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书法的线条训练

书法是抽象线条的王国。书法线条之所以富有神奇的表现力,是因为线条具有极为复杂的属性,诸如质感、力感、动感、立体感、节奏感等等。在小学书法课中,由于时间短,学生数多,教师往往偏重于纪律、气氛、数量(即一堂课写几个或几张)而忽视了书法线条的训练。线条是书法艺术的语言,是书法艺术主要构成材料,所以在平时教学中,我认为要想切实提高学生的水平,就要加强质感、力感、立体感、动性、节奏感的教学。

质 感

质感或质量感,是指人们在审美过程中,对造型物表面质地(如坚硬、细软、光滑、粗糙、细腻、柔润)和量度的感受和联想所达到的真实程度。书法线条无不具有一定的质感,有的粗涩凝重,有的细润华滋,但都显示出一定的质感。《书谱》中所谓“重如崩云”、“轻如蝉翼”;《笔阵图》中形容点画如“千里阵云”、“高山坠石”、“万岁枯藤”等,这是审美感受,其实要说明的是线条的质感。

那么,怎样去训练学生呢?可以从两方面去分析:

一、由于书写工具性能不同,笔法不同,墨色不同,会造成不同质感的线条效果。在平时教学之中一般要求浓墨(但浓而不滞)正锋,重按涩行,则笔实墨沉,线条圆浑刚劲,骨肉相称,“藏骨抱筋,含义包质”(“文”指形,“质”指神)线条力度大,质感强,因而会给人以浑厚含蓄,丰盈充实的感觉,如金文、魏碑、颜楷线条即是,而墨乏、墨淡、笔飘墨浮,墨不入纸,其线条或抛筋露骨,或肉丰肥涨,会给人轻薄笨弱之感,线条力度小,质感弱,质量感与落笔力量及用墨浓淡直接有关。有份量、有力度,即有质感,一般来说有质感的线条能唤起审美联想,所以选择一种特定形质的线条,去表现特定文字内容,加之巧妙的章法,就可能是一幅内容、形式相统一的佳作。例如浓重粗涩的细线,宜于表现“钢铁长城”的意境,柔软细韧的线条,宜于表现“细雨春风”的意境,枯燥凝涩的线条,宜于表现“寒林渐肃,虎啸猿啼”的意境,否则,难以创造出书法作品特殊的神采和韵味来,更不会酿造出浑朴或高逸或妍丽或霸悍的风格。总之,落笔着实用力,濡墨浓重充盈,行笔稳健劲涩,所造成的线条效果,无论粗壮或细柔,都会给人以明显的质量感觉。

力 感

我国书法艺术的显著特点,无论在实践上还是理论上,都非常重视点画的笔力,因此作书时需凝神静思,将一身之力达于笔端,倾注于点画之中,使之呈现出有力度的线条,字体显得筋骨遒健。所以书法教学中力感训练是很重要的,那么怎样创造有力度的线条呢?它与执笔、运笔、用墨、用线有关,概括起来有三大方面:

(一)取势。得势则生力,无势则力弱。势指的是形势、姿势、态势、气势等。从线条分析有点势、撇势、横势、竖势、钩势、挑势、执势等,从用笔看有正势(中锋)、侧势(侧锋)等。书法艺术之类,从根本上说是“势”的综合体现,没有线条的力度就没有书法的神采,然而求力必先识势。

(1)在实际教学中,要求学生从书写实际出发,视字型篇幅大小采取相应的姿势。如坐势小书,指、腕力量即可满足,中字腕、肘力量即可,但大楷则以站势为宜。

(2)灵活运笔。“书重用笔,用之存乎其人,故善书者用笔,不善书者为笔所用”,古人极重执笔,结合平时的教学实践。我以为能将“指实掌虚”、“腕平掌竖”、“笔直心圆”、“虚悬直紧”、“腕活指死”等融会相通,灵活理解就算达到要求。所谓用笔不外“执”、“运”二字,“指”主“执”,“腕”主“运”,二者结合得当,即可达到用笔之目的,小学生要学会五指执笔法,最好悬腕。

什么样的线条才算有力感呢?一般来说锐线、刚线、粗厚浑圆线、细韧柔劲线,则易产生力感;而泡线、涨线、浮滑轻飘和粗墨瘫软的线则难以产生力感。

总之,具有力感的线条,都是具有生命律动感的线条。

立 体 感

在中国书法的审美因素中,除布白结构外,最重要的是线条。除力感外,线条的立体感是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历来评论书法都推重圆劲。劲,指的是力感,而圆指的就是立体感,中国书法用纸虽然有生熟不同,但使用完全不渗化的纸是很少的,所谓力透纸背,实际就是以书写时的渗化深度来表现线条的厚度。力透纸背的线条能够通过纸的半透明性在线条边缘显得立体的厚度感觉;而纸面一扫而过,墨色未及纸张深层的线条则完全没有这种厚度感。单靠“力透纸背”还只是造成厚度上的立体感。要达到圆的境界,则必须通过高度的用笔技巧才能表现出来,在小学书法教学要学生做到:

一、巧用中锋

中锋用笔之所以容易形成圆劲的线条,是由于笔毫着纸时的压力分布。沿笔锋中心线压力最大,向两边副毫压力逐渐减少,造成深化程度及燥润不同,出现中间厚边缘薄或中间润边丝燥的细微差异,表现出线条“圆”形的立体感。

二、善于换笔

换笔也称换向,指行笔过程中,遇笔画转折处,须提笔换锋转向(即把笔毫轻提,重复顿下,换向运行)。

动 性

动性,是线条的本质属性之一。“动”者,即指线条的流动韵律。一幅书法作品如具有生命力的流动线条构成,则具有生机盎然的动态美。

一、从用墨、行笔和驭笔能力去训练

墨浓笔滞,动感弱;墨润流畅,动感强。笔缓则动感弱,笔捷动感强。但墨过淡则线条肿涨,缺乏神采;运笔过速,则线条易浮滑轻薄。所以要告诉学生执笔需灵活虚宽,圆转自由,用墨要浓淡相宜,渗化自然,行笔要流中有留,“快而不燥”,沉着果断,运笔不能一味缓慢,也不能一味快捷,只有交替运行,才易形成具有律动美的线条。

二、点画间的断连关系是按一定结构规律进行的即先上后下,先左后右,先内后外,这种线条间的衔接关系实际是气脉相连的线条流动过程。

节 奏 感

世界一切事物的发展变化无不具有一定的节奏,书法艺术也如此,历代书法家都很重视这一点。书法艺术节奏离不开发生的时间、空间和笔、墨、纸以及笔法、用墨、章法、间架结构等问题。

在小学写字课的楷书教学之中,八种基本笔画的起、行、收笔,都有一个简单的动作节奏。要完成转折或改变用笔方向时,也有一定的节奏,主要靠手腕的灵活。藏锋和露锋也有动作节奏;藏锋落笔,先要有逆着行笔方向的空中动作,而露锋则是落笔便行。用笔时要努力找准这些动作的节奏规律。在书法训练中,对节奏的认识是判断基本素质的一个重要标准。笔顺也是节奏,并有一定的规律。行、草书的笔顺是楷书笔顺加以发展变化而来的,汉字的结构是通过书写时协调的动作完成的。在小学书法教学中应力求:(1)把笔画写得成功;(2)进一步把笔画写到恰到好处的位置。如果把结构理解为基本笔画的简单堆砌,是浮浅的,表现的,是“做字”,而不是学书,这种工匠式的制造工艺,正是书法教学之大忌。章法(或称布局,分行布白)是节奏所涉及的重要内容。在楷书章法中,首先要求字与字之间要贯气,这才成行,行与行之间要协调,才能成篇,其中还有疏密、落款、钤印等问题都要考虑。行、楷书中,章法的节奏感更加强烈、复杂。

中国书法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艺术,是中国诸般传统艺术中最为普通,最为典雅而最富有内涵的艺术。既是具体的造型艺术,又是抽象的表意艺术;既是实用艺术,又是超实用艺术,历来,它被认为是中国艺术精神的体现。

而造成这种一个个错落有致的美的局面,正是千化万变的线条,因而我们在书法教学中要重视线条的质感、力感、立体感、动性、节奏感的教学。

当代书法成家秘诀

时代兴起一门新的学科,叫做“忽悠学”。所谓“忽悠”,说白了就是明白透顶的人,对一知半解或一窍不通的人进行洗脑。

想成为真正的行家,最重要的是掌握实际本领,具有真正的水平,忽悠的能力在现时代是需要的,甚至是不可缺少的,但我相信只有具备相当的专业基础,忽悠才能产生更大的效果。

书法艺术发展到今天,已经脱离了由实用产生艺术,逐步进入了因为爱好书法而对书法艺术学习和研究的时代。

因为这种原因,现代的书法练习过程与传统的书写过程会存在着较大的差异。做为这种变革阶段的书法探索者,我经历了四十多年的实践,仅从我自己的学习中,总结了一些经验,与大家分享。

一、要有足够的兴趣

现代的习书者不同于古人,脱离了实用性的书写,书写的兴趣将决定坚持练习的时间,而时间的长短又决定了基本功的扎实程度。

兴趣可以培养,也可以随着学习、随着不断地取得成就而加深和增浓。可以求学,可以与志同者互相研习,可以参加各级学会,可以参加力所能及的比赛……

二、要有明师

在古代,书法的学习只要是有读书人传教,基本上都能衍传下来使用毛笔的方法,再加上长期的实用,完全来自于实用的笔法就会愈加成熟。而现代人学习书法时多数按照平面书本的图示揣摩,按照字帖上的笔画描摹,把笔画停顿在起、顿、使、转的分解动作上,保持在勾、描、填、拉的平面字形上,缺少连贯的书写和立体的用笔动作。时代在书法用笔上的传承出现了断档,所以在学习中需要有真正懂得用笔的明师指导。

此外,明师还有另外一种概念,就是能够准确地把握学生的学习时段,明确学生下一步的方向,引导不同特长的学生发展他们的风格,尽可能地发挥他们的潜能,令他们取得最大的成就。

