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书画史一直忽视了一位杰出的大家,他就是莫是龙。由于莫是龙的生年长期不明,传世的作品又不太多,故一直不被重视。其实他是董其昌的老师,因未能跻身仕途,以贡生终。

1莫是龙《半塘寺访镜泉上人诗轴》 纸本 141.7×37.7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莫是龙(1537~1587年),字云卿,改字廷韩,号秋水,又号后明。明松江府华亭县人。8岁读书,其父莫如忠,累官至浙江布政使。是龙秉承家学, 10岁能文,有“圣童”之称。工诗画,善草书,喜散曲,精鉴赏。意气豪迈,不拘小节,一时名流,无敢抗席。曾被召至金陵校书,与当时文苑名流结诗社并作画。万历十年(1582年),赴北京旅游。屡应乡试不第,以贡生终。

2莫是龙《陶潜移居诗轴》纸本 150×70cm 广东省博物馆藏

家学渊源

莫是龙出身仕宦之家,其父莫如忠,嘉靖戊戌(1538)进士,是个学问渊博的人。钱谦益称他“善草书,为诗尤工近体”。莫是龙从小就显示超人的感悟能力,“十岁善属文,以诸生久次,贡入国学,廷韩有才情,风姿玉立。少谒王道思于闽,道思赠诗云:‘风流绝世美何如,一片瑶枝出树初。画舫夜吟令客驻,练裙昼卧有人书。’其风致可想也。”

3莫是龙《行书偶述文扇面》纸本 上海博物馆藏

莫是龙少有神童之誉,十四岁补郡诸生,十六岁作《秋山无尽图卷》已十分可观了。其跋云:“每登名山,常思作图,竟未可得。今日张伯起从舟中游新江,遥望山川嵚秀,岩壑幽奇,因展箧中所藏黄大痴《秋山无尽图》把玩,心境顿开,颇合吾意,参其法度,遂为作之。”这种成熟的口吻与文字功力,已不像十六岁少年。

董其昌早年拜师莫如忠,在莫家私塾就读,得以结识莫是龙,与他谈书论画,奠定了日后的书画理论基础。

4董其昌25岁时,观莫是龙作画,“咄咄称赏”(《画禅室随笔》卷二题莫秋水画),他对莫氏父子都颇为赞赏:“始知公(即莫如忠)深于二王,其子云卿亦工书。”(《评法书》)他评价其师莫如忠“似正反奇,超俗即雅”、“人地高华,知希自贵,晋人以外一步不窥”。

仕途坎坷

然而,莫是龙的仕途却异常坎坷。他20岁时写下《乡居感怀》,表现出他追求功名失利的愁闷:“荒村惊岁宴,寥落意何如?托病惟耽酒,销愁强看书。文章半生贱,名利廿年虚。犹似邹阳陋,徒然羡曳裙。”

莫是龙曾四上京都,其中两次赴考都折戟沉沙,这对他的刺激是很大的。万历四年(1576)莫是龙40岁,曾赴京一试,失利后,作书曰:“仆四十余,霜毛冉冉,渴饮饥餐之外,更无复有人生之怀。夙昔与足下意气襟期消磨欲尽,诚何志业而言,而造物侵侵不已,奈何!”

万历十年(1582)46岁的莫是龙再次赴京,“北试已获隽矣。署榜时失卷,复不遇。”此时,他已经心灰了,说:“两就北闱之试,虽数遇知己者,而文卷误失,辄致遗弃,命运坎坷乃至如此。”

5性情中人

莫是龙极富文才,诗文皆情辞两美。35岁曾作《送春赋·并叙》,得到当时文人的激赏。一时俊才如王世懋、俞允文、欧大任、皇甫坊、梁辰鱼等均在幅上题跋称赞,也足见莫是龙文才、书艺之高超。莫是龙在32岁时便有《莫少江集》问世。当时锡山俞宪为刻《二莫集》,一时传为佳话。

莫是龙是性情中人,性格豪爽俊迈,一如其书。《石秀斋集》的前面有张长舆撰的小传见其个性:“先生少负俊才,早承家学。刺经读史,则理窟穷探掞藻,摛华则文心妙解。加以义能掩日,气可笼霄,情投则推赤心于韦布,意拂则白眼于公卿。是以爱者固敛衽而推,忌者亦侧目而视矣。先生自以名冠群髦,志轻一第。而公车屡蹶,国室长韬。人嗟和氏之冤,时谓刘贲之屈。”

毫不掩饰好恶情感的外露,傲视世俗的各种陈规陋习,率然坦露自己的心胸,这或许是艺术创作最需要的素质。仕途的不幸反而成了莫是龙艺术上的大幸。他48岁那年十月,与沈周南等文友夜集小雅堂,莫是龙出米元章灵璧石置坐,焚香,各赋诗。诗成之时月满西楼,客人徐步月归。而他仍然独坐煮惠泉边,捡案头书翻检,兴致而书道:“人生各有嗜好,皆痴也。而乐此不为疲。虽我嗤俗子,而俗子得,复嗤我后也。书之以俟达观者定焉。”正是对书画的这份“痴”,这份执著,才使他到达常人无法企及的境界。

孙晓云,女,1955年8月生于江苏南京。国家一级美术师。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中国书协培训中心特聘书法教授,江苏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美术馆馆长,江苏省文联副主席,江苏省妇联副主席,南京市书协主席,南京书画院副院长、沧浪书社社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临摹,对于学习书法来说,是一个艰辛的过程,更是一个不可缺少的过程。这好比钢琴中的练习曲,油画中的素描。临习,是为创作打基础,同时临习本身也是一门艺术,一项高超的技能。书法的学习入门首先必从临摹开始,临摹好比是一块敲门砖。临习到什么水平,相对个人的书法创作便到什么水平。

尤其是学习王字,对《圣教序》这种笔法森严、结构完美、变化无常、刻工精良的碑帖,临习时必须心平气和,细致周到。无论从气势、章法,还是从用笔、结体,都须注意观察,细细体验。

1一、《圣教序》因为是集王字,字迹大小完全是按墨迹的原尺寸,多为一寸之内,也是当时晋代指的“八分”书大小。系用指,稍加掌功而得。初学者,不容易将字写到原大,可以先放宽尺寸,逐渐缩小恢复至原大。不宜写得过大,因为这要牵涉到用腕、用肘及用臂,便不得其本碑要领。

二、古人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书写工具的选择尤为重要。我们可以从古代书论中反复体察到“纸笔精良”的谆言。而今人往往不以为然,用极不相配的工具,花大量时间,欲得其效果,只能事倍功半,甚至事倍功无。久而久之,便丧失临习的兴趣,或自然地放弃,草草、急迫地进入“创作”,随意发挥,走不了几步便可能自食其果。因此,如何择纸、笔等工具,势必首当其冲。

就《圣教序》而言,那个时代属王字的鼎盛时期,工具极其考究。如果要实临得相像,工具当选用准确,或是比较贴近。那时,贵族、宫廷中大部分用绢、绫,或是质地柔绵、细腻的纸。生宣诞生在明末,《圣教序》时代是没有生宣的,因此如今实临也避免用这种渗水量过大的生宣。也不宜用杂质过多、颗粒过粗的纸张,否则王字的细微处便无法体现。我们如今在实临中当然不可能常用价格昂贵的绢、绫之类(如今绢与古代绢又有不同),可以选择一些质地细腻、绵柔的纸,吸水量要小些,譬如元素纸、报纸、仿古宣、熟宣、包装纸及一些书籍用纸均可。

笔的选择尤为重要。首先要选择新或较新的笔。古书论中常言口“池水尽墨,颓笔成冢”。一是指古人用功程度,二也是指古人用笔之讲究,稍一颓毛,秃了,旧了,便弃之,不像今人一支笔会用上五年、十年,也不更换。

王字遒劲坚挺,且婀娜多姿,清利飒爽,且志气平和。虽羊毫、狼毫均可,但羊毫不宜过长过软,狼毫不宜过粗过硬,最好是中、小白云加健。笔锋一般在一寸之内。不宜长放于水中浸泡,过于胖大,使用不便。用后清水爽干。使用起来不顺手、不见效的笔不要勉强为之,多试几种为好。总之,笔是宜小不宜大,锋是宜短不宜长,笔杆是宜细不宜粗,毫是宜尖不宜秃。能够选择一支合适的笔,等于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再则是墨。古人研墨,故深浅,浓淡自如。今人研墨者已甚少,大多是墨汁加水。水加得多少,是一学问,过少粘厚枯滞,拖不动笔,过多则肥烂稀薄,字无筋骨。因此首先得调好墨的浓淡度,笔蘸上去要由尖至根,不要一下蘸得过多过饱。王字多在笔尖上做文章,墨的烂、枯皆不行,故临习者要重视这个问题。2

三、由于《圣教序》不同于其他碑帖,其中二千多字是由楷、行、草间隔组成,因此临习中须全面地掌握楷、行、草三种字体的写法与规律,然后巧妙地搭配组合在一起。因此临习者同时要学习三种字体,相对来说,难度要大些。同时,学习的面也相对广些。初学者最好先具备楷书功底,或先临习些与王字相近的楷书,再涉及《圣教序》,或先将此碑中的楷字练熟,再沿及碑中的行、草字。没有一点书法基础常识,即临《圣教序》,不易见成效,更不易到位。

四、《圣教序》从章法上看,似无规律可言。字的大小排列随意自由,间隔也紧宽不等,似不可预测。一个极工整的楷字下面可以接上一狂草字,粗厚与纤细的用笔可以同时出现在上下二字中。间距的不等也是一大特征。因为拓本是把碑上的字拓好,再一条条连接成文的,因此《圣教序》可以随意拼接成任何一开本,仍不失其面目。这种无规律正是《圣教序》的规律。在临习时,必须首先准确地把握其中无规律的规律,立足于把每一个单独的字写好,写标准,然后寻出各种偏旁部首,各种不同结构字的造型规律以及它们的各种变化。3

王字素有“魔术师”的魅力,千变万化,出其不意,不是很快就能把握、认识的。再加之《圣教序》较长,达二千四百多字,四五十版面,临习者得耐下心来逐字逐句地做功夫。好在此碑中亦有多处重复造型的字,比如“福”、“教”、“生”、“贤”等,会写一处,遇他处便少临一字。待每个字都能写得标准,写到位时,一页的字便会自然畅通一气,自然成章法。

实临《圣教序》易出现的问题:

一、结构不准。这是写实性临写需过的第一关。所谓王字、米字、颜字的区别,不外乎是字的结构与用笔二者不同。其中结构是关键。过这一关需要极大的细心与耐心。必须仔细研究每个字的每个布局的空间,笔画的左右长短、高低、斜度与角度,偏旁部首的搭配、大小、错让,都是很有讲究的。写一遍不准,可多重复多遍。这里,视觉的记忆与判断以及纠正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因此,大凡善于用眼的人,也善于做到结构准确。练习结构,可以用硬笔帮助解决。平日注意结构的记忆,留意观察,随时可用硬笔临写、背写结构,多在结构的微妙处下功夫。“功夫不负有心人”。

二、用笔迟滞。造成这个现象的主要原因是眼睛一面看帖,手里一边写,既要注意临写结构,又要注意笔画轻重安排,写写停停,在运笔时便滞涩、弯曲,不干脆果断,顾此失彼。初临习者易如此。这完全属正常现象。值得提醒的是王字的用笔是极其流畅、韧挺的,不允许出现抖滞、枯涩的笔画,所以临习者在实临中应该严格尊重原碑的本来面目。

要解决用笔迟滞问题的方法是要多临、多写,熟能生巧。可以边看边写第一个字,记住字的结构之后,再默写第二个字,一气呵成,便不会迟滞。如果不行可以多来一遍,到记住为止。只要能熟背字的结构和用笔时,抖滞、犹豫的现象就会随之解决。如果临习一段时间仍有抖滞现象,这表明临习者对毛笔的性能、驾驭能力本身尚存在问题,还需要再进行些其他用笔的基本训练。

当然,我们强调的是结构准确基础上的流畅,如果一味追求流畅、果断,而失其结构,这才是真正的本末倒置。

三、虚实不分。这里指的实是字本身应该有的笔画,而虚则是那些相连的引带笔画。在楷书中,虚的笔画几乎没有,而行书则实虚相间了。临习者往往虚实的分寸把握不当,实笔会过细、过飘,而虚笔则粗重结实。如果涉及到草字,虚实便要复杂得多。按照草书的写法与用笔规律,虚实也应十分明晰的。因此临习者首先要弄清楚何虚何实,何重何轻,不能依葫芦画瓢。

虚实还牵涉一个用笔问题。此帖有的字的笔画是重力在头,有的是先轻后重,有的是在转折处发力。比如“梦”字是整个笔的三分之二的毫锋着纸,粗放有

力,而“趣”、“有”字都是笔尖一点点着纸,细如游丝。在此中虽没有特别明显的虚实,但临习者首先了解该字的写法之后,便可以自如地依照碑而处理手下的虚实问题。

四、作抄书对待。这是日常最常见到的一种临习毛病。他们临帖的是每次从头到尾地抄一遍,无论临好的或临不好的地方都视而不见,一遍走过。

临习的目的,首先要解决每个字的造型及用笔问题,写起来不是一遍便可以准确完美的,不能每次临写都似乎为了凑一张完整的临作,真要做功夫,是做给自己看,不成文,支离破碎,独个字临写,拣重点,无疑必须是对自己负责才是。应该是先临一字,及时总结优缺点,再纠正写一遍,如果不行可再写一遍。但至多不可超过三、四遍。有的临习者会把一个字写上十遍以上,最后感觉麻木,以数量凑质量,往往最后几个字还没有前几个的好。当然,如果能一、二遍就能准确把握便可放过关,隔日再重新复习一遍,留下较深刻的记忆。完全可以过关的字先置一边,不过关的重点临写,最后再整篇临写,如果作抄书对待,势必效果甚微,且失其真正的目的。

