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大革命后期,艺术教育在各地慢慢恢复,我在上海向几位老先生学书法。1978年我考入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把业余爱好也带到了北大,除了参加校内的学生书法活动,还研究书法理论,发表了一篇关于书法美学的论文和一些短评。1986年我到美国罗格斯大学政治学系攻读博士学位,由于政治系只给我免学费的奖学金,我就到东亚系担任书法课的助教,教美国人写书法,以此来赚生活费。课余时间,驾车在美国东部参观博物馆,并拜访研究书法的前辈和同道,为国内的杂志撰写报道海外和台湾书法的文章。1989年秋,我决定转行。曾在耶鲁大学美术学院教书法二十余年的张充和女士得知后,向耶鲁大学的班宗华教授(Richard Barnhart)推荐我。班教授是中国绘画史的专家,学生都是研究绘画的,张充和女士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招一个研究书法的学生呢?班教授同意了。所以,我还没有进耶鲁大学,就注定要写和书法有关的博士论文了。

但是,选什么和书法相关的题目来写博士论文呢?说来真巧,1990年秋,我刚到耶鲁大学不久,班教授和八大山人专家王方宇先生合办的一个大型的八大山人书画展在耶鲁大学美术馆开幕。展览期间召开了八大山人国际学术研讨会(1991年春),中国大陆的刘九庵和汪世清两位老先生也来参加会议并发言。由于在美国研究书法的人很少,班老师便建议我这个刚入艺术史系不久的学生写一篇关于八大山人书法的文章,在学术研讨会上宣读。那是我第一次在美国的学术研讨会上发言,听众的反应居然不错。在这篇文章中,我讨论了金石学在清初的复兴对八大山人晚年书法的影响。我在研究中发现,山西书法家傅山不但直接参与了当时的金石学研究,而且清初学术风气对他的艺术的影响更为典型,于是我在1992年就确定了以傅山书法作为博士论文选题。

1a傅山 《墨子诗经》册选

我能如此快地决定选题当然和我有书法实践的背景相关。当时,我练习书法已近二十年,比较系统地关心过中国古代书法的经典。稍有一些书法史知识的人们都知道,书法史上最大的变革就是碑学的崛起,它结束了帖学的一统天下,改变了书法发展的方向。早在1986年春,(那时我还没有出国),我就在《中国书法》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短文,其中谈到了碑学兴起对中国已有的经典体系的冲击,只是当时没有机会做比较深入的研究。我在出国留学以前,对傅山和他的作品也已有所了解。大约在1984年暑假,我回上海探亲。去看望我的书法老师金元章先生时,金先生说,他的一个老朋友在文革时被抄走的傅山的《哭子诗》手卷被退还了,那是一件很精彩的书法。金先生带我去他的朋友家看了那个手卷,还邀我和其他几位喜爱书法的朋友凑钱(每人5元人民币),请一位会摄影的朋友拍了照,每人得到一套《哭子诗》手卷的黑白照片。

3a 2a傅山 《哭子诗》册选 纸本 27.5cm×24.3cm×21

我出国时,中国改革开放还不久,经济还没有很大的发展。在美国的中国留学生,除非有全额奖学金,通常都不宽裕。受经济状况限制,我出国六年后,才于1992年暑假第一次回国。那次回国,我到傅山的故乡太原做了初步的实地考察。在太原,我得到了傅山研究专家林鹏先生、山西大学李德仁教授、太原社科院杨光亮先生、晋祠文物研究所郭永安先生等的热情接待。在北京,刘九庵先生安排我在故宫观摩了一些傅山的作品,汪世清先生为我在他的单位(中央教育科学研究所)开了介绍信,到北京图书馆读清初的文集(那时,到北图看善本书要有局级单位的介绍信)。汪世清先生对明末清初的文集非常熟,以后,我每次到北京,他都带我到北图或是科学院图书馆看书(科图也藏有很多清初的文集)。

在上海,我去看望金元章先生时,他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小胶卷盒,对我说:“小白,听说你的博士论文要写傅山,这是当年请人拍的傅山《哭子诗》手卷的胶卷,或许对你有用,你就留着吧。”后来,我的博士论文和《傅山的世界》用的最后一件书法作品,就是这卷《哭子诗》。