一个明师,可能有自己的风格,但是一定要兼容各个流派,以艺术的水准来衡量作品。他不一定写得最好,研究得最深,但一定是一个真正懂得书法的人。

好的老师不多,但可以找到。找到了,可先请教、对比认同以后再拜师也不迟。

三、不可缺少的基本功

所谓基本功,就技法上来讲,不外乎用笔、结字、成篇还有与之相匹配的文字学、诗词等文化修养。

古人在初学时非常注重临习,大部分书家虽然在成家后也有不断的临习记录,但这种临习均在自我的基础上依靠古帖进行有目的地吸收。不会把吸收营养完全寄托在古帖之上。

现代人需要临帖,但是不要因为印刷的发达而漫无天际地滥临,临谁像谁,最终培养的是临家,而不是书家。人到一定年龄,就会产生自己的主见,不可能学谁像谁,除非盲目地学而没有自己。

临帖是通过一种对照,校正用笔的正确与否,是一个手段。临帖是在连贯性地摹写古人的同时,意会古人结字的道理。

读帖可以更抽象地感受结字、取势(俯仰、避让)、行气等因速度而产生的效果。有的时候临写更多注意到了形,而感味不到形而上的部分。

基本功需要很长的时间不断地循回往复,从感知到写出效果,从较正到完整无误,从一笔笔的书写到自然的连带,从固定的字形到随意的拉伸,从端庄的字形到有个性的收放,每一步都存在着顿悟和巩固的交替,所以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力在书法上成家全是妄想。

书法进入高端后的所谓心手合一、所谓随情而动、所谓应韵生神、所谓浑穆超迈、所谓清逸化仙,无一不是在拥有扎实的基本功、良好的笔墨表现基础下随意抒发的结果。

基本功最终表现在任意挥发、创造时都能表现出来的规矩,它好像是一种素养,它保证了在书法表现中的丰富、淳厚和耐人寻味。

基本功应该是随意书写的技术保障,而不是描写胸中固定蓝本的复制能力。而后者正是当代基础学习中的最大误区。

打基础要按部就班,举一反三,不要朝三暮四,囫囵吞枣。第一次接触、学习的碑帖很大程度上会影响终生。

四、广收博取

想形成自己的风格,首先要知道有什么风格,什么是自己接近的风格,什么是自己需要的营养。自己的风格就是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中逐渐形成的,是在加深好恶的感受和取舍中产生的。

广收博取,一部分来自于字内,更多的是字外的功夫,生活在当今这样一个丰富的世界里,方方面面的知识,各种处世的能力,各类专业的训练都会令一个人在处理未知的事物时拥有自己的见解和手段。所以说当这个未知事物锁定到书法上时,丰富的阅历、经历都会令书法在不同程度上得以提升。

对书法的了解,绝不能停留在临习和喜欢的少数碑帖和字体上,中国书法一脉相承,对所有分支的了解,可令字体变化风格互为参考,便于摸清规律。只有宏观地认识和把握绝大部分书迹,才有可能把欣赏书法建立在一个欣赏水平的基础上,而不会自以为是地像井底之蛙一样只把自己的独特风格看成是不得了的成绩。与古今众多的奴书相比,风格固然重要,但是缺乏了历史积淀的风格书法,却是另一种浅薄。要论风格,就自然书写而言,任何一个人都有风格。

可以保持个人喜恶,但要尽可能地全面了解书法知识。

五、审美与格调

审美的形成通常与家庭环境和生活的经历密切相关,通常都是自然而然地产生,有时太过刻意反而产生做作的效果,被人们称作俗气。

审美与时代有着必然的联系,而审美又在形而上的层次里决定了书法的风气,所以才有“书法当随时代”的说法。

审美既然有时代的个性也就存在流行书风,通常在历史上都会因为朝代而产生不同的审美取向。一个大的流行中将存留少数最优秀者,此外还会有一些所谓不入流者,因为不入流,而被作为参照留存了下来。所以说,审美决定于一个人的风格,审美是一个书法家的艺术取向。

很多人在第一次接受某些美的事物时就会产生一种影响至远的潜意识,这种意识往往会左右一个人的审美,除非在人生中又遇到一些震撼的视觉影响,很多人都会在一定范畴内加深自己的审美意识并逐步形成自己的审美取向。这个过程对于一个生活在开放世界的人来说,绝对也不可能仅存在书法之中。所以说,一个人的生活是影响一个人审美的关键,所以历代书评会把书家和他的环境、经历、文化背景或其它成就联合在一起考虑。

审美也在于引导。良师益友的影响、环境的影响,人云亦云地主观追求,多少可以调节。在后天实际上也有不少事情是先知道好然后逐步去适应的。

格调是一种很个性的东西,也是一种判定雅俗区别的东西,因为格调有一定的相对性,所以雅俗对于不同人来讲,它的定义也就不那么明确了。

书法上的格调与一个人生活上的格调息息相关,所以古人有“字若其人”之说。这种格调是一种抽象的格调、感受,不像一些人的理解,好像叛徒、汉奸、二臣,道德败坏者就一定会有相应感觉的书法表现。其实格调的表现更多地体现在一个人的坚持和放弃上,也就是说,他们取多少而舍多少,或是要保持什么,放弃什么。格调存在着方向的取舍和程度的取舍。生活中也存在着类似的取舍,生活中的取舍如果体现在方向上,就可能出现忠贞与背叛的不同。如果只体现在程度上就没有那么多路线和上纲的问题。在生活上很多方向的取舍和程度的取舍必然会在书法中表现出来,这就是我们说的“格调”。所谓的“原则性”就是格调在操守上一个严谨的表现,在书法上表现出“刻板”,而“散淡”的书写实际上来源于书者肯舍弃的的心态。书法中可选择的方向没有“路线问题”,多是因习性而定的方向,选择了方向以后,大部分就是程度问题。

不是每个人都有格调,或者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坚持和把握一定的取舍。但作为一个成就斐然的艺术家或者对人类有贡献的人就一定有他自己的格调。不知道取舍的人累死也没法成功!对于严谨的人来说,格调是他的灵活运用;对于浪漫的人来说,格调却成了人格的约束。

但格调与审美完整地结合时就产生了品味。当一个艺术品令有鉴赏能力的观赏者的身心为此而升华到一定程度时,这幅作品通常被称为具有一定的品味,也就是说,艺术品被接受时,品味是一个重要的指标。

格调与审美的结合是一个艺术品成熟的标志,这种结合同样需要漫长的时间,是当代单纯地提倡“临—创”中无法完成和企及的。这种精神层面的融合是与人生特定阶段的性格产生相匹配的,书法家的难得之处也在于此,无法速成。

分析有格调的人,感受被大家、专家称为美的东西。提起精神来观察和做人、做事。

六、发挥才华

一个优秀的书法家最终还是要看他的才华。

青少年时期,才华可以表现在领悟能力、掌握的速度和随意书写时的发挥。这个时期在书写的应急状态中,往往能发挥原始的奔放。很多年轻的书家都是因为才华出众而被人们发现。近期的国展中屡屡出现许多发挥出色的新人,大多都很有才华,这些人如果要想成功的话,必须经过漫长的基本功训练。有才能往往会和下苦功相抵触,二者只要有一方面缺憾,终难成家。

中老年时期的才华表现在综合的有取舍的学习、锤炼和有意味的抒发,这个时期要通过书写速度来扯动字形、来顾盼左右,来宣扬个性。

时代不同了,有才华的人越来越多,但不代表能出现越来越多的大家。才华是最后能够拔尖、出彩的保证,但如果没有层层的基础和积累,即使偶尔令人眼睛一亮,也终归不能令高水平的作品锦上添花。

国展有一个好处,就是可以在不同的时期调动书者的才华,给他们以发挥的机会。

有才华总是掩盖不住的,有深厚基础的铺垫,才华就成了智慧的光芒,没有基础的才华是小聪明,闪闪光而已。

七、适时、时机、创造

机会总是被有准备的人抓住,但抓住机会除了缘分以外,能力也非常重要。每一次参展、每一次个展、每一次观展、每一次接触有水平的书家乃至于每一次接触其它行业有成就的人士,都是学习的时机,被人认识的机会。保持一个敏锐的接收和发送状态就容易发现和利用机会。这个时代,躲在家里不看展览,不做横向接触就想广为人知,就想被人们接受是不太可能的。

在这里顺便讲一下,在吸收和研究古人的同时,从当代人中吸收养分更加容易和直观。我们可以审视着他们的流变,有机会当面交流,相互促进,更能感受到时代的影响。

创造是所谓称大家的必备条件,而创造力的产生有时是可以被启蒙的。创造最重要的是要有敢于创新的理念,而创造也是有时机的。这个时机可能在学书的各个阶段,也可能在积累相当程度以后才突然迸发,也就是说,谁都可以做,就看你做还是不做。不管知道不知道结果,肯做才有可能成功。

创造没什么可怕,就是在写字时“无法无天”一下而已。

八、胸中块垒与厚积薄发

“心胸”,好像不在应该在讨论之列。但是纵观历代知名书家,少见鸡鸣狗盗之徒,越大的书家,越有一种海纳百川的雅量。历代书家多是官居紧要的大吏,经历丰富,或是一时文坛领袖,饮誉八方,都有一种掌控俯瞰的空间,这种指挥若定、纵横自如的予指予使之气贯入书中,纵使书不逾寸,却能包罗万象、气吞山河。

还有些书家,书破万卷,艺盖八方,胸中经纬顿开,笔下澄明通透,温润不失傲骨,刚劲蕴含和风。之所以有这般气象,全赖一生的积累才有几行书简的勃发。

想要活学活用,想要融会贯通,没有超量的读书,没有足量的阅历,没有丰富的经历,只靠随用随读、经事长智是根本做不到的。

书法是文化的事业。要有文化的气息。当兵要有英气,探险要有勇气,写字要有文气。“气”字何来?全来自于翻过了多少本书的指间。人生短暂,是书缩短了人们接受知识的时间,是书相对的延长了人的生命。

有人问我,要读什么书?回答很简单,除了书法专业的专著以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重要的是要看进去,还能悟出来。

