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吴大澂画像

吴大澂(一八三五–一九〇二),清代金石学家、书法家。初名大淳,字止敬,又字清卿,号恒轩,晚号愙斋,江苏吴县人。同治进士,曾任广东巡抚、河南山东河道总督、广东巡抚等职。精于金石学,擅长古文字考释,着有《说文古籀补》《愙斋集古录》《恒轩所见所藏吉金录》等。少从陈硕甫学篆书,中年后参以古籀文,后将小篆与金文相结合。其篆书造诣精深,清穆渊雅,独树一帜。一八九五年六月,他以小篆撰写《敕封广济宣威灵感真人李公庙碑》。此书笔力劲健挺拔,为其晚年佳作。

此册见于民国19年苏州振新书社的再版本,当年振新书社向吴大澂後人商借真迹十余种,有《篆文孝经》、《篆文论语》、《字说》、《说文古籀补》、《说文部首》、《篆书铜柱铭》、《篆书白鹤泉铭》、《篆书周真人庙碑》、《篆书李公庙碑》、《隶书三关口凿道记》、《楷书李仙女庙碑》、《楷书李仙女庙碑墨迹》等,影印出版发行,这是其中之一,难得可贵,惜原作皆不知何踪。上海辞书出版社有出版和翻印。

▼吴大澂《篆书李公庙碑》(选页)2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明末清初的傅山是个奇人。依民间说法,这位大书法家是“字不如诗,诗不如画,画不如医,医不如学,学不如人”,书画之外还精于诗歌、学问。傅山甚至还是一位武术家,写过一部名为《傅氏拳谱》的武功秘籍。1

草书诗轴 绢本

纵203厘米 横45厘米

日本藏

释文:

月黑一线白,林底林端萦。木新信石路,只觉芒鞵[鞋]平。云雾遮不断,禽兽蹂不奔。侣伴任前后,不让亦不争。樵径一章。傅山。

傅山曾放言:“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这是书法史上一段奇论,对整个中国书学领域有着普遍而深远的影响。

2傅山《草书风磴吹阴雪五律诗》轴 绫本

185.7×51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释文:

风磴吹阴雪,云门吼瀑泉。酒醒思卧簟,衣冷欲装绵。野老来看客,河鱼不取钱。只疑淳朴处,自有一山川。书为松初先生词伯教政。傅真山。

傅山师古而不守成,修业而不专囿,撷知而不阻隔,习艺而不拘泥,从治学中悟出了诗意,又从诗意中升华了思想。

3傅山《草书轴》

纵202cm,横52.4cm

辽宁省博物馆藏

释文:

伦等还殊慰意增慨,知足下疾患小住,当惠缘。想亦能果迟,此盖散非忧思想而已也。傅山。

傅山以绘画补充了书法,又以书法丰富了绘画;他用医药提升了生活,又用生活发展了医药。

4傅山《草书右军大醉七言诗轴》绢本草书

纵202.7厘米 横44.2厘米

南京博物馆藏

释文:

右军大醉舞蒸豪,颠倒青篱白锦袍。满眼师宜欺老辈,遥遥何处落鸿毛。山。

可以说,做人和做事、治学和治世、修业和修德,在傅山身上完全统一而且互激互惠。恰如傅山自道:“有志气无学问,至欲用学问时,往往被穷,始知志气不可空抱。古今之兴亡成败,时事之圣暇难易,眼明胆定辩才足以指画前筹,始成一佳士。”

5傅山《草书五言诗》 轴 绢本

纵200.8 横46.5厘米

青岛市博物馆藏

傅山就是这样一位佳士,他的书法被时人尊为“清初第一写家”,他的字形蟠绕跌宕,纵横磅礴,与同时代的另一位草书开宗立派的大师王铎相颉颃。与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李颙、颜元并称“清初六大师”,梁启超称他的学问“大河以北无人能及。”

一幅书法作品,其中有看得见的东西,笔画、墨色、字形、诗句等,这是“躯体”;还有看不见的东西,感情、风神、韵律等,这是“灵魂”。书法出“味”,往往就出在这“灵魂”上,故此只能靠细细品味,才可感悟得到。形象的说,书法味道,是“熬”出来的。

要使书法打动人心,使观赏者产生思想共鸣,作者本人首先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字内功夫,二是字外功夫。

1字内功夫即笔墨功夫。是指驾驶笔墨的本领、能力、造诣。首先是笔的运用,提按、使转,抑扬顿挫,中侧逆顺,方圆藏露等等,达到驾御自然,随心所欲,一种“必然”程度。其次是“脱化生新”,在精心临摹古人法帖的基础上,得形得神之后,不断溶入自己的个性之“味”,这段过程,需要勤奋和领悟,调试火候,慢慢“熬”出自己的味道。

2第三是文字功夫。我们要熟练掌握汉字的八个笔画及其变化,汉字的结构及其变化,尤其是草书符号及其变化。还要具有“六书” 汉字知识。因书法是依托于文字,当文字出现错误,即使不是“佛头浇粪”, 也是“白璧有瑕”。 如果是“人云亦雲”,“ 后”“後”不分,就会贻人口实。

最后,还要熟练布白安排,用墨技巧。俗话说“熟能生巧”,只有有技巧,才能出“味道”。要使书法出“味道”,那就必须下功夫。坚持不懈,刻苦临池,突破高原,不断进取。“多看自知,多作自好”,“跬步不休,跛鳖千里”。只要下功夫,定会出“味道”。

字好,在法在手;出味,在意在情。书法要有“味”,必须有学识修养,有字外功夫。”理解并掌握了上面的这些要点,阅历丰富,积善成德,博览群书、学富五车,愈久弥香,便可以让你的书法“熬出味”来。

