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楷书当以沉静为本,即用笔精到细腻,锋势备全,笔形到位,结字熨帖,有雍容自如之态,迹如前人所谓点画如刻入缣素,结构似天成铸就,增之不能,减之不得,故初学楷法,当缓笔以定其形势,切勿以字小而忙行笔势,亦勿以字大而慢展毫头,而是一种沉着的节奏—举止匆遽,易伤浅薄。

2、写楷书时发笔逆入时速度要快,如惊蛇之入草;逆入作点后调锋时宜慢一些,所谓”迟回不进,以成藏头护尾之势”。

3、笔与笔交换过渡时要快,所谓”过贵乎疾”;钩法要快,蹲锋得势而出,所谓” 峻快以如锥”,快则力聚锋尖。

4、捺法宜抑扬顿挫,一波而三折,所谓”不徐不疾,欲卷复驻,得意徐乃出之”。

5、短撇要快,锐而且速,如鸟之啄物,所谓”仓皇而疾掩”。

16、挑法宜迟,仰笔锋,轻抬而进,所谓”贵乎迟留”。

7、长撇宜悠扬,贵险而劲,意欲婉转流畅,笔力送到而势有余韵。

8、悬针宜徐,徐则意足而态有余妍。

9、垂露宜疾,疾则力劲而笔能复逆。

10、点贵乎重,其势如高峰之坠石。

211、至于长画中间之走笔当视其情况而定,或逆势涩进,而中截略细。毫内墨饱时用笔可略快,毫中墨少时用笔可略慢。

12、就虚实而言,按处皆实,提处皆虚,点画是实,就曲直而言,楷法妙在曲势中求直,不平中求平,或向或背,或向中有背,或背中有向,或上平而下高拱,如覆舟之状,有轻重徐疾,有疏密虚实,有曲直向背。久而久之,一一运用纯熟,用笔就会灵动起来,而墨色亦会在灵动的笔法中产生浓淡枯润的变化。

13、在书写楷书时最忌写一个字去蘸一次墨,这样永远不会有枯笔,有飞白,有干渴之笔。最理想的楷书用笔是画之当中浓,两边枯,不光而毛,涩中自有无穷之韵味;最理想的用墨是枯中见润,即在笔酣墨饱的情况下依靠速度和中锋、笔力和笔势拉出来的枯笔,有”干裂秋风,润含春雨”之状。一幅楷书墨色有变化,就会大大增强它的灵动性。

14、总之书写楷书没有绝对的快慢,就风格而言,有快节奏的楷书,所谓”作真如草”,故其作楷时肘下生风,有沉着痛快之状。不论迟速,肥瘦,都贵于控制在”度”的范围之内,过疾则笔即直过而意思浅薄,过迟则骨肉凝滞而笔力孱弱,太重则肥而露肉,太轻则瘦而露骨。

15、故作楷之法如闲庭之信步,有优游自得之状,缓以会心,疾以出奇,速以取劲,迟以取妍,能速而不速,谓之”赏会”,能速而速,谓之”入神”,赏会则含蓄蕴藉,入神则意外之笔流溢于纸上,此楷法用笔韵律之大略也。

1吴大澂(一八三五–一九〇二),清代金石学家、书法家。初名大淳,字止敬,又字清卿,号恒轩,晚号愙斋,江苏吴县人。同治进士,曾任广东巡抚、河南山东河道总督、广东巡抚等职。精于金石学,擅长古文字考释,着有《说文古籀补》《愙斋集古录》《恒轩所见所藏吉金录》等。少从陈硕甫学篆书,中年后参以古籀文,后将小篆与金文相结合。其篆书造诣精深,清穆渊雅,独树一帜。一八九五年六月,他以小篆撰写《敕封广济宣威灵感真人李公庙碑》。此书笔力劲健挺拔,为其晚年佳作。

此册见于民国19年苏州振新书社的再版本,当年振新书社向吴大澂後人商借真迹十余种,有《篆文孝经》、《篆文论语》、《字说》、《说文古籀补》、《说文部首》、《篆书铜柱铭》、《篆书白鹤泉铭》、《篆书周真人庙碑》、《篆书李公庙碑》、《隶书三关口凿道记》、《楷书李仙女庙碑》、《楷书李仙女庙碑墨迹》等,影印出版发行,这是其中之一,难得可贵,惜原作皆不知何踪。上海辞书出版社有出版和翻印。

▼吴大澂《篆书李公庙碑》(选页)2 13 12 11 10 9 8 7 6 5 4 3

一、临帖临什么

临帖是每一个学书法者不可缺的功课,如何临帖是学书者都想急于解决的问题。在此之前,首先要弄明白临帖是在临什么。我们入门学古人的时候,就是把古人的规矩摆在了桌面上,临帖就是学规矩,而不是别的。在临帖中你要弄点轻重、虚实、浓淡、正欹出来,这些都是微观变化,是情绪化的东西,而宏观的东西不能没有,这是关键,否则就没有从理上去处理它,让人一看就不合规矩。因此外形的东西从理,也就是说,字的外形、结构、笔画的位置等从理,从字理,即中国汉字的字理,反映的是规则和法度;而笔则从书,反映的是趣和味。这是两个原则。外部形态的东西是一目了然的,合不合规矩一看便知;用笔则是书法本体的东西,粗细,放收,快慢,墨的浓淡,都是书法本身要求,决定字的味道,就如我们吃的各种菜系,鲁菜,川菜,粤菜,用笔不同决定趣味不同,而字形结构是理性要求,是中国汉字的形体美要求,必须严谨,无论行书还是隶书,这是书法的基础,这是两个不同的原则,临帖就是在学习这种理法和原则。