书看得不够量,不够深,知识就无法融合、贯通。

没有兴趣学书法,书法是个很枯燥的东西;没有老师指导写书法,书法是个捉摸不定的东西;没有工夫写书法,书法是个无谓的东西;不了解书法去写书法,书法是无聊的东西;不知道何为书法真美写书法,书法是无用的东西;没有才华写书法,书法是解闷的东西;没有创造力写书法,永远是书法学生;没有学养写书法,书法永远停留在技术阶段。

展览是书法表现的一种方式,“丑书”是书法的一个流派,价格只是衡量书法的指标之一,按官排级只是一时的现象。

书法艺术化是发展的必然趋势,艺术书法的书写性是艺术书法发展的必经之路。

所谓成家,其实是目标,至于可否达到目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发挥自己潜能的基础上享受快乐的过程。少走些弯路,可能令这种快乐更增添些幸运的色彩。

“提按”是书法创作的生命线

1、过分“提”会导致作品“飘”,过分“按”导致作品“坠”。不“提”不“按”作品不是僵直、就是呆板。

2、书法创作不注意笔画的“提按”、“使转”等技法的细微变化,就会使书法作品的线条质量不过关,达不到审美要求。

3、线条是书法创作最鲜活的独特艺术语言,也就是笔下的提按动作所产生具有丰富变化的线条。提按犹如文学作品里面有的“细节”,有了这些“细节”作品才有看头,作品自然就会生动感人。反之作品就很假很空,很不耐看,书法作品尤其如此。

4、一副好的作品,应具备合理而完美的提按的技法艺术品格,从笔画的细小处着手,严格按照“提按”的审美需求,画龙点睛,用小“提按”促成审美大效果;而这些审美要素,都是直接靠毛笔书写中的提按技巧动作来实现的。

5、毛笔书写运行过程中若没有提按的参与,书法线条将是直来直去,僵硬呆板,线条质量就很差,甚至达不到书法艺术最起码的要求。

6、书法家要最大限度的使用“提按”技巧,最终达到笔笔提得起,笔笔按得下,这也是作品创作的基本技法所要求的。

7、提和按是相辅相承的,也是相互统一的,在书法创作中片面强调提或按,都是错误的。

8、提按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实际的操作却很难。

9、忽略了提按的线条粗细变化,就给作品造成不成熟的感觉。可以说提按是书法作品成功的最基本的要求。

10、刘熙载(书慨)曾经这样强调书写中的提与按“凡书,要笔笔按,笔笔提。辩按尤当于起笔处,辩提尤当于止笔处。书家于提按两字,有相合而无相离。故用笔重处,正须飞提,用笔轻处,正须实按,始能免坠、飘二病。”

11、在书法的用笔技法中,“提按使转”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笔法,可以这么说,不知道提与按,将不能成就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书法作品。

12、提与按非常重要,只要合理、正确的使用,它能够带给你审美感官以丰富的线条粗细变化,产生立体的美感,而缺少提与按的书写效果则给你以厌倦的感觉。

13、我们只要用心去注意一下,目前从(报纸、媒体、网络等)可以看到很多缺乏提按的作品,将行笔简单化、直白化,很多笔画就像是用刷子刷出来的感觉一样,毫无含蓄的韵味可言。这是一个用笔技巧差的现状,导致其作品质量差。

14、要重视用笔,用笔是书法创作的最高境界,忽视用笔,线条质量就会降低,直接导致作品不耐看,我们必须要将用笔的好坏做为作品是否成功的一个重要技术要求来看待才行。

1 3 2亦称《与立之承奉书》行草 纸本 27.1 × 43.1cm。凡9行,81字。书于元祐三年(1088年)左右。钤有“缉熙殿宝”、“友古轩”等印记。《石渠宝笈初编》、《故宫书画录》等著录。《停云馆帖》、《御刻三希堂石渠宝笈法帖》、《谷园摹古法帖》等收录。

释文:庭堅頓首,辱 教審 侍奉萬福爲慰。承讀書綠陰,頗得閑樂,甚善甚善。欲爲索兒錄數十篇妙曲作樂,尚未就爾。所送紙太高, 但可書大字,若欲小行書,須得矮紙乃佳。適有賓客,奉答草率。庭堅頓首。 立之承奉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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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笋赋》 纸本 31.7 × 51.2Cm,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此帖凡11行,181字,书于元符二年(1099年)。曾经吴桢、安岐、陈定等人收藏.《平生壮观》、《墨缘汇观》、《石渠宝笈续编》、《故宫书画录》等著录。《御刻三希堂石渠宝笈法帖》、《仁聚堂法帖》、《墨缘堂藏真帖》、《宋四家墨宝》等收录。现藏台北故宫博物院。

宋徽宗曾说:“黄书如抱道足学之士,坐高车駟马之上,横钳上下,无不自如。”山谷书法对当时及后世影响很大,受到极高的评价,為北宋四大家之一。此帖笔势遒劲,中宫敛结,长笔外拓,英俊洒脱,显示出山谷纵逸豪放的雅韵,并充分发挥倾侧的动向美感。选自《宋四家墨宝》册。

释文:

余酷嗜苦笋,谏者至十人,戏作苦笋赋。其词曰:僰道苦笋,冠冕两川,甘脆愜当,小苦而及成味,温润稹密,多啗而不疾人。盖苦而有味,如忠谏之可活国;多而不害,如举士而皆得贤。是其钟江山之秀气,故能深雨露而避风烟,食肴以之开道,酒客为之流涎,彼桂玫之与梦汞,又安得与之同年。蜀人曰:苦笋不可食,食之动痼疾,使人萎而瘠。予亦未当与之下。盖上士不谈而喻;中士进则若信,退则眩焉,下士信耳,而不信目,其顽不可裯。李太白曰:“但得醉中趣,勿为醒者传。”

2一、书法是“学”出来的,不是“练”出来的。

有人练了多年书法,很刻苦,天天写,但是进步并不很大。而有的人学书法时间虽不很长,但进步很明显。原因何在?与方法(或称路子)有关。学习书法,公认的最好方法就是坚持临帖。提倡向传统学,向古人学。书法的学问在古代字帖中几乎都能找到。泛泛地练字不如精心临帖。临帖是从源头学起最受益的办法,也是被证明为可行的方法。为什么要临帖?临帖是一种训练。首先是练眼睛的观察能力,即能把字的特点看准,分得出好坏,这是写好字的前提。其次是练手的控制能力,能把帖中的字准确地模仿下来,实际上是能把你想象的形象表达出来,久而久之就会形成一种表达能力。这时,进一步的书法创作能力也就不难解决了。另外,对于成年人或老年人来说,临帖可以改掉一些痼癣,提高书法质量。

二、学书法要像练射击一样瞄准“圆心”。

我常用打“圆心”来比喻临帖。射击运动员打靶,总是瞄准圆心(十环)来练,瞄准圆心才有可能打出十环。学书法要像射击运动员那样,以圆心为目标,把起点定高一些。什么是书法的“圆心”(或者说“十环”)?就是优秀的碑帖,即那些在历史中形成的、被公认的范本。比如王羲之的《兰亭序》、《圣教序》,以及欧、颜、柳、黄、米、赵等人的代表性字帖。在一个时期内,选择其中一种作为学书法的老师,照着临写。选好字帖就是找个好老师。从学古人精品入手,这是书法艺术的传统性使然,是提高书法技能的根本途径,可避免少走弯路。

三、临帖要精练,不要贪多。

现在出的字帖很多,如果不加选择,一辈子也临不完。就一本字帖而言,也并非每个字都要重点学。怎么办?一次精选其中有代表性的少量的甚至是几个字,反复临习,研究,吃透,悟出其中的门道,学其精髓,触类旁通,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我曾经让一个刚入学、基础不很好的学生试验过:在一个时间里专门写(兰亭序)中的“是”字,让她边写边琢磨,最后写像了,尝到了用笔、结字和临帖的甜头。我鼓励她坚持下去。实际上.会写这一个“是”字,就能写好其他的字,写得多了,技法自然就提高了。如果你的起点是高的,学出来字的质量也会是高的。我认为,以一本帖为立足点,再旁及其他,兼收并蓄,融会贯通,可收到事半功倍之效。这比今天写这个明天又写那个,甚至拿起笔来随便写、盲目写效果要好得多。古人也肯定过这种办法。写字不止要下功夫,还要用一点巧劲。要做到精练出效果,要有“悟性”,动脑子,多琢唐,善于从用笔、结体、章法、用墨及意境等方面进行揣摩,用心领悟,找出规律,日积月累,不断总结提高。

四、“书法”偏爱老实人

学书法是个慢活,要有相当的时间积累,没有捷径,难以速成,太急了不行,不下功夫不行。只有一步一步地学,老老实实地练,持之以恒,打牢基础,循序渐进,才会学有所成。既不可把书法神秘化,也不能简单化。我相信那句话:老天爷总爱关照老实人。方法对头,功夫用到,加上善悟,自然是可以把字写好的。当然这是仅就“写字”而言,书法艺术作为一门国粹和博大精深的学问,还涉及文学、历史、文字、汉语、美学等很多字外功,那就说来话长了

 

 

文徵明行书题跋欣赏《悟阳子诗序》,为唐寅悟阳子图卷后的文衡山书法题跋,辽宁博物馆藏。法度严整却温雅秀劲,实为文氏行草之力作,后学者不可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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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运笔,也称用笔,就是笔毫从落纸起书写各种点画起止运行的规律。前人在长期的书法艺术实践中,对运笔的方法总结出不少的经验,有些已成为行之有效的法则。每写一笔画,都包括起笔、行笔、收笔三步;笔锋都是“欲左先右、欲右先左,欲上先下,欲下先上。”笔的运行要“收藏笔锋,逆入平出”,“横画竖下,竖画横下”,“有往必收,无垂不缩”,不能呆板地平来直去。当然,各种书体的运笔方法不尽相同,但归根到底都是上述基本法则的发展和变化。这里介绍几种基本的运笔方法。