1992年,家父尚在香港的一家中资公司工作,我去探亲时,通过刘九庵先生的介绍,拜访了香港著名收藏家叶承耀医师。叶医生在他的诊所接待了我,让我观摩了他收藏的傅山致莲陆十八札手卷。临别,叶先生还把手卷的彩色照片送给我。在从香港回美国的飞机上,我开始根据照片来做这十八通信札的释文。多年的书法训练,使我能够流畅阅读行草书信札。飞机落地时,这卷信札的释文已经基本做好,虽说我还不知道莲陆是谁,但已察觉到这一手卷是研究傅山在清初生活的重要文献。

4a 5a《杂诗稿册》22X14cm 共6页 陕西师范大学图书馆藏

回到耶鲁后,我查出莲陆是明末清初大儒孙奇逢的学生魏一鳌(字莲陆)。魏一鳌是明末的举人,入清后,被新政府派到山西做官,为官期间给予处于困境中的傅山很多帮助,特别是当傅山涉嫌参与反清活动被捕入狱后,魏一鳌冒着生命危险为傅山作证,使傅山脱离险境。魏一鳌还是孙奇逢门下一位非常重要的弟子,他在离开山西后,追随老师发扬理学,在清初的北方学术思想圈是个很有影响的人物。十分凑巧的是,在耶鲁大学美术馆,正好有校友、纽约收藏家路思客(H.Christopher Luce)寄存的傅山赠给魏一鳌的行草书十二条屏,这件作品是傅山在魏一鳌离开山西之际送给挚友的赠别之言,对于研究傅山与魏一鳌的交往和傅山书法的演变,都很有意义。此时,远在北京的汪世清先生为我在北图查到了魏一鳌著作《雪亭诗稿》的抄本。我在哈佛大学的哈佛燕京图书馆又查阅了傅山和魏一鳌的共同友人王余佑等人的文集。这一系列的发现,为我研究傅山和魏一鳌的交往提供了坚实的文献基础。

1992年我初次回国收集资料时,国内的博物馆和图书馆远不如今天来得开放,看东西并不容易。虽然在师友们的帮助下,我所获甚丰,但是,我在收藏傅山书法和文献最多的山西,看到的原作并不多。幸运的是,就在1992年,由山西学者整理的《傅山全书》出版了(版权页记为1991年,但在各地书店上市,应在1992年)。这部书收录了经过几种版本校勘过的《霜红龛集》和许多从未发表过的傅山著作,是研究傅山的生平、交游、思想、艺术最重要的文献。它的出版使我不需要通过关系就能看到一些不易看到的文献资料。我在许多场合说过,没有山西学者的文献整理工作和他们的研究,我要在六年内完成博士论文不但不可能,质量也将大打折扣。

6a傅山 小楷《心经》选

1993年,耶鲁大学中国留学生组织了中国大陆留美学生第一个访问台湾的代表团,我是团员之一。在那次访问中,我参观了故宫,并和神交多年的台湾书法界的一些朋友们见了面。我到台北时,正好一个画廊在前不久收进了傅山的《啬廬妙翰》长卷,当时画廊老板向台北故宫兜售,故宫书画处的朱惠良女士和书法家张建富先生因知道我在研究傅山,在这个手卷被高雄的一个收藏家购走前,分别为我做了复制品。由于这件作品充满了非常奇怪的异体字,引起我对晚明和清初书写异体字风气的关注。数年后,这件作品又辗转进了台北何创时书法基金会的收藏,我和基金会的何国庆先生很熟,观摩就更方便了。由于这一作品特别能反映傅山那个时代标新立异的风气,英文版和三联版的《傅山的世界》都用它做了封面。

1994年,我再次到太原收集资料和实地考察。我去拜访林鹏先生时,不巧林先生回河北老家了,林师母在家,说老林有个学生姚国瑾,也研究傅山,你们可以谈谈。姚国瑾本是学工科的,但酷爱文史,从山西耆宿姚奠中、张颔、林鹏诸先生游,对山西的史地很熟悉,因为我们有共同的学术话题,一见如故。从那以后,我们一直通过书信来讨论傅山研究的问题,我从中获益良多。