1二、目前的训练你要干什么

知道临帖要临什么后,接下来就是如何去临。训练就是解决如何临的问题,因各人喜好不同,对所临帖子选择不同,但是,无论哪种帖子,拿来后你不管如何取舍,训练时要针对你所取的东西,形成一种科学的训练模式,要有目的性,用研究分析的方法,去反复实验、继承与巩固。隶书笔画不能单一化,简单化,不能单薄干枯,要立体圆润生动,这就要求你找出同一笔画无数种不同写法,加以对比模仿融合提炼,在对比中找出共性与个性,找出同一笔画的不同形态与表现手法。创作时把碑上的字形拿过来,用不同的手法去表现,也就是用古人的字形,但不一定用他的手法,创作中手法决定风格,手法变了风格也就变了,而手法是非常多的,我们现在示范的只是一般的,不同的碑其手法不一样,张迁、鲜于潢相类是一种,礼器是一种,而曹全又是一种,你如果能把这些碑的手法都掌握,创作时把它们用于同一张作品中,那你就是大腕。训练时我们就要像这样有目的的去一个个的解决问题,那么三年、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都没人能追得上你,因为你一直走在前边,把问题都解决了,而这些问题有的人恐怕一辈子也想不到,所以他只能做个爱好者。因此,训练就是要有思想性、要有目的性的进行取舍。要想比别人取得更大的成绩,并不是说你要比别人加多少倍的劲、花多少倍的钱、用多少倍的时间就行,你必须有不同于别人的思想,在这种不同思想和理念的前提下,再选一个不同于别人的方法,确定一个科学的训练模式,然后你才会有不同于别人的结果。也就是在用脑子写字而不是用手。

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分析自己的症结所在,头痛治头,但如果是由脚气引起的头痛,就应先把脚气治好,对症下药,比如说你们学草书的,应该先学行书,通过行书练技法,使转、提按、收放、笔画之间呼应、上下字的连带关系等等,练好之后,草书就只是个草法问题了。草书严格讲不是学来的,因为从它生成的原始状态看就是一种极度情绪化的东西,由行书提练字形、用笔和手法,是一条正路,这是个方法问题。你现在在临《书谱》,对于《书谱》,你要明白,首先是学他的文章,其次是学他的草法,再次学他的字,在临习时要挑字临而不要统篇抄,严格上说《书谱》只能借鉴而不能学,纵观二十多年来,靠书谱出来的就一个伦杰贤,但伦杰贤先是学得米芾,写米写绝了,因此他是把创作落在《书谱》上而他的功夫却是下在米芾上。写《书谱》写了一辈子的孙墨佛怎么样!你像现在的有些中青年临书谱有成就的,他们都是在借鉴书谱,巧用书谱而不是实写,因此,训练思路要对。

三、写字不在于多而在于对,不在于法而在于理,要过单字关,不能只抄帖

行书的技法是上一笔管着下一笔,下一笔接着上一笔,你的写法是这个不管那个,那个不管这个。行书的上一笔是下一笔的起笔,下一笔是上一笔的收笔,行书在笔画上已经把楷书一笔一画的概念破坏了,可能是三个或五个笔画变成了一个笔画,每一个笔画之间都有内在的联系,相互管着,因此,写字不在于多而在于对,不在于法而在于理,你写得行书理不对,法上才出了问题。草书更是如此,比如这幅《书谱》的临作,他的临帖的思路、观察力以及把握帖的能力都很高,但不是很熟练,学草书时要注意草法,特别是一些典型符号的练习,一定要强化练习,专门练习,一个符号半个小时应能解决、吃透,能用后半生,何乐而不为,但书写时要注意变得自然而不是疆硬。

还有一个现象,临帖者往往追求数量,对了一个帖,不停的重复临摹,而不去动脑筋想,形成抄帖,这样很难进步。在指导学员的章草时,刘文华老师又说,一些夸张的用笔一定要去掉,那是他的个性所在,像这种夸张显得很空,不学。每一个字要熟练,先向象里写,再往熟练写,再背临,要学会过单字关,不能只抄帖。你现在要换一种方式,一个字写五、六遍即可,照着写两遍,一定要往像里写,然后找感觉,比如背着写,看能否记住,再进行用笔的动作训练,从速度、虚实、比例等方面提炼着去写,有针对性、有目的的去训练,把每一个字都写透它,也就是从生到熟到背到各种转换,不断提炼,最后放开去怎么写都高级。也就是说,哪怕只吃一个豆也一定要把它吃到肚子里去,吃得东西不在于多而在于能不能发挥作用。