另外,执笔不当,工具不当,都会造成实临中的问题。总之,能够掌握一种正确的实临方法,这是书法学习的前提,也是必修课。

意临,也可称创造性临写。首先得搞清楚意临的概念。一般意临有三种含义:

一种是建立在实临的基础上,多次的实临令临习者对碑帖的结构安排以及特点了如指掌。滚瓜烂熟后,脱开帖而自己去写,实际上是背临,创造性体现在其中给予较多的自由度,给予一些个性发挥的余地,不拘泥于每个字的每个具体部分。这种意临是不失本帖的原来面目,给以少量的创造空间。这往往是对于初学书法、初临习者而言的。可以实临与这种意临交替进行,随时可检验自己对此碑的把握程度如何。这种意临看上去比较保守,却是非常见功夫的,如果实临不过关的人,这种意临就绝对做不到。

第二种是长期对王字有所侵浸,王字的笔法、结构、章法已烂熟于心,呼之欲出,以自己对王字的理解、体会,主观地去临写。这里已不仅仅拘泥于本帖,而可以随意融入王字其他书迹的风格,得以融会贯通,自由发挥。这种意临不是初学、初临者所急于能为,因为它要有平素的王字的扎实基本功才行,或有书法方面较长久的临习经验的积累。

第三种是一些学者、专家及书法家,自身已经有良好的书法修养与体验,特别是具有除王字以外的其他碑帖的良好训练素质,本身早就自成一格,个性突出且鲜明,书风老练亦成熟。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来意临,往往是以王字以外的定了型的书风,主观地意临,虽自然距王字风格较远,却具有本身独到的特征,又在意临中或多或少地注意加入王字的某些东西,这可谓是真正创造性的“意临”。

在意临中易出现的主要问题:

一些初学、初临者往往以“意临”为一条逃避实临的捷径,他们不肯下苦功,因为临不好,临不像,又不想放弃,也不想改观,于是便用“意临”来搪塞解释,或用“意临”来拔高和标榜自己。他们通常羡慕和摹仿专家书家的意临,以为有个性,有派头,反过来认为那些实临且卓有成效者为“没有创造性”,嗤那些老老实实做功夫者为“无个性”。其实,这种“浅尝而止”的“意临”与专家的意临有绝然不同的质的区别。如果没有扎实的书法基本功做后盾,要想直接省事进入后一种意临状态,只能是自欺欺人,荒唐可笑。俗话说:“水到渠成。”任何事有他本身的规律,急不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任何事总想走捷径,哪有不自食其果的。

还有些临习者面对碑帖时,可以发挥得不错,一旦离开碑帖,灵感全无。问题一是出在临写时没有注意记忆,对整个碑帖的特征,精神未及时总结归纳,自然把握不住。二是因为太不留心,凡卧案临书时方为临,而平素日常生活中却不有心注意、反省与书法有关的事物,所谓字外功夫,便会出现上述状况。

毋庸置疑,即便是意临,目的也是为了创作。最佳临写效果应该是,临写时的感受在默写时能呼之欲出,而在创作时更能随时拈来便是。

1《沈周像》

沈周简介

沈周(1427年一1509年)字启南、号石田、玉田生、五十八岁后自号白石翁、有竹居主人等,明朝画家,吴门画派的创始人,明四家之一,长洲(今江苏苏州)人。生于明宣德二年,卒于明正德四年,享年八十二岁(虚八十三岁)。不应科举,专事诗文、书画,是明代中期文人画“吴派”的开创者,与文徵明、唐寅、仇英并称“明四家”。著有《石田集》、《客座新闻》等。

家事渊源

沈氏历代隐居吴门相城,曾祖与王蒙结谊。祖父沈澄,号斋渊、别号茧庵,善诗文,工绘画。沈澄生二子,长子贞吉、号南斋,次子沈恒、字恒吉,号同斋,二人师从元末诗人陈汝言子陈继读书,陈继精经学,善诗文,工画竹,又于绘事游于杜琼门墙。故二人才学出众。

沈周总角时亦得到伯父、父亲指点,于经史子集、佛经道书,无所不阅,后又拜于陈宽、赵同鲁门下,陈宽陈继之子,陈氏家学渊博,又善绘事,赵同鲁工诗文,亦善绘画,精于鉴赏。沈周自小随陈、赵两位老师学习,打下基础,滋养性情,于诗画鉴赏自有见地。沈氏一生家居读书,吟诗作画,悠游林泉,不应仕举,以书画为业,富于收藏。喜善交游,得受众望,乐意近人,而求画者“屦满户外”,“贩夫牧竖”,过竹居而不拒。更有人以赝作求题为真者,沈氏皆欣然允之。故沈氏书画流传广,真伪杂,难分辨。

画迹面貌

一、青年时期

心性现画迹,沈氏心性随和,仁义礼孝。故其画迹气息渊源始终贯穿敦厚气象。然画迹以山水为主,兼工花鸟、人物、书法,山水、花鸟成就突出。因祖上与王蒙友谊,渊源颇深,家藏王黄鹤作品亦是沈周青年时期学习的范本,沈氏34岁时所作画迹,如《为碧天上人作山水图》,亦能鉴察出黃鹤山樵之遗影,同时追求五代董源、巨然之笔。38岁时作《幽居图》轴题:“心远物皆静,何须择地居。赁畦还种药,过市每巾车。委苍藤梢乱,幽窗竹色虚。五禽多却花,又鬓未应疎”。从题诗内容解之,亦获知沈周此时心性与画境,统一而和谐,是图与《为碧天上人作山水图》比较,《幽居图》法董、巨然,兼有王蒙笔意,浓淡点苔,枯润相宜,气息渊雅,秀美端正。

2《庐山高图》

二、中年时期

沈周40岁后主师黄大痴,承董源、巨然、王蒙,并脱去家习。41岁完成了《庐山高图》的创作,是轴沈氏平生巨迹,构图深邃而繁复,气势沉雄而苍郁,浓墨点苔,焦墨破苔,源于大痴黄鹤法。43岁时作《魏园雅集图》,笔意极为丰富,有董、巨、黄、王之法,亦有浙派早期劲力笔痕,此时粗沈初现。文衡山论:“精枝大叶,草草而成”。50-60岁间,其粗沈法备,以董、巨、黄为本,兼融王蒙、倪瓒之法,笔墨粗劲浑厚,中锋用笔偶有侧锋,景臻简阔。59岁创作《湖光佳趣图》卷,用笔简炼,虚实相间,坡石以粗线勾出,皴法趋短,时出侧锋斫笔,墨韵空灵神妙。款书黄庭坚笔法。字体瘦长,有开张之势。

3《秋林旧路依山径》

三、晚年时期

60岁-82岁,这一时期沈周以吴镇为宗,追求“圆润”二字,作品接近吴镇。李开先讲:“沈石田其原出于吴仲圭,王叔明”,也兼取南宋画派之长。61岁作《夜雨图》,71岁作《谿山高逸图》,78岁《仿梅道人山水》卷,都可以看出得益于吴镇圆润内美气象,又兼宗南宋画及浙派笔墨神韵。用笔至简、遒劲浑厚、时出侧锋、层次丰富,笔墨趣味胜于丘壑之势。墨色酣畅,湿笔渲染,浓淡变化,于简率中见苍茫。洒脱自然,天趣尽现,有磊落雄浑之气概。沈氏技法独特,先以中锋淡墨粗线勾勒,骨中有肉,再用笔略呈方峻,仅在石坡侧面稍加皴笔和淡墨渲染,呈现出明快、简洁的画面效果,然后苔点提醒,使山石结构错落产生变化,使其石坡有松动之感。沈氏山水画多以水墨为主,墨色滋润,浓淡变化丰富而又层次分明,设色多施以清淡浅绛,水墨之中藏有清雅之趣。然山石用线轮廓有时过于生硬,线条缺少质感,缺乏平淡天真、自然天成之趣。但仍然不失深醇的文人画境界。

沈周书法早年受沈度影响,中年学黄庭坚,晚年亦未脱黄家面貌,缺乏黄庭坚雄伟烂漫的书风。

4《淡姿风露中》

花鸟创作

沈周的花鸟画基于南宋法常,他曾在吴宽家见过法常的《水墨蔬果鱼禽图卷》,留下深刻的印象,并留有一段长跋:“余始工山水,间喜作花果、草虫,故所畜古人之制甚多,率尺纸残墨,未有能兼之者。近见牧溪一卷鲍庵吴公家,若果有安榴、有来擒、有秋梨、有芦橘、有薛若;花有菌苔;若蔬有孤翡、有蔓青、有圆苏、有竹萌;若鸟有乙岛、有文鬼、有脊梁;若鱼有蟾、有鲜;若介虫有郭索、有蛤、有螺。不施彩色,任意泼墨伸,俨然若生,回视黄鉴、舜举之流,风斯下矣。且纸色莹洁,一幅长三丈有咫,真宋物也。宜乎公之宝藏也软”。在时人看来,法常画风粗率不堪雅玩,后人近者少矣。沈周独具慧眼,喜其“不施彩色,任意泼墨沛,俨然若生”的性情书写,故承而破之,创出己之面貌。沈周的成功,不但拓宽了花鸟画表现的题材,冲淡了文人画与院体画之间的界限,使院体画题材趋于“文人画”。脱离了宋元以来花鸟画造型严谨的格式,以水墨淋漓纵逸简约为己法,脱略形式,超然意趣,追求笔墨简练而求细节变化丰富,于清雅情趣中展现出文人画独具特色的“文雅之气”,完成了文人画写意花鸟的新篇章。沈周花鸟画的开拓,影响了徐渭、陈白阳开宗创派。

沈周是文人花鸟画推向成熟的关键人物。

心性敦厚化笔痕圆润之沈石田《朱草秋深漫着霜》

心性画迹

天地万物,人间诸事,有生命者,亦为生命所须,求性情之始发矣。故心性决定命运及人生所喜好之业事,而求事之方向得失之间,皆在于心性舒雅,画者亦然矣。

5《云际停舟图》

沈石田天性笃情,画笔得心性滋养,不求剑气凌云之势,北派山峦险峰之绝,以南宗之法迹,化山川烟云竹溪之景,心性与墨迹相合,形成了沈氏细格粗笔之作。细笔者,如《庐山高》,沈周以想象中的庐山来比喻老师陈宽的学问与道德,同时借庐山五老峰喻万古常青之意祝贺老师寿诞,其特殊含义发自内心,是图崇山峻岭,层层髙叠,作危峰列岫,长松巨木,起伏轩昂,雄伟瑰丽,近处一人迎飞瀑远眺,神形兼备。图中虚实黑白处理得当,画面饱满而不窒息,水、云浮动,极具空灵,笔墨含蓄坚实而浑厚,景物郁茂,气势恢弘。此图融沈氏崇高理想与壮丽山川为一体,揭示了沈周在创作中自然流露的本源心性。《云际停舟图》是沈周工笔青绿设色巨制,构图雄伟壮丽,峰峦叠秀,石纹繁复,山间云岚缠绕,树木丰茂而多杂,篷舟岸边,一派士人高隐闲散悠游之情景。笔法缜密,设色清朗明洁古雅。是图得赵伯潇、赵伯驹、赵孟頫青绿之遗意,然有别。伯潇、伯驹用笔峭劲,松雪古意,沈石田此幅用笔更得大痴意,含蓄内敛,气息敦厚,景象辉煌而秀美,其性情所示也。《报德英华图》卷,此卷得吴镇笔墨,用笔简率圆润,含蓄内华而外美,造境移景,树木环绕,小桥流水,远山烟岚之中尽现沈氏性情笃实之格,心性与画意合美。《青园图》构思严谨,构图均衡,于穿插变化中显现性情,清幽逸趣,尽现眼前,中锋秃笔,勾、皴、擦、点技法全面,虚实相生,笔迹圆厚苍劲,设色浓丽丰润,树木、茅堂、修竹、垂柳,远山近景,造境自然而优美。堂中人读书神态悠闲,宽心安居。画中意境气格,亦是石田心性自然流露之情。《两江名胜图》此图写长江淮河两岸名胜,构图奇思,意境独帜,笔墨有杜琼戴进之遗意,峰峦石壁短笔而实,淡墨染迹,虚实相生,内得吴梅花之妙,外现院体峭劲之功,刚柔相济,粗笔求细之妙,是此图独有之特点。而沈氏花鸟画更能体现出性情。

6《两江名胜图》

沈氏法书墨迹是其心性溢出之笔墨,鉴其书画真伪,必与沈石田结谊为知己,而后品其画,论其笔墨之真赝,才可万不失一耳。

中国人有独特的时间观,我们在过程中看待生命,生命是一绵延的流,绵绵不绝,以时间统空间,世间的一切都在时间的流动中活了。中国人的时间观念中还有一种超越的思想,即所谓“荣落在四时之外”,就是悬隔时间,截断时间之流,撕开时间之皮,到流动时间的背后,去把握生命的真实,拷问永恒的意义,思考存在的价值。它是中国哲学内在超越思想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是中国美学中极富价值的思想。

