竹风清一梦苏,涛生月破紫瓯须。满堂宾客谈书画,具展《袁安卧雪图》”。“水疾翻令使日间,明窗尽展古书看。何须新句能消暑,满腹风云六日寒”。明沈石田题:“董源《卧雪图》,高古惬历目。海岳控长源,纵观留尽牍。名誉盛流传,奔腾殊有足。倾囊购墨皇,光怪独茅屋”。《宣和画谱》评董源《钟馗图》:“尤见思致,构图奇特,表现特至”。给人以无穷回味,当代著名画家张大千先生从日本购得一幅董源的《渔父图》,朱省斋先生有记载。董氏花鸟画创作亦有大名,传世作品以龙,芦雁竹石虎等,《宣和画谱》记载:“董氏画龙共有八幅,《水石吟龙图》《风雨出蜇图》宋秘府旧物,赏贾宰相家,有“性生”“封”字二枚印痕”,系为真迹。如事者谓为董羽笔,世人将董源之作误为董羽之作,二人艺术风格略近相同。安岐《墨缘汇观》说:“董源《风雨蜇龙图》绢本双拼,大挂幅,长五尺六寸一分。阔三尺三寸,水墨画,海水满幅,上余空绢三四寸,作有二鹤,取其鹤鸣九皋之意,波涛视之如突起伏,水纹落笔粗分许,加以粉染,水面微显龙首三寸有奇,龙背以墨晕成,或隐显于雪浪之间,作努张之气。可谓出人意表,画右下作一树一石,笔墨苍润,具风雨之势,绢素厚密神完气足,真迹无疑。世之珍也”。董氏墨龙只有文献记载,山水画作到是有流传。《图画见闻志》:“董源善作山水,水墨类似王维,着色如李思训”。李氏父子在继承展子虔后加以创造,勾勒成山,独创“小斧劈皴”,用“大青绿着色,有时勾金,作品金碧辉映,自成一格。《图绘宝鉴》谓:“其子昭道设色用笔稍变乃父法,而更加精密细巧,金碧青绿”。山水画自六朝入隋尚处在稚拙阶段,直到盛唐,经李氏父子努力,才臻于成熟境界,而王佑丞以水墨淡染破李家一派,故苏轼评“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给王氏极高的赞誉。王维画作丰富了新的内容,开拓了新的意境,明董华亭、莫士龙谈南北宗,把佑丞推为南宗之祖,李思训定为北宗之笔,将董源定为南宗一脉,《宣和画谱》云:“抵元(源)所画山水,下笔雄伟,有崭绝峥嵘之势,重峦绝壁,使人观而壮之,谓景物富丽宛然,有李家风格,今考画史信然”。从文字中可以知道北苑创作的山水画是北方山色,饶自然《图宗十忌》说:“谓设色与金碧也,如李将军父子、宋有董源、王晋卿、赵大年诸家法”。赵子昂尺牍亦说:“近见双幅董源着色大青绿,真神品也。若以人拟之,真是一个泼彩李思训,下际幅皆细描浪纹中作小江船,何可当也。董源学大李将军大青绿,设色或金壁,然不全一样,皴纹甚少,用色秾古,有唐人风格,不是对李家画作翻板,却有自己新意”。明王世贞《艺苑卮言》云:“山水至大小李一变也,(李思训、李昭道)荆关(荆浩、关仝)董巨(董源、巨然)又一变也”。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论三家山水》:惟把李成、关仝、范宽并列,盛赞三家“智妙入神,才高出类,三家鼎峙,百代标程”。郭氏对董源仅列于“王公大夫”十三人最末之位,“水墨似王维,着色如李思训”。对董氏没有赞誉,到了北宋末年,董氏在画坛的地位发生了根本的改变,米芾在《画史》誉:“唐无此品,在毕宏上,近世神品,格高无以比也”。至元赵松雪加以推许,汤垕《画鉴》评:“唐画山水,董源又在诸公之上,元季诸家学源之法尤深,黄子久首倡,王叔明法北苑将披麻屈律其笔呈解索之形,倪云林早岁得法,简淡为格,梅花道人得北苑风骨气象,带湿点苔,苍苍茫茫,雄迈之至。明沈石田则能远思董巨,近取四家,﹙黄公望、王蒙、倪云材、吴镇﹚创变新法,松江华亭定南北二宗,龚半千以北苑筑基,得浑厚气象,清初四王,继承开拓,自创家珍。

徐?《豆花蜟蜓图》

此帧旧题五代北宋初年画家徐熙所作,今鉴是图亦难以定为徐氏真迹。虽图上“押印”徐熙之名,但实无考证难以对比参照。就画法而论,与史载徐熙“落墨为格,略施粉彩”颇有相似。虽尚不能定为徐氏真本,但从中可看出此派传人之笔。

此图画家裁取苗圃篱边之景,写豆花一帧,悉察精微,用笔疏简,淡墨宣染然后敷色,天趣自然,别饶风致,笔姿动人,妙得神韵,野逸一派。徐熙作品真迹流传甚少,唯上海博物馆《雪竹图》当代鉴定家谢稚柳先生定为徐氏之笔,虽有异说,但目前尚无其它墨迹参以对照,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豆花图》相比,风格有异。《豆花图》虽不能定为徐氏真迹,但应是徐派画格,故更能充分地表现出文献记载“年深脱色显墨痕”的徐氏画法。《豆花图》画家写生之作,虽尺幅不大,但意趣超然,蜻蜒双翼翘起飞落技头,曲身下垂,形象逼真,枝头作特写状,淡墨粗笔写成而备施粉彩,花色鲜活,香气四溢,新色满园,碧叶下垂,倒挂豆荚,似有轻风拂来,“风吹疏篱添景色,晨露秋妆一夜新”之妙,构图打破平稳之势,美不胜收。《圣朝名画评》评:“多做园圃以求情状,蔬菜茎苗,以入图写”。画史记载:“徐熙笔不以色晕染淡细碎为功”。梅尧臣题徐熙《夹竹桃》、《杏花图》诗:“年深粉剥见墨迹,描写功夫始惊俗”。由此可辨析此图乃徐派传人作品,不疑也。

赵佶《芙蓉锦鸡》

“风暖日斜标异色,新菊犹傲晚来香。翻叶品鉴佑陵笔,始信元瑜传端王”。此图宋徽宗赵佶绘制,描写木本芙蓉锦华富丽之色,姿态横生,虽多不见繁密之笔,疏朗秀逸之趣别饶风致,堪称绝品。

纵观赵氏笔墨设色,其画派渊源出自黄筌一派,从吴元喻入手,而吴氏能承崔白之妙自成家珍 ,书学薛稷而能出于蓝。故此始变画院格体,后人不祥。有人谓赵佑陵画学濠梁崔子西书学孽稷,其不然也。赵氏在藩时,吴公器为端王府知客,日弄丹青,端王承而习之。故画路有崔白遗韵元瑜风骨创自家面貌。是图用笔精巧细密,俊逸秀雅,富丽锦色,缤纷而不艳俗,花木鸟禽之态,神形歉备,生动自然, 蝶戏秋苑,翩翩起舞,图中景物具得写生之妙,造化之功,意境幽远而深邃。画中三昧,意象弥真,品鉴有无穷意趣,悦目而心喜,忘为图中景物似与古人陶醉“卧游赏花”之境,有异曲同工之妙,令人惊叹。展卷古陈,香气扑鼻,随风而散,秋阳日暖,锦鸡华羽,五彩生辉,栖落枝头,回瞬观蝶,花叶枝干垂拂摇动,笔迹物象相融而契变,无限生机。

木芙蓉与菊英同性,耐霜冷而不惧风寒,芙蓉有一日三变之美,胜春芳之娇,此图赵氏写午后之景,题诗:“秋劲拒霜盛,峩冠锦羽鸡。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鹥”。下款“宣和御殿制并书”,草押书“天下一人”。诗的最后两句是“已知全五德,安逸胜凫鹥 ”,盛赞锦鸡具有儒家五种伦礼品德,说它的“安逸”,生活胜过周朝的成、康盛世,安居在泾水中的“凫鹥”。很显然,赵佶是借此作品,美化彩饰自已,尽管如此也无损于这件作品的艺术价值。

赵佶《鸲鹆图》

此图南京博物馆藏,写古木奇松之姿,鸲鹆相斗之趣,三只鸲鹆两只互斗,激烈异状,博杀惨烈,啼血四溅,飞羽横尘,互不示弱,居上方一只暂获优势,下方鸲鹆力求反败为胜,奋力抗敌,情绪缴昂,鼓翅相呼,上边鸲鹆回首狠啄,伸来利爪,钩巨相拼,生死无顾,其状不可睹,观之顿生怜悯之情,钦佩画家写实功夫,描绘精微,尽得性情,姿态变化,栩栩如生。鸲鹆俗称八哥,生性好斗,此图蘸墨丝毛,淡墨渲染,表现鸲鹆羽毛浓墨深厚之感,工细之致,老树松鳞干笔圈写,略施淡墨,松针尖细,构图新颖,造型典雅,格调清逸,气象不凡,为北宋后期画院创作的一种风格,款题:“天下第一人”。

赵佶亡国之君,政治昏庸,艺术成就确极为突出,蔡绦《铁围山丛谈》记:“国朝诸王弟,多嗜富贵,独佑陵在潘时,嗜玩早已不凡,所事者,独笔砚丹青,图史射御而已”。邓椿《画继》记:“朕万几余暇,别无他好,惟好画耳”。他继位后确对书画艺术极为关怀,选集古今法书名画,共一百帙,分十四门数,一千五百件,至孙位、关同、曹弗兴及宋初黄筌父子。编《宣和睿览集》,邓椿《画继》说:“前世图籍,末有如是之盛”。蔡绦也记:“酷意访求天下,法书图画,自崇宁始(公元1102年),命宋乔年职御前书画所,乔年后罢去,继以米芾辈,殆至末年(即崇宁年底),尚方所藏,卒以千计”。另外,赵氏还敕令编撰《宣和书谱》《宣和画谱》二十卷,集内府藏晋魏以来名画二百三十一家,计六千三百九十六件,评分十门加以品定,《铁围山丛谈》记:“内府所藏古代名迹,要算曹弗兴作品第一,曹髦次之,谢雉茅三,余方数到顾恺之,陆探微及张僧繇、至于唐代作品,那就多得不稀罕了”。

赵佶拥有大批珍贵名迹,朝夕揣摩。眼界极广,得益必多,画初学吴元瑜,书学黄庭坚,后得唐薛曜《夏日游石淙诗》创“瘦金书”,笔法遒劲秀丽,别具一格可与南唐后主李煜“金刀书”相媲美。蔡绦记:“佑陵初学王晋卿,中室大年(令穰)往来,二者皆善文辞,妙图画,而大年又善黄鲁直书,故佑陵作黄庭坚书,后自成一法。时端邸内,知客吴元瑜妙丹青,元瑜画学崔白,书学薛稷能出蓝之妙。后人不知,往往谓佑陵画学崔白,书学薛稷,凡失其源流矣”。邓椿评赵氏:“笔墨天成,妙体众形,兼备六法”,张征《画录广遗》说:“赵佶用笔兼有顾、陆、曹、吴、荆、关、李、范之长,花竹翎毛,专徐熙黄筌父子,写江南动植物,无不臻妙”。政和初年(公元1111年),作《筠庄纵鹤图》可看出赵氏笔墨妙处,花鸟册页,每册五十种,命名为《宣和睿览册》。后又增加数量,不可胜计,凡此都是写寿山艮岳所见珍木异禽,故明代孙蒉题宣和《花雀图》云:“双禽栖稳宫中树,花石钢中第几枝,却意内家闲貌得,龙煤香泌洒酣时”,道出了赵氏当时的情况。