四、核心的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就隶书而言,核心的东西是永远不变的,字再怎么写,关键的部位要控制住,关键部位之外的夸张你不用管他,要靠中间部分来决定中国方块字,任何一个都是这样。凡是夸张的笔画都不是受控制的,不规矩的和不受限制的,古人字形的变化是哪儿来的,实际上是允许夸张的笔画夸张程度的不同引领了风格的不同,同样是在方块中,不同的碑、不同的帖都有一个共同的规律,就是形式美感,其共性部分基本的结构是死的,而只有细微地方的变化,这是一个原则,方块内的不动,而决定字的风格的就是那些可以细微变化的地方夸张的不同,这是一个基本规律。有的字为什么老写不好,就是内在的笔画没有写好,内在的部位可以粗细不一样,大小不一样,但都必须摆匀它,你可以夸大或缩小比例,但必须写匀,要求趣味和变化,必须先有这个理,掌握了这个理再去变化,比如这个“张”字,我们画一个方块,方块内的部位是核心部分,是不变的,把“弓”和“长”的某些笔画在方块内部变一下,增加些趣味,不就变成张迁或是鲜于潢了吗,如果把‘“弓”的第二笔横画和第三笔的弯钩向左夸张一些,再把“长”的横画和捺向右夸张舒展一些,这不就成了礼器或者是曹全了吗,以此类推,其它字也是这个道理。因此,临帖方法要变,观察的方法要变,思路要变,训练的模式也要变。

五、意临不可或缺,要学会消化,搞创作时要活学活用

写对联字写得大,笔画要加粗,原帖上的笔画粗细是如此,但你把字夸大了五倍、十倍,而只把笔画夸大了两倍甚至不变,这不行,搞创作要活学活用,创作时要有一些调整。你的临帖中缺少一个意临的过程,照着写要往像里写,背着写要往熟里写,然后再照着写时往不像里写,虽然不像但怎么看还都像,然后再怎么看还都不像,在似与不似之间,比如说你儿子,外表和你不一样,咋一看不像你,但真的不像吗,他还必须得像你。我们在消化古人的时候,这种像与不像就不是一个表面的像与不像,而是一个精神和原则的像与不像。也就是说你缺乏一个环节,临帖时没去进行意临消化,当然,这个消化也有个方法,比如某个字,临熟了之后你就去消化它,比如在虚实、浓淡、趣味上增加,你看,写完了,像么,绝对不像,不像它具体的每一个笔画,但是美感还是它,不管你如何去变,只要这里用点去处理了,都还是它。这种不像是微观的,像是宏观的。艺术不是老百姓说了算,在中国历史上艺术是贵族的产物。天天讲喜欢艺术,喜欢就是会吗,能写几笔就是懂吗。因此,一定要弄懂原理,直接照搬古人没用,照搬古人是没脑子,你只是古人的手不行,你得是古人的脑子才行。现在讲科学发展观,发展是必须的,能不能发展要看你能不能科学,科学才能发展,不科学还发展什么,事就是这么个理。要站在古人的基础上去把古人的原则借鉴过来,原则、方法、标准、规律、基本技法等借鉴过来以后,你自己要做一个加工厂,要思索、研究、试验,而科学的试验、合理的试验,才能是有效的试验,这样用在创作上才行。

六、不要把字工艺化、模式化,要恢复它的自然状态

以《张迁碑》为例,张迁碑的趣味特点,一是笔沉,再一个是笔的拙朴,古人写字不是在搞创作,他要是搞创作求趣味,东歪西斜,恐怕脑袋就没了,官刻,给孔老夫子刻、给皇上刻,你刻得歪七斜八,脑袋不是没了吗。什么叫封建,它是贵族的一种统治,传统文化是按儒家学说走的,儒家推崇礼,说话办事要有分寸,走路要有姿势,干什么都要行个礼、讲个法,那叫一种制约,封建统治就是由统治者确定的那种制约太多,而且中国书法的发展从来就没离开过统治者的意识,所以南北朝统治者多,魏碑就五花八门,皇帝推崇王羲之,1700多年来人们都知道王羲之的字好,这都是以统治者的意识为转移的,那么,它追求的美是什么美呢,不是追求怪异的美,而是端庄的、和谐的美,端庄的美就是站有站像,坐有坐像,庄严、肃穆,和谐的美就是虚实轻重等书法的所有变化都在阴阳的学说当中,和谐来自阴阳的协调。所以,阴阳的协调是书法的味道,而端庄、严谨是正大气象,是书法核心的东西。为什么很多人搞书法不能成家,就是他们认为搞书法是自己的事,“我就这么写,只要我觉得好愿意咋写就咋写”,其实,人写字如果写到没想法了,全是古人了就高尚了,因此书法是个大文化,不是你喜欢怎样就怎样,比如,你喜欢坐着写,我说你要站着写,这不是我让你站着,而是这个字要求你站着,往规矩里去写。像你把张迁碑写到这种程度,你就应追求一种自然,张迁碑的趣味是在字形上,在好玩上,在笔画位置的错落上的变化,不是笔势上的变化,而是字形结构上的变化,是比例上的破坏和笔画位置上的破坏,而不是笔势上的事,曹全是笔势上的而张迁不是。弄清这点,在写的时候就要把这种自然状态还原。