7a白谦慎 “无数 满江”联

1994年秋季,我开始着手写作博士论文,1996年完成。博士论文以傅山为中心,探讨清代学术风气的转变对碑学书法萌芽的影响。博士论文委员会中,史景迁教授对这篇论文的评价甚好,认为比较严谨扎实。班宗华教授则认为,我对晚明文化的关注还不够。加州大学的石慢教授认为,论文的叙述不够流畅。他们的意见后来在写作英文版的《傅山的世界》时都采纳了,我不但加重了晚明文化在全书中的份量,在叙述上也下了不少功夫。

就在我考虑如何把博士论文改写成英文书时,哥伦比亚大学的商伟教授邀请我参加他主持的一个关于晚明印刷文化的项目。商伟兄和我妻子是北大中文系78级文学专业的同班同学,本科毕业后读研究生,又留在北大任教。因为他喜爱书法,写得一笔俊逸的钢笔字,我们在北大的时候就常往来。他到哈佛大学读书时,我们也常联系。参加商伟主持的这个项目后,我开始关注晚明的印刷文化,发现晚明人出版印谱、傅山写异体字、杂书卷册等,都能从印刷文化的视角予以观察和解释。可以说,当印刷文化这个角度被引入我的思考和写作中后,整个一盘棋就活了。

2002年,我的英文书稿被哈佛大学接受。这年我到台北参加学术会议,顺便拜访收藏家陈启德先生。在他的收藏中,我见到了18年前在上海观摩过的傅山《哭子诗》手卷,此时,我的老师金元章先生已经去世8年了。重观这一手卷,感概万千。陈启德先生从事水泥制造业,喜爱中国古典艺术,不但收藏书画,还创办了石头出版社,出版艺术史书籍。陈启德先生希望《傅山的世界》能由石头出版社翻译出版,我婉言谢绝。我告诉陈先生,我打算出版一本专业性比较强的明清书法史论文集。陈先生并没有因此打退堂鼓,而是委托他的助手黄逸芬女士多次和我接洽。我被陈先生的诚意感动,同意在台湾出中文繁体字版《傅山的世界》。

8a白谦慎“花开 人语”联

由石头出版社组织的初译结束后,我开始校订和改写。为什么要改写呢?因为,西方读者不熟悉中国书法,我用英文写作时,要照顾到读者的接受能力,介绍一些背景知识。这些知识在中文的语境中,就完全不需要了。而且,中文读者比较熟悉我讨论的时代背景,对细节的要求更高。好在我曾发表过一些相关的中文论文,有些内容可以补充到中文版中去。改写花了近一年的时间,中文版的《傅山的世界》,虽然在结构和观点上没有改动,但是具体的内容多了,篇幅比英文版大约多出了10%—15%。

虽说我花了很多精力来修改译文,努力使之符合中国读者的阅读习惯,但几遍修改之后,依然觉得翻译腔很重。于是,我向老友刘涛求助。刘涛兄的文字简洁准确,2003年,我曾在国内出过一本讨论书法理论的书,就曾请他修改润色过。他在中央美术学院教书法史,还能为拙著把关。谁知这一求助,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结果:刘涛的妻子孙晓林是三联书店的资深编辑,认为拙著符合三联的出版品味。于是三联书店和石头出版社联系,出简体字版,孙晓林任编辑,刘涛为特邀编辑。

2005年,《傅山的世界》繁体字精装本问世(编辑为黄思恩女士),印刷精美(有彩色图版),价格甚昂,约合人民币四百多元一本。次年4月,三联简体字版问世,定价41元人民币。三联版将附注放在每页正文的旁边,甚合我意。为了让正文阅读流畅,我在写作时,把许多论据和相关信息放到注里去了,这些信息对有学术兴趣的读者是比较有用的。附注与正文同页,对读者来说比较方便。书的封面由三联资深美编宁成春先生的工作室操刀,新颖别致,和傅山一生所追求的“奇”甚是吻合。

三联版《傅山的世界》问世至今整整七年,也正好印了七次,印数达到三万余册,对一本学术著作来说,算是不俗的成绩。能达到这个销量,当然和这本书带有跨学科的性质有关。但我一直认为,一本学术著作,最重要的是要得到本领域专家的认可。令我感到欣慰的是,书法史界和傅山研究的同道们,予以基本肯定。