赵氏作品受到历代鉴家品题,《百合图卷》有宋勃、张坤、倪瓒、高启等人跋,《花雀图》赵孟頫,孙蒉鉴题:“用笔简略,而生意自足”,《梅花鸲鹆图》《梨花图》《荷鹭惊鱼图》明代张丑评:“说他继承了江南徐熙落墨写生遗法,运笔奇伟,设色如生”。此外《鸂鶒图》《双鹊图》《竹禽图》记载《式古堂书画汇考》,《古木寒鸦图》《秋鹰图》《子母雏图》《稻雀图》《虫鸟图》《果篮图卷》《各色翎毛图》,见《珊瑚网画据》,国内现存赵氏本真迹有故宫博物院藏《芙蓉锦鸡图》《南宋中兴馆图录》,《石渠宝笈》初编卷三十九均有著录,《祥龙石图》(《辛丑销复记》卷一著录)《枇杷山鸟图》《石渠宝笈》初编著录,《池塘秋晚图卷》即《荷路惊鱼图》前半卷,《石渠宝笈》初编卷三十二著录,《梅花绣眼图》,上海博物馆藏《柳鸦图》《庚子销复记》卷三及《石渠宝笈》续编著录,辽宁博物馆藏《瑞鹤图》《石渠宝笈》续编著录,台湾藏《山禽腊梅图》《杏花鹦鹉图》,均有赵氏题记,《荔枝图》《御鹰图》散流域外,蔡京题《御鹰图》“神笔”,《辛丑销复记》及《墨缘汇观续录》均有著录,《金英秋禽图》合花卉翎毛,草虫为一卷,《石渠宝笈》初编卷三十四著录,《写生珍禽图》即花鸟写生卷,共十二段,每段或写花画鸟,或作墨竹松柏,由写生而集一卷,《石渠宝笈》初编卷二十四著录)《六鹤图》《扼鹤图》等,今传日本的《小鸠桃花图》《水仙鹌鹤图》为小品,赵氏山水人物画传世作品,《十八学士图》,蔡京题跋达三百字,极尽恭维之能事,据《大观录》载:“殿阁参差,界画工致,人物姿貌丰硕,地坡湖石,用烘染不作皴法,色泽鲜润,笔法直入唐人”。元汤垕《画继》云:“徽宗自画《梦游化城图》人物如半描,累数千,城郭宫室,麾幢鼓乐,仙嫔真宰,云露树石,禽畜龙马,凡天地间所有之物,设设具备。为工甚至,真奇物也”。《文会图》《石渠宝笈》著录,《听琴图》《石渠宝笈》三编著录。《文会图》现藏于台湾,《听琴图》藏于故宫,上有蔡京题句:“仰窥低审含情客,似听无言一弄中”。现故宫博物院所藏《摹张萱虢国夫人游春图》《庚子销复记》卷三及《石渠宝笈》续编著录,现美国波士顿美术馆《摹张萱捣练图》长卷,陈继儒题赵氏《摹卫协高士图》云:“道君喜写山水花鸟,不谓娴于人物至此,摹画追法晋唐,即此时五岳观诸博士,山室箓宫授题应制者,皆不能其纤毫仿佛”。《摹唐人明皇训子图》《式古堂书画汇考》《壮陶阁书画录》皆有著录,赵子昂云:“风神态度,可与顾陆争衡,真英笔也”。 赵氏山水甚少,故宫博物院藏《雪江归棹图卷》《大观录》卷十二及《石渠宝笈》续篇著录,蔡京跋:“水远无波,天长一色,群山皎洁,行客萧条,鼓掉中流,片帆天际,雪江归棹之意尽矣”。项子京《书画题跋记》云:“赏《雪江归棹长卷》皆大设色,其铺叙经营,超轶画家矩度,非画家者流窥其堂奥也,张征《画录广遗》记载赵佑陵《十二景山水》描写:“朝云弄日,晚雨昏江,渔市晨烟,江村晚霭”等图。现流国外《晴麓横云图》即其一也。《画史绘要》记徽宗《墨竹》说:“繁细不分,浓淡一色,焦墨从集处,微露白道,自成一家”。

4写生珍禽图 五代 黄荃

黄筌《写生珍禽》图

此图(公元十世纪903年—965年)西蜀画家,画院待诏黄筌为其子居宝研习绘事所绘制的一幅作品,图中描写鸟禽、虫及动物二十余种,其中包括鹧鸪、麻雀、鸠、腊嘴、龟、蚱蜢、蝉、蜜蜂、牵牛,灵动鲜活、栩栩如生,神形兼备,随类敷彩。宋人沈括《梦溪笔谈》评:“妙在敷色,用笔精细几不见墨迹,但以五色布,谓之写生”。黄筌画格,秾丽多姿,一生所绘多为奇葩异石,珍禽动物,妙得天工,意趣横生。以其独特的绘画天赋,为中国美术史留下辉煌灿烂的一页。

黄氏锦绣细密的画风在继承乃师刁光胤、藤吕袏、孙位、薛稷、李升诸家基础上参以造化融汇贯通,作品从生活来。创作出工整细丽,淡墨双勾,随之染墨敷色的黄派艺术,为我国绘画艺术开创了新格,有“黄家富贵”之誉,垂数百年而定优劣。黄筌先后供职于前蜀、后蜀,于北宋初年携子居宝、居寀、居实及乃弟唯亮诏入北宋画院,服务于皇室,其审美情趣与绘画技法的形成,生活环境对黄氏画风产生了影响,“黄家富贵”景象是宫廷贵族生活中的追求,因此黄派艺术受到皇室喜爱,在北宋画院占有重要的地位,故能左右崔白、吴之瑜之前的北宋宫廷绘画。

强调真实描写注重神似,是黄氏绘画艺术的突出特色,也是其“心性”外化的流露。此图描绘,蝉翼敷色,薄而透明,用笔精湛情趣自闲。有“饮露自洁,振翼破秋之妙”。双龟绘制,亦见灵动,龟甲设色称绝,质感坚硬,似欲敲而发出奇音,用笔极尽骨力。麻雀展翅欲飞,神形兼备,及富有生命力,使人常觉置身其中,欢喜无穷,欲移步而怕惊雀飞。牵牛虽小工而不板,传神而不僵,姿态生动,颇有情趣。黄筌之笔开拓我国工笔花鸟画之格式。盖我国花鸟画早期形成,画家多以写生为主,有严格的写实能力,所谓:“随类赋彩,应物象形”。由此可见黄氏画作一斑。

黄筌作品以富丽浓艳著称,工细为主,代表着画院风格,其山水、人物精而花鸟为最。记载黄氏也能信笔涂抹,写出“气豪逸态,脱尽格律”的作品,惜不见传本,足见黄筌也是一位多能的艺术家,历代画论对黄氏颇有评述。明人代张丑评:“富贵生动,旷古无对,盖边鸾之后,一人而已”。文征明评:“自古写生家无逾黄筌,能画而得其神,悉其情也”。据文献记载,文政七年(944)淮南为蜀主送来鹤六只,黄筌奉命在偏殿上写生,画成六鹤图,有唳天、惊露、啄苔、舞风、梳翎、顾步,后经常把真鹤引来,这座殿也就因此命名为“六鹤殿”。后主李煜八卦殿落成后,他又奉旨作画,适逢进献白鹰,看到画上的雏鸡,就掣臂欲起,由此可见黄筌妙作其真的艺术造诣是不虚传的。《写生珍禽图》款署“付子居宝习”,据此可知它是黄筌交给儿子习画用的范本,可以看出黄派特色自成一家。

《写生珍禽图》藏印钤“秋壑”、“睿思东阁”、“悦生”、“三希堂精鉴玺”,曾经宋内府、贾似道、清内府收藏,《石渠宝笈初编》著录。 黄筌,字要叔,四川成都人氏。

黄居宷《山鹧棘雀》图

是图北宋画家黄居寀所绘制的唯一传世作品,淡墨双钩,随类赋彩,层层晕色几欲掩盖墨线,画法极其细腻而富丽。描写深秋景象,意境萧疏,落叶飘零,观之叹为四季之变,日月迁移,河水枯干矶石显露,岸上巨石山鹧棘雀丛竹树木,刻画精微入细,巧夺天工,不失黄家画格。

此图构思完美,气息渊雅,得乃父黄筌笔意与己“心性”相融,巧妙按排图中一切景物,有机组合,构成精美,意象天成,古韵内发,河岸巨石,先勾后皴,染法细腻,淡墨晕色,渍痕积厚,质感坚硬,及富造化之妙。山鹧刻画尤为传神,线条灵活,生动自然,敷色淡雅,羽毛蓬松,俯身立于石上,伸颈屈腿,欲想喝水,姿态横生。意趣无穷,荆棘穿插疏密有致,枯竹疏枝落叶飘零,竹叶散落坡石之上,罗雀鸣秋振羽高翔栖息于荆棘丛林之中,各具姿态,笔法细密,设色写实,给这幅幽邃宁静荒寒之景增加了几分生机,活跃了画面气氛,给赏者带来无限诗境。《宣和画谱》评:“作花竹翎毛,妙得天真,写怪石山景,往往过其父远甚”。刘道醇评:“花鸟竹禽皆不失筌法”,乃黄家富贵体制。

黄居寀《山鹧棘雀图》与乃父《写生珍禽图》画法相得一致,除其绘内容不同外,笔法画艺一脉之宗,有着共同特点。居寀,黄筌之幼子,字伯鸾(993—?),居宝之弟。于北宋初年(965年亦宋干德三年)后蜀国灭,黄氏一门随旧主孟昶来北宋京都汴梁,颇受宋皇礼遇,黄筌不久逝,画院大局由子居寀主持。据《宣和画谱》载:居寀到汴梁后“艺祖”(赵匡胤)知其大名,寻赐玉带,太宗(赵光义)尤加以眷遇,委以搜访画中名迹,评定品目,一时等辈莫不敛祍。黄氏画法自祖宗以来,为画院一时之标准,从艺者以其父子之作定为优劣。主导北宋宫廷画院近百年,后崔白、吴元瑜出,画法体制有所改变。

《山鹧棘雀图》画面虽无款,但画幅左上诗唐横镶宋徽宗瘦金书黄居寀山鹧棘雀图八字题签,钤双螭玺,装表形式为标准的宣和装,历经宋内府、明内府、清内府藏,钤有“缉熙殿宝”、“睿思东阁”“宣和”、“政和”、“司印”﹙半印﹚清嘉庆诸王玺。《宣和画谱》《石渠宝笈初编》著录。

5文同《墨竹图》

文同《墨竹》

此帧墨迹北宋大画家文同绘制,图中妙写苍崖悬壁之景,虬曲之态,槎牙劲削,枝叶荣茂,凌空倚势,宛若龙翔凤舞之姿,深得碧竿影翠檀栾之致,从写生中来,潇洒有“君子心性”。

图中所写与画家作“挛拳瘠蹙”崖壁“纡竹”大有不相同处,昔日文同写墨竹自称“墨戏”,借物寓兴。但尽管如此,文氏墨竹仍然为写实一路,非信笔草草,也决非意尽而不求其真耳。故是图用笔,竹枝竿节劲削,纵健秀逸而不圆媚,深得造化之功,有“成竹在胸中”之妙,曲尽四时,朝暮之变,风雨阴晦,力求表现竹子耐寒燠,抗冰雪坚贞之格,竿劲圆浑,节质坚硬,竹叶明暗偃仰向背,自然生动,所画崖竹虽生其艰难处,性烈而节贞,具有顽强之生命力,屈曲求伸而终不可移其志,有高风亮节之怀。文氏妙笔除写墨竹外,亦作怪石枯柯、山水人物,《晚霭图》黄山谷题云:“文湖州《晚霭图》横卷,观之叹息弥日,潇洒大似王摩诘,而功夫不减关仝,东坡先生称与可下笔能兼众妙,而不言其善山水,岂东坡也未赏见雅”。《清河书画舫》评文同《盘古图》:“文湖州以写竹名天下,而山水人物世固未见之睹,甲寅之秋,夏叔宜兄弟出其所作《盘古图》相示,盖湖州得意之笔也,湖州胸次之高,足以冠绝天下,翰墨之妙,足以追配古人,去之四百余年,览此图尚足使人油然感动”。足见文氏墨竹精妙而山水人物亦称绝品。