2另外,隶书本来修饰美感就强,没有必要再去增强这种形式美感,不然就会把字工艺化、模式化。隶书的高级程度应是把形式美感弱化,而不是强化这种形式美感,要完全变成一种自然的书写状态,增加用笔在纸上的平缓,在平缓的同时增加弹性,就像音乐一样,有快慢、缓急、轻重、强弱。当今书家多是在用一种模式书写,这最麻烦,可能一时出彩,但这种出彩三年也维持不了,就是只注重形式美感,模式化了。像鲜于潢,碑阴变化变得越来越纯朴,越来越单纯,什么是朴实,就是直来直去,就是简单,简单得没想法,这种朴实咋一看没想法,而你如果去联想,想法可又就多了。因此,真正的艺术有两种状态:一种是成熟状态,成熟状态完全是理性的、规则的、法度的;另一种就是非理性的,艺术发展到没成熟,有法式但不严谨,就像小孩走路,他还走不利索,但是他走那几步特可爱。我们现在就追求艺术的理性的、严谨的、规则的东西,他作为一种规范性,规定着本体的属性,像正大、端庄、肃穆。但艺术半生不熟的劲和不加修饰这种劲,是艺术的趣味、境界、味道。两岁的小孩做一个动作成熟吗,不成熟,他说话,主次混乱说不清楚,但你就觉得他那个动作和说得话有味道,好玩,可爱,这就是你追求的由不成熟、稚气所反映出的一种东西。我们的眼不能老盯着当代书家,而应多临帖,从碑帖中去寻找和恢复其自然状态,像你们高密出土的《孙仲隐碑》,虽然说规模小一些,但内容朴实以及它那可爱劲,在汉碑当中是高级的。

谈到清人的隶书,清人最大的贡献就是把碑的刻字变成了墨迹,把刻出来的字变成写出来的字了,书写性本身就是一种还原途径,这是清人唯一的东西,再一个,像郑谷口的机灵劲、陈洪授的放浪劲、邓石如的平和劲,赵之谦的结实劲,俞曲园的温润劲等趣味性的东西都可学,但真正的法则还要学汉,字法还是得从汉碑中来,也就是最终的原则把握还是要学古。

七、碑阴与碑阳——趣味与法度的互补

汉碑分碑阳和碑阴,其背景知识对我们读帖和临帖有很大帮助,帖上的东西你要会看,碑阳是正文,是给别人看的,碑阴则是说明,古代人刻碑永远都是正面规范、严谨,而背面随意、没那么多限制,对外的碑阳是规矩的,到阴面时就不讲究。阴阳在历史上永远是两种状态,面南侧谓之阳,面北侧谓之阴,如济阳是济水之南,淮阴是淮水之北。碑阳面写正文,碑阴面则是一种说明,比如谁出的钱,谁刻的字等;还一种是正文写不下就往碑阴写,像礼器碑,字太多连碑的侧面也用上了。碑阴一般都是韵文,四字韵文,读起来朗朗上口。同时对刻工来说也是一种体例,汉印从刀法上有两种,一是严谨的,还有一种是急就的,如将军印,临时定的,必须马上凿出来,不加修饰,形成急就印。碑阳的正文讲究,刻工刻得也讲究,到了碑阴,写得不讲究,他刻得也不讲究,写得随意刻得也随意,这种讲究与随意也反映的是一种刀法。因此,要把碑阳的东西方当成规范、法度,把碑阴的奇趣当成变化的手法,研究学习碑阳时是为了取法学成规矩,其笔法的严谨、讲究、细腻,起笔、行笔、收笔等规范度都是碑的极致,而学趣味一般学碑阴。前边法度严、趣味差,死板,后边法度差、趣味妙,两者正好互补。碑阳的规则法度虽然死板,但他也告诉你一种变化意识,这种意识虽然不如碑阴显得活泼、轻灵,却可用碑阴的起收笔的状态去改变碑阳里的那种状态,用后面意的东西去化前面法的死板,这不就行了吗。而一味的夸张,一味的加粗,其实不是变化,只是让人看到我们思路上的一种混乱和模糊。当你理解了这些,就会在临帖时学到碑阳的严谨法度,规范技法,又会学到碑阴的率性个性,艺术趣味,两者结合使作品庄重而不呆板,轻灵而不轻浮。

八、临帖上不能出问题,创作上永远都保持一种向上的状态

关于继承与创作,临帖就是在继承,你如果能消化的去临,有目的、有思想的去临,临完了那就是古人的第二次创作。你看咱们有点成就的那些中青年书家,为什么三年、五年就没了,他用功的时候,夹着尾巴做人,开始投稿的时候,甚至能找八百个人看,请教,好歹上了一次、两次,自己成了,再投稿时也不找人看了,然后自己的习惯手法也出来了,按自己的习惯去写,古法就少了,再写古法更少了,习惯更多了,再写古法基本上没了,全剩下自己了,然后怎么投稿也上不去了,到了明天就开始骂街了。书法界连续五年获奖的,连续五年站在创作前头的这样的人相当少,基本上是三、四年就没了,能坚持十年,创作上每次都上,这样的人极少。二十多年以来,八十年代成名的书家留到现在创作上依然站在前列的有几个?一巴掌也不够;九十年代成名的书家留到现在的,你能数上十个算不错了,为什么?都是在临帖上出了问题。中国历史上的艺术家,先不说艺术大师,只要是在历史上能留下的艺术家,必须具备三个条件:一是从出道开始一直到死在创作上永远都是一种向上的状态;二是他所有的创作,包括个性的张扬和他自己面貌的形成都是建立在传统基础上的一种升华,而不是破坏了传统的模式;三是所有的艺术家都是有思想的,不是玩字体的,而是玩思想玩理念的。如果要成为大师,那还是要有见地的,有身份的,在书法界、艺术界始终都是最活跃的,而且是对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艺术发展有重大影响的人物,那就是准大师,而且从一出道开始一直到老始终处在艺术发展的风头浪尖上,他是风云人物,引领着创作一辈子,再加上社会地位,独到的理论,而且他的思想、理念永远在别人前头,像张大千、齐白石、李可染、陆严少、黄宾虹,哪个大师不是这样。