回顾《傅山的世界》的研究、写作、出版过程,深感幸运,这一路走来,多遇贵人,也抓住了一些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艺术史在中国是一个很年轻、也颇有特殊性的学科。艺术史学者不但要阅读由文字构成的历史文献,还要处理图像资料,熟悉艺术的语言。20年前我开始研究明末清初书法史时,条件远不及今天。即使是今天,也还有大量的文献和图像资料没有整理出版,这就增加了明清艺术史研究的困难,师友和同道的帮助和指教也因此显得格外重要。艺术史这个学科也因其年轻,而大有可为。

如何判断一个书家的发展潜力,大体上是有一定规矩、规律可循的,这个规矩或规律,可以解读为:

① 评判书法收藏价值标准;

② 书法家修炼、提升自我的标准;

③ 书法爱好者学习的方向。

你手头上收藏的书法值钱吗?什么样的书法作品值得收藏?我们总结了一下8个标准,希望能对书法学习者和收藏者带来一点参考价值。

1、书法家的作品须有独特的个人风格,就是说,不看落款就能知道是谁的作品,当然这个风格是建立在无数次锤炼、经历起多数行家的推敲之基础。

2、书法家在追求精品的同时,作品必须有创新,即使是在某一点上对前人的突破也是创新的表现。有创新精神和精品意识的艺术家,才能不趋炎附势,不做应酬之作,拒绝平庸。

3、作品必须符合人们的审美心理,最好是符合当代人的审美心理,既非如此,也要远瞻未来人们的审美心理。即使不符合一个民族的审美心理,也要符合另外民族的审美心理。

4、作品必须有高难度的技巧,或自有的独立纯熟而合理的技法。作品难度越高,越具有不可替代性,收藏价值越高。

1a5、书法家必须有自我检讨和反省的意识,稍有名气,不能“以我观我”“以我生我”,应该是跳出自己狭隘的思维和圈子,以历史的、文化甚至多元角度观我。站在更高角度提升自我,这个高度,甚至定向了书法家作品长远的收藏价值。

6、书法家必须有高尚的品格,纯洁的心灵和良好的修养。作品是作者心灵的折射,技巧达到一定程度,最后的竞争就是书法家人格和人品的竞争,艺术的升华也是人格的升华。

7、书法家要有学识,有思想,有扎实的字外功,这点很重要。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书法家必须勤奋刻苦,要有不断进取的精神。

8、书法家要有对艺术的虔诚和痴迷,攻其一点不及其余的作风,乃至愤世嫉俗的锋芒和为艺术全身心投入几近疯狂的个性。这是判断的书法家潜力的一个重要标准。

1a 2a 3a 4a 5a 6a 7a 8a 9a 10a 11a 12a 13a 14 15 16 17 18 19宋拓《大观帖·太清楼帖》卷十(第一辑)

宋大观初,徽宗赵佶因太宗时所刻《淳化秘阁法帖》年久板已皴裂,不能复拓,兼以原帖标题多误,有的摹勒失真,诏出墨迹更定汇次,命蔡京书签及卷首尾题记,重为摹勒镌刻。帖刻于大观三年(公元1109年),兹称为《大观帖》,又因与《秘阁续帖》、《孙过庭书谱》、《贞观十七帖》同刻于内府太清楼,石刻置太清楼下,所以又共称为《太清楼帖》,或《大观太清楼帖》。《大观帖》系据宋内府所藏墨迹钧摹,当时正值北宋经济繁荣时期,百工技艺均极纯熟,徽宗本人又精通书画,对刻手要求十分严格,改正《淳化阁帖》不少廖误,且摹勒谨严,镌刻精工,故为世所重,论者以为超过《淳化阁帖》。

张即之小楷残卷《华严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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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即之 张即之,宋代书法家,字温夫,号樗寮,历阳(今安徽和县)人。历官监平江府粮科院、将作监薄、司农寺丞。特授太子太傅、直秘阁致仕。后知嘉兴,以言罢。张即之生于名门显宦家庭,为参知政事张孝伯之子,爱国词人张孝祥之侄,系中唐著名诗人张籍的八世孙。本文展示张即之小楷残卷《华严经》,共六页,美艳惊世!