1《鲜于璜碑》全称《汉故雁门太守鲜于君碑》,东汉延熹八年(165年)十一月立。看《鲜于璜碑》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张迁碑》,原因在于这两块碑文的字形多呈方硬感的原因。但是,当我们细赏《鲜于璜碑》,就会知道,它拥有着属于自己的强烈个性。

《鲜于璜碑》笔画丰厚饱满,波法平整,横画的感觉略比竖粗。碑阳字多呈扁方,而碑阴字扁、长,方相交替出现,形态变化十分生动。加之有时重心高举,下方散开,有时重心低着,呈敦厚状,有时又重心偏倚,或左或右,动势出入微妙之间,妙趣横生。此外《鲜于璜碑》波挑也与众不同,许多横波肥厚而作扭锋上翘状,更增添了一种幽默感。

下面这张图片是《鲜于璜碑》的碑阳:2 12 11 10 9 8 7 6 5 4 3

章法,广义上讲,是包括款式,狭义上讲,是指整幅作品的谋篇布局。

经营位置“意匠惨淡经营中”,的确如此,章法布局包括一点一画、结字、行气、全篇布白、落款钤印以及装裱。点画,结字在作品中只是一小局部,然而“一点或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它要与整篇相配合,可以从以下九个方面谈谈本人之认识。

一 定主、宾之序

书法创作当先从主体(正文的文字内容)入手, 主位既定,宾从就可以围绕主体生发,或藏或露,或即或离,目的总在丰富其空间,充实其层次,如众星拱月一般,烘托得主体形象愈见突出愈完美。

1赵佶《草书纨扇》

书法作品的文字内容,从艺术的角度来看不是书艺作品最重要的方面。但写什么内容需要作者认真选择,作品之内容有时能说明作者的思想感情、修养水平。内容佳就给作品增加了一层意趣,文情并茂,千古如新。

传世的古代法书如:王羲之的《兰亭序》、苏轼的《赤壁赋》等。这些文字在文学上已是不朽之作,况又是出自一流书家自撰自书,那怎么不珍如拱璧呢?对书家来讲能自撰诗文是一个重要的能力,不可忽视。从书法作品的文字内容来讲,可以分为五类:即古代诗歌、文言文、新诗、白话文、“小数字”等。

另外在文字内容的选择时,最好要与其书体风格相协调,水乳交融,体现意境。若“小数字”中的“虎”、“龙”为主者,宜将“虎”、“龙”之说明为宾。总之,一幅之中必须有主有宾,齿序分明,才能集中丰富,统一而有变化。

二 掌均变之衡

2王羲之《廿九日帖》

端庄持重,为人之一美,也是作品之一美。如果一味求奇,失去安详稳定,就会使人感到不适,所以书法之章法不可以不求平衡。然寻常之平易得,艺术之衡难求。

譬如一个在平地行走,是平衡的,但太一般了,几乎不构成什么美感。杂技演员在钢丝上行走,摇摇晃晃地前进,就构成一种美感,大家乐意看,因为他本是难平衡的,而通过技巧驾驭,平衡了,就产生了美。

可知只有在机变中寻求平衡,在不平衡当中求出平衡,才是构成美感的、具备艺术价值的平衡,所以书法的章法,先须求变,而后求均;先须求奇,而后求稳,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寻常的现象转换成艺术审美形象。

如篆书–小篆一般均横竖成行,行距大于字距,也可以打成方格。其行气中线总是在一个垂直线上。甲骨、金文不一定都要横竖成行,其行气可以错落自然,有欹斜,大小参差变化。

3邓石如《四体书册之篆书八闼册》节选

隶书–在章法上特殊之处是,隶书因字取横势,故字距大于行距,其行气似乎改为横向的了。若将隶书的章法改行距大于字距就零落不堪了。楷书一般横竖成行,行距大于字距,或距离相近,有时可打成方格。

也有将行距加宽,各行字与字横向不对行,小楷中颇多。楷书因字方形,不要写成字与字大小一样,否则就显得枯燥少味,要正而不呆。行书只要求竖成行,可用乌丝栏形式,写行书决不会打方格来写。

不过其行气不是每个字的中心都呈垂直线,而是有波浪的变化,然上下贯气,左右顾盼呼应。草书–小草章法与行书相近,大草的章法错落跌宕,疏密,大小,大起大落,其整篇与行是由气势贯之。

4怀素《论书帖》

其章法线条若“飞鸟入林,惊蛇入草”,其布白若飞花散雪,惊涛骇浪。就一字而言本来向左倾斜的,就要有返顾右边的势头,就是虽倾而稳。“正局须求奇,奇局终须正”,大局平正的,就要求得局部的奇险,才正而多变;立势奇险的局部形象就要端正,才险而复安。

三 征节奏之美

五音交替而成音乐,俯仰回旋乃为舞蹈。艺术之美,不论是闻于音,成于形,见于色,总须有长短、起伏、刚柔、明暗、迟速、润燥等现象的交替配合,才能悦于耳目,感人心智。这种交替配合所产生的效果,就是节奏感,可以说,节奏感是一切艺术共有的美感。

艺术书法的节奏感,既存在于色彩(浓、淡、枯、润、焦即为五色)之中,也可见于章法之内。色彩之中,色度的明暗,色相的冷暖,色块的大小方圆等等,都是产生节奏的因素,章法之中,疏密聚散、大小曲直、圆缺参差等等,都是产生节奏的原因。