因此,要用规则武装头脑,要用一种信念去科学的分析、科学的训练和总结,该取的取,该舍的舍,要有目标。别人弄过的咱会了,别人没弄过的咱永远不去想,不行;你要弄出个别人没弄过的,让他老跟着你跑才行。

九、通过学习去理解法和意的东西,从而获得一种原则

对米芾的临习时,以“奉”字为例,从方向上,第一笔稍微往上去,第二笔往下来,第三笔又往上去,这三个笔画的运行正好是三个不同的方向,方向上互相交叉,这是笔的运动方向,那它是否就是单纯的往上或者是往下呢,还不完全是,往上的同时还有点往下阖和感觉,是裹着笔的,三个笔画都是如此,所以它把这三个运动方向里面又增加了内在的东西,总体往上还往下,总体往下还有点往上,每一笔都较着劲,就像我拉你过来,你不得不过来但还不想过来,绷着劲,这就是由笔画的限形产生的弹性,一种力度。前者往哪个方向行笔反映的是方向知识,而后者“绷或拧”的裹笔反映的是内在的一种劲,什么叫作合理,一个是把笔的方向写出来了,一是把这种劲写出来了,弹力和势写出来了,也就把意写出来了,至于长短宽窄不是主要因素。因此,这是一种技法要求,而这种技法告诉你的不仅是一种运动状态,更是一种生命状态,所以,要把字写活,写出一种生命状态,是一种活的东西,喘气的东西。

如是,只要把这种笔势写出来了,怎么写都是米芾,为什么,就是它用笔和习惯、用笔的手法、曲直的控制、还有这种笔势,整个和米是一致的;而如果换一种手法,刘文华老师一边示范一边讲,比如这个地方是夸张的,这个地方也是裹着的,这就不是米而是颜了,即便是颜,那么它与米有没有关系?只不过颜这种裹着笔的东西多,而米裹的东西少而已。颜的风格是圆转笔法、篆籀笔法多于米,而米的圆转少而且更加含蓄,他更多的是一种霹雳啪啦的折笔和切笔等,所以颜的字内含、圆润得多,而米则是劲捷和峭拔得多,因此,艺术的风格是靠笔法决定的,就像刚才示范的这几个字,在某一方面稍微一夸张就成了颜了,把某一方面稍微一强化就成了米了,它是一种笔势的改变,我们应特别关注这个势字,就能把意表达出来,也就是把它的结构原则用上,又在你笔下得到一种强化。为什么我经常说跟我学书法是在学理法呢,不是说让你写得必须与它一模一样,是让你通过它去了解一些法和意的东西,然后探讨什么样的手法、什么样的动作表达出来,这不就成了技法了吗。我们在学习真正关注的不是技法,而是关注它的理念、理法和原则,我们临帖不是拿起笔就抄,甚至于还哼着小曲,这样你能写好吗?我们所有人写字上的差距是怎么产生的,那就是写得特别好的人他绝对是研究它的专家,不断的进行研究、分析、试验、归纳,再试验、再总结,是在通过字形结构,包括笔势、字势等的研究去获得一个原则,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临帖,而不像有些人所谓的临帖只是抄了一遍内容,其它的要素与帖一点关系也没有。所以,你们现在临帖的点不对,有时候学员感觉写得像的时候老师不一定说好,写得不像的时候老师不一定说不好,这是为什么,就是因为好坏关键不在于像与不橡,而在于合不合理。

3十、神采为上的关键——由动态的势去把握字的生命状态

对势的重要性,从每个字的具体笔画,每一个笔画的方向、势、劲、外在的和内在的呼应连带以及弹性、力度等到方面都有要求。临帖不是要你临的多像,而是取其外在的态势与内在的品格,技法告诉你的不仅是运动状态,而且是一种生命状态。对于书法,明眼人特别注重势,也就是运动状态的把握,民间写字,一般都是看字形、结构,而从专业上讲,则不是关注其字形结构而主要是关注字势和笔势。势,主要是说一种劲或架势,一定是一种运动状态,人有某种劲或架势,它反映了人的某种心态,字有某种劲或架势则反映了这个字的神采,表象反映出一种运动状态,却告诉你一个内心的东西,同时也就给某一笔画或某一个字赋予了一种品格。这也就是我讲课的时候经常说要把字写活,写出一种生命状态,喘着气动起来,比如米芾的这个:“勝”字,左低右高,这三个竖着的笔画,不是直上直下,不是垂直而是斜一点,总体有种上蹿的感觉,而且还带着横势,只要把这个意思写出来了,字势掌握了,运动状态掌握了,就可以放开写了,怎么写都行,只要字势出来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米芾。米芾就是善于营造一种险势,每一个笔画都动起来,还较着劲,特别有味道。因此要通过这种字势和笔势的关注,去把握字的运动状态和生命状态,表现出特有的神采。