颜真卿 | 究字内精微,求字外磅礴

1a颜真卿三表帖

我们知道,自汉末开始,书法只有以王羲之为代表的一派面目与风格,到了唐中期,颜真卿打破了这一局面。当然,颜真卿最早、或者说年轻时也是紧跟王羲之的,也是紧密团结在以王羲之为权威、为核心的书法“中央”周围的。但颜真卿是个不甘于寂寞的人:难道书法就都应该这么写吗?

故此,颜真卿下决心创新、变法,试图打破王羲之垄断的书法这种单一的面目风格。我们知道,改革艰难,创新就更难,没有极其深厚的艺术审美、造诣、修养,没有极高的悟性恐怕很难成功,但颜真卿经过努力,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成功。这种成功是不可复制的,因为从王羲之开始至今,书法创新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人数众多,但成功者寥寥,比如碑派创新,就不是很成熟,只能算准成功,或者说半个成功。因此,书法创新真正成功者也许只有颜真卿一人。

2a《多宝塔碑》 局部

立坚实骨体,求雄媚书风

在50岁以前,可以说是第一境界的历练。在这一过程中他初步确立了自己的“颜体”面目。虽然各碑面目或有差异,但总体上说是“颜体”的初步形成阶段。从他的《多宝塔碑》等典型作品分析可知,颜真卿所追求的是用笔上沉着、雄毅,以健力立骨体,敷以较厚的肉彩;结体上整密、端庄、深稳,由瘦长型变为方正形;在布白上减少字间行间的空白而趋茂密。这一阶段,颜真卿追求“雄”中有“媚”的境界:点画皆有盘骨,点画净媚。

另外,他基本上专门攻习真书、草书,虽有隶书、篆书之作,但并不多。颜真卿的第一境界从初唐而来,又脱出初唐之轨辙,自立一家面目。这阶段的代表作主要有:《张仁蕴德政碑》、《郭虚已碑》、《郭揆碑》、《夫子庙堂碑》、《东方朔画像赞》等等。

3a《祭侄文稿》 天下第二行书 局部

究字内精微,求字外磅礴

从50岁后至65岁,可以说是第二境界的历练。这一过程中“颜体”已形神兼具,已渐成熟。其间作品有《金天王庙题名》、《郭家庙碑》、《麻姑山仙坛记》等等。

经历了“安史之乱”的动荡,以及其后接二连三的被黜(chu),使他一次又一次拓展了心灵的空间;书生——斗士——统帅,立朝——外黜——立朝,生活方式频繁转换,人生体验更多,艺术体味也就更深。这些,颜真卿“一寓于书”,将前期的“颜体”反复锤炼,炼形炼神,从而神形兼备,终至成熟。

既至此境界,颜真卿已一扫初唐以来的那种楷书风貌:前者侧,后者正;前者妍,后者壮;前者雅,后者直;前者瘦,后者肥;前者法度深藏,后者有法可循;前者润色开花,后者元气淋漓。真可谓变法出新意,雄魂铸“颜体”。

4a《颜勤礼碑》 局部

臻神明变化,与生命烂漫

在65岁以后的十多年中,可以说是第三境界的历练。从成熟中加以神奇变化,一日有一日之进境,一碑有一碑之异彩。此时期的作品有《元结碑》、《颜杲(gao)卿碑》、《颜勤礼碑》、《颜家庙碑》等等。如《颜勤礼碑》、《颜家庙碑》等典型碑刻中,颜书在老辣中富有新鲜活泼的生机,在疏淡中显示质朴茂密的风神,在笔锋得意处显现功力的炉火纯青,在圆润丰腴中透露自己的豪迈气度。

颜真卿开拓了书艺的崭新的恢宏境界:从特点上论,颜体形质之簇新、法度之严峻、气势之磅礴前无古人。从美学上论,颜体端庄美、阳刚美、人工美,数美并举,且为后世立则。从时代论,唐初承晋宋余绪,未能自立,颜体一出,唐中期书坛所铸新体成为盛唐气象鲜明标志之一。

5a《颜氏家庙碑》碑阳篆额及碑阴楷额

时代造就了颜书境界,就象时代造就了王羲之的书学境界一样。因而,唐代进入了中国古代史上最辉煌的时代,政治、经济、军事超越以往,达到鼎盛,文化艺术如百花吐艳,人们以一种新的目光和价值观面对社会的巨大进步。