5颜真卿《祭侄文稿》

这些方面配合得好,运用得成功,作品的节奏感就分明而优美,反之,作品就平淡而乏味,下面分别谈谈这些方面的情况。

四 懂疏密聚散

如同音乐的紧锣密鼓,通常是伴随乐章的高潮出现一样,书法线条的聚密之处,也常常就是作品的主体所在。

有疏有密,见聚见散,作品便主次分明,藏露互见。只是要把握分寸,顺理成章,不可十分悬殊,否则不是勉强拥挤,就是零落散漫,密处不可雍塞,要小有漏透,极密处隙光一线,便是灵穴来风,可著通体生凉,又如人在深潭,一管透气,则吸咏裕如。

6八大山人《行草斗方》

所以“密叶间疏枝”,对书法一说,正是经验之谈。而疏散处亦不可全疏(对草书而言),“大疏间小密”,疏散之下,也要有某些比较集中的地方。这样就相互接引,彼此呼应。既有集中,又有变化。前人说“疏可跑马,密不容针”,那是极而言之,有点夸张,不可呆解。

五 知大小曲直

大与小、曲与直,都是相对存在于作品中的,是任何构成美感的形式所必有的组成因素之一。白居易琵琶行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微妙的音节,全在适当的大小配合之下产生。

7苏轼《久留帖》

自然字的形象,大小对比,曲直互见,无处不有,章程具在,天然凑泊。它是自然美的体现,也是艺术美的需要,善于捕捉和运用它的人,必能使作品节奏优美。

从书法章法的角度上看,可以说大是合,小是分;大是统一,小是变化。以大抱小,大整体中求变化,以小破大,于丰富中求得统一。一般地说,大而平直之笔画入书,当不难求得整体气象,但容易犯简单平浅的毛病,要适当分割之,或加强其本身的变化,或穿插其他变形的笔画,以化大为小;

细碎的线条入书,当不难求变化之意,但容易犯琐碎零乱的毛病,要进行组合归纳,使某些部分集结起来,合零为整。也可用较大的粗线条衬托包裹的办法,来加强整体感。曲与直的情况,也是一样。从书法的笔画角度看,曲是柔,直是刚,曲是圆,直是方,有典有直,则刚柔相济,方圆互映;

8欧阳询《千字文》

曲是滞,直是畅,曲是变,直是正,畅滞相生,正变交出,则苍古俊逸,奇正兼容。整个的书法结字如前人说写“女”字,这是很形象的,一女字,言尽曲直转折之变。因为有上横之平直,有右撇之遒曲,有左划之转折,三画相叠相交,构成一个奇正相依,刚柔互映的格局,其中有停顿、有转折,简当而丰富。

六 驭圆缺参差

这仍是对比之下生出的美感,一件作品,大而言之,在整体布置上应有圆有缺,有参差错落。似行草的乱石铺路,皆应避免出现整齐的平行线或机械圆弧状,当然也不要有物必求差缺,以免不是呆板便是零残。

9苏轼《近人贴》

参差之间,也要求变,大参小不能等同。有时要在整体中求参差,有时又当于参差中求整体。小而言之,在具体形象上,同样要得圆缺参差之致,才能耐玩耐品。

七 见开合呼应

作书如行文,谋篇之始,情节、人物一一铺叙,交叉稳现,来去往复,而后揽纲收目,渐次归结,情节都有所结果,人物皆得归宿,文章便告结束,这就是开合之道。因为先有所开,才能生情节、起变化;后有其合,乃得见意义、见精神。

所谓神完意足,大概便是这般景况了。书法章法之始,先铺张文字内容,占据作品空间,展现立意内容,然后逐渐充实其层次,修正其形象,使结构完整而内容充实,因而见神韵、见意境,这是作书程序上的开合。

书法章法如拳击,手足要放得开,收得拢,立得稳重,起得轻捷,往复连环,离合相扣,才横去竖来,应接自如,立于不败。草书作品,从整体看,放开笔法,使它纵横得势,形在字里,气透纸外,可以说是开,开到将散,也就是说,放到不能再放,即将字的结尾处在一定程序上收回,折而向里,如翔龙回首,意在返顾,那气势就聚拢字中,不至散逸。假使有合无开,作品必拘谨少势,开而不合,又难免散漫,失去凝聚力。

10黄道周《洗心诗》

由此,也可看出,开合与呼应,看似不同,实则都由同一境界中生出,在行书、草书方面尤其如此。开合是作品的可视形象,呼应则是通过它所产生的一种心理效果。所以也可以说,呼应来源于开合,体现在顾盼。

而线条之间的顾盼呼应,也正是作品的情所从来,意所由此,是体现作品内含的窗户,因而开合呼应,不仅是构图形式上的需要,而且是作品精神的基石之一。把握了开合呼应之道,也就把握了通向作品神情意态之门的钥匙。

八 求从顺自然

笪重光《画鉴》有言:“丹青竟胜,反失山水之真容,笔墨贪奇,多造林丘之恶境,怪僻之形易作,作之一览无余,寻常之景难工,工者频见不厌。”他这里说了一个新奇与寻常,造作与自然的问题,极有见地,对书法作品来说,仍有它的现实价值。

11杨凝式《韭花帖》

好比建设,推平山峦,开凿河道,大厦成林,马路如练,车如流水马如龙,到处锦绣堆成。这是一种美,是一种闪现着人类智慧和力量光芒的美;而层林幽谷,古木荒藤,高山流水,石瘦松肥,鸡鸣茅舍,犬吠疏篱,又是一种美,是一种不假雕琢,天然质朴的美。前者工于人意,后者主自天然。有趣的是,人类文明愈向高度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愈趋现代,其审美心理却愈是崇尚自然。