2、起笔,指笔画的开始。起笔的方法,有顺锋(出锋),有逆锋(藏锋)。

3、行笔,指笔锋在纸上运行,交换起落,不断提按的动作。

4、收笔,指写到一画的末尾如何把笔收束。收笔的方法有出锋(露锋),有回锋(藏锋)。

5、按笔,就是将笔锋按下,使其有力地着纸,可使笔画线条变粗变重。轻按叫“蹲”,重按叫“顿”,顿后转锋叫“挫”。

6、提笔,就是为了使笔画线条变得略细一些或出锋,而将笔稍微提起。笔画的转折处与笔画间的连带处,大都用提笔。提笔应注意高低轻重适度。提笔与按笔是相对的,又是相互联系的,二者交错进行,就使点画间的起笔、行笔、收笔产生轻重不同的力量,呈现出粗细深浅等丰富多样的变化。

7、顺锋,就是笔锋顺着笔画的方向落笔入纸。

8、逆锋,就是落笔或收笔时,采取与笔画进行的方向相逆的笔锋。又称“倒插法”。

9、转锋,指笔锋在转弯处按弧线转过,写出不带棱角的笔画形态,即所谓“转以成圆”。

10、折锋,指笔锋在转弯处稍停,再以折线转过去,写出带棱角的点画,即所谓“折以成方”。又有虚折、实折之分。向右运行的横画,先向左上方落笔,随即折而下顿,再向右运行,收笔时向右下方稍顿,再折而向左收笔,竖画及斜画均以此类推。这叫虚折,笔行至方角转折处,笔锋不作圆转而取翻垫,这叫实折。

11、回锋,就是笔行尽处,笔锋原处倒回或通过转折后倒回。

12、出锋,就是笔行尽处,笔锋高提离纸,锋出笔画之外。

13、藏锋,指落笔、收笔时,将笔锋藏在笔画内,不让锋芒外露,使笔画两端含蓄而有力。起笔藏锋用逆锋,收笔藏锋用回锋。

14、露锋,就是笔锋在点画中显露出来,起笔露锋用顺锋,收笔露锋用出锋。

15、侧锋,指笔毫尖端的锋芒不在点画的中央而偏向点画的一侧,所以又叫偏锋。

16、中锋,在行笔中、笔毫铺开以后,笔毫尖端的锋芒在笔画的正中间运行,所以又叫正锋。这是书法中最基本的运笔方法。

17、方笔,指起笔和收笔处呈现出带有方形的棱角。其运笔的方法是将笔锋逆入斜切,即写竖画时欲下先上,写横画时欲右先左。撇、捺等画以此类推。在行笔中间将笔锋铺开,收笔处用顿笔折回。这种笔画自然厚重遒劲。

18、圆笔,指起笔、收笔及折画的转折处呈现出圆劲的形状。其运笔方法为:逆入平出,下笔时用裹锋,即不使笔锋分散开来,然后提笔运行,写到末尾,不顿不折,一驻即收。这样笔画圆润透逸。

上述各种运笔方法,彼此间有着密切的联系。我们在写字运笔的时候,不可能也不应当用分解的方法死搬硬套,而要从中参酌变化,补偏救弊,达到熟能生巧、运用自如的程度。

11一、学习书法也要读书万卷

作为一个书法家,本身就应该具有对文字、文学、文化的素养,书法历来不是孤立的艺术,而更多的是文人综合素养的集合。

历史上凡被称作书法家的人,首先一定是文人,或者说是有相当文化修养的人。历史上被称作书法而流传后世的东西,最初并非因为它们很书法,而是因为它们很文章。一句话,多半的书法,甚至全部的书法,都是由于书写内容的经典,值得传播而传世下来。

例如:被称为中华第一帖的《兰亭序》,首先因为《兰亭序》本身就是品貌旖旎的美妙文章。其中的“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已成为不朽的语句。假如王羲之在学问上一窍不通,那么他绝对写不出《兰亭序》这样的传世作品。

二、书写的内容应体现时代内涵

当今书法艺术的形式上有了很大的发展和变化,但是从内容上来讲,依然是古代的文学内容比较多,现代的文学内容比较少,这种现象成为普遍化就与我们的时代不相符了。古代文人面对书法创作不会被动地抄字,而是让形式与内容结合,尤其是以诗歌为主的文学创作。

今天,有诗文涵养的老书家越来越少,受西式教育成长起来的青年书家对中国古典诗词题跋又没有足够的重视,造成了当代书坛十分缺少真正意义诗书合璧的好作品之现新的文化内容对时代书法家的产生具有重要意义。

比如说毛泽东的书法艺术创作,就其基本技法来讲是传统为主,就其书写内容来讲是现代为主的,所以毛泽东的书法艺术作品饱含着那个时代的信息。

伟人的践行验证和启迪我们:在创作过程中,高明的书法家应善于观察自然界和社会生活中美好的事物,并加以内化,从中启发书法创作的灵感。

三、应掌握多种书体

虽然各种书体在艺术特征上有所区别,都有自己特定的规定性。但是它们之间相互促进,相互借鉴,相互交融而使书法艺术园地更加鲜艳多姿。然而,现在的书法家却以小字为主,或者都写草书,书体单一,往往只会一种书体。

以张芝的草书《冠军帖》为例:草书《冠军贴》的问世和楷书代表《五表》时间相近,《冠军贴》已是成熟的草书,而此时的楷书尚未脱离隶意。因此,我们在惊叹《冠军贴》无章草所具隶意,二纯系纤的质感线条,缠绵回绕,隔行贯气,气韵连通,连绵飞动时,再进一步审视一下,就会看出,张芝草书是融合了章草的率性和小篆的匀圆两种特点创作出来的。小篆线条匀圆,结体趋正,章草保持隶意,章法便捷,二者结合,写法率意便捷,成就了一代草圣。

张芝的成功,成为后代书法大家之所以成为大家的镜鉴,所谓博采众家之长,有的是在同一书体与不同书风的融合,有的是不同书体之间的融合,巧妙的融合往往会收到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例如现代书法大家张海,巧妙地融合了古典庄重的隶书和韵动的草书,创写草隶,也取得了令人羡慕的成就。

四、古文名篇应烂熟于心

如果自己只写字而腹中空空,那只不过是个优秀的写字匠,永远不可能成为书法大师。我们也并非要你成为学者,但身为书法家,适当背诵是基础,特别是古文名篇和唐诗宋词。诸如《滕王阁序》、《前出师表》、《后出师表》、《归去来兮辞》、《长恨歌》等。

腹有诗书气自华,肚子里没有墨水是不行的。一些常见的古文名篇,常见的唐诗宋词,必须烂熟于心,张口就来。能够背诵一些古文名篇,还可应付各种场合。例如,当你参加书法交流会时,主办方让你现场书写就不至于落得尴尬的境地。

五、要学会炒作自己

现在的书法家太多,要想出名,只有自己给自己做广告。例如加入当地书画家协会,或者出版一些挂历、台历。尽量多参与一些省市级的书画活动,结交更多的书法名家,跟着多学学别人怎么出的名,多与他们交流,自然也就能进入他们的交友圈子。

还要办展览,办各色各样的展览,只有有了名声别人才会认可你。不过要是想一夜爆红是不太可能,毕竟书法不像演艺圈,弄点绯闻就能出名,书法家得靠自己的真本事,像欧阳中石和启功他们,还给很多单位、学校题词、提名等。书法家的功底要深,字写的好自然就一传十,十传百。

六、要组建粉丝团

孤军作战总是效果差,即便是邦德也有强大的后援作为支撑。书法家不仅要写的好,还要善于利用资源。如何利用呢?

第一,你要多结交高官、大款或者威信很高的人,先给他们洗脑。他们说话有效果,振臂一挥:“那谁写的真好啊,世界第一!”这话谁敢不信?

第二,你要带点学生。好处是把学生乃至学生家长都洗了脑,他们替你四处吹嘘、现身说法。

第三,要和媒体做朋友,经常请他们吃吃饭,送点你的作品行贿。这年头,只要报纸上的东西,甭管专业圈明白不明白好坏,老百姓还是相信的——发表过的作品总是好的。

七、最好有点别的本事

书法家在社会中需要很多社交,如果你仅仅会写毛笔字,这只能说你掌握了一种技术。如果你真想把书法当作一个职业身份或者靠这个混饭吃,就必须武装自己、包装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真正意义的书法家。

但是,光会写字是不够的,你还要有些别的本事来衬托自己是牛人。比如:歌唱得好、会拉二胡、喝酒很厉害等等,这些都有可能成为名人逸事。

1董其昌(1555—1636)明代书画家。字玄宰,号思白、香光居士。华亭(今上海松江)人,祖籍山东莱阳,祖父以军功封苏州卫。万历十七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官至南京礼部尚书,卒后谥文敏。擅画山水师法董源、巨然、黄公望、倪瓒,笔致清秀中和,恬静疏旷用墨明洁隽朗,温敦淡荡;青绿设色古朴典雅。以佛家禅宗喻画,倡“南北宗”论,为“华亭画派”杰出代表。其画及画论对明末清初画坛影响甚大。书法出入晋唐,自成一格,能诗文。存世作品有《岩居图》《秋兴八景图》《昼锦堂图》等。著有《画禅室随笔》《容台文集》等,刻有《戏鸿堂帖》。2 10 9 8 7 6 5 4 3

8力,是一个物理学的概念,它是物体因重量与运动而生的物理单位。因为力量是生命的象征,其又被引伸为一种能够唤起人们审美愉悦的美感特征。举重、拳击、投掷……我们似乎更能从体育比赛中直接感受到生命的力量与美感。艺术审美中对力的理解无疑也来自生活。书法作品中所谓“力透纸背”、“笔力万钧”等,虽非同体育一样直观明了,但人们对力作用的美感认识无疑是肯定的。

然而,书法作品的力感表现与生活中的物理力作用并非完全一致。一位举重高手,能将数百斤重的杠铃举过头顶,却未必能够驾驭小小的毛笔;看似文弱的一介书生,或许能写出浑厚的线条来!由是,艺术作品的力感,是艺术家通过对工具材料的精准把握与有效作用的结果,它比生活中的力量表现要复杂得多。