颜真卿是创立一代新书体的先觉者,他是唐代社稷之臣,又是书艺世家的后裔,对于书法的演变,无不瞩目关注。因此,杜诗、韩文、颜书,无不以新的时代为背景自立风貌。颜书的尚骨、尚肥、尚法,崇端庄、阔大、豪放,重气势、魄力、雄风,都可以从唐代社会中折光投影。颜真卿造就了在书法中的盛唐之音,这便是颜书的恢宏境界。

清 · 八大山人《双鹰图》

1a清 八大山人 双鹰图 纸本水墨 178x85cm 南昌市八大山人纪念馆藏

《双鹰图》画面以简洁的S形构图,使画面灵动而严谨。别开生面,意境幽邃,寥寥数笔将冬季时节的气息表现得淋漓尽致。画中岩石一侧横斜出枯枝苍干,坡石边附有丛竹,两只顾盼有神的鹰,对峙于树石之上,一踞岩石上俯视,一栖树干上转头回望,呈呼应之势。二石二鹰一树描绘都是对大自然的精心观察后,通过变形取貌得其盎然生意,整个画面笔调圆润凝重,皆以圆弧线组成,富有流动感,浓淡干湿墨色相破相融,双鹰的画法虽可看到林良的影子,而意趣已有很大的不同。画面中古木葱茏,显示出其冷逸的艺术风格,画面的构图不留地面和天空,仅有的右侧空白被作者自题识和款署给填补。此图无论是双鹰、山石、枯树都笔墨简括,意态尽出,显出了朱耷以简取胜,以少胜多的独特写意艺术才能。

《双鹰图》轴是八大山人晚年画鹰之精品,取法明代大画家林良,枯枝危石之上两苍鹰相互顾盼,俯仰之间,英武之姿一览无余。钤印:八大山人(白)、何园(朱)、孝慈洪养百福(朱)、士元(朱);藏印:程桢义联珠珍藏印(朱);签条:清高僧朱耷双鹰图真迹 钤印:秋君(朱)、李秋印(白)。

 清 ·  何绍基《隶书轴》 1a

清 何绍基《隶书轴》 115.5×52.3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本幅隶书,笔力浑厚。前人形容其字如屈铁枯藤。此幅得以见之,而结字纵横欹斜,从容又出於绳墨之外。 


释文:惟君之轨迹兮。如列宿之错置。易建八卦。揆肴毄辞。述而不作。彭祖赋诗。秋粟馆丈属书。弟何绍基。 
注:谭伯羽、谭季甫先生于1982年捐赠予台北故宫博物院。

伯劳鸟、太湖石、西府海棠画法(上)

半工半写花鸟画一般指作品的主体(如禽鸟等)以工笔绘画,而补景则辅以小写意笔法的绘画技法。这是中国画中的一种复合型艺术表现形式,其要求画家既擅工笔、又擅写意。如《倦飞图》(见图一)中的伯劳鸟即是工笔画法,而旁边的西府海棠则为小写意画法。这是一门在创作过程中笔墨亦敛亦张、清心而又抒情,并且于工笔禽鸟笔法之中蕴含写意笔墨韵味、于小写意景物之中又彰显工笔精到严谨精神的绘画艺术。从事半工半写创作的人,倘若改弦更张,转攻写意抑或工笔,都可以轻松升堂入室,曾经的功力都会成为未来的积淀和潜质;如果从写意或工笔进而攻半工半写,则事半功倍。

1a图一

然而,半工半写花鸟画与纯粹工笔画中的工笔禽鸟在处理手法上还是不尽相同的,比如工笔画里的禽鸟无论是初级飞羽、次级飞羽、三级飞羽还是尾羽,一般都是逐羽片分染丝毛的;而半工半写花鸟画中禽鸟的窝翅(次级飞羽和三级飞羽)则是用中等墨色平涂,初级飞羽和尾羽更是直接以重墨勾填而成(见图二、图三),这样的技法处理旨在平衡工笔禽鸟与小写意景物在画面中的笔墨分量。