所以据说日本某地方特地造了一口水塘,任凭野苇汀蓼自然生没,孤雁病鸥随处栖止,从不稍加修饰管理,仿佛真正原始水沼,引得游人如醉。这恐怕不仅仅是怀旧、逆反而矣,也许自然纯朴之中,确有一种真正的、永远不可替代的善和美。可知书法作品对于尽量保持、利用自然美的魄力,像“屋漏痕”一样,消除人意人力的痕迹,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12当然,书法作为人的主观活动,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运斤郢匠,出入绳矩,是必要的。所以布局经营之中,如何知法知人,知物知天,不使一时一际之身观局限,泯灭了物、我的真性,在主客观的交感之中,自然成章,正是必须把握的。

那么,这在具体创作中又当如何分寸呢?笔者鄙见:意出由我,形铸在天。即作品的经营立意,全由自己主见,不袭乎他人,不囿于自然。而其间具体形象,则尽量保留自然风貌,不多过雕琢,不勃生理。凡此种种,一句话,一切布置都要见其天然本性,不可因奇求奇,强扭硬掐,繁雕缛琢。

九 识空白之义

关于书法整体的章法布白,有两条清人书论确是点中了要害:“匡廊之白,手布均齐;散乱之白,眼布均称”(《书筏》)。“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当黑,奇趣乃出”(《艺舟双楫?邓石如传》)。

13文徽明《草书扇面》

章法布白之奥妙,就在于“计白当黑”,即书写点画线条时不单考虑线条的颜色,实际上黑线条在白纸上,就产生了黑白的分割,黑多则白少,黑少则白多,其效果是不一样的。另外就是要追求布白之变化:疏密、斜正、曲直、方圆。

如果说,上面所言,还只算是作品内涵方面的意义的话,那么,可以毫无夸张地说,它在可视形象上的作用,也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因为它不仅关系着画面的疏密,关系着画面的灵透、清空之美,并可通过空白的情状,反证出内容的布置穿插是否舒适合理。

14文徽明《草堂十志》

如果空白的形状出现机械规整的情景,如整齐的方形、圆形、菱形、三角形等等,那就证明物象的外沿集结线太过规范;如果发现空白的块面分布有等同的情况,就说明物象的疏密安排可能有分布平均的地方,这些都是章法布白所忌,应该进行调整,所以前人说“知白守黑”。

总的说来,一定要突破前人的章法布白的陈式,而根据现代人审美的要求,努力探索新的章法形式。

1 2 3 4作品鉴赏

此件为吴昌硕、金心兰二人往来诗词,主要谈论金心兰病后“自作挽联”一事。金心兰与吴昌硕于1880年在苏州订交。二人诗词相契,私交极深,吴昌硕列金心兰为十二诗友和《石交录》中四十三契友之一。金心兰(1841-1909),名湅,字心兰,号冷香,又号瞎牛,一号瞎牛庵主,自署冷香馆主人,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工山水,私淑“小四王”之一王宸。并擅长花卉,画梅尤其特长。与顾子山、吴俊卿,顾若波、胡三桥、倪墨耕、吴秋农等并称“怡园七子”,有《金瞎牛诗集》。吴昌硕(1844-1927),原名俊、俊卿,字昌硕,又字昌石、仓石,别号缶庐、苦铁、大聋等,七十岁后以字行,浙江安吉人。清同治四年中秀才,亦当任江苏省安东县知县,仅一个月即去,自刻“一月安东令”印记之。吴氏先后问业于俞樾、杨岘、研训诂辞章、诗、书、篆刻。虽自称“三十学诗,五十学画”,其习画当在三十余岁与任伯年论交之时。1913年杭州西冷印社正式成立,被推为社长,其画名益扬,日人尤为尊崇。有《缶庐集》、《缶庐诗存》、《缶庐印存》及书画集多种刊行。吴氏诗、书、画、篆刻皆精。尤以金石书法入画,如盘虬屈铁。其画笔墨淋漓,色彩浓郁,气魄醇厚,一振晚清萎靡干柘之风,开现代写意画派新景象。

一、忌草率、马虎。篆刻虽小,但要表现万千的气象,需要深思熟虑,宁静致远,可以分三个方面来剖析:1、篆法要推敲,不能草率。2、章法要推敲。3、刀法要认真推敲。

1二、忌偏食。偏食接受的养料是有限的,是不健康的。搞艺术的,不能一辈子就吃一个菜,这是不行的。一定要拓展眼界,什么都吃,尝过才知。所以我们应该不拒绝向任何流派和人学习。

三、忌去古。文学艺术,对传统的继承是必经之路。不论是中国的哪一门艺术,如果去否定传统,就是抹去了中华艺术文化的本心。

四、忌匠气。匠气是怎么产生的,我们不提修养,也不提学习不够。匠气更多地是反应在印章的气质中。有些俗气,格调不高。有些朋友刻印太注重技巧了,如果心思精力都放在技巧里面,为技巧而技巧,必然出现匠气。吸收文化后再来进行创作,作品中就会有文气。

五、忌单一。主张在一个时期有一个重点的前提下,要几样通行。艺术的规律是相通的,拿一样的规律去学习其他的,往往就会事半功倍。不要满足于一辈子就做一个印人。要让几门艺术在你身上产生叠加的化学符合效应。

2六、忌自满。艺术是永无终点的,成就感是好事,但过多会变成自傲和自恋,有百害而无一利。

中央美院教授、著名书法家刘彦湖先生让很多藏家痴迷的篆书,其根基就来源于袁安碑。此碑之精妙不单纯是书法,主要是由此碑能让人触及灵感、增进对书法的理解!