文同继承发扬唐以来画墨竹之法,又能在传统基础上独具风骚,创造新意。米芾《画史》评:“墨竹以浓墨作面,淡墨为背,此法始文同起”。足见文氏是一位颇有见树、影响深远的画家。笔下墨竹尽得其性,悉察神韵以“淡墨挥扫”来代替“丹青朱黄铅粉之工”。历代绘画著述对文氏评价极高,《宣和画谱》云:“与可于墨竹之画,非天资颖异而胸中有渭川千亩,气压十万丈夫,何以至于此哉”。《图画见闻志》评:“文同盖画墨竹,富潇洒之姿,逼擅奕之秀,颖风可动,不笋而成者也”。以及李衍《墨竹谱》云:“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后人认为“墨竹一派”文石室为初祖也。《山静居画论》:文与可以士大夫业余画家写墨竹一派,艺名兴隆,其艺术创作有“意在笔先,神在法外”之意。他曾与苏轼探讨写墨竹之法,苏轼记录了文氏一段精辟重要的议论:“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节叶具焉,自蜩蝮虬蚹,以致剑拔十寻者,生而有之也,今画者乃节节而为主,叶叶而累之,岂复有节乎? 故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急起从之,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如兔起鹘落,稍纵则逝矣”。(苏轼《文与可画篑筜谷偃竹记》)这段文辞说明文氏在艺术创作方法求“师造化,成竹胸”,与可又在《纡竹记》中也曾记述他在陵州为“纡竹”写生始末,所谓“纡竹”,亦指生长得纡回弯曲的竹子,这枝竹子出土时亦受环境之困,不能正常发育,故“屈己自保,生意愈艰,蟠空绕隙,掌局以进,终成异态之纡竹”。当被文同发现时,已经“是坚强偃蹇,宛骫附地,虽经扶起而不持”。对这样一枝不得其地,以完其生,不能奋风条达,以尽其性的“纡竹”,作者给予无限的同情并发以赞誉,“观其抱节也,刚洁而隆高,凌空四时,磨轹万象之奇植也”。

文同诗画双美,书尤工,篆隶行草飞白各擅其妙,此图竹竿亦有飞白韵味,墨竹极具书法之骨力,如苍松古梅碧竿之翠,明月之洁。故苏轼题文同《墨竹图》云:“诗不能,益而为书,变而为画”。足见作者写竹非“墨戏”,而是含有深刻的思想感情,苏氏在致文同信中说:“老兄诗笔当今少俪,惟劣弟或可以仿佛,墨竹即未敢云尔”。又书云:“惠寄六言小集,古人之作今世未省见,老兄别后,道德文章日进,追配作者,而劣弟懒性日退,卒为庸人,他日何以见左右? 惭愧而已! 所要挫文,实未有以应命。现见兄之作,但欲焚笔砚耳,何敢自露”。前者可以仿佛,后者“欲焚笔砚”之憾。《黄州再祭文与可》云:“艺学之多,蔚如秋蕡”。《书文与可墨竹并叙》中指出:亡友文与可有四绝,诗、楚辞、草书、画。在题《文氏飞白赞》云:“与可岂其多好好奇也欤,抑其不试故艺也﹗始于见其诗为文,又得见其草篆隶也,以为止此矣。既没一年,而复见其飞白美哉多乎”﹗以苏氏之学对文同的书法作品发出如此赞誉,可见文同诗笔一斑,誉古今之冠。

文氏生于父祖三代“儒服而不仕”之族。幼显学名,有“昼悉力家事,夕常读达旦”,博学通诸子,“无所不究”,为当时成都宿儒文彦博所重,加以奖掖,文氏在宋仁宗皇袏元年(公元1049年登进士第)五百名学子中举第五名,是年仅三十二岁,次年赴邛州(今四川邛崃县)任“军事判官,后又兼摄蒲江(今四川蒲江县北)与大邑(今同名)政事,至和元年(公元1054年)再调靖难军节度判官,在邠州(今陕西邠县)居留四年,到嘉佑四年(公元1059年)被召入京为“召试馆职判尚书职”,兼编校馆书芨,“京城官职并未吸引文同,入朝不久,屡次表辞,以“亲老”为名,求调职四川故里,后因父逝,他才得以“丁忧”回乡。英宗治乎二年(公元1065年)赴汉州(今四川广汉)为通判,摄守邛州,后又知普川(今四川安岳县)旋因母亲病故,去官居忧,至神宗熙宁三年(公元1070年)才复朝职,“太常礼院兼修大宗正司条贯”。

文同,字与可,号石室先生,笑笑先生,称锦江道人,梓州(宋为梓州梓潼郡)永泰(今四川盐亭县东北六十里),新兴乡新兴里人,生于宋真宗天禧二年(公元1018年),卒于宋神宗元丰三年(公元1079年),有《丹渊集》四十卷传世,寿六十二岁,正是北宋王朝由盛转衰内忧外患的重要时期。

苏轼《古木图》

此卷纸本,无款或题为《古木图》,刘良佑、米芾诗题,历来被公认为子瞻之作,苏轼画作虽多见著录,但传世作品甚少,此图风格与宋人记载所描述的画风相契合,故而从此图中可探苏氏“心性”与绘事面目,此图现藏于日本。

是帧《古木图》,写荒寒空远之景,秋霜落叶萧瑟之境,用笔旋转甜润之中藏枯拙之态,气息沉郁。写怪石于左侧,石后作蘸墨细竹数丛,细瘦奇姿,笔墨洒脱,妙迹成于心境,雅趣可读。图中右侧古木一株,形似屈铁盘结,有“阅尽千年之气象”,虬龙之势,笔酣墨饱拙而能劲。正如宋人黄鲁直题苏氏《古木图》云:“折冲儒墨陈堂堂,书人颜扬鸿雁行。胸中原自有丘壑,故作老木蟠风霜”。又题《东坡竹石图》:“风枝雨叶瘦士竹,龙蹲虎距苍苔石。东坡老人翰林公,醉时吐出胸中墨”。黄氏品评,古今绝响,苏轼画艺千年独步。

此巨迹现藏于日本向氏家族,予获观此图倍感苏氏用笔不拘于笔法,不泥古人,新意层出,清旷豪迈,萧疏深沉,寓意抒情,为文人画意笔之正宗。“秋来苔痕留陈迹,老笔分皴古木姿。疏竹瘦细抱贞节,犹思当年苏玉局”。苏氏作画凝聚伟硕奇绝之气,诚中形外,意醉笔舞,写出心中无限诗情画意,图中碧草摇曳,风起声远,妙得天工,纸绢墨痕之中展现心性。故米南宫《画史》评:“子瞻作枯木,枝干虬屈无端,石皴硬,亦怪之奇之无端,如同胸中蟠郁也”。先贤品评与此图意境景象相得益彰,信此图为苏轼真迹。

苏氏一生仕途坎坷,经事变迁屡遭不幸,从二十一岁时与弟苏辙同登进士榜,随即陷入“新旧两党”之争,在尖锐的政治风浪中度过一生。先后被“变法守旧”两派双重排挤迫害,贬官、坐牢、流放,举凡九迁,饱尝了仕途跌落和人生浮沉的滋味。正是这种生活处境,悟出了人生真谛,在艰难困惑中,豁达乐观,随遇而安,表现出诗人胸怀。豪放旷达深沉奇肆纯丽的诗文,被誉为 “唐宋八家”之一, “豪放词派”之冠。书法列宋“四家”之中,画迹独步,千古绝唱。

苏轼对书法与绘画的追求,亦所谓:“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空肠得酒芒角出,肝肺搓牙生竹石,森然欲作不可回,吐向君家雪色壁”。写墨竹称“墨君”,写竹一笔中天,潇洒多姿,多有逸趣。与文湖州并美,而又自成家珍,反对墨守陈规。在好友李龙眠绘《憩寂图》题诗:“东坡虽然湖州派,竹石风流各一时,前世画师今姓李,不妨题作辋川诗”。表答出苏轼创作思想,为艺苑留下了宝贵财富。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人(今四川眉山附近),生于北宋宗景佐三年(1036年),卒于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七月二十八日,六十六岁。

6扬元咎《四梅》图 局部

扬元咎《四梅》图

此卷宋扬无咎应友人范瑞伯之请作四梅图,画中作者题《柳俏青》词四首,后款“干道元年七夕前一日癸丑,丁丑杨无咎补之书于豫章武宁僧舍”。干道元年,是南宋孝宗年号,公元1165年,是年杨补之已是六十九岁老人矣。此图分四段,写梅花含苞、待放、展开和落花残败之变化,含苞:画嫩枝尚未舒张,枝头已着满花蕾,预报花期将临;待放:舒展枝干少许含苞初绽,犹如含羞少女半露粉面,说明花期已经来临,盛开的枝条上朵朵繁花,已是尽情开放,香气袭人,春深似海,最后一段,表现残萼败芯,随风飘散,颇有美人迟暮之情,由此可见,作画不但要写出花之形态与色,更重要的是以“心性”外化,寄情于意态,才能具有感人的深涵内蕴。

杨氏画梅,非常讲究人格修养和笔墨修炼,他画的梅花既不同于描粉镂金的院派,也不同于草草的逸体,而是一种清妍冷逸的格致,给人以无限意境之美,俊俏疏枝,气息弥真,笔墨高华,韵味无穷。

杨无咎(1097—1169)字补之,号逃禅老人,又号清夷长者,清江人(今江西清西县西南),工诗善书,他为人正直耿介,不肯与奸相秦桧同流合污,所以朝廷累次请他做官,均遭拒绝,他画的梅花,有一种高标清韵,正是他高洁情操的化身,他的梅图在南宋初已闻名江右,为一时之崇尚。南宋末年画家赵孟坚得其真传,元明两代画家写梅者,多学其法。

摩崖刻石,汉代隶书。全称为《汉武都太守汉阳河阳李翕西狭颂》,篆额有“惠安西表”四篆字,故又名《惠安西表》,又称《李翕碑》、《李翕颂》,俗称《黄龙碑》。东汉灵帝(刘宏)建宁四年(公元171年)六月十三日镌刻,在甘肃成县西狭中段青龙头。此石结字高古,庄严雄伟,用笔朴厚,方圆兼备,笔力遒劲。杨守敬评论说:“方整雄伟,首尾无一缺失,尤可宝重。”碑文末刻有书写者“仇靖”二字,开创书家落款之例。

1《西狭颂》摩崖可分为四部分。

(一)正文,为标准的正方形,纵横各145厘米,20行,满行20字,计 385字,正文内容主要记述武都太守李翕的出身、家世、以及修治西狭阁道造福于民的政绩。(二)《西狭颂》篆额,“惠安西表”4字小篆一列在上,字径长约13厘米,宽约9厘米。(三)文后题名,12行,114字,小于正文,字形略扁,其中第十行:“从史位下辨仇靖字汉德书文”,可知《西狭颂》“挥翰遣词皆斯人”(南宋?洪适《隶续》)。(四)《五瑞图》,位于正文前的拐角处,分别刻有“黄龙” 、“白鹿”、 “木连理”、“嘉禾”、“甘露降”及“承露人”图像6幅和对应的题榜6处15字。在《五瑞图》与正文间,刻有两行题记,26字:“君昔在黾池,治崤嵌之道,德治精通,致黄龙、白鹿之瑞,故图画其像”。另外,在“木连理”图下尚有4行小字题名34字(漫泐7字):“五官掾上禄上官正字君选/□□□□上禄杨嗣字文明/□□□掾下辨李京字长都/记(‘记’字较大,系后人增刻)”。

2《西狭颂》是我国东汉时期杰出的摩崖巨构,其文体优美,遣词精彩,集篆额、正文、题名、题记及刻图为一体。其气韵高古的书法艺术和宏朴简劲的汉画风格为中外书画家称赞不已。清?方朔《枕经堂金石书画题跋》谓其“宽博遒古”;康有为《广艺舟双辑》赞其“疏宕”;杨守敬《评碑记》誉其“方整雄伟,首尾无一缺失”;徐树钧《保鸭斋题跋》叹其“疏散俊逸,如风吹仙袂飘飘云中,非寻常蹊径探者,在汉隶中别饶意趣”;梁启超《碑帖跋》颂其:“雄迈而静穆,汉隶正则也”;日本著名书法家牛丸好一则认为:“《西狭颂》,汉代摩崖的最高杰作”。