在此,我们兹选择笔法、笔力与线质之间的因果关系作为议题,讨论书法用笔力作用及其所造就线质的审美差异,藉以让大家明了书法线条审美的要点及书法创作的目的。

一、力作用的方法——笔法

笔法是书法史上一向为人关注的话题,不仅因为它关系到对书法艺术技法的理解,更为重要的是,它直接影响到书法的审美。古人对笔法的解释大体可分为执笔和用笔。执笔为用笔服务。所谓“五字执笔法”、“拨镫法”、“两指法”、“三指法”等等,名目繁多,是指执笔的方法。这些执笔的使用因人而异,书法家可根据自己的生活习惯及生理机能作自我调节。据说林散之老人擅用“两指法”,写出的线条内蕴丰富,说明执笔只要为人习惯并能让人体察用笔的奥秘,都是可行的。对于大多数人而言,“五字执笔法”较为适宜,因为它能充分发挥五指的作用。就个人的体验与观察,“五字执笔法”的基本方法大多能为人掌握并理解,惟转指捻管(尤其是快速运笔中)却为一般人所不知,或不能发挥运用。故执与用之间还有一道秘则——姿势虽正,执笔样子好看,未必实用。大多数人认为执笔要正、直,笔者却感觉只有欲写未写时笔可以是正的,一旦落笔,笔始终不应该正,就如一个舞蹈运动员或自由体操运动员,只有在开始或结束时可能有一个立正的姿势,作为一种对观众的礼仪。而一进入角色,则一般不再有立正的姿势。笔之用也正在这“变化”之中。执与用之过渡,在于指及腕、肘、肩乃至全身的协调与转换,以适应重力(提按)与速度(快慢)之间的微妙转接。死守执笔法的姿态,未必能真正用活你手上这杆小小的毛笔。

对古人的执笔与用笔的解读,唯有从古人的书论与作品中体察。《东坡题跋》曾云:“献之少时学书,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知其长大必能名世。仆以为不然。知书不在于笔牢,浩然听笔之所之而不失法度,乃为得之。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猝然掩之,而意未始不在笔,不然,则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①羲之从后取献之笔而不能,东坡理解这是羲之从小孩对执笔的认真这一角度加以褒扬的,而非以为笔牢便是懂笔法了。这一点也可说明执笔当不宜死守,以能随意用之而不失法度者为上。古人也有总结指实掌虚者,指实非指把笔捏死,实际应是把笔玩于股掌之间,以能随心所欲。笔者用指亦虚,但人亦不能轻取,自以为各指用笔的关口收放有自。指实则易死,不能转指捻管则在快速中线条微妙处无从体现。指虚而不松懈。松懈则各指作用未能发挥到位。

用笔的关捩主要在挥运。以提按有度、快慢有节及其互相间的默契为能事。提则轻、按则重。但提不可轻提,按不能死按。轻提则笔空,死按则笔滞。故在提与按之间的转换过渡极为复杂。有能提而重者,有能按而动者,是为高手。右军、鲁公、旭、素、少师等,皆能重提、动按。观《初月》、《频有哀祸》诸帖,使转自如又能笔笔到位;《祭姪稿》、《古诗四帖》等,则能重按而不滞,线条凝练而不呆板。拿大王与赵孟頫比,大王胜在使转间的动作立体,骨力强健而体态洒脱,赵书则转笔多不见转指,用笔为执笔所缚,一俟转、折处则时见侧笔,故易生单薄。右军也有不少侧笔,但其侧锋多带中锋,即侧扫的动作极短促,侧而马上能中锋,且极快速,速度又见变化,故侧而不见羸弱(古人曾有绞转法,或正是指侧而能中,中而能侧)。张旭书比于同是唐代书家高闲的草书,则厚重、灵活皆过之。高闲《千字文》似乎只有动作,但按即按,提即提,提按之间的过渡不入纸,即多提空或死按,点画之间的血肉筋骨不能如《古诗四帖》这般的丰满与鲜活。 重提与动按,便是对用笔力作用的微妙理解。常人言提必轻,言按必重,只是解其一般规律。而提之重、按之动,则又与运笔速度之徐疾相关。速度快则线迹爽,慢则线迹缓,但若只知快慢,不知快慢的调节(即速度中的节奏、线律等),则快枉为快,慢易成死笔。提按(重力)与快慢(速度)的协调把握,构成用笔的主要内容。

这里笔者有意要提及帖与碑的用笔问题。帖,现在我们多指墨迹与刻帖,碑则指刻石书(也有包括金文等)。许多人说碑刻因非墨迹,且多漫漶,不存笔法,不可学,这是单边帖学主义的立场。笔者不反帖,但也重碑,故历史上所有碑与帖,大都学过。以笔者双向学习的体验,写出来与大家一起讨论。

其实,早在唐代,人们就以能从碑中吸取深厚沉着为能事。初唐的欧阳询, 法兼南北,既学右军,也坚持北碑的沉实。观《梦奠帖》之笔力,唐初无人能及。中唐张旭、颜真卿、怀素及五代的杨凝式等,均追求沉厚的线质。所谓“屋漏痕”、“锥画沙”、“印印泥”等审美术语,也大多在唐代提出,说明唐人对力的微妙性的认识与理解。与后来碑学者所不同的是,唐人很少见得汉碑及由隶及楷的碑刻,故他们在结构上不同于清代的碑学派,但对于线条,即对用笔的力作用的把握与认识,与碑学派们倒是没有什么二致的。 之所以颜真卿、张旭、怀素 也为帖学者们所理解,在其强调用笔重力的同时,不排斥学习二王的使转与结构。张旭的《肚痛帖》,颜真卿的《祭侄稿》、《刘中使》等,怀素的《论书帖》、《自叙帖》都有二王的影子,这种影子不仅表现在用笔的变化上,也表现在结构的灵活性上。就帖学而言,王书可以说是极致。故历来凡学帖者不学二王极少见得,王书因此在历史上孵化出太多的风格子孙,代代相传。但王书比之颜、旭,笔者以为重度不及,如果说王书重力在五六分,颜、旭则在七八分。

我们知道,重量与速度有时是成反比的。一个身体很重的人,是不能作跑步运动员的。王书追求用笔的潇洒自如,笔自不能过重,这或许是魏晋文人书法的性格所在。故王书在用笔时,不可能按下笔锋的八九分,而往往只有五六分,甚至更少。旭、颜们却不然,为了追求大气浑雄,笔不按下去线自不沉。高妙的是,旭、颜们按下的七、八分,却仍然带有二王书的灵动,能沉实而不板滞,这可以说是唐代书家们对笔法的一大贡献。

让我们再回到对碑刻书法的理解上。以《张迁碑》、《爨宝子碑》、《泰山金刚经》等刻石书法的线条质量,毛笔按下的分量不及八、九分很难写到位,可以说,比旭、颜还要再重一、二分。如此重按,若用笔写死,线形固然能粗实,但少灵动,可能得不偿失。许多从碑者写《张迁碑》写得很粗糙,便是死按且用蛮力的缘故。所谓蛮力,是依赖于速度的猛利显示力量的一种方式。这种方法固然能获取力感,却是古人所言的“鼓弩为力”,不入味,不耐看,一个词:不古。既具重量又不板滞又不粗糙又需有古意,这是学碑的至难处。凡有用笔经验者都明白,笔锋按下程度越大,毛笔便越难回提(容易提空),也越难使转。铺毫后怎样用锋,让锋像按下四五分那样的灵活自如?多数人依赖速度。要在快与慢之间,找到一个不燥不滞的度,既能保持线条的重量,又能使线条富有动感变化(弹性),且有古意。这种不燥不滞的方法,笔者以为当为柔。重而柔使力沉实绵劲(韧),而不致脆或燥,毫铺开后即能做更为微妙的动作。重而不滞,要在柔运过程中节奏上有变化,动作不可机械。如此,以柔表雄,古意便存。碑学书家们对待碑刻线条的古意,不少以颤涩法为之,如何绍基、李瑞清等,但失之造作;赵之谦或许明白不能以颤涩法为之,但以写帖的笔法终不能体现碑的重度与古意;沈曾植方笔翻转,显得尖刻而时见单薄;康有为重中带燥,被不少人讥为烂草绳……这一切都说明碑刻线条的力度把握的至难。由于碑学没有帖学般有清晰经典范本存在,这使碑学者对笔法的探求常常如坠云里雾里,茫然不知所措。近代碑学的实践大多各自有各自的探索,虽也气象万千,但与汉碑魏碑中的精品相比,那种蕴含深厚微妙的力度,似难企及。

帖学者们却不同。帖只按下三、四分、四五分、五六分,极容易按下而提运,比写碑在使转上方便许多。由是,帖学也适宜快速地书写,故古人讲帖长于启牍,毕竟日常的书写有一半的目的是图快捷方便。笔者以为,帖学之为多数人喜爱的原因,亦在于此。然而,举凡单纯帖学之失,正在于它没有碑学线条的深厚。看过不少帖学高手们的作品,一旦让他们写幅大字,线条的简单与粗糙立马显现,因为他们一旦把笔重按下去便不能自拔。所以,我们怀念张旭、颜真卿们在那个时代对线条的理解之深,写得那么重又那么活,同时,我们也应对碑学家们的勇敢与探索投之以崇敬,毕竟他们早我们一二百年就在实践着碑刻书法的深沉之美。

二、用笔与线质

尽管我们从用笔上区分了帖与碑的动作差异,但要让人理解二者用笔的难易与高下,还必须提升到审美的高度。为此,我们有必要对不同的用笔方法造就的不同线条质感作一分析。

通常我们在线条质感审美时习惯沿用刚柔相济(中和美)的评价标尺——一根既刚又柔的线条显然要比只有刚或只有柔的线条耐看许多,从技法角度讲也要难写许多。但线条的刚柔是一种审美的经验感觉,对线条没有丰富实践及深刻认识者很难对之作出理性的判断。大多数没有审美经验的人对线条质量美感的认知一般停留在漂亮、华丽、秀美或刚强、劲健的层次上,而既雄强又柔润(倾向于刚柔两极的中和),则很难被理解与认知。就创作而言,大凡有过创作体验的人都知道,单纯的秀丽与单纯的刚健比起浑厚华滋要容易得多。但浑厚华滋往往被人看成与粗率为邻。只有审美涵养较深者,才明白一为古,一为蛮,有天壤之别,故所谓“古”,其实是一种柔化因子(雅量)。但若柔化因子偏弱,线条则给人软的感觉。这种刚与柔的不断强化与统一,构成线质不同的美感层次。