1刘彦湖教授篆书

东汉篆书《袁安碑》

《袁安碑》东汉篆书碑刻。全称《汉司徒袁安碑》。东汉永元四年立。在今河南境内,碑石已残,每行末一字及碑额均已损佚,现存碑石高1.53米,宽0.74米,文共十行,满行存十五字,有穿在五六行之间、正当碑中,为汉碑之所仅见。此石于明万历间在偃师县辛村牛王庙中用作供案,因字在下面无人知为碑刻。1929年夏,村中一儿童仰卧其下纳凉,发现石上刻有文字,即告村人,村人任继斌遂以拓本流传行世。

释文:

司徒公汝南女陽袁安召公,授《易》孟氏〔學〕。永平三年二月庚午,以孝廉除郎中。四〔年〕十一月庚午,除給事謁者。五年四月乙□,遷東海陰平長。十年二月辛巳,遷東平〔任〕城令。十三年十二月丙辰,拜楚郡〔太〕守。十七年八月庚申,徵拜河南尹。〔建〕初八年六月丙申,拜太僕。元和三年五〔月〕丙子,拜司空。四年六月己卯,拜司徒。孝和皇帝,加元服,詔公為賓。永元四年〔三〕月癸丑薨。閏月庚午葬。2 17 16 15 14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中国书法是一门非常独特的艺术形式,是以汉字为素材,以笔墨为核心,与中国人的精神境界密切关联、与书写者的人格修炼相表里的一门独特的艺术现象和文化现象。中国书法的内蕴是如此的丰富无尽,使我们无法对其进行全面而深刻地解悟与阐释。所谓“贤者识其大,而不屑识其小”,笔者仅就三十年临池经验与研读古代书论所得,对中国书法作为造型艺术的一门,梳理一下构成其最基本的形式元素和造型原理。

昔包慎伯有言:“前读《晋书》于此章句,视为辞藻,心境不明,目精遂迷。是以释子传法,名曰‘证盟’。法必心悟,非有可传,不得真证,难坚信受。”

笔者所揭橥的“点画结构,分间布白”本是古人临池发蒙的常识之论,较之时下五花八门的某说某论,自是平淡无奇,但是亲尝亲证之后,才发现其背后的深意所在。

1改革开放以来,西方思潮一涌而入,理论界异常活跃,以西方美学文艺理论为依据的各种学说,也纷纭而起,竟成风尚。其中的成就是显在的,但是引起的混乱也是毋庸置疑的。整个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书法界最为活跃的力量—年轻的书法家、理论家们,可以想见当时大家所具有的是多么粗浅的一个根基,狭隘的阅读眼界(尤其是对于古代杰作和经典理论)以及浅薄的临摹实践的修为。但是大家充满了热情与梦想,以创造出书法艺术的现代形式与全新的理论为己任,于是过于简单而粗暴地把传统书法中的观照方式、训练体系等等都视为僵化和保守的,急急忙忙地比附和平移了西方(包括日本)的某些理论以建立起自己的学说,而这些理论至今也都没有得到充分的印证和必要的修正。于是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仍然在书法界不断地流行着,这无疑对我们深入接近中国书法艺术的根源之地产生了负面的影响。

本文旨在从中国书法的基点出发,探求中国古代的书论是怎样在实践基础之上建立起中国书法独特而庞大的造型体系,建立起属于中国人自己的“点、线、面”。

一、点画与线条

在改革开放以来的所有现代书论中,“线条”概念的引入,是最为普遍的一个现象,这个概念自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植入以来,大部分人云亦云、不加思考,流行至今。我不知道,现在的人们不用这个概念还能不能继续谈论书法。我想这是一个巨大的误会。

下面让我们简单地梳理一下线条这个概念。

“线条”的概念是在二十世纪现代主义的运动中,西方的画家、理论家们的一个发现。是对后期印象派以来现代主义绘画,尤其是对抽象绘画的一个描述,其来源可能是东方,源自于对于东方绘画,也包括书法艺术的一个感观的判断,其代表人物要推康定斯基,他的那本名为《点线面》的小册子,直接表达了有关线条作为造型艺术的一个主要元素的种种,是西方抽象绘画的一个理论基础。它的理论依据是实验心理学,他们对于线条的认识也只能停留在怎样的线条可能唤起怎样的心理感觉,或者传达怎样的情感之类。比如水平线是静穆的,垂直线是庄严的,直角唤起是庄重严肃的感觉,钝角是开放舒展,锐角是尖锐有契入的趋势,诸如此类。康氏最著名的一句名言就是:两个三角形的对接所唤起的情感决不亚于米开朗基罗《创世纪》中两个人手指的对接。

中国传统书论中本没有“线条”这个概念的,人们一直使用的概念是“点”、“画”。相对于西方现代主义运动不到百年的历史,中国的古代书论和思想是几千年。相对于关于西方线条理论和阐释的有限文献和有限内容,古代书论对于点、画的论述却贯彻于整个一部中国书法史,以点画为基本概念的书法笔法论是千百年来无数的书法家和书法理论家们心手相应的智慧创造,是一份无法估量的巨大的精神财富和文化遗产。