朱良志:四时之外

1一、撕开时间之皮

不为时使,是中国艺术形上思考中的重要内容。董其昌说:“赵州云:诸人被十二时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时辰。惜又不在言也。宋人有十二时辰中莫欺自己之论。此亦吾教中不为时使者。”[i]董其昌这段艺术哲思,受到禅宗赵州大师的启发。有一位弟子问赵州大师:“十二时中如何用心?”赵州说:“你被十二时使,老僧使得十二时,你问那个时?”有人说,赵州说出的话像金子一样闪光,这句话就闪烁着金子的光辉。在赵州看来,一般人为时间(十二时辰)所驱使,而他是驱使时间的人。他如何驱使时间?他不是淡忘时间、控制时间,而是超然于世界之外,过去、现在、未来,佛学称为三际,就像他的谥号(真际)所显示的那样,他要建立一种真实的时间观,追求一种生命的“真际”。这样的时间观以超越具体时间为起点,以归复生命之本为旨归。

2明 董其昌《夏木垂荫图轴》

刘禹锡《听琴》诗云[ii] :“禅思何妨在玉琴,真僧不见听时心。秋堂境寂夜方半,云去苍梧湘水深。”琴声由琴出,听琴不在琴;超越这空间的琴,超越执着琴声的自我,融入无边的苍莽,让琴声汇入静寂夜晚的天籁之中,故听琴不在琴声。而夜将半,露初凉,心随琴声去,意伴妙悟长,此刻时间隐去,如同隐入这静寂的夜晚,没有了“听时心”,只留下眼前永恒的此刻,只见得当下的淡云卷舒、苍梧森森、湘水深深。诗中所说的“真僧不见听时心”,就是对时间的超越,在此在把握永恒。

“意气不从天地得,英雄岂藉四时推”[iii],这是禅门一幅有名的对联。禅宗认为,要做一个“英雄”——一个真实的、本然的人,就必须自己成为自己的主人,不要匍匐在万物之下、他人之下、既成的理念之下,更不要匍匐在欲望之下,要斩断时空的纠缠,从而高卧横眠得自由,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才是真英雄。

4柴门掩雪图 唐寅 明

时间性存在意味着一种表象的存在。对于中国艺术来说,艺术家不要做世界的陈述者,那是一种为时间所驱使的角色;而要做世界的发现者,即超然于时间之外的真实存在者。艺术的主要功能在于“发现”,而不在于记录。在常人的意念中,时间是无可置疑的,我们人人都有一颗听时心。但中国哲学和艺术却对时间产生怀疑。我们早已习惯于过去、现在、未来一维延伸的秩序,感受冬去春来、阴惨阳舒的四季流变,徜徉于日月相替、朝昏相参的生命过程。但对于赵州,对于中国很多艺术家来说,这些都是惯常的思维,正因这种意念根深蒂固,所以人们很容易被时间所驱使、所碾压,成为时间的奴隶。人们用时间的眼去认识世界,世界的真实意义从人们的心灵中不知不觉遁去了。

时间性存在是一种情理的存在。在时间的帷幕上,映现的是人具体活动的场景,承载的是说不尽的爱恨情仇,时间意味着秩序、目的、欲望、知识等等,时间意味着无限的一地鸡毛,时间也意味说不完的占有和缺憾。“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昔年移柳,依依汉南;今看摇落,凄凄江潭。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时间记载了人们多少遗憾和缺憾,失落和茫然。中国艺术要撕开时间之皮,走到时间的背后,去寻找自我性灵的永恒安顿,摆脱时间性存在所带来的性灵痛苦。

5【清】戴熙 山水图册

中国画学中有“时史”的说法。清戴熙说:“西风萧瑟,林影参差,小立篱根,使人肌骨俱爽。时史作秋树,多用疏林,余以密林写之,觉叶叶梢梢,别饶秋意。”这则画跋涉及两种看世界的方法:一是“时史”之法。时史,就是世界的叙述者;一是对时史的超越。关于“时史”,画史上多有所论。恽南田评董其昌画说:“思翁善写寒林,最得灵秀劲逸之致,自言得之篆籀飞白。妙合神解,非时史所知。”“时史”难以理解董思白处理寒林的秀逸高远之法。南田评当时二画人说:“吾友唐子匹士,与予皆研思山水写生。而匹士于蒲塘菡萏,游鱼萍影,尤得神趣。此图成,呼予游赏,因借悬榻上。若身在西湖香雾中,濯魄冰壶,遂忘炎暑之灼体也。其经营花叶,布置根茎,直以造化为师,非时史碌碌抹绿涂红者所能窥见。”“以王郎之劲笔,乃与世俗时史并传。”醇士和南田所说的“时史”就是元明人所说的“画史”,董其昌《画禅室随笔》说:“张伯雨题元镇画云:无画史纵横习气。”

“时史”(或曰“画史”),是受时间限制的艺术家,他以写实的方式来表达,只能“碌碌抹绿涂红”,不能超越物象,发现世界背后的真实。以写实为根本之法,即使画得再像,那也只是一个表面的真实,这样的创作者只是世界的描画者,而不是世界的发现者。在南田、醇士等艺术家看来,时史之人不能“妙合神解”——以心灵穿透世界的表象,契合大化的精神。他们有纵横之气,无天真幽淡之怀,斤斤于求似,念念于知识,时时不忘目的,处处隐藏斗心。

非时史的思维,是一种别样的胸次,它撕开时间之皮,感受生命的海洋深层的脉动。时史,所重在史,而艺术家所重在诗。没有诗,则没有艺术。真正的艺术不是陈述这个世界出现了什么,而是超越世界之表相,揭示世界背后隐藏的生命真实。艺术的关键在揭示。诗是艺术家唯一的语言。

6溥心畬画作

我们看醇士的两则题画跋:“青山不语,空亭无人,西风满林,时作吟啸,幽绝处,正恐索解人不得。”醇士似乎以手轻轻地撕开时间,为我们展现一个幽绝的世界,在这样的世界中,青山不语,空亭无人,偶尔风吹长林,作漫天的吟啸。无限的青山,空阔的原畴,在空亭中吞吐。他又说:“崎岸无人,长江不语,荒林古刹,独鸟盘空,薄暮峭帆,使人意豁。”江岸无人,一片寂静,在幽寂中,但见得荒林古刹,兀然而立;而在渺远的天幕下,偶见一鸟盘空,片帆闪动,正如空山无人,水流花开,悠然显现。在这里,超越了空间,喧嚣的世界远去,敻绝的世界象征人超然孑立的情怀。时间也被凝固,古木参差,古刹俨然,将人的心理拉向莽远的荒古。当下和莽古构成巨大的空白地带,通过古“榨取”人对现在的执着,否定现在时间的虚幻性,通过当下的直觉和渺远的过去照面,当下和远古画面的重叠,创造一种永恒就在当下、当下即是永恒的心灵体验。 “使人意豁”的“豁”是明亮,人的心灵在当下永恒的顿悟中一时明亮起来,从“无明”走向“明”,从物我了不相类的“寂”走向天乐自呈、天机鼓吹的境界。

醇士所描写的“幽绝处”,乃是一个新的世界。这个世界可用佛学香象渡河截断众流来比之。醇士的这个世界是“迥绝”的,“迥”说其远,是对“时史”的超越; “绝”说其断,断的是一切外在的拘限。艺术的“迥绝处”,就是截断众流。它包括两方面,一是从空间上说的孤。孤和群相对,在中国哲学看来,群是人的看法,世界的联系性存在于人的意识之中,世界本身并没觉得与他物有联系,世界的本来面目就是孤。当然这孤并非孤独感,人的孤独感,出自人有所依待,但世界本身却没有这样的依待,它的孤是孤迥特立,而不是孤独感。二是时间上的截断,没有了时间之流,三际已破,静和寂就是截断时间后所产生的心理感受。静表面上与喧闹相对,而所谓归根曰静,意思是,在生命的深层,有永恒的宁静。静是一种超越的感觉。在宁静中,悬隔了世界的喧闹,悬隔了物质的诱惑,悬隔了悲欣的感受,所谓静绝尘氛,将自己和人活动的欲望世界隔开。归根曰静的思想说明:我们在静中体味到本真世界,获得了终极的意义,在心灵的悬隔之中完成了形上的超越;从林林总总的表象中撤身,在这里和永恒照面。而永恒是一点也不玄妙的事。永恒就是放下心来,与万物同在。关于寂,空寂,寂寥,寂寞,死寂,没有声响的寂寥,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其实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无听世俗之音的耳朵,世界照样是花开花落,云起云收。我们似乎寂寞,但这寂寞就如同上面所说的孤独一样,它与凡常的寂寞完全不同。凡常的寂寞,是一种无所着落感,寂寞是寻找一种安顿的家园,寂寞是没有安慰的空茫世界,忽然如置于荒天迥地之中,突然间面对地老天荒,寂寞就如同那个在古道西风中徘徊的游子。寂寞是有所求,有所往,有目的地,有那个微弱的灯光映照着的家等待着。这样的寂寞是表象的。而在悬隔时间之后,万物自生听,太空恒寂寥。这寂寥不是心中有所期待需要安慰,不是心中有目的地需要跋涉,这就是终极的家园,在这家园中似乎撇开了一切安慰和照顾,它是无所等待、无所安慰的,是一个永恒的定在,一个绝对的着落,是生命的永恒锚点。所以这寂寞,空空落落,却给人带来绝对的平和。正因此,寂寞之静,为中国艺术家喜爱,南田有所谓寂寞无可奈何之境最宜着想,寂寞之境,为艺之极静。空山无人,水流花开,就是一种寂寞。一丸冷月,高挂天空,就是寂寞。皑皑白雪,绵延无尽,就是寂寞。

无住哲学,是中唐以来影响中国艺术最为深远的哲学观念之一。无住哲学一方面强调随物迁化,另方面强调不粘不滞。在佛教,时间没有实在性,故要超越。龙树中观八不有“不来亦不去,不生亦不灭”之说,强调无生法忍的思想。《维摩诘经》说:“我观如来,前际不来,后际不去,今则不住。”三际皆断,超越时间。又说:“一切法生灭不住,如幻如电,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一切法相,忽生忽灭,刹那刹那,都无暂住,都无定在,如梦如幻,如忽然电击,瞬间即过,无一丝停息。念念相住,则落时间罗网;一念不生,故而不住。《金刚经》也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僧肇注云:“过去已灭,未来未起,现在虚妄,三世推求,了不可得。”心法本来没有住处,所以时间也没有实在性。《金刚经》解释什么叫“如来”颇有意思:“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如来就是一种不沾滞于时空的无住心态。《坛经》更是以“无住”为立经之本,由此阐释它的无生法忍哲学。在禅宗看来,时间并没有动,而是“仁者心动”,才会有时间流动的感觉。心中感到时间流动,就是为时间所使,就是时间的奴隶。不逐四时凋,“性”才能自在显现。禅宗中有一个智门莲花的公案,有人问北宋云门宗僧人智门:“莲花未出水时如何?”智门说:“莲花。”这僧又问道:“出水后如何?”智门说:“荷叶。”[iv]未出是过去,已出是现在,未出是隐,已出是显,隐即显,显即隐,即现在即过去,自性并没有改变,时间和空间的变化只是幻象。

在中国哲学中,超越时间,是克服人类存在脆弱性的重要途径。超越时间,也就是超越人的局限性。在庄子哲学中,人是在“转徙之徒”中挣扎的群类,“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已化而生,又化而死,生物哀之,人类悲之”,这是人无法摆脱的宿命,人如何保持性灵的平衡,惟有“解其天韬,堕其天袠”——其实就是解除人的物质性,解除时空的限制。

人生短暂,转瞬即逝,如白驹过隙,似飞鸟过目,是风中的烛光,倏忽熄灭;是叶上的朝露,日出即晞;是茫茫天际飘来的一粒尘土,转眼不见;衰朽就在眼前,毁灭势所必然,世界留给人的是有限的此生和无限的沉寂,人生无可挽回地走向生命的终结。人与那个将自我生命推向终极的力量之间奋力回旋,这场力量悬殊的角逐最终以人的失败而告终,人的悲壮的企慕化为碎片在西风中萧瑟。与其痛苦而无望的挣扎,还不如忘却营营,所以在庄禅哲学中,消解时间的压迫给人带来的痛苦则成了主旋律。陶渊明说,人“寓形百年,而瞬息已尽”(《感士不遇赋》),时间无情地“掷人去”,宇宙多么广阔,时间无际,但留给人的是这样的短暂(“宇宙一何悠,人生少至百”)。作为时间的弃儿,人生“流幻百年中”。他说:“黄唐莫逮,慨独在余”,拯救自己的手就在自身,人不可能与时间赛跑,无限也不可在外在的追求中获得,那么,就在当下,就在此顷,就在具体的生存参与之中,实现永恒吧。“即事如已高,何必升华嵩”,至高的理想就在当下的平凡参与之中,就在此刻的领悟之中。“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无生亦无死,此之谓永恒。

7徐渭 牡丹蕉石图轴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v]时间一刻不停地流淌,亘古如斯,而时间背后隐藏的不变因素同样亘古如常。它是永恒的,不可更易的,青山不老,绿水长流,樱桃一年一年地红,芭蕉一度一度地绿。沈周题画诗所谓“荣枯过眼无根蒂,戏写庭前一树蕉”。天地自其变者观之,万物无一刻之停息,而自其不变者观之,山川无尽,天地永恒,春来草自青,秋至叶自红。中国艺术理论认为,与其说关心外在的流动,倒不如说更关心恒常如斯的内在事实。对永恒的追求是中国艺术的一大特色。这永恒感是自然节律背后的声音,这声音,只有诗人之耳才能听到。