十一、王羲之的贡献——给中国人用毛笔写字提供了一个审美空间

对王羲之行书的临作,一是笔要硬,再就是写出来要温润、典雅,也就是含蓄劲。王羲之的主要贡献,是给中国人用毛笔写字提供了一个审美空间,就是注入了一种文化气息,也就是每一个笔画、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文化理念在里面。受限制的书写,都是一种理性的书写,都是一种有思想的书写,所以,王羲之的贡献是这个而说不是他给后人留下了一个《兰亭序》或是其他碑帖,他不是一门技术,它是一门理论。因此,学王羲之,首先要把握他的书法特征、书法理论、书法法则,这也是所有学书法的人你都不能绕过他的原因,不管什么情况你都要从王羲之那是走,因为你不学王羲之,最终得不到字的典雅,得不到文气。

《高昌墓表八种》:墓志说明:《高昌墓表八种》包括《令狐天恩墓表》(墨书)《张买得墓表》(墨书)《麴弹那及夫人张氏麴氏之墓表》(墨书)《赵荣昌妻韩氏墓表》(墨书)《田绍贤墓表》(墨书)《任法悦墓表》(朱书)《王阁桂墓表》(朱书)《史伯悦妻麴氏墓表》(朱书)。时间跨度从北魏延昌十一年一五二二一至唐永徽五年(六五四)。此墓表皆书于长、宽约四十公分左右的砖上,或是墨书或是朱书,当是其时书丹之后而未刻就者,皆弥足珍贵。

此选八种墓表,皆为一九三○年新疆吐鲁蕃雅尔湖出土,《高昌砖集》有著录。

书法简评学习书法,结构可看碑刻,用笔则非墨迹不可。而魏晋至唐,碑志虽时可见之,但多为刻石,墨迹绝难一见。今此册所选墓表,或为墨迹,或是朱书,魏碑唐楷之笔法昭示无余矣。习书者得此,自可免暗中摸索之困惑,而获书之真谛也。今所选墓表,风格颇见不同。或谨严端庄,如《令狐天恩墓表》《史伯悦妻麴氏墓表》,皆可见楷法之妙;或飘逸流美,如《麴弹那及夫人张氏麴氏之墓表》《张买得墓表》《赵荣昌妻韩氏墓表》及《田绍贤墓表》,字密行疏,又可见行书之趣;至于《任法悦墓表》《王阇桂墓表》字为行楷,而章法浑然草书矣。

1《画承墓表》砖,石刻,《画承夫人张氏墓表》,尺寸不详。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画承墓表》石刻,章和十六年(546年),《画承夫人张氏墓表》朱笔 永平二年(550)。新疆吐魯番出土。见《高昌砖集》。

【释文】章和十六年岁次析木之津冬十二月己巳朔三日辛未,高昌兵部主簿转交河郡户曹参军殿中中郎将领三门子弟讳承字全安春秋七十有八。画氏之墓表。

(朱笔)夫人张氏,永平二年岁在鶉火二月辛已朔廿五日乙巳合葬。上天愍善,享年七十有九。

2《赵荣宗妻韩氏墓表》砖,墨笔,纵35×横35×厚3.7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高昌建昌元年(555年),墨书六行四十五字。

墓砖有刻字填朱和直接墨书或朱书两类,后一类往往先涂一层粉垩使砖面平滑易写,粉垩吸水性强,使提按转折、浓淡燥润的用笔历历在目。

【释文】建昌元年乙亥岁正月朔壬午十二日水巳,镇西府侍内干将赵荣宗夫人韩氏,春秋六十有七,寝疾卒。赵氏妻墓表。

3《田绍贤墓表》,砖,墨笔,纵34.3、横34.3、厚3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高昌建昌五年(北周武成五年,559年),墨书五行四十四字。

北朝后期墓志书法峭厉,此表和《赵荣宗妻韩氏墓表》则已趋圆美。墓文与佛经的书写都应郑重、工整,然而佛经要求更加严谨、整饬,于是在特定的时期和地区内形成有特色的经生体,这又是二者的差异。

【释文】建昌五年已卯岁四月朔戊午廿九日丁亥,镇西府兵曹参军绍贤,但旻天不吊,春秋册有九,寝疾卒。田氏之墓表。

4《令狐天恩墓表》砖,墨笔,纵41.6、横41、厚4.7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高昌延昌十 一年(北周天和六年,571年),墨书,有界格,六行四十八字。

书法甚得北魏《高贞碑》筋骨,又得《马鸣寺碑》用笔取势,功力深厚无寒险气。如此妙笔神韵,于石经洞中万卷遗书也难遇见。

【释文】延昌十一年辛卯岁四月朔戊寅六日水未,前为交河郡内干将,后转迁户曹参军,字天恩,春秋六十有八,令孤氏之墓表也。

5《张买得墓表》,砖,墨笔,纵35.6、横36.3、厚4.3厘米。北京故宫博物馆藏。

高昌建昌十五年(北周建德四年,575年),墨书五行四十六字。

写经画乌丝栏,碑志有界格,每行字数相等。高昌砖分有界格与无界格两式。无界格时,楷书兼行,短长俯仰,左右参差,各随其体。本表和《麴弹那及夫人墓表》即如此。灵秀健拔,与《张猛龙碑》笔意同趣。