改革开放之初,西方美学著作的译介打开了人们思想的一扇天光,长期以来被禁锢的思想一下子被解放出来。打破禁锢、打破传统的束缚,建构起属于现代的、属于自己的新理论是理论家们集体的愿望和梦想。同时,艺术家们则是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把西方现代艺术史上近百年的各种运动、形态以至行为观念在中国的土地上统统重新演练了一番。书法界也预流于其中,书法美学的讨论在当时就是一个很热闹的景观。于是人们开始探索书法艺术的性质:是具象艺术?是意象艺术?还是抽象艺术?于是人们也纷纷来给书法下定义了,仿照康氏的《点线面》之类的理论来探讨中国书法艺术的形式要素,进而试图建构中国书法的现代理论。比如有人认为:“每一种艺术都有自己的特殊语言,书法的形式语言便是线条的组织,线条是构成书法艺术形式的唯一手段”、“线条可以分为几何线和徒手线两大类”、“书法是一种关于徒手线的艺术”。当时人们的思考也引向了空间及空间单位,认为:“字作为形式语言的单位是很不方便的,它所包含的形式元素(线的质感、空间分割)难以自由离合,对新的内心生活反应迟钝,它改变缓慢,很容易成为一种模式,从而失去同各种生存体验的联系”、“汉字是一个过于大的单位”、“书法是徒手线连续分割二维空间的艺术”、“在这里汉字的存在与否倒是次要的了”。诸如此类的一系列论述和表达以及所得出的结论,在当时是令人激动和振奋的,它的确带给人们一种新的眼光,就像一阵风。但是今天看来,这一系列的理论之中既是学术的,又夹杂着意气。既有独到的发现,又有对于西方理论的比附和平移。其愿望是想在更高、更深入的一个层面来重新阐释中国的书法艺术,但是因为过于匆忙而显得有些粗浅。我所担心的是这样一些似是而非的概念,一些没有得到证明的结论流行起来,已经成为后来人不假思索而接受的常识。继续用这样的理论、概念和常识去体认解悟书法,进而创作书法,能不愈去愈远吗?

2如果对线条的感悟和认识能够总结出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方法,如果对线条的控制和创造能够建立哪怕一种行之有效的训练体系……那么,就继续用线条来论书法吧。事实上,线条相对于中国传统书论中的点画而言,套用一个句型就:线条才是“一个过于大的单位”。

首先,还是让我们回到一个最为基本的前提吧,那就是书法是否能够脱离汉字而存在?到目前为止,我想大家的结论还是一致的,那就是书法不能脱离汉字。首先,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知道点画才是构成汉字的基本元素、基本单位,而线条不是。线条也不是专属于书法和汉字的,因此它也不可能“是书法的独特语言”,也不可能是“构成书法唯一的形式要素”。

其次,书法中的点画从来也不可能等同于不规则的徒手线。不要说篆、隶、楷这样法度森严的书体,其点画包备了法度,圆者应规,方者入矩,直者中绳,曲者中钩。“点画如金刀之割净,始知空白如玉尺之量齐”,“八角垂芒”,“八边具备”,“剪裁妙处非刀尺”。即使如龙蛇生动,烟云舒卷的行、草书,哪怕是狂草、一笔书也是“具起伏顿挫,皆成点画之势”。包世臣《答吴熙载九问》所说:“大令草常一笔环转,如火筋画灰,不见起止。然精心探玩,其环转处悉具起伏顿挫,皆成点画之势。由其笔之精熟,故无垂不缩,无往不收,形质成而性情见,所谓画变起伏,点殊衄挫……今人作草,心中之部分,观无定则,毫端之转换,又复卤莽,任笔为体,脚忙手乱,形质尚不备具,更何从说到性情乎!”行草书不管表面看起来是如何的天马行空,自由无碍,而其实还是要点画分明,节节换势。点画是盘旋自在,游刃有馀的,笔迹的内在的规约,内在的筋节、内在的法度,不谈点画而只谈线条,如何能如庖丁解牛那样,披却导矸、中肯入綮、游行自在,更不要说中音中节而合于桑林之舞了。当今行草书大行其道,不从正书植基,不从点画悟入,专谈线条,其弊之远甚,去包氏所讥,又不可道里计了。

点画是汉字结构的最小单元,也是狂草之类的一笔书内含的筋节,点画不明,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地懂得书法的内在节奏。书法的节奏是书法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内容,书法的节奏不单是主观的、情绪化的、个人化的、外在的速度变化;它的本质更是客观的,是与书法的点画结构、风格样态相应合、相表里的一种笔迹,有什么样的点画结构和形式样态就对应着什么样的内在的节奏变化。

其三,点画所承载的历史意蕴也是线条这个概念难以担当的,也就是说,用线条的概念来承载不了传统笔法论中丰厚的内容,那么传统价值的有效性就变成了一种梦想或者是一句空话。从古到今各种不同的书体具有不同的点画,从古到今无数的书家各具独特的笔法表达。点画与笔法就如同“看绣”与“度针”,古人书写状态我们不知道了,我们所能知道的,只能透过不同书家的点画样态,去“想见古人挥运之时”,去领会古人的针度。书法艺术的笔法承传、演进以及完备的技法训练体系也就存在其中了。

因此,我们认为用线条来代替书法的点画,不但不能深入到书法的内部,也不能把书法引领到一个更高的、更开放的境地。康有为说:“一入迷津就如入阿鼻地狱,便永劫不复。”但愿这个迷津入得不深。

二、点画与空间的互生互证

点画与空间是可分而不可离的,从形态上说一以实,一以虚,一实一虚,一阴一阳是可分的,究其根源又是不可或离的。点画与空间是互生互证的,阴极生阳,阳极生阴,二者相摩相荡,互为前提,相互转化。

点画又称笔画,什么是画?《说文》:“画,界也,从田,囗象田界,所以画之。”《左传·襄公四年传》:“‘画为九州’。注:‘分也’。”古人说:“一画开天”。石涛《画语录》:“太古无法,太朴不散。太朴一散,则法立矣。法于何立,立于一画。一画者,众有之本,万象之根。”石涛的“一画论”从形态上说是笔之一画,从本质上说是探究在太朴混沌状态,众有万象,从无形到有形的那个关键。“一画”就是“一画开天地”,就是阴阳、两仪,太朴的状态是太极,还没有生成阴阳时的初始状态。这个初始的太朴状态,就如同一个点,至大无外,至小无内。《说文》:“‘点,小黑为点’,又曰:‘灭字为点’。”点在原始的状态本无形状,但它是“一画”之母,是阴阳所由生,于是它赋形便有阴阳之分。于是,一点一画就有了剖判阴阳玄微的界面,于是,有了点画就生天生地,就生成了书法艺术的众有万象。在一个有限的空间单元中,点画间与其围界分割的空白是互为消长的,点画的拓展、加重、增肥,那么其空白就受到挤压、收缩、变小,反之,笔画收缩、变瘦,其空白就会生长变得开阔,面积也会增大。因此,毗阴毗阳,互为前提、此消彼长、相摩相荡,既相互对待,又可以相互转化。