二、刹那永恒

8文征明 拙政园图册之小沧浪

苏州沧浪亭有一小亭,亭廊柱上题有一幅对联:“未知明年在何处,不可一日无此君。”亭子不大,景致也无特别之处,但这幅对联却令人难忘,只是觉得放在这优雅的处所,格调似过于冷峻。前句是中国诗词中常见的感叹,如欧阳修《浪淘沙》词:“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这是代未来预想,今年很好,当下很好,但来日如何,明年如何?明年不知流转于何处,时间转瞬即逝,人是未来宴席的永远缺席者。后一句引东晋王徽之对竹子的感叹,强调当下此在的感受。两句又有密切的情感逻辑,正因为我们无法把握未来,正因为必将缺席,我们更应该珍惜这当下的人生盛宴。这幅对联有无奈,但更有惊悟。中国艺术强调,时间、空间带给我们的是拘限,超越时空,领略当下的圆融。这里含有中国人刹那永恒的思考。

禅家以“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为妙悟的最高境界,一个悟道者,在一个静寂的夜晚,享受山间之清风、湖上之明月,由当下所见一月,想到万里长空,天下是是处处,都由这一月照耀,由此刻,想到自古以来,无数人登斯山、登斯楼、望斯月,月还是以前的月,山还是以前的山,江湖还是以前的江湖。万古的时间和此顷,无限的长空和此在,就这样交织到一起。这里不是做短长之比、大小之较,也不是强调联想的广泛和丰富,而是在渺小和无垠、短暂和绵久之间流转,作时空的遁逃。强调妙悟就在当下的事实。

被闻一多称为“泄露了天机”的刘希夷的《代白头翁》诗云:“古人无复洛城东,今人还对落花风。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诗中表达了在如水的时光中如何抓住一些影象的思考。张若虚以他妙绝人寰的千古叩问震撼着人们的心扉:“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而李白一首《把酒问月》传达了更为放荡的思考:“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应如此。”这些天才诗人几乎是在神秘的颖悟中,和合物我,齐同古今,万古同一时,古今共明月。虽短暂并无局限,虽脆弱但并不能随意摧毁,虽渺小并无缺憾,诗人们在超越中占有了无限,与过去晤谈,与未来商兑。正像沈周诗中所说的:“天地有此亭,万古有此月,一月照天地,万物辉光发。不特为亭来,月亦无所私。”(《题天池亭月图》)在颖悟中顿入了永恒。

《二十四诗品·洗练》云:“流水今日,明月前身。”清人张商言说:“流水今日,明月前身,余谓以禅喻诗,莫出此八字之妙。”这两句是互文,表面的意思是,今日所见之流水、水中之明月,就是亘古以前的流水明月。这是放到永恒处思考当下。而另一层意是,过去之流水明月,就在今日此顷我的观照中,就在我的目前呈现,这是强调永恒就在当下。这里突现的正是瞬间永恒的思想。

瞬间永恒是禅宗最深刻的秘密之一,也是中国艺术的秘密之一。“万古江山在目前”,大道就在今朝,就在此刻,就在此刻所见的十五圆月。明代心学家陈白沙说:“道眼大小同,乾坤一螺寄。东山月出时,我在观溟处。”[vi]关键在于“我在”,此在并不因为过去而失去意义,目前不因为广远而丧失可观之处,此顷我在此处,我就是世界的中心,圆满而无缺憾,“我在”,世界因而有意义。

松尾芭蕉的诗写得清新雅净,意味幽永,他的一首俳句道:“蛙跃古池中,静潴传清响。”芭蕉自言其“‘古池’句系我风之滥觞,以此作为辞世可也”[vii]。诗人笔下的池子,是亘古如斯的静静古池,青蛙的一跃,打破了千年的宁静,这一跃,就是一个顿悟,一个此在此顷的顿悟。在短暂的片刻撕破俗世的时间之网,进入绝对的无时间的永恒中。这一跃中的惊悟,是活泼的,在涟漪的荡漾中,将现在的鲜活揉入到过去的幽深中去了。那布满青苔的古池,就是万古之长空,那清新的蛙跃声,就是一朝之风月。

我尝模仿汉译芭蕉诗:“当我细细看,呵,一棵荠花,开在篱墙边”(顺便说一句,这译文真好),将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戏改为:“在东篱下采菊,悠然无意间,呵,我见到了南山。”陶渊明这句诗其实表现的就是这样的惊悟,在时间突围成功之后的惊悟。宋代临济僧人道灿将其改为:“天地一东篱,万古一重九”,无限的时间都凝聚于当下重九的片刻,浩浩的宇宙都归于此在的东篱。无限和永恒在此消失了,这也是芭蕉的思路。

9山亭雅集 立轴

在禅宗中,刹那被用为觉悟的片刻,慧能说:“西方刹那间目前便见。”西方就在刹那,妙悟便在此刻。悟在刹那间,并非形容妙悟时间的短暂[viii]。在禅宗以及深受禅宗影响的中国艺术理论看来,一切时间虚妄不实,妙悟就是摆脱时间的束缚,而进入到无时间的境界中。所谓“透入”(即悟入)之法界,则是无时间的境界。刹那在这里是一个“临界点”,是时间和非时间的界限,是由有时间的感觉进入到无时间直觉的一个“时机”。迷则累世劫,悟则刹那间。

妙悟中刹那和一般的时间有根本的区别,一般时间是过去、现在、未来的一个时间段落,是具体时间。但在妙悟中,刹那却不具有这种特点,它虽然可以联系过去,但绝不联系未来,它是一个“现在”,是将要透入法界的“现在”,是将要进入无时间的“现在”。因为悟入的境界是不二的,绝对的,非时非空的。所以,刹那是由有时间到无时间的分界点。石涛说“在临时间定”,这个 “临时间”,就是时间的临界点。所以,禅宗中说妙悟,是在“刹那间截断”,在忽然的妙悟中,放弃对虚幻不真的色相世界的关注,放弃起于一念的可能性。刹那的意思在截断。可见,刹那永恒,并非于短时间中把握绵长的时间,在妙悟中,没有刹那,也没有永恒,因为没有了时间。在刹那间见永恒,就是超越时间。

“无边刹境自他不隔于毫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这是一句在禅门很有影响的表述。其意思是:一念一切念,一月一切月,一时一切时,刹那就是充满,在时间空间上都没有残缺,也没有遗憾。佛法无边,真如无对,就在目前。临济义玄说:“有心解者,不离目前。”有僧问兴善惟宽禅师:“道在何处”,惟宽说:“只在目前。”当下即可解会,西方只在目前。

瞬间就是永恒,当下就是全部。所谓当下,就是截断时间,当下并不是通往过去和未来的窗口,当下就是全部,瞬间就是永恒。妙悟只在“目前”。“目前”就空间言。“目前”不同于眼前,“目前”并不是一个区别此处和彼处的概念,“目前”并不强调视觉中的感知。“目前”在当今学界常常被误解为惟目所见,鲜活灵动。其实“目前”不是眼中所“见”,而是心中所“参”,它是直下参取的。万象森罗在“目前”,并非等于在眼前看到了无限多样的物。如果这样理解,那么人仍然没有改变观照者的角色,仍然在对岸,没有回到物之中。实际上,在“目前”中无“目”,也无“目”所见之前;无“目前”之空间。

在一念的超越中,无时间,无空间,故而也无当下,无目前,无无边,无十世。刹那永恒,也就是没有刹那,没有永恒。目前便是无限,也就是没有目前,没有无限。因为,彻悟中,没有时空的分际,一切如如;解除了一切量的分别,哪里有时间的短长和空间的小大!

刹那永恒的境界,就是任由世界自在兴现。在纯粹体验中,并非脱离外在世界的空茫索求,而是即世界即妙悟。悟后,我们见到一个自在彰显的世界,它不由人的感官过滤,也不在人的意识中呈现。水自流,花自飘,我也自在。世界并不“空”,只是我的念头“空”,我不以我念去过滤世界,而是以“空”念去映照世界,这就是“目前”,就是“当下”。由此在的证会,切断时间上的纠缠和空间上的联系,直面活泼泼的感相,确立生活自身,看飞鸟,听鸡鸣,嗅野花之清香,赏飞流之溅落,……以自然之眼看,以自然之耳听,如大梅法常以“蒲花柳絮”来说佛一样,就是这么平常。

10倪瓒 雨后空林图

三、静里春秋

明末大收藏家卞永誉,博物通古,每评画,多有识见。他评北宋范宽的《临流独坐图》,认为此图“真得山静日长之意”。这个“山静日长之意”蕴涵着中国艺术的一篇大文章。他突出了“静“在中国艺术中的地位。中国艺术极力创造的静寂的意象,原是为了时间的超越,在静中体味永恒。

关于山静日长,历史上曾有热烈的讨论,它始于宋代唐庚(字子西)的一首《醉眠》诗。诗这样写道:“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余花犹可醉,好鸟不妨眠。世味门常掩,时光簟已便。梦中频得句,拈笔又忘筌。”唐子西并不是一位太出名的诗人,但他这首诗却非常著名,它描绘的是艺术家期望超越的境界。宋代罗大经写道:“唐子西云:‘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余家深山之中,每春夏之交,苍藓盈阶,落花满径,门无剥啄,松影参差,禽声上下,午睡初足,旋汲山泉,拾松枝,煮苦茗啜之。……出步溪边,邂逅园翁溪友,问桑麻,说粳稻,量晴校雨,探节数时,相与剧谈一饷。归而倚杖柴门之下,则夕阳在山,紫绿万状,变幻顷刻,恍可人目。牛背笛声,两两来归,而月印前溪矣。味子西此句,可谓妙绝。然此句妙矣,识其妙者盖少。彼牵黄臂苍,驰猎于声利之场者,但见衮衮马头尘,匆匆驹隙影耳,乌知此句之妙哉!”他在唐子西的诗中识得人生的韵味,体会到独特的生命感觉,他以自己的生命来映证此诗境。真是深山尽日无人到,清风丽日亦可人。

时间是一种感觉,阳春季节,太阳暖融融的,我们感到时间流淌也慢了下来。苏轼有诗谓:“无事此静坐,一日是两日。若活七十年,便是百四十。”在无争、无斗、淡泊、自然、平和的心境中。似乎一切都是静寂的,一日有两日,甚至片刻有万年的感觉都可以出来。正所谓懒出户庭消永日,花开花落不知年。

清代安徽画派画家程邃画山水喜用焦墨干笔,浑沦秀逸,自成一家。他是名扬天下的篆刻大家,融金石趣味于绘画之中,其画笔墨凝重,于清简中见沉厚。上海博物馆藏有他的山水册页,十二开,这是他84岁时的作品,风格放逸。其中一幅上有跋云:“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此二语余深味之,盖以山中日月长也。”这幅画以枯笔焦墨,斟酌隶篆之法,落笔狂扫,画面几乎被塞满,有一种粗莽迷朦、豪视一世的气势。这画传达了艺术家独特的宇宙体验。表面看,这画充满了躁动,但却于躁中取静。读此画如置于荒天迥地,万籁阒寂中有无边的躁动,海枯石烂中有不绝的生命。

艺术家山静日长的体验,其实就是关于永恒的形上思考,他们用艺术的方式思考。倪云林的《容膝斋图》,今藏台北故宫博物院,是云林生平的重要作品。此画的构图并没什么特别,是云林典型的一河两岸式的构图,画面起手处几块顽石,旁有老木枯槎数株,中部为一湾瘦水,对岸以粗笔钩出淡淡的山影。极荒率苍老。这样的笔墨,真要炸尽人们的现实之思,将人置于荒天迥地之间,去体验超越的情致。一切都静止了,在他凝滞的笔墨下,水似乎不流,云似乎不动,风也不兴,路上绝了行人,水中没了渔舟,兀然的小亭静对沉默的远山,停滞的秋水,环绕幽眇的古木,静绝尘氛,也将时间悬隔了。此画之妙在永恒。

倪云林在题钱选《浮玉山居图》跋中有诗道:“何人西上道场山,山自白云僧自闲。至人不于物俱化,往往超出乎两间。洗心观妙退藏密,阅世千年如一日。”山静日自长,千年如一日,这就是云林理解的永恒,永恒感不是抽象的道、玄奥的终极之理,就是山自白云日自闲,心不为物所系,从容自在,漂流东西,就是永恒。云林有一诗写道:“逍遥天地一闲身,浪迹江潮七十春。惟有云林堂下月,于今曾照昔年人。”他超越乎两间,感受到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的永恒精神。

中国哲学强调于极静中追求极动,从急速奔驰的时间列车上走下,走入静绝尘氛的境界,时间凝固,心灵由躁动归于平和,一切目的性的追求被解除,人在无冲突中自由显现自己,一切撕心裂肺的爱,痛彻心府的情,种种难以割舍的拘迁,处处不忍失去的欲望,都在宁静中归于无。心灵无迁无住,不沾不滞,不将不迎,时间的因素荡然隐去,此在的执着烟飞云散,此时此刻,就是太古,转眼之间,就是千年。千年不过是此刻,太古不过是当下。

沈周对山静日长的境界,有很深体会,其诗云:“碧嶂遥隐现,白云自吞吐。空山不逢人,心静自太古。”他在《策杖图轴》中题诗道:“山静似太古,人情亦澹如,逍遥遣世虑,泉石是霞居。云白媚涯客,风清筠木虚……”沈周一生在吴中山水中徜徉,几乎足不出吴中,这样的地理环境对他的画也产生了影响。在太湖之畔,在吴侬软语的故乡,在那软风轻轻弱柳缠绵的天地,艺术也进入了宁静的港湾,吴门画派的静,原是和他们对永恒的追求有关。