3释文:恵安西表漢武都太守漢陽阿陽李君諱翕,字伯都。天姿明敏,」敦《詩》悅《禮》,膺祿美厚,繼世郎吏。幼而宿衛,弱冠典城。」有阿鄭之化,是以三[竹/剖]符守,致黃龍、嘉禾、木連、甘露之瑞。」動順經古,先之以博愛,陳之以德義,示之以好」惡,不肅而成,不嚴而治。朝中惟靜,威儀抑抑。督郵部」職,不出府門,政約令行,強不暴寡,知不詐愚。屬縣趨」教,無對會之事。儌外來庭,面縛二千餘人。年穀屢登,」倉庾惟億,百姓有蓄,粟麥五錢。郡西狹中道,危難阻」峻,緣崖俾閣,兩山壁立,隆崇造雲,下有不測之谿,阨」笮促迫。財容車騎,進不能濟,息不得駐,數有顛覆霣」隧之害,過者創楚,惴惴其慄。君踐其險,若涉淵水。嘆」曰,詩所謂:如集于木,如臨于谷”,斯其殆哉。困其事則」為設備,今不圖之,為患無已。勅衡官有秩李瑾,掾仇」審,因常繇{繇,今字}道徒,鐉燒破析,刻陷崔嵬{陷,今字},減高就埤,平夷」正曲,柙致土石。堅固廣大,可以夜涉。四方无雍,行人」歡悀。民歌德惠,穆如清風。乃刊斯石,曰:」

赫赫明后,柔嘉惟則。克長克君,牧守三國。三國清平,」詠歌懿德。瑞降豊稔,民以貨稙。威恩竝隆,遠人賓服。」鐉山浚瀆,路以安直。繼禹之迹,亦世賴福。」建寧四年六月十三日壬寅造,時府。」

丞右扶風陳倉呂國字文寶。」門下掾下辨李雯字子行。故從事」議曹掾下辨李旻字仲齊。故從事」主簿下辨李遂字子華。故從事」主簿上祿石祥字元祺。」五官掾上祿張亢字惠叔。故從事」功曹下辨姜納字元嗣。故從事」尉曹史武都王尼字孔光。」衡官有秩下辨李瑾字瑋甫。」從史位下辨仇靖字漢德,書文。」下辨道長廣漢汁邡任詩字幼起。」下辨丞安定朝那皇甫彥字子才。」

书 法 审 美 一 席 谈

石开

1▲启功 《题雷峰塔残经》诗 纸本 134.3cm×66cm

书法审美有时空限制

书法审美是有时间和空间的局限的,古人、今人之间,差异很大。比如清中期以后,理学盛行,将道德观罩在艺术观之上,颜楷就大行其道。颜书的风气,一直流行到20世纪60年代。究其原因,颜真卿是忠义之士,其书又雄伟宽博,推崇他便有了理据。改革开放之后,思想解放,颜楷突然失去了魅力,近年几乎不见其影响了。这当然有物极必反的因素,也有颜楷自身的局限。因为颜楷几乎无法转换它体,会造成与它体融合沟通的障碍,实不利于临摹学习。

除了时间的差异,还有空间的差异。大家知道艺术常常有圈内认识与圈外看法的不同。书法固然是中国人尽皆知的传统艺术,但对它也很难有广泛的共识。有时还闹得水火不容。比如流美风格与“丑书”之间的争斗,大众审美与小众审美的对立,等等。

当然,有不同才有变异,有变异才有创造,艺术的规律大抵如此。但大众审美与小众审美本身的内涵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二百多年前,金冬心的漆书和郑板桥的六分半书是小众欣赏的艺术,而现在却成为大众的了。当年上海沈尹默书法风行全中国,几乎成了除领袖之外的唯一书法家。想不到才过去几十年,沈氏书风的影响力已日薄西山了。

此外,审美还有地域的影响。一方水土生养一方人,一方杰出人士的审美观念也会给地方打上烙印。像沈尹默影响上海一样,谢无量的自由放松的书风在成都就特别受青睐。一走进成都闹市,所见市招都是此类风格,甚至成了该市的一道风景。同样的情况,沙孟海之于杭州,启功之于北京,都有不可磨灭的影响。

反过来看,地域文化也会影响书家创作。以我自身经历来说,移居北京前,我的书风是狂野一路,虽不成熟,但基本呈定型之状。50岁左右移住北京,对北京文化有从心里的认同感。京城里宫殿的庙堂书风也许对游客无关紧要,而京城中本土人士也基本视而不见,但对我的冲击却非同小可。我所感受的不仅是端穆的结体和流畅的势,更重要的是对诸如儒雅、风度、尊严、自信等概念及境界的理解。从而一步步修正、调整了自己的书路。近年老家朋友见我新书作以为不可思议,有说今不如昔的,我很无奈。

北京书坛和启功、沙孟海、林散之的书艺

2▲沙孟海 陆游学诗联 纸本  137cm×35cm  1978年

北京是一座包容、不排外的都市,大得不可想象,同居一地的朋友可能几年都见不到一面。这里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书画家,有些聚会中本地人反而成了小部落,一点都没脾气。当然,外地人一般也不会反客为主,大家和气围坐,共图热闹而已。

在北京,艺术人士想出名说易也易,说不容易还真不容易。据我观察判断,启功的年代,北京书风相对保守,高龄的书家多靠功夫外得名,手上功夫不够。启先生是凤毛麟角。北京当前的书风比较多元,保守与激进并存,但大家互不干扰,谋位的谋位,得财的得财。有时说一句谁的不是,也没见着就打架的。日后北京的书风怎样,这要由人才决定。我无法预言。

与启功先生同年代的书家还有林散之和沙孟海。如果各用两字来形容,启功雅正,林散之奇逸,沙孟海雄厚。从创新的角度看,林散之称第一,他的书风没有他人的影子。沙孟海第二,略有两三成吴昌硕的影子。启功先生有七八成清同光某无名文人的样子,有人找出给我看,相似极了。但启功晚年的楷书还是很有自家体势的。如果说不足,林似有一点邪,但整体还是高华的。沙的结字精确度不够高。而启偶有俗弱的倾向。林的字经不起放大,故很难作榜书。沙当然力可扛鼎,“右军故里”四字写得多好!启功的字放大也可看,清雅刚正不让沙老。就目前市场的认可度来说,启最高,沙第二,林排第三。市场不代表成就,但可以看出世俗的评价。世俗就是大众。大众的认可固不代表艺术的成就,但没有大众的认可,艺术家难享大名。因此从这个角度看审美也不能无视大众的存在。

谈谈原创和审美的关系

理论家邱振中说了一段很精辟的话,他说:“好的书法作品必须同时感受到两种东西,一种是传统核心的东西,一种是传统没有的东西。”这没有的东西就是原创的,或称作创新的东西。“原创”比“创新”在语气上似乎更纯粹些。任何一项艺术,原创性都应该是第一位的,没有创造,艺术就意味着停滞和消亡。书法当然也一样。

原创需要审美来支撑,缺乏审美的原创不过是胡闹而已。书法家有一流、二流、三流之谓,没有原创的书家,即使不乏审美,历史给他的定位也绝不会是一流的。即使一度给了他,也不会永远彪炳史册。如果有原创,但审美力度不够,也不足以称一流,比如李瑞清,其线条以波动运行堪称原创,但审美力度不逮,也不行。

书法其实只有三项指标,即结体(又称字法)、点画(又称笔法)和整体结构(章法)。界定原创就要从这三个方面来看。其中结体和点画的变化无穷尽,不仅书家各有面目,就是一般书写者也都各不相同。鉴定它的原创程度,就要看它的强烈程度。而且不带前人的影子,这个“影子”是要命的!

比如人云何绍基学颜,何也自道学颜,但从何的字迹看,却丝毫没有颜的影子,所以他的原创够劲,是一流大家。翁同龢、毛泽东都写得一手好字,甚至可以说极好,但前者有颜的影子,后者有怀素的影子,因此,就很难称一流。康有为、于右任有时写得不怎么好,或者说佳作率不高,但原创摆在那儿,不给一流还不行。而前辈宁斧成、费新我、李骆公、罗丹、黄苗子都有非常强烈的结体和点画面目,但都因为所支撑的审美力度不够或审美贫瘠,只能委曲为二流或不入流了。

至于第三项指标“整体结构”,前人已经穷尽了各种形式,今人想要有所原创的可能性甚低,如有创举而成为模式,想必书法史也不会视而不见。

再来看审美。审美是很复杂的事情,真的很难量化比较。你说它刚健雄强,我说它粗野鲁莽。个人眼力和感觉是有差异的,因此美学理论家有反对用形容词的。而原创的东西只要比较就能感知。那么让我们回到邱振中的两个“东西”论。既有了“没有的东西”,那“传统核心的东西”就必然是审美力度的所在。而邱振中是这样表述传统中核心的东西的,“它既指技巧,亦指精神。高明的技巧和意境的高华、雅致是传统留给后人的重要遗产”,“而传统中没有的东西,指的是在作品中表现出新的技法、构成,以及新的蕴涵,新的意境。这需要智慧,更需要出色的想象力”。关于文字的表述也许只能如此,但在鉴赏的实践中,还是不难区分优劣和真假的。

谈谈书法高层境界的审美

书法艺术是表现作者个人精神面貌的艺术,其他与个人精神面貌无关的审美如果掺杂其中,必是虚伪和没有意义的。因此该艺术通过毛笔书写文字,并由文字的结体造型和点画的造型,结合整体的构成,来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组织平面图形,从而揭示书写者生命状态的迹象。这些迹象有实质性的,也有象征性的或寓意性的,还有莫名不知所以的。如果该平面图形恰如作者所愿,进而可以探求作者人生观的抽象图形表达。当然,此时所用的应该是诗性思维和形象思维相结合的方式。

历史上所有的一流、超一流书家都自觉或非自觉在编织这个图形。当然编织的只是他们个人的图形,即个人的人生观。就说王羲之吧,他的人生观在《兰亭序》里有言及,再结合他的“东床坦腹”的故事,可以解读作洒脱不拘、脱略离群,这正与其书所给我们的感觉是吻合的。还有颜真卿、赵孟頫、杨维桢等等,其人其言其行我们都了解,一与其书对照,就感觉如出其人。最明显的莫如弘一法师,他出家前和出家后,书是截然不同的,如果说与人生观改变无关,那是不能说服人的。

再举一个有趣的例子,就是董其昌的书法恬淡至极,读他的随笔文字也都与其书合一。近来有人写了一篇论文说董是大地主,在乡间恶行满贯,几乎是恶霸。我不信!大地主是事实,但一个将内心世界表白得如此恬静的人,绝不会言行如此不一的。这些无聊的说法忽悠不了我。

对“丑书”评价的回应和看法

前阵子媒体上将“丑书”炒得沸沸扬扬,有人也把我拉入到里面去。对此我只能说谢谢他们抬举。前面说了书法是以表达个人精神世界为目的的。其境界本来不是取悦于人的。“二王”时期,互以信札相示,虽有取悦之意,但主要是显摆。这里的主体是作者,欣赏者是被动的。曾几何时,书法有了要为人服务的任务。这下“为人”的一方来劲了,客体成了主体,是丑是美由他说了算。当事情颠倒了就说不清了。乾隆皇帝将书置于画之上,正因书是有尊严的,画是迎合人的,特别是帝王养了画手之后。书法历来以人为尊,它是让人去理解的,不是取媚对方的。当然这些认识有些陈旧,我觉得书家还是应该我行我素,不贱人也不自贱!