【释文】建昌十五年乙未岁七月癸丑朔九日辛酉,镇西府散望将,追赠功曹吏,旻天不吊,春秋五十有六,字买得,张氏之墓表。

此碑文28行,行59字。篆额阳文12字。碑文内无年月,据前人考之,为高祖武德时立,又谓贞观初立,宋时尚在咸宁鸣犊镇。碑阴有宋皇祐三年(1051年)刻“复唯识廨院记”。碑侧原刻花纹,宋时右侧已刻题名。以后移至西安府学文庙。明万历十六年(1588年)余君房督学作亭覆之,至二十四年亭圮,此碑中断,损数十字。现藏陕西省博物馆碑林。

此碑书法用笔、结体及字形具有北齐风格,骨气劲峭,法度严整。明王世贞说:“率更书《皇甫君碑》,比之诸碑尤为险劲。是伊家兰台发源,然兰台《道因碑》,笔笔带批(隶法),得之家学也。”

▼欧阳询《皇甫君碑》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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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幅书法作品摆在你面前,怎样去衡量它到底好不好呢?好,到底怎么好呢?又好到什么程度呢?这确实考量你的眼光和品味,同时也考验你的境界和水平,你可能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很好,但就是说不出来到底怎么好。那么,有没有具体什么标准去衡量呢?其实,衡量一幅书法具体达到什么水平,主要取决于以下三个方面,掌握了这几个衡量标准,以后再有书法作品摆在你面前时,你也能够煞有介事地说出个一二三了,不至于干张嘴说不出来啥了。没准儿哪天家里祖坟冒清气,你再混个书法大赛评委干干,到那时候—嘿!你就可以背着手、摇头晃脑地对着一堆字侃侃而谈了。

1衡量标准第一条:书法的格调高低

格调的高低取决于书家的一言一行是否暗合了中国传统的哲学思想,如儒家所讲的中庸之道、道家的道法自然等。这既是做人的气质,也是书法的格调。一般一个人的知识、文化、气质、品德、修养等等都能在书法中体现出来。当然了,对中华传统文化里的哲学思想你要充分了解,没有这个基础也是不行的。

衡量标准第二条:书法技术的丰富

笔在王羲之的手里已不再是一种简单的工具,他的很多字都是随机生发的,没有一个是相同的,同样的字都能在不同的字帖里找到变化。王铎和傅山的字一眼看过去充满了变化,但一些相同的字却容易有雷同。

变化是产生美的源泉。要有变化,就要造险。书法的造险,主要包括笔法、章法、墨法、字法的造险。其中首先要解决的是笔法的造险。

1、长线与短线的对比。把几个字连在一起组成长线。长线连绵不断,短线干脆利落。

2、粗线与细线的对比。细线最考验技术,能把细线写得饱满圆润是不容易的。

3、直线与曲线的对比。书法中没有绝对的直线,所有的线条都有一定弧度。直中有曲,曲中有直。有弧度的直线才是高级的直线,有直线的弧线才是高级的弧线。把直线变成弧线会非常饱满,线条会有弹性。高级的曲线是曲中有直。曲线就像钢筋一样,把它弯曲后它会弹回去。

4、直线与斜线的对比。在一幅作品中一定要有直斜对比,如王羲之写的“谢”字,把直线变成斜线就会产生不一样的关系。米芾也掌握了这一点,并且在他的作品中很夸张的表现出来。2

衡量标准第三条:技术的难度系数

一个字的好坏取决于线条的质感,像启功的字,很多人都去模仿,甚至很多人都去造假,但行家一眼就能看出来。尤其是他的细线条,任何人都没办法模仿得一模一样,因为写起来非常有难度。一个字是否精彩要看有没有“字眼”,每一个字都会有字眼,就像诗歌有诗眼一样。“眼”就在于那一点点的变化。

1、宽可走马,密不容针。如“将”字将“寸”放大,把“水”处理成左密右疏就是这样。

2、外部空间的打开。字型舒展、开阔,字要放开,不是松散,是紧凑中的一种开阔。

3、绮侧的变化。在绮侧与连带方面做得好。

4、单字与字组的变化。很多时候左右摇摆的东西没有,就会很简单。

5、形式与色彩很重要。形式和色彩就像一个人穿衣服,衣服穿得好就能弥补身材的缺陷。身材的缺陷可能十年八年没办法改变,但可挑选一件适合自己的衣服弥补。

1徐渭

徐渭|初字文清,改字文长,号天池山人、青藤居士,或署田水月,山阴(今浙江省绍兴)人。

徐渭处于祝允明之后,他和祝允明一样学书的路子毫无例外是属于二王一脉,他倾慕王羲之的人品书艺,作为同乡人,他对王羲之的法帖心摹手追,但给他的影响最大的是宋人,其中取法最多的米芾。

徐渭《草书白燕诗卷》 纵30厘米,横420.5厘米。绍兴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藏,录自赋《白燕诗》四首。该诗卷为后三首。1984年初移交绍兴市文管会保管。

▼徐渭《草书白燕诗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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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渭《草书白燕诗卷》部分