对立反向因素恰到好处的融一,便是古人们所谓的“中和”。记得20年前笔者在硕士论文《金石气论》中,曾就线质中和美的递进作一列表,今不嫌累赘再次列出,以便作更为具体的论述。

上下是刚与柔的偏向表现,遒丽为刚健与秀丽的中和,清雄为雄厚与清逸的中和,刚之极为苍,柔之极曰润,故苍润为线质中和美的极致,是中和美中的大顺之美。兹对线质的审美特征与用笔方法再作进一步的分析②:

1.单薄与粗糙

单薄及粗糙可谓线条质感中两种最不具品味的形式。两者均因对用笔法的认知不深或实践不深造成的。一个未曾学过书法的人拿起毛笔写字,可能会有两种心态,一是比较拘谨,不知从何下手;一是任意胡为,毫无法度。前者总是小心奕奕,对细小的毛笔无能为力,因心理上的紧张而致下力不够,运笔常常飘忽而过,以致线质单薄。后者则不知何为用笔,不知藏头护尾,不知运笔、调锋、使转,拿笔便写,随意而就,往往把毛笔用至笔根,以致粗糙。然除初学者或不学书者外,有些书家因审美眼力不高或审美偏差,也能导致单薄与粗糙。如运笔过于快速翻转少折笔顿挫,往往使笔墨在未能渗透入纸时就挥洒过去,轻者(锋尖者)多出现偏锋而致单薄,重者(用笔肚或笔根者)多有破锋而致粗糙。

当然,单薄与粗糙还具有相对性。如傅山比之于王铎,傅山较单薄;张瑞图比于倪元璐,张瑞图较粗糙。

2.清秀

历代大家中,赵孟頫行草书多属清秀一路。清秀者,用笔轻盈,动作细致,但入力在五、六分,往往笔锋入纸不多便提笔行过,转折处停留时间也不够长,且顿挫不力,有时出现偏锋。清秀往往讨人喜爱,符合一般人的口味。其在用笔上较外向,但不粗糙。从传统审美角度看,其在线质中和美中属一般档次。

3.清润

清秀中滋养往往嫌不足,清润则有肤肌之丽,除去了清秀中存在的单薄感。用笔比清秀者殷实一些,柔婉一些,笔迹隐含一些,如东坡书。

4.清媚

清媚比清润在用笔上更具柔性,甚至有韵味的出现。如果把清秀比为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外表单纯,而生理上尚不完全发育,仍少女性特征的话,清润似二十左右,风华正茂的年轻女子,生理上发育健全,心理上也具有较完全的女性意味;清媚则似年轻的少妇,既具有生理上的完美,又在心理上有成熟感。清媚者少锋芒,稳定而自然,风腴而不肥浊,如王宠小楷、《曹全碑》等。

5.刚健

与清润一系偏于柔性的用笔特征相反,刚健者用笔入力强,顿挫重,但多用锋,少用笔肚,按下仅三四分。其线型较细,但挺,提按分明,走笔两端慢、中间快,如李邕书中笔画较细者。

6.清健

清健比刚健在用力上文气一些,提按相对缓和,棱角略有收敛,但力感仍足,由外而内,如黄道周书。

7.遒丽

遒丽是将清润与刚健融合得恰到好处的一种线质风格,用笔轻灵柔婉中又处处坚实,转折强调骨力,但不显外,用笔锋多,用笔肚少,线迹粗细适中,边缘清爽。历史上把王书视为遒丽的典范,但并非所有王书皆遒丽。如《何如帖》、《平安帖》等遒丽,《兰亭叙》“遒”的成分略嫌不足,便是前者按笔多,后者提笔多的缘故。

8.清逸

在清润基础上施以飘逸的性格,得清逸。飘逸用笔并不轻飘,也不狂动,它虽看似不关注提按,实际上其在运笔时总是处于半提半按的状态之中,既不重按,又不轻提,速度也保持在不快不慢,如董其昌行草书。

9.雄健

雄健比刚健更进一层。用锋按下的程度变大,线形相对变粗,显得饱满、坚实,但仍有锋芒。如王铎书。

10.雄厚

在雄健的基础上用力加稳加重,锋芒渐隐,柔性因素显现。笔锋按至七、八成,行笔缓和,转折处调锋提按过渡自然,以转笔代提笔换锋,棱角隐没在粗重的线条中,如邓石如隶书。

11.清雄

线条变粗变重,但不浊,线路清晰,用笔始终以中锋为主,如《裴将军诗帖》中粗重者。

12.苍雄

笔严实、严重而近于滞者,与纸有一种摩擦,通过某种速度把握而使线质呈现苍老雄厚,即线条在厚实的基础上在两边或全部有枯涩的感觉。这种速度把握往往是徐进与顿挫相结合,即在向前行进的同时也向两边有一定量的扩张,中含节奏,行笔至中段或线脚往往因速度的加快形成枯涩,但这种枯涩线丝坚实,力量充足。有时则时浓时枯,形成涩节,如康有为书。

13.苍润

苍雄者尽管线质雄厚,却仍有一定的燥气。在苍雄基础上用笔更绵实,更和缓,但不失节奏,使苍涩由线丝及涩节转为极细小的点的组合,线两边毛涩,古人所谓“锥画沙”、“屋漏痕”正是。这种涩感,既苍老又温润,是中和美中刚柔两极反差极大又极为奇妙地融合的结果。如《张迁碑》、《石门颂》等。

以上分析我们看出,线质中和美的递进,实际上是用笔由外在向内在的转化过程。越至高层次,笔法、笔迹越是隐含在线条之中。正如康有为所说:“古人作书,皆重藏锋……所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也。锥画沙,印印泥,屋漏痕,皆言无起止,既藏锋也。”这反过来也说明,对书法线质变化及其高品位的追求,是绝不能脱离笔法的,但也不是使用固定不变的成法。

书法之美感表现,非唯线质,除此之外,尚有结构、行气、整体空间等形式,亦为创作与审美的重点,不可偏废。就线质而言,颜鲁公是重量级,王羲之是中量级,赵孟頫属轻量级。但从结构及整体布白分析,则大王无疑在前,其大小正奇,应变自如;鲁公其次,上下能应对,整体唯《裴将军诗帖》可观;赵则多有抄写感。故若鲁公在结构形式上胜过大王,则天下书圣非鲁公莫属。当然,鲁公并非重量级的先驱。三代、秦汉、南北朝的古朴、凝重、大气、雄浑早早在写在了历史上,这些审美特征的制造者们甚至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有的埋在地下,有的闲置荒野千百年。在今天我们讨论线质美感之时,我们有必要对他们鞠上深深的一躬。

1一、临古不厌

(一)临古不辍,终其一生

何绍基出身于世代书香门第,自幼得到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其父何凌汉官至户部尚书,逝后特旨赠太子太保,赐祭葬,谥文安。何凌汉不仅身居显要,仕途畅达,其书法也为时所称,其在殿试中得探花及第,擅书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何凌汉深知书法在以后科举中的重要性,十分重视对何绍基在书法上的教导。秉承家学,年幼的何绍基开始接触唐碑,其尝称:“余少年亦习摹勒,彼时习平原书。”由于何绍基的勤奋好学,他生前即享盛名,片纸只字人争宝之,其赝品在市场上也广为流行。用今天流行的话来说,何绍基已成为著名书法家,他的作品已经可以卖钱了。但他并未汲汲于如何运作自己的书法市场,他或许不具有我们今天的“书法大师”所应必备的市场意识和经济头脑。他在临古上仍坚持不懈,晚年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何维朴在其父临《衡方碑》后跋道:“咸丰戊午,先大父年六十,在济南泺源书院,始专习八分书,东京诸碑,次第临写,自立课程。庚申(1860年)归湘,主讲城南,隶课仍无间断,而于《礼器》、《张迁》两碑用功尤深,各临百通。”何绍基如此坚持临帖的动力何在?很显然,他是在给自己补充养料,他并没有满足和陶醉于当时已有的名利,他愿意为书法艺术而耕耘一生。

《蝯公残墨》中的篆书作品,是何绍基平日临习的《说文解字》中的一个片断。若按翁同龢题记 “皆在吴时作”,书写《蝯公残墨》时,何绍基已是耄耋之年(何绍基于同治九年春应丁日昌之约主苏州、扬州书局,时年72岁)。如从何绍基廿年学《说文》算起,距此已有五十余年,而其仍然坚持将《说文》作为自己的日课,仅此一点,即令人由衷钦佩!