1伊秉绶(1754—1815)

伊秉绶,字祖似,号墨卿,别署南泉、秋水、西湖长,晚号默庵,又称伊汀洲,福建汀洲宁化人。清学者、书法家。其父伊朝栋,乾隆三十四年进士,历官刑部主事、御史、光禄寺卿。幼秉庭训,师从阴承方,讲求立心行己之学。后受大学士朱珪的赏识与纪晓岚的器重,拜纪为师,又拜刘墉为师学书法。乾隆五十四年(1789)进士,历任刑部主事,后擢员外郎。嘉庆四年(1799)任惠州知府,因与其直属长官、两广总督吉庆发生争执,被谪戍军台,昭雪后迁为扬州知府。历署河库道、盐运使。以父丧离职,遂不再出。

工诗古文,究心理学,精书法,行、楷、隶皆工,尤以隶书独具特色、雄冠清代。有《留春草堂诗》、《坊表录》、《修齐正论》、《攻其集》等。

2隶书三言联 1798年作

志於道,时迺功。

嘉庆三年六月九日长生古瓦斋,素人先生尊兄属,弟伊秉绶书。

3隶书四言联 1805年作

变化气质,陶冶性灵。

书为叔鱼三弟清正,乙丑春日,伊秉绶。

4隶书四言联 1812年作

经经纬史,仁仁义宜。

书为新严先生年丈教正,壬申立夏年,弟伊秉绶。

5隶书五言联

宿卫长杨贵,春营细柳严。

书奉晏亭五兄同年正之,年愚弟伊秉绶。

6隶书五言联

正谊不谋利,修辞立其诚。

书为伯勤大兄是正,宁化伊秉绶。7 10 9 8

1原文:

余罢秩醴泉,特诣京洛,访金吾长史张公,请师笔法。长史于时在裴儆[jǐng]宅憩止,有群众师张公求笔法,或存得者,皆曰神妙。仆顷在长安二年师事张公,皆不蒙传授,人或问笔法者,皆大笑而已,即对以草书,或三纸、五纸,皆乘兴而散,不复有得其言者。仆自再于洛下相见,眷然不替。仆因问裴儆:“足下师张史有何所得?”,曰:“但书得绢、屏、素数十轴,亦偿请论笔法,惟言倍加功学临写,书法当自悟耳”。

解读:

这一段,颜真卿叙述了得到张旭笔法的不易:一是颜真卿两次求师笔法。即“余罢秩醴泉”和“仆顷在长安二年师事张公”这两次。二是“人或问笔法者,皆大笑而已”,包括裴儆在内,张旭只给作品,不作正面回答,更可以看出笔法的珍贵。

本节有两个字需加以注意:一是“仆顷在长安二年师事张公”的“顷”字,“顷”为顷刻之意,引申为不久以前。颜真卿在长安用二年的时间“师事张公”,结合颜真卿的年谱可以大略得知此次拜师是指颜真卿在天宝二年的罢官期间。二是在原文中“或存得者”,有将“存”字写为“有”的,对比“或存得者”与“或有得者”之意,前者有仅得到只言片语之意,后者则是似乎已经得到了张旭的论书的全部。当时李白、李阳冰、贺知章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张旭的影响,颜真卿和崔邈是写在史书上张旭的嫡传弟子,又“存”字为拓片所固有,故认为“存”字比较符合此节的文意,也符合情理。

2原文 :

仆自停裴家,因与裴儆从长史月余。一夕前请,曰:“既承兄丈奖谕,日月滋深,夙夜工勤,溺于翰墨,倘得闻笔法要诀,则终为师学,以冀至于能妙,岂任感戴之诚也!”。长史良久不言,乃左右眄[miǎn]视,拂然而起。仆乃从行来至竹林院小堂,张公乃当堂踞床而坐,命仆居于小榻而曰:“笔法玄微,难妄传授。非志士高人,讵可与言要妙也。书之求能,且攻真草,今以授之,可须思妙”。

解读:

此节叙述了颜真卿通过真诚的表白,终于打动了张旭。有两点需加注意:一是“既承兄丈奖谕”的“兄丈”二字,“兄”字古有师长之意,故在古代非师徒关系的一方称对方为兄时,对方一般不称对方为弟;“丈“字有尊敬的长者之意。因此“兄丈”二字,可理解为前辈、老人家。由此可以推断此刻的颜真卿还不是张旭的徒弟,否则颜真卿可直接称呼张旭为“恩师”、“尊师”或“吾师”。二是张旭指出草书和真书双修的学书主张,在《唐人书评》所列的十二位唐朝草书大家中,有着“唐朝第一妙腕”之称的孙过庭(排名第二,位列张旭之后)在《书谱》中说:“草不兼真,殆于专谨;真不通草,殊非翰札”,真草一起学习的观点在这里得到了草圣张旭的再一次明确印证。

原文:

乃曰“夫平谓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之曰:“尝闻长史示令每为一平画,皆须令纵横有象,非此之谓乎?”,长史乃笑曰:“然”。

解读:

汉字中,横竖笔画最多。在张旭与颜真卿探讨这个问题前已多有论述。主要就是横划的书写要有起伏,不得拖笔,线条要有弹性,就像骑手的马缰绳——徐放徐收;一幅作品中以看不到横划的突兀排列为美,忌“堆柴”之弊。

原文 :

“直谓纵,子知之乎?”,曰:“岂非直者从,不令邪曲之谓乎?”,曰:“然”。

解读:

竖划必须“从”于横划,注意横竖之间的呼应。在保证竖划相对较直的同时,一字之中的两竖不得等同“立柱”,否则极易生硬、僵死,状如算子;一字之中的竖划主笔要尽量不与作品的总体横势相垂直,否则容易失去上下的连贯,出现“直则无力”的弊病。同时竖划不宜过长,因为把握不好就会造成“割纸”的错觉。

原文:

“均谓间,子知乎?”,曰:“常蒙示以间不容光之谓乎?”

解读:

方面在笔墨散开时要取法自然,和谐统一,收拢后要计白当黑,不争不犯。另一方面要处理好直与非直,密与非密等辩证关系,力争在矛盾双方由此及彼的桥梁上行走。

原文:

曰:“密谓际,子知之乎?…岂不为筑锋下笔皆令宛成,不令其疏之意乎?”

解读:

相关联的下一笔要果敢有力,承接处就像盖房子中柱子与檩柁之间的咬合。“筑”,捣也,意为由上而下的击打;“宛”,凹进去的意思。

3原文 :

曰:“锋谓末,子知之乎?”,曰:“岂非末已成画,复使锋健之谓乎?”,曰:“然”。

解读:一方面末笔出锋要意完神足,如“也”字楷书末笔要缓起轻收,形成的钝势小勾就像刚刚把弓拉满,箭头被一点点的缩到了弓背的挽手处的样子;另一方面,在书写过程中要注意笔锋的调整,切不可因为是末笔就草率为之,造成笔锋的“散包”和线条的“泄气”。

原文:

“力谓骨体,子知之乎?”,“岂非谓趯[tì]笔,则点画皆有筋骨,字体自然雄媚之谓乎?”。

解读:

“趯”,意为跳跃,在永字八法中指“钩”。书法中所谓的“力”,是指各种线条按着不同字形组合起来后,所表现出来的一种张力和视觉上的冲击,这种力不是蛮力,是以具象对抽象的审美表述。张旭对颜真卿的回答没有表态,说明颜真卿的回答尚不够准确。

原文:

曰:“转轻谓展折,子知之乎?”,曰:“岂非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曰:“然”。

解读:

在书写“横折拐角处”时,由左而右,在拐点处稍右再回锋于拐点,调锋而下;在书写“钩”时,锋至出锋处依然暗过之,而后蹲锋回返向上左出。“展”,转也。

4原文:

“次谓牵掣,子知乎?”,曰:“岂非谓为牵为制,次意挫锋,使不怯滞,令险峻而成之谓乎?”,曰:“然”。

解读:

两个笔划的连接处,常常会出现游丝,这种游丝起到了局部与整体,从笔与主笔的牵制作用。游丝是挫锋的产物,是毫不怯滞,间不容发行笔的结果。“次”,非前也,在这里可理解为书写主要笔划时所产生的衍生线条。有将“次”写为“决”者,理解为“撇”法,诠释尚通。然拓片为“次”字,结合此句所述笔法,故当以“次”为准。

原文:

“补谓不足,子知乎?”,“岂非谓结构点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点画旁救应之谓乎?”,曰:“然”。

“损谓有余,子知之乎?”,曰:“岂长史所谓趣长笔短,虽点划不足尝使意气有余乎?”,曰:“然”。

“巧谓布置,子知之乎?”,曰:“岂非欲书预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乎?”,曰:“然”。

解读:

这三节主要是讲创作中的临机把握问题。我们平时看一件作品,不是仅仅要看其中几个字,重要的是要看它的整体效果。创作中的整体经营就好比农民在垒石头大墙,墙体里外要平,墙顶也要平,因此农民垒墙的时候,常常把石头拿在手里打量一番,长的要削去一块,短的要“补上”,而且要“压好茬”,就是要彼此咬合起来,否则就不结实。书法创作毕竟不是“垒墙”,一是汉字可以随意夸张;二是一旦出现了失趣的情况,善于补损就会常常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5原文:

“称谓大小,子知之乎?”,曰:“岂非大字促之令小,小字展之为大,兼令茂密乎?”,曰:“然,子言颇皆近之矣。夫书道之妙,焕[huàn]乎其有旨焉。世之学者皆宗二王、元常,颇存逸迹,曾不睥睨[bìnì]八法之妙,遂尔雷同。献之谓之古肥,张旭谓之今瘦。古今既殊,肥瘦颇反,如自省览,有异众说。张芝、钟繇巧趣精细,殆同神机,肥瘦筋骨,岂易致意?真迹虽少,可得而推。逸少至于学钟势巧形容,及其独运,意疏字缓。譬楚音习夏,不能无楚,过言不悒[yì],未为笃论。又,子敬之不及逸少,犹逸少不及元常,学子敬者画虎也,学元常者画龙也,倘著巧思,思过半矣,功若精勤,当为妙笔”。

解读:

此节论述了学书“同”与“不同”的问题,即大家都学二王和钟繇,容易造成千人一面的“雷同”。但不同时代对“肥瘦”审美的不同要求,以及个体差异又造成了相同中的不同。也就是说,个性来源与共性,只有朔本求源,笃学精思,善于扬弃,才能够在“有我”与“无我”中找到艺术的真谛,才能攀上书法艺术的高峰。

6 7原文:

曰:“幸蒙长史授用笔法,敢问攻书之妙,何以得齐古人?”,曰:“妙在执笔,令得圆转,勿使拘挛;其次在识笔法,谓口传授之诀,勿使无度,所谓笔法在也;其次在于布置,不慢不越,巧便合宜;其次纸笔精佳;其次变通适怀,纵舍掣夺,咸有规矩。五者备矣,然后齐于古人矣。”

解读:

张旭从五个方面论述了如何创作的问题,原文较为平实,不做详解。《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可以算作是颜真卿回忆整理出的一份张旭对书法艺术深入学习实践后的总结性的“课后笔记”。在这份笔记中,张旭采取一问一答的方法,融合了以往的书学观点,以钟繇笔意为基础逐条明确了书法美学创作实践的不同要求。具体就是平、直、均、密、锋、力、转、次、补、损、巧、称这十二个字,解决了学书中点划、结字、布置等基本问题;针对执笔、守法、布置和选择纸笔等要素,解答了“何以得齐古人”的问题;针对高质量线条的锤炼和对十二笔意的把握运用,传授了“老舅”陆彦远“如锥画沙”的用笔之法。

这就是颜真卿两次拜师草圣张旭所得到的书学真知的全部。如果说这是“言传”,那么“人或问笔法者,皆大笑而已,即对以草书,或三纸、五纸”手不释笔的不停挥洒则是“身教”。

这些学习笔记和书论总结,对于我们今天的书法学习,仍然有实际意义。要知道,正是这些言传身教点化了颜真卿,并最终使得颜真卿的书法艺术随着他的千古英名而不朽。

1<一>神秘的笔法

唐张彦远的《法书要录》中有一节《传授笔法人名》,这样记载:“蔡邕受于神人而传之崔瑷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钟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王羲之传之王献之,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羊欣传之王僧虔,王僧虔传之萧子云,萧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授于欧阳询,询传之陆柬之,柬之传之侄彦远,彦远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冰,阳冰传徐浩、颜真卿、鄔彤、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人”。