还是笪重光说得好:“画能如金刀之割净,白始如玉尺之量齐”,空白的好品质,源于点画的好品质,也就是说只有好的、高品质的点画,才能造就好的、高品质的空白(或者空间)。反过来,也只有好的空白的存在,才能证明造就这空白的点画具有相应的高品质。3

中国书法中点画与空间从来就是如此的相互依存,互生互证,这样的观照是中国人从血液里流淌出来的。“分间布白”,“计白当黑”,古代的书法大家们营造空白的能力,与他们控制点画的能力是对等的。空白是有形状的,所谓“真空妙有”,中国书法的空白或者空间从来都是有形的,是“齐而不齐,不齐之齐”。有人说中国书法的空间是如何的复杂,这绝不是得髓之论,复杂有什么好!点画与空白的互生互证,阴和阳的互生互证,这样的一种眼光,今天也许变得不自觉或者说麻木了,可是在古人那里,几千年来,是那么的自然而然,他们就生长浸淫其中,如鱼在水。但是在西方,直到现代主义运动兴起之后,才有人开始关注所谓的“图底关系”,或者“负形空间”,这样的一种眼光无疑来源于东方,来源于古老的国度。我们上千年来的观照方式,必有待于别人的提醒而后才能恍然如梦初醒吗?

蔡邕《九势》开宗明义:“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阴阳生焉,阴阳既立,形势出焉。”初读亦如包慎伯以为词藻,细味才知要语不烦。由阴阳而虚实、而点画、而空白,书法的形势出矣;由阴阳而天地、而方圆、而曲直,书法的规矩备矣,书体成矣。“地方天圆”,“形方势圆”,“体方用圆”,“隶方篆圆”,孙虔礼说:“阳舒阴惨,本乎天地之心”,有以也。

三、空间的品质

以上了解了书法中的点画与空白(或空间)的相互依存和互生互证的关系,但仅指出空白的重要性是不够的,还要弄清什么样的空间是好的,或者说,古代最优秀的书家们所努力塑造的空间是怎么样的。尽管我们知道点画与空间是相互依存的,但是由于古代书论里诸如“永字八法”之类的笔法论、《结字三十六法》之类的结构论,其谈点画、结构的多而详论空白的少。对于一般的书写者而言,把握实处易而虚处难,于是,感知和把握空间显然较感知和把握点画与结构更难,因此,空白也就成了较点画更内在、更深秘的一个层面。因此,也只有那些最优秀的书家们才能在这样一个层面上获得自由,创造出更高级、更有品位的空间。

一个有形状的空白,它总是有一个外部的界面。我们现在来考察一下空白的形状,任何一块独立的空白,都有一个外部的界面,这个被围绕出的独立空白的界面,其实也就是这个空白形状的轮廓线。如果这个空白是一次完成的,那么其轮廓线也相当于围界出这块空间的笔路。在相等边长的前提下,面积最小的是楔形,属于三角形;面积最大的无过于圆形。在三角形和圆形之间存在无以尽数的各种形状,其中最好的一个形状是方形。于是三角形、方形、圆形就构成中国书法的最基本的三种空间形态,或者说最基本的三种空间元素。

三角形、方形、圆形既是形下的,关乎造型,关乎空间,又是形上的,哲学的。比如易学的象、数、理,三者是合一的,象可以是万有万殊的赋形,是形下的;理就是内在的原理,就是道,是形上的。二者之间的联系在于数,数不能简单地理解成数字,而是术数,中国人的观念中有一个配数的概念,于是数便与天地万物建立起来相应的联系。三角形就是三合之形,《说文》中“合”字的上部就是这个形状,象征着与三有关的一切形象。圆形象征着天,方形象征着地。

最标准的三角形是等边三角形,小于它有无限多的楔形、三角形之类。在三角形与方形之间,又有无限多的梯形、四边形之类。在方形与圆形之间则存在着无限多的多边形。于是一切可能的形状,就都包含在这个序列里边了。江上外史说:“匡廓之白,手布均齐;散乱之白,眼布匀称。”虽然空白的形状是可以任意的,但在中国书法的艺术理想中,对于空白的形状,还是有要求的,就是要“齐而不齐,不齐之齐”,就是要匀称。用现在的话讲就是要遵从一定的秩序感,就不可能是凌乱的不规则的,更何况围界出空白的点画结构,其笔势气脉的畅达,也不可能产生凌乱而不规则的空间。空间的面积大所呈现出的品质就圆融、开阔、醒透、舒展;空间的面积小就显得局促、紧结、尖锐、压抑。因此,小篆、隶书的空间就比楷书的空间显得圆融、开阔、舒展、醒透。以正书为例,大致上说,篆书以圆形空间为主导,隶书以方形空间为主导,楷书以三角形空间为主导。