“马蹄不到清阴寂,始觉空山白日长”,这是文徵明的题画诗。作为明代吴门画派的代表画家之一,文徵明是一个具有很深哲思的艺术家,不同于那些只能涂抹形象色彩的画匠们。他生平对道禅哲学和儒家哲学有较深的浸染。文徵明的画偏于静,他自号“吾亦世间求静者”——他是世界上一个追求静寂的人。为什么他要追求静寂?因为在静寂中才有天地日月长。静寂不仅和外在世界的闹剧形成对比,静寂中也可对世间事泊然无着染,保持灵魂的本真。静寂不是外在环境的安静,而是深心中的平和。在深心的平和中,忘却了时间,艺术家与天地同在,与气化的宇宙同吞吐。他说,他在静寂中,与水底行云自在游。

《真赏斋图》是文徵明的代表作品之一。真鉴斋是他一位朋友藏书会客之所,他八十岁时,画过此图,此图今藏上海博物馆。八年后,又重画此图,该图今藏国家博物馆。后者虽然笔法更加老辣,但二画形式上大体相似,表现的境界也大体相同。在他的暮年,似乎通过这样的图来思考宇宙和人生。八十八岁所作的这幅《真赏斋》,画茅屋两间,屋内陈设清雅而朴素,几案上书卷陈列,两老者坐对相语。正是两翁静坐山无事,静看苍松绕云生。门前青桐古树,修篁历历,左侧画有山坡,山坡上古树参差,而右侧则是大片的假山,中有古松点缀,细径曲折,苔藓遍地。所谓老树幽亭古藓香,正其境也。

中国艺术有追求静净的传统,这方面的理论很丰富。清恽南田甚至以“静净”二字来论画。他说:“意贵乎远,不静不远也。境贵乎深,不曲不深也。一勺水亦有曲处,一片石亦有深处。绝俗故远,天游故静。”什么叫做天游?天游,就是儒家所说的上下与天地同体,道家所说的浑然与造化为一。天游,不是俗游,俗游是欲望的游,目的的游,天游,是放下心来与万物一例看。对此境界,南田曾有这样的描绘,目所见,耳所闻,都非吾有,身如槁木,迎风萧寥,傲睨万物,横绝古今。真是不知秦汉,无论魏晋了。在静中“天游”,便有了永恒。

笪重光《画筌》说:“山川之气本静,笔躁动则静气不生;林泉之姿本幽,墨粗疎则幽姿顿减。”王石谷和恽南田注曰:“画至神妙处,必有静气。盖扫尽纵横馀习,无斧鑿痕,方于纸墨间,静气凝结。静气,今人所不讲也。画至于静,其登峰矣乎。”为什么将静视之为艺术之登峰极境,就在于一切外在世界“本静”、“本幽”,这是老子“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哲学思想的体现。我们说“幽深远阔”的生命精神,就是就“性”上“本”上而言的。它是超越时空的生命体验。

11恽寿平 仿古山水册 局部

南田的画以静净为最高追求。上海博物馆藏有南田仿古山水册页十开,其中第十开南田题云:“籁静独鸣鹤,花林松新趣。借问是何世,沧洲不可度。毫端浩荡起云烟,遮断千峰万峰路。此中鸿蒙犹未开,仙人不见金银台。冷风古树心悠哉,苍茫群鸟出空来。”南田在画中感受不知斯世为何世的乐趣。他说:“十日一水,五日一石。造化之理,至静至深。即此静深,岂潦草点墨可竟?”他于此得永恒之生命精神。

中国艺术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为了谛听这永恒之音的。如山水画,五代北宋山水画的传统充满了荒天邃古之境,看看荆浩的《匡庐图》、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就使人感觉到,这样的山水“总非人间所有”,纷扰的尘寰远去,喧嚣的声音荡尽,这是一片静寂的、神秘的天地。传说唐末五代的荆浩,隐居太行山之洪谷,于禅理尤有会心,当时邺都青莲寺大愚和尚向他求画,并附有一诗云:“六幅故牢建,知君恣笔踪,不求千涧水,止要两株松。树下留盘石,天边纵远峰。近岩幽湿处,惟藉墨烟浓。”荆浩心领神会,作大幅水墨山水,并附诗一首:“恣意纵横扫,峰峦次第成。笔尖寒树瘦,墨淡野云轻。岩石喷泉窄,山根到水平。禅房花一展,兼称空苦情。”荆浩画的就是静寂神秘的山水,峰峦迢递,气氛阴沉,寒树瘦,野云轻,突出深山古寺的幽岑冷寂气氛。荆浩所画的这幅图今不见,从其流传《匡庐图》中也可看出他的追求。

四、乱里世界

中国艺术不但以静寂之境界来超越时间,还以对人们习以为常秩序的破坏来实现这种超越。艺术家为了建立自己的生命逻辑,尽情地“揉搓”时间,打破时间节奏,嘲弄时间秩序,以不合时来说时,以不问四时来表达对时间的关注,以混乱的时间安排来显现他们的生命思考。禅宗中有这样一首颂:“时时日日,日日时时,七颠八倒,孰是孰非?”[ix]七颠八倒就是这类时间观的特征。

一个僧人问北宋兴元府青悍山和尚“如何是白马境”?此和尚回答道:“三冬花木秀,九夏雪霜飞。”[x]这里就是四季颠倒,时间乱置。有个弟子问汝州归省:“如何是佛法大意?”这位禅师回答说:“日午打三更,石人倾耳听。”[xi]石人是没有耳朵的,同样三更不可能出现在日午。但在禅者的狂悟中却可以存在。有个僧徒问唐代池州鲁祖山宝云禅师“如何是高峰孤宿底人”,宝云说:“半夜日头明,日午打三更。”[xii]佛眼禅师还给弟子讲过“一叶落,天下春”的话题。古语有所谓“一叶落,天下秋”,但这里秋则变成了春,一字之换,在禅者看来,换的是一种思维,一种新的生命观念。禅者重新设置传统的论题,就是要人们换一副衷肠来关心理性背后的活泼泼的世界,那个长期以来被人们忽视的事实。

持此非时间观念的人以为,寻常人心灵被时间“刻度化”了,或者用现代的术语说,被时间“格式化”了。人们被关在时间的大门之内,并不是时间强行将我们关在其中,而是我们对时间的过于沉迷所造成的。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每日十二时辰,每个时辰中的分分秒秒,从中国文明发展的历史可以看出,时间的划分越来越细,生命的展开被打上越来越细密的刻度,这一刻度只不过丈量出人生命资源的匮乏,彰显出人生命的压力。时间成了一道厚厚的屏障,遮挡着生命的光亮。所以在时间上“七颠八倒”,就是捅破这一屏障,去感受时间背后的光亮。

中国艺术史上关于雪中芭蕉的争论就与此有关。佛经中就有“雪中芭蕉”“火里莲花”[xiii]的比喻。明李流芳诗云:“雪中芭蕉绿,火里莲花长”[xiv],谈的就是此事。据宋沈括《梦溪笔谈》卷十七载:“书画之妙,当以神会,难可以形器求也。世之观画者,多能指摘其间形象、位置、彩色瑕疵而已,至于奥理冥造者,罕见其人。如彦远《画评》言王维画物,多不问四时,如画花往往以桃、杏、芙蓉、莲花同画一景。予家所藏摩诘画《袁安卧雪图》,有雪中芭蕉,此乃得心应手,意到便成,故造理入神,迥得天意,此难可与俗人论也。谢赫云:‘卫协之画,虽不该备形妙,而有气韵,凌跨群雄,旷代绝笔。’又欧阳文忠《盘车图》诗云:‘古画画意不画形,梅诗咏物无隐情。忘形得意知者寡,不若见诗如见画。’此真为识画也。”王维曾作有《袁安卧雪图》,其中有雪中芭蕉的安排。另外,宋诗人陈与义深解禅理,又有所谓夏日梅花的描写,后人有诗写道:“雪里芭蕉摩诘画,炎天梅蕊简斋诗”。

对此,学界有两种观点。朱熹说:“雪里芭蕉,他是会画雪,只是雪中无芭蕉,他自不合画了芭蕉,人却道他会画芭蕉,不知他是误画了芭蕉。”宋黄伯思《东观余论》则不同于此种观点:“昔人深于画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论者……如雪蕉同景,桃李与芙蓉并秀,或手大于面,或舟阔于门。”王士祯以“大抵古人诗画只取兴会神到”来释此。黄伯思、王士桢的观点是符合事实的,而朱熹的解说却有囿于“常法”之嫌。

《冷斋夜话》说:“诗者,妙观逸想之所寓也,岂可限以绳墨哉?如王维画雪中芭蕉,诗眼见之,知其神情蛰寓于物,俗论则以为不知寒暑。”从逻辑的角度看,雪中芭蕉之类的描写显然是荒诞不经的,但从“妙观逸想”的角度看,却又深有理趣。因为艺术是诗的,诗是心灵之显现,诗不一定要打破外在世界的秩序,但为了表达超越的用思,对时空的颠倒又并非“匪夷所思”。艺术家要通过破坏原有的时间逻辑,建立一种生命逻辑。

古代中国有一个美妙的传说,说是有一位神人,叫安期生,一日,大醉,以墨洒于石上,于是石上便有绚烂的桃花。据说很多画家仿照此神人之法。石上的绚烂,是永恒的绚烂,在生命的沉醉中,无处不有桃花的灿烂。海枯石烂,桃花依然。桃花依旧笑东风,是一个永恒的期许。

在中国古代,“不问四时”已然成为一种流行的艺术创造方式。如在中国绘画中,自然时间常常被画家“揉破”,唐代的张询画“三时山”[xv],他将一天早中晚三时所见山景放到同一画面中来表现。宋代王希孟有《千里江山图》,在这幅壮阔的画面中,囊括了四时之间的不同山水形态,没有一个时间点,它要陈述的是画家对山水的感觉世界。扬州个园中的四季假山则更是一个典型。

在中国,搅乱时间节奏往往和艺术家的创造精神联系在一起。明末画家陈洪绶是一位有个性的画家,长于人物和花卉。他的画多是对人的生命的感喟。画家的至友周亮工说,陈洪绶不是一为画师,而是大觉金仙。所谓大觉金仙,就是光辉灿烂的觉者。他觉悟了别人所不能觉者,或所未觉者。他的画具有很强的装饰味,他的装饰目的不在于和谐,不在于美,而在于深心中的体验。他将这个戏剧化的人生放大着看,夸张着看,他将短暂而脆弱的人生超越着看,通透着看,他睁着一双醉眼,将一些不相干的对象撮合到一起,他凭着那份狂劲,将平常的存在扭曲,再扭曲。他最喜欢的就是揉破时间的节序,将不同时间中出现的物象置于一体,表达他独特的思考。他的画似乎只对永恒感兴趣,他在永恒中思考着人生。

陈洪绶的人物画构图简洁而寓意深刻。他对人物活动具体场景的细节不感兴趣,几乎省略了绝大多数与人物活动相关的内容,往往精心选择几个重要的物品,如假山、花瓶,花瓶中所插的花也经过特别的选择,再经过夸张和变形,突出他要表达的内涵。陈洪绶的画中大量地出现王维雪中芭蕉式的描写,将不同时期的物品放到一起,时间和空间从来不是限制他的因素,他的画只在乎表达自己的体验世界。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在陈洪绶画面中反复出现的花瓶中,总是少不了梅花和红叶,红叶时在秋末,梅花乃在冬末春初,但陈洪绶毫不在乎它们不符合时间的节序。他只在乎他所要表现的内涵,梅花象征高洁,而红叶象征着岁月飘零,时光是这样轻易地将人抛弃,而人却执着地留连着生命的最后灿烂。而花瓶是锈迹斑斑,它从苍莽中走来。在这里,亘古和当下,深秋和春初,就这样揉搓到一起,如现藏于扬州博物馆的《听吟图》,是作者甲申之后的作品。此图画两人相对而坐,一人清吟,一人侧耳以听。清吟者的旁边以奇崛之树根奉着清供,幽古的花瓶中有梅花一枝,红叶几片,红叶和寒梅也放到了一起。听者一手拄杖,一手撑着树根。其画高古奇崛,不类凡眼。

五、古意盎然

陈洪绶用他的画传达对永恒的思考,他的画充满了苍古的意韵。其实,中国艺术具有一种普遍的“好古”气息,如在艺术题跋中,经常使用古雅、苍古、浑古、醇古、古莽、荒古、古淡、古秀等来评价艺术作品。如在中国画中,林木必求其苍古,山石必求其奇顽,山体必求其幽深古润,寺观必古,有苍松相伴,山径必曲,着苍苔点点。中国画中习见的是古干虬曲,古藤缠绕,古木参天,古意盎然。中国园林理论认为,园林之妙,在于苍古,没有古相,便无生意。中国园林多是路回阜曲,泉绕古坡,孤亭兀然,境绝荒邃,曲径上偶见得苍苔碧藓,班驳陆离,又有佛慧老树,法华古梅,虬松盘绕,古藤依偎。如在书法中,追求高古之趣蔚为风尚,古拙成了书法之最高境界,等等。

有的人说这是中国崇尚传统的文化风尚所使然,其实这是误解。这里所说的“古”,不是古代的“古”,崇尚“古”,不是为了复古,它和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之类的复古思潮是不同的,那是以古律今,或者以古代今,而这里是无古无今,高古,是要通过此在和往古的转换而超越时间,它体现的是中国艺术家对永恒感的思考。

通过对“古”的崇尚达到对自然时间的超越,显现顿悟境界时间无对、不二的特点(古与“今”对);由对“古”的崇尚达到对表象世界的超越,将人兴趣点由俗世移向宇宙意识之中(古与“元”对);由对“古”的崇尚达到对事物发展阶段的超越,将人的心灵从残缺的遗憾转向大道的圆融中(古与“老”对);由对“古”的崇尚达到对在在皆住的思维的超越,将茂古苍浑和韶秀鲜活相照应,打破时间的秩序,使得亘古的永恒就在此在的鲜活中呈现(古与“秀”对)。中国艺术家在“古”上做出了大文章,“古”成了永恒的代名词。