蔡邕的笔法受于神自是神化或故弄玄虚之说,它否认了他勤学苦练、深入研究的事实。蔡邕所处汉代,书法已经很成熟,书法家辈出,理论著作甚丰,一批书家甚至“专用为务,钻坚仰高,忘其被劳,夕惕不息,仄不暇食,十日一笔、月数凡墨。领袖如皂,唇齿常黑,虽处众坐,不遑谈戏,展指画地,以草刿壁,臂穿皮刮,指爪摧折,见鳃出血,犹不休辍”地研究,在这样的背景下,产生象蔡邕这样笔法技术成熟的书家应不足为奇。

2在其后的二十多人当中传承的就是蔡邕等辈的笔法技术经验。我们知道,任何科学、艺术的理论都是实践经验的总结,而又对实践有指导和推动作用。笔法就是书家在长期的书写实践中总结出的精妙的用笔经验或用笔规律,掌握它对于后学者是十分有益的,可以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所以历代书家对它都是极为重视的。这篇笔法传承记录的本身就是一个证明。

<二> 笔法经验的效力及历代书家对它的重视

钟繇得《笔法》后,从此得知“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的道理,由是书法更妙;其后晋人宋翼得钟繇《笔势论》,“依此法学,名遂大振”(王羲之《题卫夫人笔陈图后》);人称书圣的王羲之,也曾从父亲王旷那里得到了一本论用笔的秘著,书艺得以大进,使卫夫人吃了一惊;这种记述,屡见不鲜。因此,人们对这种笔法经验的重视当在情理之中。可是在以书取士的时代,这种宝贵的笔法经验(也可以说是决窍)是保密的,书家们把它当成了“祖传秘方”秘而不传,其所藏笔法论著,或携之入土,或仅作家传,即使千金亦无法求得,这也从侧面说明这种笔法经验(规律)对于掌握书写技术具有很好的效用及悟出这种笔法规律的难度。因此,有的书家为了获得它就下了大力甚至不择手段:钟繇从韦诞手中借不到蔡邕的《笔法》,诞死后,他就“盗发其冢”;宋翼则“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通过“破钟公墓”而获取钟繇的《笔势论》;欧阳询则是花了“三百缣”的高价弄得了王羲之为教子笔法所绘的《指归图》;颜真卿为了学习书法的决窍,曾两度辞官拜张旭学书;清代张照,年轻时为学到书家王鸿绪的笔法,竟躲在王的楼上,透过楼板缝隙偷看王写字;这些都充分体现了书法家们对于笔法经验的重视,而元代赵孟俯说“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充分肯定了这种用笔规律(经验)的存在。

二、历代书家阐述的笔法规律

千古不易的笔法规律,到底是什么?

略知书法的人都知道是中锋用笔,但对中锋用笔的解释则莫衷一是,各执已见:有人说正锋即中锋,又有人说:常使笔针在画中,还有人干脆给你打个比方:如锥画沙、如屈铁、如折钗鼓、如屋漏痕。目前各类书法教材或普及性书法书籍中对于用笔技术的阐述则大多从藏露锋,正侧锋、提按、转折等方面分解地说明它,对于用笔整体的指导思想和总体的运笔规律论述较少。

从各时代书家对用笔法的阐述,归纳起来大致有三类:

<一> 简单的点画笔法

点画笔法,初学者入门,首先就要碰到,所以对于点画笔法的介绍较为常见,如目前各类楷书帖中对于点、竖、撇等点画用笔方法的图解解说;又如永字八法,就是介绍楷书永字的八个点画侧、勒、努、趯、策、掠、啄、磔的用笔法。又如,李阳冰翰林秘论中对点画写法有较大篇幅的阐述,并编成了口诀:“一、点画法口诀云:作点向右,以中指斜顿向右,以大指齐顿作答,便以中指挫锋,须收锋在内,按笔收之…… 二、横画法口诀云:作横画,皆用大指遣之……”一共二十三个口诀。这种说法,基本上是孤立的点画笔划写法,对于用笔规律,没有提出或触及,故不究竟。

<二> 藏锋说

对于藏锋,古人重视,论述也多,如蔡邕说:“藏头护尾”,王羲之说:“第一须存筋藏锋,灭迹隐端”。又说:“用尖笔须落笔混成,无使毫露,所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也。”徐浩在《书法论》中说:“用笔之势,特须藏锋、锋若不藏,字则有病。”这些都是强调藏锋是写字的重要笔法,历来有人对它作了种种比喻:如锥画沙、如印印泥、如屋漏痕、如折钗股、如壁圻等等。似乎能用藏锋就等于掌握了笔法规律。显然藏锋只不过是笔法技术之一,应该说它也不能代表总体的笔法规律。宋人姜夔首先提出了不同意见,他在“续书谱”中说:“用笔如折钗股、如屋漏痕、如锥画沙、如壁圻,此皆后人之论。折钗股者,欲其屈折圆而有力,屋漏痕者,欲其横直匀而藏锋。锥画沙者,欲其无起止之迹。壁圻者,欲其无布置之巧。笔正则锋藏,笔偃则锋出,一起一倒,一晦一明,而神奇出焉。常欲笔针在画中,则左右皆无病矣,故一点一画,皆有三转,一波一拂,又有三折。”他在这段话里,明确指出了藏锋虽然要用,但不是究竟的笔法(不是用笔的原则,不是用笔的指导思想)。

但姜夔所说“常欲笔针在画中”,亦未必触及用笔原则和规律。此话原出蔡邕《九势》对藏头的解释,原话为:“藏头:圆笔属纸,令笔心常在点画之中行”,可见他的这段话,也还是在说藏锋,与目前各类教材或普及书刊中笔画图解写法的“起笔欲右先左,欲下先上,至于尽处,则不往不收,无垂不缩,故每画三折,以三画成一画而藏其锋也”如出一辙,是藏锋用笔的总原则,还是没有超出藏锋说。

<三> 八面出锋说

这种说法在书论中论及较少,有论及处,也文字不多,篇幅不大,但他揭示了笔法的总体规律。如:唐太宗论执笔法:“腕竖则锋正,锋正则四面势全。”这个四面势全,就是八面出锋。其后蒋和在《书法正宗》里也提到了锋正则四面势全的话。王羲之则说得具体:“夫书……先须用笔,有偃、有仰、有欹、有侧、有斜……”程瑶田《书势》中说“执笔何以谓之锋也?曰执笔使笔不动。及其运笔也,运之以手,而非运之以笔,惟其然,故笔之钝者,可使之锐,笔之锐者,可使之钝,是故笔不动其锋中焉。及其运之以手,而使其一笔依乎吾之手而动焉。则笔之四面出其偏锋以成字之点画,然则锋之偏者,乃其偏之中者使之然,而其四面错出依乎手之向背阴阳以呈其能者,乃其锋之中者使之不得不然。”在这段话中,明确提到了“四面出其偏锋以成其字”的原理,到清末,杨守敬在论及中锋用笔时,更是用了一句“八面出锋,始谓中锋”的妙语,道破了神秘笔法的玄机。在这里,四面出锋也好,八面出锋也罢,都是说笔锋的四周四面。这样的“八面出锋”就是用笔的总的原则和规律。

三、八面出锋细说

<一> 八面出锋

1、什么是八面出锋毛笔的笔毫,是书写时直接与纸面产生接触而形成字迹的部分,用笔技术,主要是使用笔毫(或说用锋)的技术。所以,我们先说笔毫:

图1所示,笔毫的形状是一个园锥体,中国的毛笔一般不超出这个形状,在正锋书写的情况下,它在与纸面大体呈平行的各方向上运动。因此,在书写状态下,笔锋必定是偏向一方,而形成笔痕的是笔锋锥体的某一个侧面与纸面产生摩擦和接触,如我们写横画时,笔锋锥体向右运动,那么我们就会使用笔锋锥体的右面(图3)。当我们写竖画时,就是笔锋锥体的下面与纸面产生摩擦而产生笔痕或点画(图4)。

3一般来说在正锋情况下,我们向哪个方向书写,就要用笔锋锥体的哪个侧面。假设汉字笔画方向向四周各方都有,那么我们就要用到笔锋锥体的四周各面。为便于解说,我们暂且将四周各方分为a、b、c、d、e、f、g、h八个方向,那么我们就要用到笔锋锥体的a、b、c、d、e、f、g、h八个侧面(图5)。这就是所谓的八面出锋。它的意思并不单一指这八个侧面,而是说要用笔锋锥体的四周各个侧面。

42、八面出锋的前提条件在以上论述中,首先提到了正锋书写这个前提条件。所谓正锋书写,一般解释为笔杆笔肚与纸面呈垂直状态书写,这是不够全面的,应解释为笔杆笔肚与书写方向线所在的平面垂直于纸面的状态下书写,即为正锋书写,这就包括了逆锋书写和拖笔书写。逆锋即为笔杆笔肚与书写方向线的角度大于90度,拖笔即笔杆笔肚与书写方向线的角度小于90度。但笔杆笔肚和书写方向线所在的平面必须垂直于纸面,才能是正锋,这两个面如互不垂直,即产生侧锋。

53、侧锋按图5所示,在正锋前提下,我们向哪个方向书写,就要用哪一个侧面。如向右写即用a面,向右下写,即用b面。如果不用那个侧面就会出现侧锋。如写横画,正锋就得用a面,若用c面,就会写出侧锋,这时笔杆笔肚和书写方向线所在平面即不能垂直于纸面。锋针也不能在画的中央行,而在笔画的上侧(图6)。就这一点说,“常欲锋针画中行”是正锋书写前提条件的另一种表达方法,它是相对侧锋来说的。同理,如果写竖画,当用c面,若改用a面,就会写出侧锋,笔管笔肚必然向右倾斜,这样笔管笔肚与竖画所在的平面与纸亦不能垂直,这就产生侧锋。锋尖在笔画左侧,笔画不能圆润,且削弱了笔毫与纸面的摩擦力,导致画无力的毛病。

6<二>、永字八法与永字八势

在上一节我们提出八面出锋的八面是代表笔锋锥体的四周各面。那么我们在书写时会用哪些面呢?在行草书里,笔画书写方向是复杂多变的,我们在下一节再讨论。在楷书里,笔画的书写方向则是相对稳定的,让我们先看看永字八法中的八个笔法方向吧:

永字八法原是古人想以此永字八个笔画概括楷书中一切汉字的笔法,并作为书法用笔的楷模。但很多人提出了异议,认为八法不能包括所有的笔法,如“戈”字的右钩,“之”字的平捺等。从这个角度说,永字八法确实不能代表楷书所有的笔法,但我们从这八个笔法所代表的笔画方向看如何呢?