(二)临古精勤,无所不涉

何绍基一生无间临古,于楷、行、草、篆、隶诸体无所不涉。在楷书方面,他最初植根于颜真卿,从小便对颜字下了很深的工夫,由此广涉唐碑,对欧阳询、欧阳通父子特别是小欧亦情有独钟。后痴于《张黑女墓志》、《瘗鹤铭》。小楷从《小字麻姑仙坛记》入手,后属意《黄庭》、《乐毅》。在行书方面,何绍基根底鲁公《争座位》与北海《麓山寺碑》,对王羲之的《兰亭序》、《圣教序》也时时把玩临写。在草书方面,何绍基虽“生平未用功也”,然也不乏兴致,今有节临怀素《自叙帖》传世。在篆书方面,何绍基“廿岁时,始读《说文》,写篆字”。对《说文》的学习,或许是出于治学的需要,然同时却增强了他对文字演变与篆法的了解。其后,特别是晚年,他先后临习过《石鼓文》、《毛公鼎》、《楚公鼎》、《宗周钟》、《叔邦父簠》等多种金文。在隶书方面,何绍基下的功夫最大,马宗霍尝曰:“蝯叟于分书博览兼姿,自得之勤,并世无偶。”何绍基仅流传至今的临本就有十余种之多,如《张迁碑》、《礼器碑》、《衡方碑》、《曹全碑》、《乙瑛碑》、《西狭颂》、《史晨碑》、《华山碑》、《石门颂》、《武荣碑》等。

何绍基临古之精勤,常为世人称道,曾国藩在其家书中尝谈及:“讲诗、文、字而艺通于道者,则有何子贞,……何子贞世兄,每日自朝至夕总是温书。三百六十日,除作诗文时,无一刻不温书,真可谓有恒者也。”马宗霍在论及其临古时也说到:“暮年分课尤勤,东京诸石,临写殆遍,多或百馀通,少亦数十通。”向燊亦记曰:“蝯叟博洽多闻,精于小学,书由平原兰台以追六朝秦汉三代古篆籀,回腕高悬,每碑临摹至百通或数十通,虽舟车旅舍,未尝偶间,至老尤勤。”

何绍基临帖之数量动辄十通、数十通、上百通,远非当前浅尝辄止者所可想象。与清代相比,当前可谓资源丰富,历代碑帖铺天盖地,俯拾即是,美术出版业的繁荣为习书者提供了极大便利。然在看到昔日秘藏的善本时,我们还有何绍基那种激动与兴奋,进而持之以恒的数十通的临摹精神吗?风格的形成固然有多种因素,而专注于某一碑帖,进行强化性的练习,不断增加量的积累,也许不失为一种办法。

何绍基一生对《张黑女墓志》用功之深,尝被传为佳话。他在《跋张黑女墓志拓本》中记曰:“余自得此帖后,旋观海于登州,既而旋楚,次年丙戌入都,丁亥游汴,复入都旋楚,戊子冬复入都,往返二万余里,是本无日不在箧中也。船窗行店,寂坐欣赏,所获多矣。”如此功夫不是谁都愿意下,谁都能下得了的,它需要发自内心、发自肺腑的爱好。这种爱好是真诚的、纯净的,它不需要附庸任何外在的条件,在这种境界下,苦乎,甘乎,已无暇顾及。这或许正是书法的魅力所在,让你不觉为苦,反而能得到精神上的愉悦与享受。何绍基的所获多矣应指在艺术范畴的体道、味道、得道,与我们当代“书法大师”动辄千万的润笔不可同日而语。

二、临古有法

临古的重要性对于书法学习而言毋庸多说,然临什么、怎么临等诸多问题,又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此方面,何绍基既体现出了对一些固有规律的遵循,又在深入实践的基础上不断尝试,开拓出不同寻常的处理方法。

(一) 取法宽博,不囿时说

在临古时首先要面临的问题便是临什么的问题,这种选择的做出与临者的识见、审美、书学思想及其所处的时代等密切相关。何绍基的取法之广突破了当时书坛盛行的书分南北与碑帖之争的思想笼罩,对被划为南派与帖派的王羲之的《兰亭序》、《圣教序》与《黄庭经》等临习有加,显示出了超凡的胆识与眼光,马宗霍尝叹服其临作曰:“然余尝见其临《怀仁集圣教序》,风化韵流,直造山阴堂奥,始知大家无施不可。”

书法风格的不同表现在南北之间的差异,早在宋代,就已为书论家所关注,至清代中期,阮元在《南北书派论》中对南北书派进行了要言不繁的考察与分析,极力推崇南北分派之说。他说:“南派乃江左风流,疏放妍妙,长于启牍,减笔至不可识。而篆隶遗法,东晋已多改变,无论宋、齐矣。北派则是中原古法,拘谨拙陋,长于碑榜。而蔡邕、韦诞、邯郸淳、卫觊、张芝、杜度篆隶、八分、草书遗法,至隋末唐初犹有存者。”阮元在论述中不免有重北轻南之意,他的根据即“篆隶遗法”之存与不存。尔后,在包世臣等人的鼓吹下,南派书法更遭冷落,习北派之书即成时尚。

作为阮元的学生,何绍基也曾支持南北分派的观点,并属意北派。经过不断的研习,他愈加感受到南派的价值:“君看南北碑,均含篆籀理”;“南碑兼有北碑势”;“右军南派之宗,然而《曹娥》、《黄庭》则力足以兼北派”;“细观此帖及《定武兰亭》,知山阴实兼南北派书法之全”。何绍基对南北之说的改变并非来自他审美的变化,他对“篆隶遗法”的追求是一贯的,其改变是因为他的敏锐发现。

阮元在《北碑南帖论》中分析了碑帖的各自特点:“是故短笺长卷,意态挥洒,则帖擅其长。界格方严,法书深刻,则碑据其胜。”他把碑与帖分开看待,并认为南帖中“字全变为真行草书,无复隶古遗意”;而北碑中则“古人遗法犹多存者”。阮元在对碑帖分析的同时也间接地表达了崇尚北碑的思想,尔后,碑与帖则发展成为书体流派的名称,学碑者被称为碑学派,学帖者被称为帖学派,两派相互攻击,竞自标榜,碑派则一领风骚,成为时代的宠儿。何绍基对碑有着由衷的喜好和特别的感情,然透过其崇碑的表面,则会发现他崇碑的目的不是为了崇碑而崇碑,其根本是为了寻求碑中的“隶古遗意”。因此,何绍基所崇之碑并只不限于北碑,他对唐碑诸如颜真卿的《大唐中兴颂》、李邕的《李思训碑》、欧阳通的《道因法师碑》都厚爱有加。而对于帖中是凡含有“隶古遗意”的佳作,也成了他学习的对象:“我虽微尚在北碑,山阴棐几粗亦窥。”

其实,我们从王羲之的学书历程即可看出,他是兼学南北的,将其划作南派是对王羲之价值的片面理解。王羲之在《题卫夫人〈笔阵图〉后》》描述了自己学书的经历:“予少学卫夫人,将谓大能。及渡江北游名山,见李斯、喜等书,又之许下,见钟繇、梁鹄书,又之洛下,见蔡邕《石经》三体书,又于从兄洽处,见张昶《华岳碑》,始知学卫夫人书,徒费年月耳。羲之遂改本师,仍于众碑学习焉。”

由此可知,王羲之对所谓“北”书及众“碑”均有师法。即便“帖学”、“南派”之说成立,作为“帖学”、“南派”始祖的王羲之,他的书法却多从“北”书及众“碑”中汲取营养,这一点是值得我们深思的。作为后人,我们不但要师王羲之,还要师其所师,师其精神,切不可因碑废帖、因北废南,也不可因帖废碑、因南废北,进而打破一切派别之见、门户之见,植身于广阔的传统之中。

(二)篆分为本,诸体通会

从各种书体来看,何绍基临古中用功最多的当数篆分两种,特别是到晚年,更把临习各种金文、汉碑作为自己的日课。何绍基为何如此偏好篆分呢?这与其一贯秉持的书法观是相辅相成的。在其师阮元《南北书派论》与《北碑南帖论》中,有几个关键词被屡屡提及,即“篆隶遗法”、“篆隶、八分、草书遗法”、“隶古遗意”、“古人遗法”。与之大同小异,何绍基也把古意作为考量自己书法的标准。具体地说,他心目中的古意即篆分之意。在不断的探索中,何绍基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篆分乃书法之源头和根本:“真行原自隶分波,根巨还求篆籀蝌。”因此,何绍基不仅大量地临习了前人的篆书、隶书,还独具慧眼地从前人的楷书、行书中汲取篆分之意。在何绍基看来,书法虽有多种字体之区别,但它们之间并非格格不入,篆分之意不仅存在于篆书、隶书中,还存在于楷书、行书、草书中。因而,他并非孤立地对待各体的学习,而是互相贯通。反过来,由于不断地贯通与整合,他手下的篆分也自然带有楷书、行书、草书的味道。

《道因法师碑》是唐代非常成熟的楷书代表作,法度森严、险绝峻爽,虽在形体上具有一些分书之相,而其点画用笔则具有明显的楷书特征。何绍基牢牢地把握住了此帖所透漏出的分书信息,并肆意发挥,将篆分之意注入临习中。从其临作中,可以清晰地窥得:原碑中起笔收笔、钩、挑、捺等处华美锋利的风姿被他如绵裹铁般的篆分用笔淡化,篆分之意最大限度地化入楷书之中,原碑线条中偏锋、侧锋的扁薄感觉荡然无存,而代之以中锋,代之以凝劲,大有化百炼钢为绕指柔之意,人们常见的楷书特征被他巧妙地改造成了自己的符号语言。由篆分入楷,并非做表面特征上的杂糅,而是实现精神上的植入。这种植入,无迹可求,由内而外,实非赵之谦外在式的嫁接所能相提并论。

《毛公鼎》是西周著名的重器之一,铭文计498字,是现已发现的有铭青铜器中字数最多者。青铜器铭由于是通过浇铸而成的,所以它的线条有着浑然化一、既凝重又流动的感觉。因年代久远,线条已被风化剥蚀得斑驳陆离,具有支离残断的感觉。与《毛公鼎》铭拓相较,何绍基的临作于笔法并非一味藏头护尾、圆起圆收,而是方圆互用,抑扬顿挫,在笔画的末端往往有牵丝连带。非常明显,何绍基是把楷书、行书的书写节奏感糅入了金文的临习中。

(三)由形到神,以意为尚

就临摹的一般规律而言,大致有摹、临、读等层次,临又有实临、意临等区别。何绍基尝自称:“余少年亦习摹勒,彼时习平原书,所钩勒者即尽与平原近。”所谓摹勒、钩勒,即为临摹的初阶,在此时,当以形为尚。对于其钩摹上的功夫,王潜刚有记:“其手钩大字《麻姑仙坛记》、《李元靖碑》、《法华寺碑》,用功极勤。”现有何绍基为陈颂南通临的《争座位帖》流传于世,谭延闿曾评此临曰:“道州书以晚年为极诣,然早年书心精力果亦非他人所能及几,此册为陈颂南先生临,尤为极意经营之作,是时正三十八岁也。”与原帖相较,此临对外形体势的把握非常到位,堪称实临的佳作。从何绍基《跋张黑女墓志拓本》中 “余自得此帖后,旋观海于登州,既而旋楚,次年丙戌入都,丁亥游汴,复入都旋楚,戊子冬复入都,往返二万余里,是本无日不在箧中也。船窗行店,寂坐欣赏,所获多矣”之语,可知其于临摹并不尽临、摹,所谓“寂坐欣赏”即是读帖,读帖或可看作是对临、摹的重要补充。手持拓本,谛观细察,心领神会,任一己思想与拓本碰撞、交流,心里有了,再下笔临、摹,便自然会有收益。