《二十四诗品》有《高古》一品,其云:“畸人乘真,手把芙蓉。泛彼浩劫,窅然空踪。月出东斗,好风相从。太华夜碧,人闻清钟。虚伫神素,脱然畦封。黄唐在独,落落玄宗。”

高则俯视一切,古则抗怀千载。高古,就是抗心乎千秋之间,高蹈乎八荒之表。高古就是超越之境。高说的是空间超越,古说的是时间超越。高与卑对,古与俗对。崇尚高古就是超越卑俗和此在。在此品中,作者强调,若要悟入,需要“虚伫神素,脱然畦封”,要从“封”——人所设置的障碍中超越而出。此时,好风从心空吹过,白云自在缱绻,我成了风,云,成了天鸡的伙伴,成了明月的娇客。所以此一境界独立高标,在时间上直指“黄唐”,在空间上直入“玄宗”,超越了时空,在绝对不二的境界中印认。

这种尚古趣味在世界艺术史上是罕见的,它源于一种深沉的文化沉思。立足于当下的艺术创作,却将一个遥远的对象作为自己期望达到的目标。在此刻的把玩中,却将心意遥致于莽莽苍古,就是要在现今和莽远之间形成回味无尽的“回旋”。中国艺术家喜欢这样的“道具”:苍苔诉说的是一个遥远的世界;顽石如同《红楼梦》中的青梗峰中出现的远古时代留下的奇石一样,似乎透露出宇宙初开的气象;如铁的古树写下的是太古的意韵;而古藤诉说的那个难以把捉的永恒世界……这些特殊的对象,将人的心灵由当下拉下莽莽远古。此在是现实的,而远古是渺茫迷幻的;此在是可视的,而遥远的时世是迷茫难测的;俗世的时间是可以感觉的,而超越的神化之境却难以把捉。独特的艺术创造将人的心灵置于这样的流连之间,徘徊于有无之际,斟酌于虚实之间,展玩于古今变换中,而忘却古今。古人有所谓“抗心乎千秋之间,高蹈于八荒之表”正是言此[xvi]。这里的“抗”,就是“回旋”,一拳古石,勾起人遥远的思虑;一片湿漉漉的苍苔提醒人曾经有过的过去,艺术家通过这样的处理,一手将亘古拉到自己的眼前,将永恒揉进了当下的把玩之中。“炸”尽人的现实之思,将心灵顿入永恒的寂静之中。

南宋萧东之《古梅》诗有句云:“百千年藓着枯树,一两点春供老枝。绝壁笛声那得到,只愁斜日冻蜂知。”这诗受到人们的喜爱,它传达的哲思与芭蕉的俳句“蛙跃古池中,静潴传清响”很相似,都是将当下此在的鲜活揉进往古的幽深之中去。

颇有意味的是,在中国艺术中,常常将“古”与“秀”结合起来。如清盛大士《溪山卧游录》评明末画家恽向山曰:“苍浑古秀”;周亮工《读画录》评陈洪绶画:“苍老润洁”,认为作画“须极苍古之中,寓以秀好”;清王昱《东庄论画》认为作画应“运笔古秀”。在中国艺术中,可谓扁舟常系太古石,绿叶多发荒率枝。艺术家多于枯中见秀用思。如一古梅盆景,梅根形同枯槎,梅枝虬结,盆中伴以体现瘦、漏、透、绉韵味的太湖石,真是一段奇崛,一片苍莽,然在这衰朽中偶有一片两片绿叶映衬,三朵四朵微花点缀,别具风致。像苏轼所说的“生成变坏一弹指,乃知造物初无物”[xvii]。那些枯木兀然而立,向苍天陈说着它们也有一段灿烂的过去。就像禅宗的古德所说的“雪岭梅花绽”,无边的白雪,红梅一点,此即其境。

中国艺术家将衰朽和新生残酷地置于一体,除了突显生命的顽强和不可战胜之外,更重要的则在于传达一种永恒的哲思。打破时间的秩序,使得亘古的永恒就在此在的鲜活中呈现。艺术家在其中做的正是关乎时间的游戏,古是古拙苍莽,秀是鲜嫩秀丽,古记述的是衰朽,秀记述的是新生,古是无限绵长的过去,秀是当下即在的此刻。似嫩而苍,似苍而嫩,将短暂的瞬间揉入绵长的过去,即此刻即过去,也即无此刻无过去。同时,在苍古之中寓以秀丽,秀丽一点,苍莽漫山,一点精灵引领,由花而引入非花,由时而引入非时,由我眼而引入法眼,念念无住,在在无心。这正是中国艺术最精微的所在。

最近书法界热闹非凡

从刘绍典对江湖书家的说不

到中国书协苏主席为江湖书家站台

各种文章、各种评论不断

好事

让我们蜗居的书法家有了一个可以关注的热点

有了一个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

1在苏主席问题上我一言不发,北京一哥们在微信群里面艾特了我:“某某某写了,汲古你怎么没有写啊?”问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我生下来就是批评别人的,其实有时我觉得批评别人简单,反省自己难,我现在在家也是一日三省,也学某些人装13!为什么不说话了?原因有二个。一:前一段时间刚刚批评了苏主席题字又误,“纸”的写法有误,再说还那几句老话,我又不是祥林嫂。二:就是我想说的,和我不敢骂的,微友都已经说了,我再在后面说,那就有盗版嫌疑,写出来也没有新意,观点也没有别人全面,想想,还是洗洗睡了。

洗洗睡觉之前,必做的一件事,是看微信

2山东曲阜师范大学的陈培站兄在微信上发了一张他们大学保安大叔的写字的一张照片,我看了眼睛发亮。保安大叔在废纸板上用草书写毛主席的《浪淘沙·北戴河》,其用笔温润,使转自如,草法准确,师法二王一脉。看得我目瞪口呆。

3可能大家的观点就保安就是看门的

他们是社会的最底层

提到保安根本不可能和艺术家联系到一起

但其实文艺是植根社会

植根人民的

现在许多有权有钱人装牛人,就喜欢拿起毛笔,写上个“厚德载物”,写上个“宁静致远”,写上个“福”,写上个“寿”字时,最可恶的是一旁有无数的拍马屁高声叫好。我经常碰到这样的场面,每到那时,我心中有一万匹马呼啸而过,真的是草泥马。有权有势有人脉的可以在名胜古迹,可以在博物馆,可以在美术馆,可以在高等学府办书画展览。可以有社会名流,可以有学术权威,可以有达官贵人为其站台。而底层的书法爱好者了,底层的书法家的生存状况了,这其实是我们社会忽略的严重问题。

4我在微信里面问陈培站兄,我说还有保安大叔写字的照片吗?培站兄答复我没有了,就无意拍了一张,他们学校的保安大叔许多都每天写字,许多都爱好艺术,许多都艺术水平不低。培站兄问我,要不要再去拍几张照片发我,我想想说算了。无意于佳乃佳,摆拍的那假了不真实。我想真实的书写,真实的还原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新闻在重要的因素。程志宏兄还在此微信下回复:“我要去应聘保安”!话虽然是调侃,但可以看出,国展获奖多次的志宏兄对曲阜师范大学这群保安团体还是心存敬畏,不因为他们的身份而瞧不起他们。

这些天,对江湖书法的讨论很热烈,但我们回过头思考,江湖书法的存在罪在何处?我曾经说过,江湖书法的流行有证书造假骗子是主要因素,是骗子让这些爱好书法的人有了一个自我膨胀的虚荣心。但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有时我们说到江湖书法就会联想到“老干部书法”,这也是书法艺术界的一个大毒瘤。老干部书法其实比“江湖书法”更加具有危害性,拙文前面讲到,可以在名胜古迹、可以在博物馆、可以在高等学府、可以在美术馆办书法展览的,有几个没有社会基础和人脉,这些人动用社会资源为他们个人服务,这才是最可耻的,这才是我们要批评的其实“江湖书法”没有“老干部书法”可恶。

一群在曲阜师范大学做保安的大叔

能在高等学府里面受到文化的熏陶

受到艺术的滋润

他们是我们书法界最值得尊敬的人

同时这也是我们社会最要关注的团体

5不要总是觉得保安就是看门的

人人生而平等

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想想,中书协这些年办了若干的展览,通过实力获奖入展的应该不超过五万人,而这五万人通过书法改变命运去文联、书协、画院、院校的,应该不超过五千人。

其他书法家在家不是带学生就是靠笔会赚几个辛苦钱,这还是国展获奖入展书家。而那些没有入展获奖的书家,他们是中国书法圈的金字塔的底座,他们的生存状态有什么人去关注,他们的艺术水平和业务知识有谁去提高。这才是我们要思考和关注的团体,他们是中书协不管,省书协不问,过年被书协召集起来写春联,这对他们公平吗?

透过曲阜书法大学保安创作书法作品的照片,让我思考了这么多。关注社会上底层的书法家,比关注什么名人更加有意义。

那些用着社会资源为自己谋私的

江湖书家,老干部书家

当你们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

有什么感觉

喝三十吨墨水,还不如一个保安的书法

有人别不服气

不服气的晒晒你的作品

出来溜达一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宋高宗赐岳飞手敕》是宋高宗回覆岳飞对边防的呈报,并嘉勉其恭忠体国。就文化层面来看,可知宋高宗赵构早年对书学的训练,兼擅黄庭坚、米芾书体,更上追晋王羲之、魏晋笔法,行气首尾流畅,笔态优美,显现出书法的造诣。就政治层面而言,曾以心腹股肱相托,最后落得十二金牌的结局,则是此件手勑之外的无限馀韵与想像。

文徵明书法题跋《宋高宗赐岳飞手敕》,1559年文衡山90岁,临近去世前,写下这幅行书題宋高宗賜岳飛手迹(台北故宫博物院藏)。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宋朝是中国历史上经济、文化、教育最繁荣的时代,达到了封建社会的巅峰。陈寅恪先生曾经深情地写道,“华夏民族之文化,历数千载之演进,而造极于赵宋之世。后渐衰微,终必复振。”无独有偶,李泽厚先生亦曾在其经典之作《美的历程》中,从宏观角度鸟瞰中国数千年的艺术、文学,论及宋代,他如是写道“中唐以来,世俗地主逐渐取代门阀贵族,这一社会变化由赵宋而确定下来,也正在这一时期,真正展开文艺的灿烂图景,普遍达到诗、书、画各艺术部门的高度成就,风格繁多,个性突出。”书法艺术历数千载之演进,在宋代亦达到了一个高峰。与宋代山水画一样,宋代书法形成了独特的审美趣味与美学特色:不满足于追求事物的外在形似,而要表达出内在风神,作品不过是通过笔墨借以表达书法家不能不尽主观心意灵气的形式。在书法美学理论上,文艺韵味、意境、情趣的讲究,成了宋代书法美学的中心。

古人论及书法,有“晋尚韵,唐尚法,宋尚意”之说。宋代书法,承唐继晋,开创了一代新风。“尚意”也就是说书法家在作品中张扬个性,表达性情,不受法度拘束,任由感情自然流露,纵横驰骋。宋代书法,承唐继晋,上技五代,开创了一代新风。北宋淳化三年(公元992年),宋太宗出内府秘阁所藏历代名人法书,命人编《淳化秘阁法帖》10卷,摹勒枣木板,将历代名迹汇于一帙,且摹勒精细,成为后世“法帖之祖”。《淳化秘阁法帖》对于古代书法名迹的保存与流传起到了重要作用。《淳化秘阁法帖》的面世,打破了古人学书必求真迹的限制,同时也打破了前人法度,书法家注重意趣,强调主观表现,开辟了新的道路。宋代书法,尚意之风为其鲜明的时代特征。宋书不是简单否定唐人,也不是简单回归晋人,禅宗“心即是佛”“心即是法”,影响了宋人的书法观念,而诗人、词人的加入,又给书法注入了抒情意味。在强调意趣的前提下,宋代书法家重视自身修养,胸次高、读书多、见识广,为前人所不及。宋人尚意,表现在书法上,就有着异与唐代的、不同的审美风范。重行草、崇流美的尚意书风,韵外之致,意在笔先,不仅在当时成为一种时尚,而且对后世有深远影响。

1开创尚意书风的,便是中国文化史上少有的全才苏东坡。苏东坡诗词文章,雄放豪迈,开一代新风。他倡导的文人画,成为中国绘画发展史上的一个重要的里程碑。他的书法造诣深厚,居“宋四家”之首。苏东坡书法转益各师,自成一家,其书早年姿媚流美,中年端厚圆劲,晚年性稳意沉,出新意于法度之中,寄妙理于豪放之外。他用笔厚重劲健而又纵横洒脱,融雄伟与清逸于一体,笔势欹斜而神气横溢,开尚意一代书风。苏轼书法美在“妙在藏锋”“淳古遒劲”“体度庄安,气象雍裕”“藏巧于拙”,有“气势欹倾而神气横溢”的大家风度。有《前赤壁赋》《黄州寒食诗帖》《洞庭春色赋》《中山松醪赋》等作品传世。