7如图8所示是永字八个笔法侧、勒、努、趯、策、掠、磔、啄所代表的八个笔画方向,在此图中a、b、c、d四个方向永字八法中没有,在楷书中可以说这四个用笔方向也是没有的,就是说,永字八法的八个点画方向代表了楷书点画的用笔方向和取势。就八面出锋的角度说,楷书中的八面出锋,可以界定为策、勒、磔、侧、努、掠、啄、趯的八个面出锋,从这一点说,李阳冰所说的“备八法之势,能通一切字”就有道理了,但关健还在于八面出锋。

<三>、八面出锋是用笔的总的原则

藏露、正侧、顿挫、转折都围绕这一原则来进行。

在书法教材或书法普及书籍中论述用笔时,一般都从藏露、正侧、顿挫、转折等方面进行论述,如果我们搞清了八面出锋的原则,就很容易理解这些用笔技巧了。

1、藏锋中起笔、运笔、收笔都要转变锋面。实现八面出锋,就是在书写方向改变时要相应转换笔锋,使用与运笔方向一致的锋面,在藏锋中,起笔、收笔处都要转换书写方向,这时就要转换锋面。如藏锋写横画,起笔时向左写,用e面,运笔时向右用a面,收笔时又向左,又要用e面。在A、B两处都要实现锋面的转换。(图9)

82、转折处随着笔画方向的改变也要转换锋面。转是圆转,折是方折,不管是转是折,都要转换用笔方向。随着笔画方向的改变,锋面也要随之转换。如图10的笔画,运笔至 B点,要转变运笔方向,这时,使用的锋面也要从c面转换到h面。由于是迅速转换方向的方笔,转换锋面要用翻转,即所谓的翻笔。当运笔从BC段转到CD段,锋面又要从h面转换到d面,这一次在c处的转换锋面是慢慢的圆转,是随着用笔方向的慢慢改变,锋面也在相应的慢慢随之改变。这种转换锋面,叫做圆转。不管是方折还是圆转,都要随着运笔方向的改变而相应转变笔锋的锋面。

93、顿挫是转换锋面时调整笔锋的必要动作。提按顿挫也是用笔法中的一种重要的技法。它的作用就是为了调整笔锋以更好的实现转换锋面。如楷书中写フ画,当笔画方向从AB转到BC、锋面也要相应的从a面转换到d面。当笔锋行至B处,为了转换锋面,这时需要提按顿挫,以调整笔锋,以便能正锋使用d面书写BC段。(图11)又如藏锋横画,开始时藏锋落笔用e面,行到A点,要转换书写方向写AB段,这时为实现锋面从e面转换到a面,在A点需要调整笔锋,故要提按顿挫,以实现锋面的完全转换。B点时也是如此(图9)。圆转的调整笔锋是通过提按实现的。(图12)

10<四>、八面出锋的简化与米芾“刷字”

在实际书写过程中,八面出锋是一个指导性原则,有时也可以简化,即将笔锋的四周各面简化成左右两个面。如图13所示,如我们将笔锋的运笔方向分为a、b、c、d、e、…… k、m12个方向, 但我们以AB为轴线将笔锋刮扁(这样适用于右手书写),AB线左侧即为左面,右侧即为右面。这时,凡向AB线左侧书写的线都用左面,即不管是k方向还是g方向,都用左面。凡向右侧书写都用右面,即不管是d方向还是f方向都用右面。这样,笔锋的使用就更容易掌握,尤如使用一把排刷,只根据书写方向的改变而相应使用刷子的左右二面。

11历史上米芾曾自称自己是刷字,实际上就是简化了八面出锋,他也曾自谓:“善书者只得一笔,我独有四面”。这也是对八面出锋理论的印证,同时,我们找出米芾的苕溪诗中的字,以八面出锋简化理论完全能解释其字迹粗细变化的形成原因。

12总之,八面出锋是书法用笔的总的原则,是一个规律性的东西。至于古人所说千古不易的笔法——中锋用笔,我想它也不应超出这一原则。

31. 书画上落款盖印,印比字大不可以。大幅盖大印,小幅盖小印,理所当然。

2.国画直幅落款字下盖印,直下底角,不可再盖压角闲章。如右上落款,左下角可盖闲章,左上落款,右下角可盖闲章。如上款字印接近下角,闲章就不须盖了。

3.国画横幅落款,左右两头角边,不可盖闲章。右上落款,左下角可盖方形闲章,左上落款,右下角可盖方形闲章。此处如不须要盖闲章,而勉强盖上,反而弄巧成拙。

4. 长方形、圆形、长圆形闲章,不可盖在下角方形压角闲章处之地位。

5. 方形闲章不可盖在书画上端空白处,喧宾夺主。

6.国画直幅落款,字行末行末字,与他行末字长短,不可整齐,盖印亦如此。

7. 盖二印,一方形、一圆形,不可匹配。同形印可匹配。

8. 盖二印,一大一小,不可匹配。同样大小可匹配。

9. 盖二印,一长方形、一椭圆形,不可匹配。同形印可匹配。

10. 盖二印,上阳文,下阴文,不可匹配。而上阴下阳可匹配。

111. 盖二印,上阳文,下阳文,不可匹配。而上阴下阳可匹配。

12. 盖二印,上阴文,下阴文,不可匹配。而上阴下阳可匹配。

13. 落款盖印之下,不可再题字。印章上下有字制肘,就失去自然现象。

14. 已经落款盖印字画,款后不可再落上款赠人,就失敬了。

15. 花头、鸟尾、树枝、山顶上,不可落款盖印。这是画家最起码的常识,不可不懂。

16. 匠刻印章,不可用於书画上,须用艺术篆刻家所刻石章最佳。

17. 普通印泥不适用於书画上,要用八宝印泥。

18. 盖二印,距离不可太远太近,相隔一个印距离正好。

19. 盖二印,印文、章法、刀法各异,不可匹配。要用相同刀法所刻印章。

20. 画上不可题打油诗,一来识者奚落,二来作品就贬为低俗。

21. 上款上端不可盖闲章,压在人名头上。一来失礼,二来破坏画面。

22. 盖压角闲章,不可太小,宣纸四开,用方形石印,大约3公分 比较适中。

23. 盖压角闲章,不可盖二方以上,一方正好。印与边距离约1公分 适中。

24. 落款字下不盖印,而偏要盖在款字左右,脱离字行,而成画外物,特殊情形例外。

25. 书画上,不可盖上劈头大印,即成巨印炸弹,毁灭了美丽的画面。

26. 小画不可题大字,大画不可题小字。小空不可题字多,大空不可题字少。

27. 书画上姓名印,不可连盖三印以上,应盖二印,或一印妥当。

28. 书画上下左右,不可任意盖印。盖多不当,不如少盖,印章印泥不佳,倒不如不盖好。2

29. 盖二印,不可东倒西歪,如何盖法,用力轻重,印章印泥保养,一切要潜心研究。

30. 画上不可题上粗俗字体,致影响画面美感,就未能免俗了。

31. 书法四联首幅,右上可盖小印章。其余不可盖,如统统盖上,行气就破坏了。

32. 贮藏印泥宜用瓷缸,晶玉亦可,最忌紫砂煨瓷,因期能吸取油分,易使印泥乾燥。又铜锡银漆器犀象及石制者,皆不相宜。

33. 每隔十日或半月,以骨签翻调一次,因砂体下沉,油性浮上,故须常调使之匀和也。

34. 图章盖印泥时,手势宜轻,轻拍印面所黏之朱已逾而匀,乃盖於纸上,须将印持正按下,切勿动摇,纸下宜垫以薄书一本。

35. 图章宜随用随揩,以免积垢,而影响色泽。

36. 印泥用过后,即须将缸盖盖好,防尘埃侵入,有损色泽。以上是几个绘画创作后的关键所在,一盖错章,艺术品就要折扣和逊色不少,这也是绘画写书法的基础知识。

1吴昌硕是晚清书、画、印之集大成者。其书临石鼓文数十年,用笔大胆老辣,势力雄健,笔意丰富多变、气韵浑厚,得苍莽大气。其存世石鼓文临本,亦为书家学籀必修课目。此外,我们若是欣赏缶翁写意画作,亦能体会其中处处皆是写字之笔法。随我往下看吧!

吴昌硕,晚清著名画家、书法家、篆刻家,他的作品备受追捧,为“后海派”中的代表,是杭州西泠印社首任社长。

2吴昌硕 错落珊瑚枝图

吴昌硕一生致力书画,最擅长写意花卉,受徐渭和八大山人影响最大。他是中国文人画的传承者,首先强调学习文人画的传统。吴昌硕所谓学习古代的文人画,不是抄袭,不是复古,而是学习古意、古气和古趣。

他酷爱梅花,常以梅花入画,把梅花看作知己。他常用写大篆和草书的笔法画梅,墨梅、红梅兼有,红紫相间,笔墨酣畅,富有情趣,他曾作:“苦铁道人梅知己,对花写照是长技”的诗句,“苦铁”就是吴昌硕的号,他借梅花抒发愤世嫉俗的心情。

3吴昌硕 老少年轴

《墨梅》是吴昌硕梅花的代表作。1903年,吴昌硕60岁,日本友人滑川先生出于对吴昌硕的尊敬,赠宝刀一把,求墨梅一幅。当时各帝国主义国家疯狂侵略我国,国家处于危难之中,画家以激愤的心情,把老梅倔强不屈的枝干画成怒龙冲霄之势。笔走龙蛇,风云满纸。他题诗道:“宝刀入手行当歌,谪仙少陵今谁何?每思踏天持刀磨,报国报恩无蹉跎。惜哉秋鬓横皤皤,雄心只对梅花哦。一枝持赠双滂沱,挥毫落纸如挥戈”这幅墨梅图及上面的题跋表现了画家强烈的爱国情怀。

4吴昌硕 松梅图

吴昌硕画梅,表现出梅的不同形状,用以表达人的不同情感。他说,有的梅花,秀丽如美人,有的梅花,孤冷如老纳,有的梅花,坚贞如诤臣,有的梅花,孤傲如侠客。吴昌硕画的红梅意欲表现出古逸苍冷之趣,否则,他认为无以与夭桃秾李之区别。此外,吴昌硕画梅,常常画石。他说:“石得梅而益奇,梅得石而愈清。”他画梅经常不点色,作品《红梅图》上偶然点色,几方岩石,几枝红梅,横陈在岩石前,花枝茂密,错综交叉,枝条上的朵朵红梅,鲜艳夺目。另有两枝淡淡的红梅,挺立直上,高耸于岩石之上。既表现了梅花的美,又传达了诗人的情。

5吴昌硕 牡丹水仙轴

与其他文人画家相比,吴昌硕绘画的另一特点是常常描绘牡丹。在传统的文人画中,梅兰竹菊是主要的描绘对象,因为它们是文人们清高气节的表征,而牡丹的象征寓意则是富贵,是世俗。但吴昌硕所画的牡丹,又与别人画的牡丹不同,它也具有文人画的特点。吴昌硕在金碧辉煌、光彩夺目的牡丹旁边,往往画上梅兰竹菊,或是画几块顽石,这就使整个画面,有了新的品味。《牡丹水仙图》的中央,是一块圆石,把图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部是色彩艳丽的牡丹,下部是色彩淡雅的兰花。这幅作品粗粗一看,以为是表现牡丹,歌颂牡丹,但是,细读画作的题诗,就知道艺术家的良苦用心,在吴昌硕表现红牡丹的作品中,有两个对立的因素构成:一个因素是兰梅竹菊,它们代表雅;另一个因素是色彩艳丽的牡丹,它代表俗。因此,这就使吴昌硕的作品有了一个重要的特点,即雅俗共赏,这也使中国传统的文人画走出清高孤高的文人艺术挟制,开始为普通大众所欣赏和接受。

吴昌硕才学广博,不但精于绘画,在篆刻、书法、诗赋上也造诣颇深,技艺精绝,晚年声名大振,公推艺坛泰斗,成为“后海派”艺术的开山代表、近代中国艺坛承前启后的一代巨匠。

6吴昌硕 山水轴

7吴昌硕 沈香亭牡丹图

8吴昌硕 天竹水仙轴

9吴昌硕 竹石图

书法界经常提到“主流书风”一词,那么,当下书坛的主流书风到底是一种什么书风?如何给主流书风定义?主流书风的含义究竟是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就首先需要对当下书坛各自标榜的几个书风流派做些剖析。

我所理解的所谓“主流书风”,应当是指能够在某一历史时段起到主导作用的书风流派,其影响遍及全国,它不仅具有旗帜鲜明的指导思想和审美观念,还具有十分庞大的书家群体和一定质量、一定数量的能够代表这一书风的优秀作品。相比于其他

“支流”,它存在着明显的风格差异,具有绝对性的压倒优势。从这个意义来讲,自上世纪80年代初期到现在,在长达三十多年的“书法热”兴起过程中,能够在全国形成较大影响力的书风流派主要有以下几个:一是“新古典主义”,二是“流行书风”,三是“学院派”,四是“现代书法”。这些流派的领军人物大多具有较高的美学修养、理论水平以及创作能力。数十年以来,他们不仅在报刊上发表了大量为自己所倡导的书风做理论支撑的文章,还有很多专著问世,系统而深入地对所主张的书风流派寻找依据,保驾护航。1