2a图二

3a图三

在半工半写花鸟画的工笔禽鸟绘画过程中,还有很多局部的用笔技法也不同于一般纯工笔花鸟画。首先,禽鸟身上的丝毛应该比较松,要具蓬松感和笔墨味道,最忌太紧、太密。另外,翅膀内侧的羽毛须用劈笔丝毛(见图四)。所谓劈笔丝毛,即趁湿将笔锋摁扁,并排形成两三个细小笔锋,然后开始丝毛。丝毛时用笔要稍稍疏放一些,笔顺走向要弯曲婉转、承接有序,似水波涟漪连绵起伏。鸟的腹部边缘及下尾筒也应该先画腹部边缘的劈笔丝毛(见图五),再从下颏部分开始工笔丝毛,逐渐向腹部边缘劈笔丝毛处衔接。劈笔丝毛不宜过于细腻,要适当概括简练。再者,丝毛应该在分染墨底之后、第一遍罩染胶矾水之前完成,否则,等罩染过胶矾水再丝毛会使细微的线条太光,即使墨底渲染尚不足也要先丝毛,尤其不能待完全染完色彩后再丝毛,那样会使毛丝浮于表面。如图二,即为渲染过墨底但尚未染色的伯劳鸟。

4a图四

5a图五

点丝,即用稍秃的旧笔笔锋蘸墨撮点,既要见笔又要含混。伯劳鸟眼旁枕部的黑色斑纹用笔点丝时切忌死板或虚泛,要与喙和颈部结合得浑然天成。另外,鸟嘴张开时,嘴角的汇合线不能连结在一起,否则从视觉上会感觉鸟的嘴张不开(见图六)。

6a图六

康有为在《广艺舟双楫》中言道:“碑学之兴,乘帖学之坏,亦因金石之大盛也。乾嘉之后,小学最盛,谈者莫不借金石以考经证史之资。……出碑既多,考证亦盛,于是碑学蔚为大国。”这段文字描述的是清中期以后碑学大兴的主客观原因:一是主观的学术氛围,由文字学渐及金石学;二是古碑石出土日多,访碑之风高涨,晚清学者对于金石的关注已不仅仅限于对此中史料的搜集和文字变体的考证,而是将其艺术价值也一并纳入研究学习的范畴。尤其对隋唐以前古碑刻的奇崛险姿以及在漫漶中所独具的沧桑古朴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且能迅速地在自身的书法创作中加以融合、表现,形成了全新的学术思潮和创作理路。

莫友芝生长于偏远的贵州独山,于科举屡试不第,后绝弃功名,游幕潜学,博闻强识,追本溯源,终成一代硕儒。他身处碑学的全盛时代,不仅在学术思想上重小学,更是亲身寻访金石碑碣,撰文著录。他对《说文解字》、音韵训诂皆有所研究,所著《金石影》《古金石文漫钞》对碑志、彝鼎、铜镜、瓦当或著录、或捶拓、或依原物勾摹,见识愈多。由此而形成的开阔眼界和对于“古意”的精深理解、对取法的自由性的认识,才是他艺术创作的重要源泉。同大多数文人一样,莫友芝时时不忘以翰墨“小道”来抒写他的精神世界:“书本心画,可以观人。书家但笔墨专精取胜,而昔人道德、文章、政事、风节著者,虽书不名家,而一种真气流溢,每每在书家上。”在他心里,真正的艺术高度取决于笔墨之外的道德、学养和节操,体势与技法所能表现出的气息、意韵可因人因时而变,唯有精神是永存的。而这种精神是一个人综合修养与境界高度的自然流露,是在任何碑帖中都无法觅得的。我们只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才有可能真正读懂莫友芝的书作,品味出他笔下的烂漫和精彩。

清代晚期的书学主流是以篆、隶二体为核心的。很多书家把篆书作为学书基础是缘于对“六书”的重视,而篆、隶书作为“古体”所具备的高古意趣又符合他们的艺术追求。他们将此融入到其他书体的笔法中,开创出“古质”无处不在的书风潮流。“书之妙道,神采为上,形质次之。”在碑学洪流中,“篆隶古法”即为传达神采的最好载体。观莫氏各体书,无不如此。然由于本文主旨所限,现仅对其篆书加以赏析评述。