从何绍基传世的大量临作中不难发现,早年的临作不无形似,晚年的临作则鲜有形似者;对于同一碑帖的临习,其始尚有形可言,而随着遍数的增多则愈显无相可求。至于形与神的辩证关系,历来书家多有论述,何绍基对形神的关系亦不乏深见,他曾谈到:“古人刻石,先神气而后形模,往往形模不免失真,神采生动殊胜,后人刻石,专取形模,不求神气,书家嫡乳,殆将失传。描头画角,泥塑木雕,书律不振,皆刻石者误之也。”由是可知,何绍基特别注重神的把握,抓住了神便不失胜算。观其临作,在形的把握上有时相差无几,如临《道因法师碑》、《麓山寺碑》、《争座位稿》等;有时却大相径庭,如临《兰亭序》、《自叙帖》、《张迁碑》等,而对于神却是无不中的。王潜刚在《清人书评》中评其晚年临作曰:“蝯叟临书,无论何碑,只是一个字体。吾见其临汉碑数十种,只如一种。书家固贵神似。”对于何绍基而言,神才是终极目的,如能得其神,又何必在乎形似与否呢!

(四)意有专属,大胆取舍

何绍基虽临古精勤,但并非盲目地死临,他特别注重为何而临,从临摹中要得到什么。马宗霍评其临汉碑曰:“东京诸石,临写殆遍,多或百馀通,少亦数十通。每临一通,意必有所专属,故一通有一通之独到处。”又曰:“每临一碑,多至若干通,或取其神,或取其韵,或取其度,或取其势,或取其用笔,或取其行气,或取其结构分布。当其有所取,则临写时之精神,专注于某一端,故看来无一通与原碑全似者,昧者遂谓蝯叟以己法临古。不知蝯叟欲先分之以究其极,然后合之以汇其归也。”用此法临古,看似与原作大相径庭,得之甚少,其实这正是何绍基的高明之处。如此临摹当然要比囫囵吞枣式的什么都似像非像要深刻得多,它有助于提高分析作品的能力,有助于深入地领会原作的真谛,也有助于更好地消化吸收。

世人学习金文,多师其凝重朴厚,何绍基在临摹时并非亦步亦趋,而是挖掘其中的某一点,不依常法,偏师其流动与斑驳,使之强化为属于自己的符号语言。取舍之间,足以看出何绍基的胆识与智慧。世之所贵,必贵其难,草书难于严重,真书难于飘扬。人皆避难趋易,何绍基却迎难而上,从而以非常之举得非常之果。

《黄庭经》为右军小楷代表作,此帖因以潇洒俊逸、清丽妍妙见长,很少有人关注它古拙与篆分意度的一面。何绍基却别具慧眼,与常人之说迥异:“观此帖横直撇捺,皆首尾直下,此古屋漏痕法也。二王虽作草,亦是此意。唐人大家同此根巨,宋人虽大家,不尽守此法也。今世《黄庭》,皆从吴通微写本出,又复沿模失真,字势皆屈左伸右,为斜迆之态,古法遂失。元明书家皆中其弊,苦不自悟者,由不肯看东京、六朝各分、楷碑版,致右军面目,亦被掩失久矣。试玩此帖,当有会心处,然从未习分书者,仍难与语此也。”从其临《黄庭经》可以看出,何绍基几乎是“我书我法”,甚至是在“抄帖”,让人难以理解他到底从《黄庭经》中学到了什么。但当对照他的跋语,再来细细品味其临作时,便恍然大悟:何绍基只是抽取了他所想要的“古屋漏痕法”,别的,他一点都没要。况且原帖中是否有“古屋漏痕法”,也不是一般人(“未习分书者”)所能理解的。何绍基在临摹中有所为,更有所不为,实乃大有为也。

三、临古致用

(一)六经注我,古为我用

何绍基尝言:“诗文字画不成家数,便是枉费精神。然成家尚不从诗文字画起,要从做人起。自身心言动,本末始终,自家打定主意,做个什么人,真积力久,自然成就,或大成,或小成,为儒,为侠,为知,为峭,为淡,为绚烂,为洁,为拉沓,为娟静,为纵恣,人做成路数,然后用功于文字,渐渐搬移,其艺必成,适肖其人。”能否自成家数应是何绍基临习书法最根本的归宿与最核心的指导思想。何绍基尝论书有五难曰:“……纵习古人碑碣简牍,而沿袭肖似,不克自成门径,与此事终不相涉,二难也”,此语也说明他并不以为临摹难在与原作沿袭肖似,而是难在能否通过临摹自成一家。

然何为自我,如何自成家数?说到底就是要有真正发自内心的审美追求。何绍基尝曰:“余学书四十余年,溯源篆分楷法。”又曰:“窃谓两公书律,皆根矩篆分,渊源河北,绝不依傍山阴。余习书四十年,坚持此志,于两公有微尚焉。”从其论书中可知,何绍基一生不懈追求的就是篆分古意,即指篆、分字体所体现出的精神、趣味。然如何才能最大限度地获取篆分古意呢?何绍基采取了六经注我的方式。其一是从篆、分两种字体本身汲取,也即研习篆分,这是他为何大量临习篆隶的原因之一。其二,何绍基把取法的对象扩展到所有含篆分意度的楷、行、草作品中,这是他为何能将诸种书体贯通的重要法宝。此外,就当时盛行的书分南北、北碑南帖而言,他坚持六经注我,超越时说,是凡有可取者,不分南北,无间碑帖,皆为我所用。

何绍基尝论书曰:“余学书四十余年,溯源篆分楷法,则由北朝求篆分入真楷之绪,知唐人八法以出篆分者为正轨。……有唐一代,书家林立,然意兼篆分,涵包万有,则前惟渤海,后惟鲁国,非虞、褚诸公所能颉颃也。此论非深于篆分真草源流本末者,固不能信。”他之所以着意临习颜真卿、欧阳询、欧阳通的楷书,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书法在法度上的完善,而是在于其中内含的篆分古意。

何绍基在《跋国学兰亭旧拓本》中曰:“余学书从篆分入手,故于北碑无不习,而南人简札一派不甚留意。惟于《定武兰亭》最先见韩珠船侍御藏本,次见吴荷屋中丞师藏本,置案枕间将十日,至为心醉。……盖此帖虽南派,而既为欧摹,即系兼有八分意矩,且玩《曹娥》、《黄庭》,知山阴棐几,本与蔡、崔通气,被后人模仿,渐渐失真,致有昌黎’俗书姿媚’之诮耳。”又在《跋褚临兰亭拓本》中曰:“右军行草书,全是章草笔意,其写《兰亭》,乃其得意笔,尤当深备八分气度。” 由此可知,何绍基之所以对《定武兰亭》较为倾心,最根本的原因是因为此帖兼有八分意矩,足资取法。

至于他为何如此酷爱《瘗鹤铭》:“来往江南北,每至焦山,必手拓此铭。又曾蓄水拓本及乾隆初年本为覃溪所题藏者,案头巾册,壁间石障,无日不在心目也”,看了何绍基对此铭的评价便会明白——“自来书律,意合篆分,派兼南北,未有如贞白此书者”。

(二)从临到创,临创一体

临摹是一种手段、一种方法、一种途径,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临摹而临摹。临摹本身分为多种方法,有实临、意临、通临、节临,等等,无论哪种方法,它们之间只是存在着方法的不同,而无孰优孰劣的区分。对于临习,何绍基的终极目的是要自成一家,而自成一家必须通过创作才能体现。因此,如何从临摹自然过渡、升华到创作,是一个必须攻克的技术性问题。临创之间,并非简单或绝对的因果关系或前后关系,自古以来卓有成就的书法家,在处理上均有适合自己的妙招。何绍基也不例外,他成功地化解了临创之间的转换性难题,为后人留下了精彩的范例。

从临摹的起始,何绍基就植入了自我的因子,他是有选取的临摹,是主动的临摹,而非为临摹而临摹。

在临摹过程中,何绍基重点用功易于转化成自我的契合点,而非泛泛而临。这个契合点,就是篆分古意。篆分古意是何绍基一生秉持的自我审美立场,同时,又是他所要选择的临摹范本中的必备的审美要素。因此,何绍基在临摹取法某帖中篆分古意的的同时,其实也是在运用着既属于自己也属于某帖的篆分古意。因而,其临习的过程包含了创作的成分,学习与运用、临习与创作也就自然融为一体了。

何绍基嗜好李邕的《麓山寺碑》,一临再临,是因为此碑具有“根矩篆分,渊源河北”的特征,当然,此碑用笔博采钟王,意参虞欧,方圆兼施,在结字上也独具魅力,还具有很多别的审美元素。何绍基撇开其他,从篆分古意入手,强化了这一特征,使之与自我的审美结合,既从碑中吸取篆分古意,又将自己理解后的篆分古意运用到临摹中,可谓一举双得。昧者尝谓其以己法临古,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因为他的己法与古法是一致的。

在临摹的后期,何绍基以意为出发点,纯以意行,由于原碑帖之意与自我之意是同一个意(即篆分古意),这时已分不清此意的来源是原碑帖还是自我,因而说是临摹亦可,说是创作亦不为过,临摹与创作此时已没有明显的区别。

2《考<周礼>语隶书四条屏》书于何绍基七十二岁,此作风格已相对成熟,高古生拙,浑穆圆厚。在用笔上,可能过于浓墨饱蘸,又加上起笔回锋藏头,致使多处出现涨墨现象。将此作与署款为七十一岁时节临的《衡方碑》相比,可知其创作中的所有特征已在临摹中表露无遗。临摹乎,创作乎,此时的何氏已从容于临创之间,临创的界限不复存在,从临摹到创作已达到无碍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