由于争夺书坛话语权力和主导地位的需要,这些书风流派之间还曾开展过比较激烈的思想交锋,从历史渊源、审美思想以及创作理念等方面来为自己张目、辩护。但最后的结果是谁也没有压倒谁,而是多样并存,各自发展。

然而,时随世易,风水流转。这四个书风流派发展到如今,“现代书法”已经趋于沉寂,其他三种也只是随波逐流、若有若无地继续保持着,但其发展势头已经不再像当初那般强劲。事实上,在我看来,当代书坛存在的这些书风流派由于种种原因,并不具备真正的书法历史意义上的学术价值,最终只是充当了特定社会环境之下不同书法阵营之间争夺话语权力的工具而已。说白了,不过是几个书法阵营的领军人物之间发起的一场对书坛“盟主”以及“诸侯”地位的角逐罢了。

由于在某种程度上,中国书法家协会及其举办的全国大展对整个书坛具有绝对的掌控力,书法人的审美理念和创作方式往往随着全国大展的导向之变化而不断发生着转变,这是由实际存在的名利诱惑所决定的。在全国大展中入选获奖可以让书法人加入书协,给书家直接带来一定的名利地位。因此,各个书法阵营的领军人物不可能单个地对整个书坛以自己倡导的艺术理念进行覆盖式灌输和全方位操控。他们只能以各自有限的评委份额在特定的展览时段内对自己阵营的书家给予尽可能的优先选拔,从而达到壮大自己阵营和扩大其社会影响力的根本目的。由于书协的不断换届和评委的不断更替,全国大展的书风导向随着书协人事的变动在不断发生着变化,大有“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的特殊意味。因此,具体的某个书法阵营、书风流派的领军人物对整个书坛的掌控力就显得十分有限,并不存在绝对的持续性,而是一种断断续续、欲断还连的状态。

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事实上,有的时候某种书风还在延续,而其“旗号”却发生了变化。比如当初的“流行书风”更换为后来的“艺术书法”,结果,“艺术书法”的提法也从根本上难以得到学术界的真正认可。由此可知,从当下全国大展实际存在的流行书体和风格来看,依然是甲骨文、金文、楚简、汉隶、魏晋小楷、魏碑、“二王”行草、张旭怀素狂草、孙过庭《书谱》和苏轼、黄庭坚、米芾一路行草书,唐楷则基本上在全国大展中销声匿迹了。尽管当初有人提出过“激活唐楷”的说法,但事实上,除了九届国展给河北某作者的颜真卿《自书告身》一路楷书作品评了个一等奖从而在书坛上引起一些争论之外,就很快随着书协人事的变动而成为了过眼云烟,流为昙花一现。而当年比较流行的“明清调”行草,尤其是王铎行草也逐渐退出了全国大展的舞台,成为书法人心中的一个淡淡的记忆。从展览作品的形式来看,“学院派”的形式样式被书法人所广泛接纳,日渐形成泛滥之势。当这种制作手段达到“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之后,已经又造成了新的审美视觉疲劳,书坛开始了自觉的批评和反思,对此加以适当的纠正。

而当年那些倡导书法流派的领军人物们已经成功完成了自己从书坛新秀向当代名家的转换过程,一个个功成名就,不仅在书坛具有显赫而优越的地位,还各自培养了大批的追随者。当他们拥有了丰裕的物质生活和相对比较满意的社会地位之后,大多已经沉迷于享受经过多年经营得来的成果,除了个别人还在为谋一个主席、副主席的位子而处心积虑之外,更多的人已经开始淡出书坛了。于是,流派之争不再像当年那般激烈,广大新出现的“书法精英”们依然在各自的阵营当中为在全国书坛占据一席之地努力奋斗着。

当下书坛依然保持强劲势头者,无疑还是“二王”行草和钟王小楷,其次是魏碑和隶书,篆书再次之。由于当下从事书法的人越来越多,而书法被单列为一门专业,书法人的综合素养和民国以及民国以前的书法家相比起来反差非常之大。当下的书法创作,就技术层面而言,似乎越来越走向成熟,但从“道”的层面而言,并无多少可圈可点之处。“伪‘二王’”“俗隶”成风,大有千人一面、千字一同之势。尽管在形式上翻新了很多花样,但学术意义上的艺术风格尚未真正形成。因为无论是“新古典主义”还是“流行书风”或是“学院派”,其创作都未能从根本上实现其所倡导的艺术观念之目的。原因在哪里?一是他们的流派定义本身就存在问题,二是缺乏真正能站得住脚的代表作品。因为自秦汉以降,历代书法家都是在继承前人经典作品的基础上各自形成自己的风格面目,都是自然而然地经历了一个从不成熟到成熟的过程,并没有特意提出什么口号。今天的“回归‘二王’”和唐太宗时期的“独尊王羲之”并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今日的魏碑成风也和康有为时期的“独尊魏碑”相差无几。说白了,还是受社会审美意识和时代领军人物等等因素的影响所致。当一种书风走向靡弱,无路可走时,书法家们自然要从浩如烟海的传统碑帖当中去寻找补救的良方。以前是一种实用目的的自觉,现在是一种审美理想的自觉,这才是古代书法和当代书法的根本区别所在。2

上古时期就是甲骨文,夏商周及战国时期就是金文、简书,秦代就是小篆,汉代就是隶书、汉简、章草并存,魏晋南北朝时期就是魏碑。从意识形态而言,“二王”书风因其能契合“中庸”思想,因此自晋代以降,包世臣、康有为之前一直占据主导地位。所以,魏晋时期是一个中国书法的分水岭,是“古体”向“今体”演变的关键时期,而王羲之则是一个跨不过去的关键人物。因为书法到了这个时期,已经诸体俱备,完全完成了书体的演变和完善过程。自魏晋之后,就没有产生新的书体,只是在个人风格上呈现出不同的面貌罢了。此后,在相当长的一个历史时段里,之所以“二王”书风占据主导地位,一是因为帝王将相、达官显贵(这些人本身也是文人)的推崇,因为“二王”书法本身特别符合儒家思想。二是资料的欠缺。官宦拥有有限的资源(前人书法善本),纷纷学习“二王”,而秦汉之前那些金石文字老百姓很难见到,再加上教育的不普及,篆书、隶书便很难与“二王”小楷、行草互相抗衡。且从实用的角度而言,“二王”书法显然比之篆隶书更具有流美快捷的特点。

直到清代随着帖学的颓靡和金石文字的大量出土,才有了清代篆隶的再次复兴,有了后来的碑帖之争。自科举制度废除,随着教育的普及,书法走下神坛走向民间。且由于书写工具的改变,时至今日,书法成为一门专业,不再作为读书人“入世”的必备修养,实用性不复存在,而欣赏审美功能日益凸显。再加上受西方文化的影响,书法产生了“创作”一说,各种“主义”“流派”之说于是被套用到了中国书法之上。事实上,当下书坛的多种书体并存和多元发展是特殊的历史时期的必然现象,书法就是书法,和“主义”“流派”并无多少实质性的关系,倒是和儒、释、道等哲学有着千丝万缕的内在联系。碑与帖也并不存在根本性的区别,不过是根据不同的需要,书迹留存的两种不同的方式而已。所谓的碑只是先写在石头上然后刻出来而已,经过风雨剥蚀,有了历史沧桑感,出现了一些特殊的视觉效果;而帖则是直接书写在宣纸和绢帛之上罢了。

我们现在书写篆隶魏碑,“透过刀锋看笔锋”,尽力恢复它本来的书写性,其实质还是还原了它的本来,与帖的本质并无二致。只不过由于着意突出了碑因为外力所造成的特殊效果,在风格面貌上有所不同而已。因为当下参与者众多,都要争取在展览上入选获奖,就要不断创出新意,所以,当下的书法人几乎把有史以来的各种书迹留存都“挖”了个遍,非如此,就很难继续走下去。

因此,可以这么说,当下不可能只有一种书体、一种书风占据书坛主流,而是多样并存,多元发展。生硬地给当下书法划分流派,借用西方理论勉强给书法戴上一顶“主义”的帽子,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古人没有那么多“流派”“主义”,没有今天这么繁琐的形式设计,但他们的书法成就光耀千秋,百代敬仰。时人倒是玩了太多的花样,甚至不惜以“等身”的著作来为自己提出的“口号”自圆其说,但笔下的作品却依然是那般缺乏说服力。

毛笔虽然是实用工具,但随着社会经济文化的需求,毛笔的制作及品种不断提高、增多,工艺改进,使毛笔日益完善和精美,逐渐也成为收藏、鉴赏珍玩的古物。

1我国最早的毛笔,大约出现在近三千年以前。在秦朝之前,毛笔叫作“聿”和“不律”等,秦始皇统一中国以后才有了“笔”这个名称,蒙恬奉命对毛笔进行了集中生产和改良,所以有秦大将蒙恬造笔之说。这以后,宣州出的宣笔兴盛了好几个朝代。其中在唐宋时期宣州生产的用兔毫制成的紫毫笔,在海内外影响都很大。到了南宋和元代,浙江吴兴(今浙江湖州)的制笔业非常发达,一直到如今,湖笔在毛笔中依然独占鳌头。今天非常有名的“善琏湖笔”和“老周虎臣笔庄”都是湖笔的杰出代表。

毛笔的鉴赏不仅要着眼于装饰意味浓厚的、色彩艳丽的、内容丰富的笔管上,还要重视笔毫的形制和“四德”。根据用途一般分为紫毫、兼毫、水笔、狼毫、羊毫、大笔和画笔等数种。

(1)羊毫:用山羊毛制作,属大众化用品。其中宿羊毫存放多年,脂肪已干化,容易着墨;陈羊毫有些刚性;颖羊毫精细,尖端透明;净羊毫无杂质,羊毫性均柔软。

(2)紫毫:用山兔背部的黑尖毫制成,毛性较为刚硬,写行书、草书宜。

(3)狼毫:用黄鼠狼尾毛制成,其刚性略差于兔毛。

(4)鼠须笔:用家鼠鬓须制成,笔行纯净顺扰、尖锋,写出的字体以柔带刚。

(5)鸡毫笔:用鸡的胸毛制成,相当柔软,初学书法者难于掌握,因而不宜使用。

(6)猪鬃笔:用猪鬃加工蒸制而成,用于书写大匾。

(7)兼毫:将不同兽毛以不同比例掺合而成。书写可刚柔相济。如紫毫与羊毫配合而成,其中紫毫越多越硬,反之较柔。选购时可依书法者要求不同而定。

2毛笔是古人必备的文房用具,在表达中华书法、绘画的特殊韵味上具有与众不同的魅力。因此,古人非常重视毛笔本身的书画功能,一款好的毛笔必须具备“四德”,即“尖、齐、圆、健”四点。

尖:指笔毫聚拢时,末端要尖锐。笔尖则写字锋棱易出,较易传神。作家常以“秃笔”称自己的笔,但笔不尖则成秃笔,做书神采顿失。选购新笔时,毫毛有胶聚合,很容易分辨。在检查旧笔时,先将笔润湿,毫毛聚拢,便可分辨尖秃。

齐:指笔尖润开压平后,毫尖平齐。毫若齐则压平时长短相等,中无空隙,运笔时“万毫齐力”。因为需把笔完全润开,选购时就较无法检查这一点。

圆:指笔毫圆满如枣核之形,就是毫毛充足的意思。如毫毛充足则书写时笔力完足,反之则身瘦,缺乏笔力。笔锋圆满,运笔自能圆转如意。选购时,毫毛有胶聚拢,是不是圆满,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健:即笔腰弹力。将笔毫重压后提起,随即恢复原状。笔有弹力,则能运用自如;一般而言,兔毫、狼毫弹力较羊毫强,书亦坚挺峻拔。关于这点,润开后将笔重按再提起,锋直则健。

可见,只有注意了以上诸点,才能淘出具有良好内涵的古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