释文:西飞岁岁侯青阳。花发名园何处藏。天子郊禖呈瑞色。主人台榭有辉光。轻翰掠雨绡初剪。小尾流风练愈长。万里东归看 易没。海天元是白云乡。一时伴侣自应稀。海路空长遇亦非。汉将玉门投老入。赵妃雪夜待人归。孤回夏日摇寒雪。渐下秋空见羽 衣。却说朱门无可托。玉楼天上任高飞。素壁红芳照苑墙。冲花 泛羽唼群芳。霜迷万瓦单栖渺。草绿千堤片影凉。云母屏深低缟袖。水晶帘动拂流黄。西园蝴蝶浑无赖。暗粉飘尘上海棠。 白燕四首。书似镇南朱内史一笑。天池徐渭。

中国古典诗词与现代诗词因主体思维方式差异,呈现不同之艺术特色。古典诗词运用神话思维(注)创作构思,主体以“天人合一”的观物态度面对世界,将直觉感应的察物方式融入对象。当代诗人受西方世界影响,新诗构思方式以逻辑思维为本,主体怀着“以人定天”的观物态度面对世界,运用分析推论的感物方式占有对象。

不同的思维方式在诗体(形体格式)上显示不同的体系。

结构上,古典诗词为圆美流转类结构体系,新诗是方美直向类结构体系;

语言上,古典诗词为点面感发类语言体系,新诗是直线陈述类语言体系;

形式上,古典诗词为回环节奏类形式体系,新诗是推进节奏类形式体系。

古典诗词的风格特征,集中体现在三个方面:

形体格式上,表现为结构的圆美化,语言的隐喻化,体式的回环化;

意象空间上,体现为外象的如实化,内质的原型化,功能的感兴化;

真实世界上,显示为外层的本体化,中层的意境化,底层的象征化。古典诗词的创作技巧亦主要围绕结构、语言、节奏三方面铺叙展演。

(注:神话思维——一种具象化的象征思维,是以神话为内容和形式,应用自发、直觉、感性、隐喻的方式观察世界的思维形式。)

一、古典诗词的结构技巧

古典诗词是神话思维的产物,神话思维的特性决定了主体天人合一的观物态度和直觉想象的感物方式,反映在以构思—-布局为标志的结构追求上,则集中体现为构思中具象感兴的抽象化与布局中对称平衡的回环性相统一的圆美流转类结构体系。古典诗词的结构策略,主要涉及构思、造境、布局三个层面。

(一)构思

古典诗词艺术构思,重立意发想,抓切入角度,定主导意象。

1、古典诗学的构思理论以立意为起点,决定其全局创构工程及美学价值的基础。冒春荣《葚原诗说》:不能命意者,沾沾于字句,方以避熟趁生为工。若知命意,迥不犹人,则神骨自超,风度自异。仅在字句求新者,犹村夫著新衣,徒增丑态而已。蔡嵩云《柯亭词论》“作词之法,造意为上,谴词次之。欲去陈言,必立新意。”立意以情驭道,情动于中引发联想,伴随立意而来的是心灵的逸想神思,“物色之动,心亦摇焉”。诗人在感物阶段将自身性情或即兴而起的情绪投射、融化到借想象联想而出现的客观景物或事物之中,将物情化,借物抒情,以致情态纷呈,意象环生。情意的意象化延伸通过诗人创作灵思(灵感)和艺术直觉的思维活动,成就全局的意脉流通。

2、抓切入角度,即寻求意境营造的感兴起点,常常具现为一事、一语、一念之切入,是诗人瞬间妙悟之所得。

3、主导意象,即诗词意象群之主导者。主导意象与切入角度,是艺术构思的核心,两者常相生相伴,形影相随,双向互动。切入角度常被置于诗词发端,主导意象亦然。《诗词随笔》:“诗重发端,唯词亦然,长调尤重。有单起之调,贵突兀笼罩,如东坡‘大江东去’是,有双起之调,贵从容整炼,如少游‘山抹微云,天粘衰草’是(清人沈祥龙)”。主导意象与切入角度的结合,对于全局构思,意义非常。

主导意象亦有其独立性,其存在方式多样,穷通意脉流贯之效。意脉从切入角度开始流转,其具现轨迹表现为由主导意象派生、并体现主导意象流动趋向的意象组合系统。主导意象—意象组合体—意脉入角—意脉流通是一个层层递进、顺势呼应的关系。在意脉流通中,主导意象通过赖以浮现的诗眼以及由此演绎而成的具现形态—警句,直接或间接起着统率的作用。宋祁《玉楼春• 春景》“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王国维《人间词话》点评:“‘红杏枝头春意闹’,着一‘闹’字而境界全出。”因诗眼“闹”而演绎出警句“红杏枝头春意闹”,进而牵动全局构思,以致“一句之灵,全篇俱活”。

古典诗词的构思,追寻远而及近、去而复返的意脉流通轨迹。清人江顺治《词学集成》:“词要放得开,最忌步步相逢;又要收得回,最忌行行逾远。必如天上人间,来去无迹方妙。”古典诗词创作,特别注重发语与结语的首尾呼应。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凡作诗词,要当如常山之蛇,救首救尾,不可偏也。”贺贻孙《诗筏》:“古诗之妙在首尾一意。发语难得有力,有力故能挽起一篇之势;结语难得有情,有情故能锁住一篇之意。能挽起一篇,故一篇之情亦动;能锁住一篇,故一篇之势亦完,两相容也。”发语撒得开,结语收得拢,从撒开得其势至收拢而蓄意终,意脉流通显露为一条开合轮转轨迹,呈现出圆美流转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