莫友芝作篆极具个性,书风质朴苍拙,点画遒润相生,意趣盎然。他虽受邓氏影响,然敢于突破藩篱,于清代书家中别具一格,颇享时誉。只可惜,与同时期的吴让之、何绍基二人相较,由于在篆刻、行草书方面的成就及影响力尚有不及,难以达到一代宗师的高度,因此莫友芝在辞世后所受到的关注度也就平平了。下面列举其风格不同的三件作品,通过对师承渊源、艺术思想和技法特征的分析,探讨莫友芝篆书的艺术价值以及莫氏在“邓派”书家群中的地位。

1a 2a 3a1.《皋陶谟》篆书册

在莫友芝的篆书中有数件近于邓石如艺术风格之作。我们可由此获知,在学邓热潮的巨大影响下,莫友芝也是一位受益者。而他对于秦汉碑刻的写意性摄取也必然离不开邓氏所带给他的启发。沙孟海在《近三百年的书学》中称学邓篆者以莫友芝为最佳,赵之谦、吴让之次之。沙老这样评价应该就是以“率真”作为主要品评标准的。这件莫氏所作的《皋陶谟》篆书册(上图为局部),在字形结构上遵循邓氏法度,而在笔法上则极具亮点。其点画细而不匀,行笔若“锥画沙”,起笔多作发力状,突出墨韵,随后能提得住笔,所行之迹似铁画银钩,藏劲力于内,笔笔有痕,其出众的腕力与使转之功绝非寻常书家所能及。在顿挫的处理上,莫友芝尤显率性。与吴让之相比,其线条的起伏程度更大,绞转苍涩,意态跌宕,所刻画出的点画形态绝少平爽匀洁,一扫此前的整饬刻意习气,像是穿越过层层阻力,曲迂前行,丰富多姿,奇古生动,与《石门颂》在风神上可谓异曲而同工。这种天然的金石效果,即便是邓石如也未达到。可以说,莫友芝在笔法的自由性和丰富性上已经完成了对前贤的超越。

(三)没骨画法

没骨画法即用块面形式来表现城市中的建筑物。

步骤一:根据画好的草稿,按照比例将建筑物结构用没骨法随意、写意地画在宣纸上。画时,笔中的含水量要略多一点,同时要注意墨色的浓淡变化。

1a步骤一

步骤二:在建筑物大体结构的基础上进行细致的刻画,加重明暗关系,并注意留出建筑物上的白雪部分。

2a步骤二

步骤三:对画面全局进行整理。用淡墨画出天空来衬托白雪,再用淡墨表现出雪的厚度。最后调整画中的黑、白、灰关系,展现出建筑物的立体感。

3a步骤三

三、速写

城市山水画以城市建筑为主体。城市建筑既是人类发展的见证者,也是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相互交融后所形成的独特风景。创作城市山水画,可先从速写入手。速写不仅是初学者需要练习的基本功,也是画家深入生活、搜集素材的快捷方式。画建筑速写宜选择便于携带的工具,如钢笔、水笔、马克笔等。我也建议用毛笔、炭铅笔来画速写。二者都与水墨有着紧密的联系。

画建筑速写以线条为主。画时以简练、概括的线条抓住对建筑物的瞬间感受,展现出自己对造型规律的理解。同时,还要注意建筑物的透视关系、造型变化等。因为城市建筑物大多较高,故视平线中、上部分是人们经常观察的,而视平线以下的部分往往被人们所忽视。但对中国画而言,处于视平线以下的建筑物部分同样十分重要。画速写锻炼的便是画家的观察能力,能使其对描绘对象的把握既准确又全面。傅抱石曾说:“中国画家有着自己独特的观察事物的方法,即在观察事物的时候要努力把握对象的特征,理解对象的本质。中国画家在画速写时,就应该对所画的对象有充分的理解和感受。速写中的每一根线条都应该体现出这种感受,而不仅仅是表示物体的形状。”这段话很好地概括了速写的方法和作用。

通过速写,我们还可以积累许多创作素材。例如要创作以皇家园林为题材的作品,我们就要有目的地研究园林历史的变迁和积淀。当创作有了目标和方向,我们就要开始搜集素材。这时,速写就成了重点。通过速写,我们可以了解建筑物的整体、细节及其周围的环境,从而在创作时做到胸有成竹、游刃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