古代童蒙习字,存在“九宫格”和“米字格”两种模式,虽为发蒙而设,但其中却有深意在焉。“九宫格”和“米字格”实际就代表了两种空间模式,起源一定在唐代以后。概括起来,“九宫格”对应的就是唐楷以前以隶书为主导的方形空间模式,“米字格”就代表了唐代以来以楷书为主导的三角形空间模式。两种模式,其实就有古今之分。所以碑派的理论先驱包世臣创有大小“九宫”之说,我们可以感知的到,他虽然没有明言,事实上已经注意到了两种空间的存在和古今之别。碑派兴起后,论书每以唐人书为界,认为唐以前书格局舒展,气体浑厚,唐以后书局促褊急,若有不终日之势。除了笔致的区别之外,空间元素的区别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方面。包世臣、康有为这些理论家指出了书法以唐为界,前后的差别,是一种感性的判断,虽然准确,但是没有从空间元素的层面上梳理出明确的头绪。今以“九宫”、“米字”两种空间模式表出,就涣然冰释了。

黄宾虹先生在思考中国绘画的造形时,指出了“不齐之齐三角觚”,他的另一个版本是“不齐之齐三角弧”。他的思考已经触及到了中国书法与绘画最小的空间元素,但是他不径用三角形,而是说“三角觚”或“三角弧”。我们知道他的内心知道三角形还不是好的空间元素,三角形而有觚棱,抑或三角形而呈弧线,其面积就大于三角形,进而把紧结局促的三角形向着相对开阔舒展的四边形、扇形调整了。

我在学书的过程中曾经思考和尝试过至少用几个方向笔锋的调整才能围界出一个醒透的空间。我最初以为三个方向的调整就可以了,随着思考和实践的深入,我认识到至少要四个方向的调整。四就是方,古人说四方,说四周,四个方向始称周备,笔势的周流也在于此,三个方向是不能称之为周备的。

综上,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最小的空间元素是三角形,但是三角形还是不够舒展开阔的,三个方向围界出的三角形空间,其笔路是不够周流通畅的。古代名手、大家在营造和处理三角形空间时,都有自觉地把这类空间向更加开阔舒展的四边形空间、方圆并包的空间去调整的趋势和努力。他们更愿意称之为古意或者古法,今天我们从空间元素来说,他们是把楷、行、草的空间向着篆、隶书的空间去调整。

要知,好的空间元素应该是方圆兼备的,是明丽、圆融、醒透的,是由周流无碍的笔致所创造的,同时空间的形状也塑造了点画的形状。

结语

点画结构,分间布白,可分而不可离。点画与空间的互生互证、与结构的相因相成,有间架就有分布,有分布就有空间。字里金生、行间玉润,由点画而结构,由字内到字外,由一点而全篇。书法是一个有生命、有骨肉气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体。中国书法是用最基本的元素遵从中国人特有的形式原则建构起来的大厦。对于元素及其品质的认识,就相当于对建构书法艺术这座大厦基石的认识。元素间建立的关联,遵从的就是中国书法艺术的原理和原则。张伯驹先生在他的《丛碧词话》中说:“后人学梦窗者,必抑屯田,然屯田不装七宝,仍是楼台。梦窗拆碎楼台,仍是七宝。后人观既非楼台,亦非七宝。”书法艺术的七宝楼台、庄严妙境的建构,当有赖于对书法元素和原理的深刻体认。

“线性”是由五个部分构成的:

1、线形

线形,系指点画的具体造型。它是笔法的具体体现。

无论书法的何种书体与字体,每一点、每一画都有确切的造型。“蚕头雁尾”、“铁柱悬针”等既是。有的比较形象一些,可以以物类相比,有的或者说大量点画,就很难以物类相拟对,但是,每一个点画都有着确切的形态造型。这种造型是指具有审美意义的造型,而不是指那些“肉饼”、“死蛇” 类的败笔笔形。

12、线质

线质,系指点画的质地和质感。它是笔法的表现力所在。

书法的点画线条应该是非常具有表现力的。这种表现力就体现在点线的质地和质感上。它是书法特有的形式技巧语言。有的富有弹性,如“铁线”;有的体现苍劲,如“万岁枯藤”;有的表达飘逸,如“彩带”;有的展示刚健,如“铁画银钩”等等。它具有审美特质,并用以表达烘托作品的风格气息。不是指那种“死蛇挂树”、“煮烂的面条”之类的败笔质感。

3、线色

线色,系指线条的墨色与层次。它是笔法的神采所在。

书法的点画不只是一种墨色,有浓淡、枯润、浅深等等区别和变化。“重若崩云,轻如蝉翼”既是。它是点画线条要表现的重要内容。所谓“墨出神采”就是指具体的线色而言,线条丰富的墨色层次变化,会更加拓展丰富线条的表现力。不是指那种“墨猪”、“失血”之类的败墨之笔。

4、线向

线向,系指点画的运笔走向和点画顾盼的方向。它是笔法的动态所在。

在书写的过程中,如果点画的走向有一定的规律性,就会形成一种势。这种势对风格会起很大作用。横平竖直表现稳和,横翘竖倾体现险绝。如果运用得好,会使作品更具表现力,如果运用得不好,则会成为习性笔病。2

5、线位

线位,系指点画的位置。它也是笔法的动态所在。

一字之每一笔,都有相对固定的位置,这是汉字本身的规定与限制。不同的字体有不同的规定和规律,篆、隶、楷相对严谨对称,其点画的位置可移动的幅度非常小。行、草的点画位置移变性非常大,有很强的可塑性,随意性。行、草点画的位置可做左右、上下的移动,这种点画位置的交错与移位,会产生聚散、正欹、开合等动态效果。并会直接影响字的整体造型,会使字势产生奇特的变化,使作品的表现力更加生动。不是“任笔为体,聚墨成形”无度蹂躏汉字的那种混涂乱抹。

在构成线性的五个方面中,线形、线质、线色是最核心的内容,其中线形又是第一位的,因为,其余都是以线形为依托才能表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