苏东坡开创尚意一代书风,其后的米芾风樯阵马,黄山谷长枪大戟,把尚意书风推到了极致。

2米芾曾任校书郎、书画博士、礼部员外郎,他诗文俱佳,书画自成一家。他绘画上创“米氏云山”,枯木竹石、山水画独具风格特点。他在书法也有极高造诣,擅篆、隶、楷、行、草等书体,长于临摹古人书法,达到乱真程度。米芾书法上不为法囿,下笔奇纵变幻,痛快淋漓,有风樯阵马、快刀利剑之势,《苦溪诗卷》《蜀素帖》是其杰作。米芾个性怪异,举止颠狂,遇石称“兄”,膜拜不已,因而人称“米颠”。宋徽宗诏为书画学博士,又称“米襄阳”“米南宫”。

3黄山谷即著名诗人黄庭坚。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是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他与张耒、晁补之、秦观游学于苏轼门下,合称为“苏门四学士”。黄庭坚生前与苏轼齐名,世称“苏黄”。黄庭坚书法独树一格,不愿步前人陈迹,力求创造自家面貌,最突出的成就是行草书。他用笔善藏峰而巧于顿挫,逆入平出,变化丰富,如长枪大戟,气势宏伟。有《诸上座帖》《松风阁诗》等传世。

在“宋四家”中,蔡襄年龄最大。蔡襄是北宋著名书法家、政治家,他曾主持建造了中国现存年代最早的跨海梁式大石桥泉州洛阳桥。蔡襄为人忠厚、正直,讲究信义,且学识渊博,书艺高深。蔡襄书法取法晋人,正楷端重沉着,行书温淳婉媚,草书参用飞白法,浑厚端庄,淳淡婉美,自成一体,《行书尺牍》流传至今。

苏、黄、米、蔡为大家,前三家书法都具有开创精神,奇纵雄放,意态昂扬,体现了尚意的时代精神。除了这几个大家之外,宋徽宗赵佶所创的瘦金体,在书法史上独树一帜。瘦金体运笔飘忽快捷,笔迹瘦劲,至瘦而不失其肉,转折处可明显见到藏锋,露锋等运转提顿痕迹,是一种风格相当独特的字体。宋徽宗书法笔画瘦硬,初习黄庭坚,后又学褚遂良和薛稷、薛曜兄弟,并杂糅各家,取众人所长且独出己意。赵佶瘦金书“天骨遒美,逸趣霭然”,又具有强烈的个性色彩,所谓“如屈铁断金”。宋徽宗流传下来的瘦金体作品很多,有名的有《楷书千字文》《芳诗》《夏日诗贴》《怪石诗贴》《牡丹》《风霜》《大观圣作碑》《神霄玉清万寿宫诏》《瘦金体草书千字文》。明陶宗仪《书史会要》推崇瘦金书,“笔法追劲,意度天成,非可以陈迹求也。”宋代周密曾在《癸辛杂识别集·汴梁杂事》中记载:“徽宗定鼎碑,瘦金书。旧皇城内民家,因筑墙掘地取土,忽见碑石穹甚,其上双龙,龟趺昂首,甚精工,即瘦金碑也。”元柳贯《题宋徽宗扇面诗》:“扇影已随鸾影去,轻纨留得瘦金书。”赵孟对瘦金体评价很高,“所谓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蔼然。”

4除了上述大家、名作之外,宋代的阁帖收集也有很大成就。唐末五代,战乱不已,宋立国后广收前代墨迹,精拓成册,称为《淳化阁法帖》。阁帖收入上古仓颉至唐百名书家书帖419件,被后世称为“法帖之祖”。其后,《大观帖》《续阁帖》《戏鱼堂帖》相继出现,帖学风行天下。在宋代,书法家不仅看重创作,而且又重视对创作经验的总结,苏东坡、黄庭坚在题跋中都有对书法创作的经典论述。米芾所作的《海岳名言》,谈到运笔、布局等问题,见解独到。他所著的《书史》,更是后人研究宋以前书法名作的重要参考资料。

宋代金石学的兴起,对后世亦有重大影响。著名学者、河南大学教授佟培基曾这样写道:古人将重大事件用文字刻于铜器或石碑上,以求长久传世。这些金石刻辞成为后人研究古代历史的重要依据,在宋代形成了一个专门的学科——金石学。宋人搜集铜器、拓片并进行研究,形成一种风尚,《考古图》《博古图》《金石录》等流传至今,成为研究古代历史文化的重要资料。

有宋一代,重文抑武,文化极度繁荣,书法艺术较之前代注入了更多的个人情思与生命活力,成为一种真正意义上的表现性艺术,尚意书风对后世影响巨大,至今仍然为世人所重。

宋代的书法革新运动标志着行草书艺术从追求技巧的时代跨入超越技巧的时代。著名书法家沃兴华曾说,在追求技巧的时代,人们视技巧为书法美的首要因素,因而着眼于作为创作对象的客体,将汉字的字画和结体锤炼到尽善尽美的地步。在超越技巧的时代,人们将主观意识看得高于一切,自我审美意识可以而且必须反映到字体的结构和点画之中,对其进行各种各样的变形。因此,它特别强调作为创作主体的书法家本身多读书,提高修养的要求就是由此产生的,这是艺术观念的一个重大发展。

书法艺术是一条滔滔不息的大河,由宋入元,经明、清,流入现当代的河床后更加汹涌澎湃。明清之际,开封书坛风云际会,群星璀璨,涌现了周亮工、李鹤年、李铁麟、仓景愉、萧亮飞、朱祖谋、纯阳子、徐炳麟、丁一敬、黎孔等书法名家,开封书法文化绚烂多彩,名重一时。

当开封书法艺术的长河流入到现代时,古城开封更是人文荟萃,涌现出了一大批在全国堪称一流的书法名家。靳志、许钧、关百益、丁康保、郦禾农、张贞、张友兰、孙乐天、李子培、郭凤惠等均是近代书法的名家。新中国成立后,开封书法出现繁荣景象,谢瑞阶、郝世襄、许成琮、陈玉璋、武慕姚、于安澜、庞白虹、傅隐戈、李白凤、叶桐轩、孔宪易、牛光甫、桑凡、靳选、刘庚三等是活跃于书坛的著名书法家。即使是在文化凋敝的“文革”期间,开封的书法艺术活动仍未中断,成为全国最先恢复大型书法艺术活动的城市之一,并且举办了两次影响很大的群众书法展。

上世纪80年代,开封书法进入全盛时期,涌现了一大批中青年书法家。1988年,全国第四届书法展览举行,开封参展作品17件,入选量居全国市级城市第一,排在16个省之前,成为现代书坛公认的书法大市。1984年开封市书法家协会成立后,开封书法进入兴盛时期,涌现出一大批饮誉当代书法界的知名书法家。

进入20世纪以后,开封书法艺术的发展又进入了一个巅峰时期。2008年,开封申报“中国书法名城”成功。开封这座有着100余名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500余名省书法家协会会员、2800余名市书法家协会会员的书法大市拥有了当之无愧的荣誉。

有远远高于现实的构建,就有能力召唤后代。人们有理由相信,历史上有着丰厚沃土、一直处于领率群作地位、从古至今大家辈出、群众基础坚实的开封,书法艺术有璀璨夺目的过去,也一定可以迎来更加光辉灿烂的未来。

我们常听说,学习书法不难,但要想把书法写好很难。到底难在什么地方?这得从书法的书写特点来分析。学习书法的人都知道,书法是瞬间表现的艺术,一件书法作品可以在瞬间完成的,在这瞬间里的一招一式要表现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技术、思想和意境。另外,书法还是不可以重复的艺术,一件作品一个样,没有绝对一模一样的作品。书法还是一个遗憾的艺术,如果一个字甚至一个笔划写坏了,大大影响书法的质量。因此,书法的不可涂改性决定了书法的难度。俗话说:“字是黑狗,越描越丑”就是这个道理。

优秀的书法作品,字里行间透露出娴熟的笔法、漂亮的结构和完美的章法,以及深远的意境。将这些美的组合足以使书法爱好者所痴迷,甚至以终身相许。因此,要使书法水平达到一定的高度是很难的,其难主要解决以下六个难点:难在用笔,难在结构,难在墨法,难在章法,难在意境,难在统一。能否突破这六个难点,是写好书法的关键。1

一、难在用笔

王羲之在《书论》中说:“每书欲十迟五急,十曲五直,十藏五出,十起五伏,方可谓书。”这里的“迟急”、“曲直”、“藏出”、“起伏”说的都是在用笔过程中行笔的变化。“迟急”是说行笔速度节奏的变化;“曲直”是说行笔运动轨迹的变化;“藏出”是说起笔、收笔的变化;“起伏”是说行笔过程中提、按的变化。这些都是用笔的要点,而且不同的行笔方法可以得到不同的艺术效果。通常情况下,“迟”表现“沉着”,“急”表现“得势”;“曲”表现“多姿”;“直”表现“刚劲”;“藏”表现“浑成”;“出”表现“爽利”;“起”表现“灵动”;“伏”表现“稳重”。然而,这些又都不是绝对的,更不能机械地、程式化地应用。不同情况,不同对待。一味的“迟”容易板滞,缺乏精神;一味的“急”容易浮滑,缺乏沉稳;一味的“曲”容易眉俗,缺乏力度,一味的“直”容易僵硬,缺乏柔和;一味的“藏锋”,容易死气,缺乏生机;一味的“出锋”,容易尖刻,缺乏内涵;一味的“起”,容易浮漂,缺乏沉稳;一味的“伏”,容易僵化,缺乏轻佻。这里的“十”、“五”我们应该把它视为辨证关系,而不是绝对的量化标准,更不能把“十迟五急”作为每字的处理方法,否则将会弄巧成拙。因此,我们要将这些相互对立的元素组成一个和谐的矛盾统一体,使其书法线条丰富多彩,变化无穷。一句话,学会了用笔就等于学会了走路,只有能熟练地驾御毛笔,才能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写到那里就写到那里。

二、难在结构

王羲之在(题卫夫人《笔陈图》后)说:“若平直相似,状如算子,上下方整,前后齐平,便不是书,但得其点画耳”。这里的平直、相似、算子、方整、齐平,从不同的角度说明了只有雷同,没有变化的字不是书法。那书法是什么呢?书法是艺术,在书法中处处都要表现艺术。从形态上讲究对比、变化,从内涵上讲究神采、韵味。故对比、变化是书法的根,神采、韵味是书法的魂。蔡邕在《九势》中说:“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合势背。”书法要求笔画搭配适宜、使转有情。线条决定质量,结构决定形态,韵味决定神采。就像厨师做菜首先讲究菜的质量,然后做成“形”、“色”俱佳、具有艺术品位的菜,一是能吸引食客的眼球,二是能增加食欲,看着就想“吃”。“吃”是厨师做菜的核心内容,要把菜做的很有味道,酸、甜、麻、辣、鲜、香,我们要什么,有什么,回味无穷,吃了就忘不了能得到很好的享受。书法也是如此,其形在外,味在内,形可视,味可品,做到形似不难,要做到神似,有味道就不那么容易,二者皆佳者,可谓形神兼备也。

2三、难在墨法

清包世臣《艺舟双辑-述书下》云:“画法、字法,本于笔,成于墨,则墨法尤书艺一大关键已。笔实则墨沉,笔飘则墨浮。……”墨法在书法中占着重要的地位,善于用墨,是书家一生不断的追求。素有“惜墨如金”的当代草圣林散之,用墨讲究、变化无穷。“泼墨似水”的清代神笔王铎,用墨大胆、痛快沉着,把笔墨“浓、淡、干、湿、燥”的丰富变化演绎地淋漓尽致。宋姜夔《续书谱·用墨》说的更为详细:“凡作楷,墨欲乾,然不可太燥。行草则燥润相杂,以润取妍,以燥取险。墨浓则笔滞,燥则笔枯,亦不可知也。”这说明不同的字体对墨的要求也是不一样的,合理的用墨能使字体增彩。书法中的“浓淡”、“干湿”、“燥韵”的一切变化都在自然形成之中。一味增多,过激都可以引起不良反应。如用墨不可过淡,淡则灰,灰则伤神;不可过浓,浓则滞,滞则不畅(笔);不可过干,干则枯,枯则无华;不可过湿,湿则溢,溢则无韵;不可过燥,燥则焦,焦则狼藉。否则,就会失去天真。我理解的用墨很简单,如同吃饭一样,吃——消化——再吃——再消化,也即蘸墨——书写——再蘸墨——再书写。

四、难在章法

明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云:“古人论书以章法为一大事,盖所谓行间茂密是也。余见米痴小楷,作《西园雅集图记》,是纨扇,其直如弦,此必非有他道,乃平日留意章法耳。右军《兰亭序》,章法为古今第一,其字皆映带而生,或小或大,随手所如,皆入法则,所以为神品也。”古人作书很讲究章法,蒋骥《续书法论》:“篇幅以章法为先,运实为虚,实处俱灵;以虚为实,断处俱续。行间有高下疏密,须得参差掩映之迹。”章法是点画与点画之间的呼应,字与字之间的顾盼,行与行之间的相映,整体上气韵通达,虚实相生,神采飞扬。清.包世臣《安吴论书》说:“凡作书,无论何体,必须筋骨血肉备具,筋者锋之所为,骨者毫之所为,血者水之所为,肉者墨之所为,锋为笔之情,水为墨之髓。”明张绅《书法通释》云:“古人写字正如作文有字法、章法、篇法,终篇结构首尾相应。故云:‘一点成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章法也称“布白”,“布白”就是“布局”,把整幅作品的内容进行布白,如字距、行距、行款以及字的大小、款式的高低、天地的留白等。

五、难在意境

意境是书法家把书法的情感注入笔端,用书法的形象来抒发胸中之意,让读者欣赏到书法作品的丰富内涵,从中得到感悟、启示和滋养。意境是文化的体现,其表现方法,简单地说是虚实相生,实是虚的基础,虚是实的升华。虚实是相互依托的关系,谁都不能离开谁而单独存在。在书法的审美过程中,意境的产生,是一种心理现象。我们常说意境深远,把书法艺术不同的美,展示在想象的空间里,把自然境界和艺术境界的完美结合在一起,创造出新的意境来。如颜体的开阔,表现出了豁达的心胸和包容的雅量。正如一位哲人所说:比陆地宽广的是海洋,比海洋宽广的是天空,比天空宽广的是人的胸怀。胸怀宽宏是一种美德、一种风度、一种仁爱无私的境界。把这种境界表现在书法艺术中,就是意境。意境表现的形式、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但意境应该是出彩的,要出彩就要注入很多美的元素,常用对比、夸张、意料之外的手法来吸引眼球,增加视角的冲击力和提高作品的感染力,只有意境出彩的作品,才能让人回味无穷,激动、兴奋和感慨,并使人们的情感得到净化和升华。在意境的表达上要考虑抒发情感,追求“情与景汇,意与象通”的境界,把作者的真实情感表现在作品中,就像《祭侄稿》一样悲愤胸中出,至性书正气,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是颜真卿心情的真实流露。在极度悲愤的情绪下,顾不得笔墨的工拙,随着书家情绪起伏而自然形成,是情感和功夫的自然流露。达到了技术和艺术完美结合的顶峰,在书法历史上树起了一座丰碑。

六、难在统一

书法是由笔画、结构、章法、意境等元素组成的,并通过笔墨而完成的一门独特的艺术。用笔的熟练程度决定着线条的质量,笔画的长短、粗细、俯仰、伸缩的准确与否,决定了结构的形态的优劣,结构的宽窄、高低、大小、斜正、疏密的对比、变化准确与否,决定了章法的优劣。书法是通过汉字表达作者的情感的艺术,把笔画、结构、章法、意境等所有的因素以及对比、变化统一在一起,再注入作者的技术、情感、思想、境界、追求就是经典的好作品,以上这些我们都能从古代经典的作品中得到体验。变化与统一是一对辨证关系,变化可以使作品丰富,统一可以使作品规范。到位而不越位,变化中蕴藏着统一,统一中又富于变化,浑然一体。我们常说一心不能二用,其实,在书法学习上,不但一心要二用,还要三用、四用。如我们在写字的过程中,不但要把握好用笔的节奏、结构的对比,还要把握好墨色的枯润,章法的挪让,只有这些都做到了得心应手,才能很好地抒发自己的情感,作品的意境才能得以显现。因此,学习书法要手脑并用,要有全面的、过硬的基本功,能够把各种技法巧妙地糅合在一起,否则是难以驾御的。如果只注意了用笔而忽略了结构,虽然线条写好了,但结构不好,写出的字不好看;只注意了结构而忽略了用笔,结构虽然写好了,线条不好,写出的字也不好看;只注意了用笔、结构而忽略了章法、意境,用笔、结构虽然写好了,章法、意境不好,写出的作品没有内涵更不好看。总之,要想写好作品,就要技术、思想、文化全面地统一到位。

掌握了以上技术,并把这些技术通过实践熟练地、自然地表现出来,就已经具备了书写书法、表现书法的能力。孙过庭在《书谱》中说:“又一时而书,有乖有合,合则流媚,乖则雕疏,略言其由,各有其五:神怡务闲,一合也;感惠徇知,二合也;时和气润,三合也;纸墨相发,四合也;偶然欲书,五合也;心遽体留,一乖也;意违势屈,二乖也;风燥日炎,三乖也;纸墨不称,四乖也;情怠手阑,五乖也。乖和之际,优劣无差。得时不如得器,得器不如得志。若五乖同萃,四遏手蒙,五合交臻,神融笔畅。畅无不适,蒙无所从。当仁者得志忘言,罕阵其要;企学者希风叙妙,虽述犹疏”。在书法创作的主观和客观之间,处理好书法中的六个难点,把握好书法中“辨证”、“统一”的关系,解决好书法中各对矛盾,最终达到书法中的“和谐”、“统一”之美。

“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冠于一时。”

宣纸是中国传统的古典书画用纸,中国传统造纸工艺之一。我国流传至今的大量古籍珍本、名家书画墨迹,大都用宣纸保存,依然如初。

今天我们要关注的,是宣纸中的“玛莎拉蒂”:红星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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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宣纸集团公司(从属名称:安徽省泾县宣纸厂)坐落在闻名中外的宣纸之乡——安徽泾县,创建于1951年,是我国规模最大的宣纸生产企业。

中国宣纸集团公司秉承“传统正宗,优质名牌”理念,生产的“红星牌”宣纸是唯一于1979年、1984年和1989年三获国家质量金奖的产品,2009年9月,在中国宣纸集团公司的积极申报下,宣纸成功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是什么奠定了红星宣的地位?

因为好用啊! :roll: 

高品质的技术也许是一个巧合,但是对某种原则的坚持是一步一个脚印的。

·宣纸的原产地是泾县,纸的主要材料是稻草,加一些檀皮,檀皮就是桑树皮。红星厂也在泾县,做纸的材料、工艺是一样。解放以来,泾县好多手艺人、作坊都不干了,只有红星坚持下来,因此出名。

其次,在坚持的同时,也能凸显一些特点,让它们深入人心。

一、纸,主要是生宣的特性才使它声名鹊起,而且要用在大写意绘画上。古时这种画种并不发达,因此纸也少有生的。都是半熟、全熟的,常用的麻纸、丝绢也是熟的,所谓熟,就是上胶、上矾、施蜡等,特性就是不吸水。而熟宣就有吸水、洇散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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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墨色,大写意需要人为的控制墨色和宣纸自发的洇染,两种不同的作用出现众多的层次和柔滑的过度,这就是画家所需要的。比如:齐白石的虾蟹、黄胄的驴牛、傅抱石的山水人物。仔细看他们墨色的变化,除了丰富的层次变化,而且一点不媚。纸墨的作用就能化腐朽为神奇!

“轻似蝉翼白如雪,抖似细绸不闻声。”对一款高档宣纸的要求要找正宗的传统名牌,以质地纯白细密、纹理清晰、绵韧者为佳。

红星宣已经做好了它的品质,能否驾驭它,就看你了。


墨池红星宣,高调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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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元明清三朝,一支手数得出的几位大家之一。他深入传统,汲取了很多古代大书法家的优点,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也换来了一个“后王胜先王”的美誉。那么,他究竟是谁?很多朋友应该都知道了。如果你也看了他写下的这些诗稿,你会想起古代哪一位大书法家呢?

2王铎(1592年—1652年)明末清初贰臣、书画家。字觉斯,一字觉之。号十樵,号嵩樵,又号痴庵、痴仙道人,别署烟潭渔叟。孟津(今河南)人。幼时家境十分贫寒,过着“不能一日两粥”的生活。天启二年(1622年)中进士,受到考官袁可立的赏识推荐,入翰林院庶吉士,累擢礼部尚书。王铎身逢乱世,仕途坎坷多艰。崇祯十六年(1643年),五十一岁的王铎曾一度避难于苏州浒墅关袁枢寓所,二人交情笃厚,往来间以诗文书画相唱和。袁枢之父兵部尚书袁可立的神道碑文和墓志铭就是王铎亲笔撰文书写的。1644年李自成攻克北京,崇祯帝殉国于景山。马士英等在南京拥立福王,王铎为东阁大学士。清朝入关后被授予礼部尚书、官弘文院学士,加太子少保,于顺治九年(1652年)病逝故里。享年六十一岁,葬于河南巩义洛河边,谥文安。

《行草诗稿墨迹十二页》

3释文:

京中望北山,苍苍得要领。每于僧舍中,延眺臻此境。人声响已息,颇尔众虑屏。禅林无一物,树闲籁复静。冥默似有合, 白云流晚影。离家赖此山,相对有馀景。吾生不能言,深坐忽然省。

投柱明因寄沆庵

与我共行游,翩翩多俊彦。京国览物华,随时有闻见。人生少相知,之子重颜面。绸缪多远意,耿耿回音盼。红梅苞丹荣,欲邀偕式燕。冬尽气徐周,春立阳思扇。勖我以所敦,期我坚狂狷。草木倦未舒,相风不急卞。念君相爱情

4释文:

忘忧生遐眷。空斋重离思,容与自组练。殷勤桃李时,相与襄芳蓿。

愧古

中原非无事,燕地久滞淫。丑风日夜来,肃肃有凄音。出户一聘望,云苦结浓阴。故里今何如,怛然感我心。鹿门能偕室,侩牛晦其身。翡翠羽光彩,虞罗多见寻。珊瑚美枝柯,不复安深沉。思之悄无寐,能不愧古人。

岁晏

夜长不能寐,蚤起端龟蓍。不疑何为占,人境不可

5释文:

知。今日趋桑乾,前日涉清淇。明月入我怀,幽意安能持。骨肉路以远,折梅斟酌之。□□改燠寒,相去才几时。括囊在遵养,居安欲思危。原缺经世道,胡为滞子斯。悠悠露花白,此中可对谁。

芳桂

芳桂何不实,修兰一时荣。伯齐与颜回,皆为好其名。大道则不然,嗜好奚以盈。高山凌崖壑,大海就卑平。多病有所全,无名冲不盈。

吾欲尊柱下,可以逸吾生。

赠曰葵带黄简括苍

华冈被秀草,灵芝不竞辉。仰视驰云光

6释文:无

7释文:

令名不易居,视履惟周行。素心鉴明月,不与浮飙翔。流景照烟海,咸池有馀光。濛汜立受荣,终古获永臧。池浍与溪睹,被荧及菰蒋。辉辉山上月,念尔不能忘。黾勉策同贯,展厝日方长。芳徽匪一时,无以怀自伤。

其四

兰池有修鳞,游泳爱其求。立志羲皇前, 岂谓守一丘。一丘蝤蛭伍,何以济大猷。所以撼轲遇,天非旦夕谋。大粢清庙用,材施未易俦。内耿悔吝无,雅心良悠悠。我欲为君酌,躬病犹未瘳。

8释文:

冬寒鸾凤馁,鸿雁摩空游。白日冷风发,王正纪且周。灵革蕤奔峭,赤云羲和道,君子允升吉,廓然消人忧。愿为平原饮,仰观河汉流。春花雨泽滋,庶几集好仇。

寇毒

河雒纷纭曰,寇兵复驶骏。尘挟冷风起, 白曰忽然沉。朋友不相顾,戚党莫可亲。突骑驰草间,哭声天为昏。弃女留其子,未知亡与存。呼吸有焚戮,安能保其身。我每在行间,泪

9释文:

下不忍闻。勒马南山冈, 中心多苦辛。一身竟无傷,火光照剑镡。子弟免俘虏,狐狸啸藂蓑坟。回头望城楼,画角有哀音。天地血还流,悲鸣感我心。

其二

出疆岂轻敌,孤城良难支。众口嚣嚣议,未能测安危。各有室家顾,双泪亦徒垂。丈夫当缓急, 出而信有为。金戈虽险阻, 岂暇念其私。

薄躯庶克奋,授命应在兹。倏忽炮声震,寇势为披靡。豺虎东西奔,仆御无差池。即戎古不易,何忍万僵尸。寇亦惮我

10释文:

猛,相戒勿窃窥。归来城者欢,乍喜旋衔悲。铁衣我始解,骨肉各欷觑。欷觑请勿尔,死生当有时。不见华屋里,奄忽讵能违。报国一如此,此情堪语谁。

书兴拟子建体

阳景欲无翳,寒气犹潇潇。游鱼将浮上,绿柯思发条。善风迎我袖,膏壤畅良苗。造物有至仁,万物不寂寥。长雷和郁藏,斗杓会光昭。

11释文:

象载瑜太始三年,东海获赤雁。师古谓山出象舆,瑞应车象,谓悬象。按乐章词意,一处自为两说矣。

象载瑜 八灵集 与鬼诹 卜云吉 海之遂 雁之赤 戴阳飞 审所归冰夷效 马衔依 蓬菜应 觇德祁 布遐迩 缔令徽

赤蛟

蛟巳讹 可俯讯 波不扬 守其镇 灵之圉 魄宝信 五正臣 罨霭震寿斯礽 票

12释文:

然顺 锡子孙 譬芳韧 乐未央 委蛇觐 百礼洽 扫谲狂 诞将慎灵祇长庥无尽

送僧居白往五台

浑源之南有名山,今日明日尘事间。长松阴磴未能往,思此始觉身不闲。居白固是蒲团客,飘然野鹤来京国。梅柳蹭蹬欲放春,繁峙一路桃花色。雁门北望闪旌旗,去去还惊多难时。锡指五台猿声暮,古雪独行无人知。扫径深藏何峰住,落日云口作风雨。念我

13释文:

未归崝嵘涧,梦绕滹沱烟里树。

贻宏宇见田天心叔度

冬月何皎皎,春意尚尔啬。我忽有所思,展转长相忆。故人久离后郁郁在京国。寒云吹微雪,众鸟亦敛翼。养痾(疴)药气浓,欲我美颜色。揽镜成丑老。拄杖还无力。深感故人心。中情转凄恻。赵李与李欸,襟期不相识。衔羽有周周,蛩蛩无溪刘。愿作连林风,黄鹄飞不息。燕雀啤华檐,不随黄鹄恻。黄鹄四海游,舍大起矜式。

14释文:

答季重书

京中无鸣瀑荡耳无云松怕心大是无聊时思足下愿为葛疆犹之牧笛村鼓愿敦朱弦疏越者也雪痴阿咸一流人笔下霏霏时萦雷峰雪窦之霞气每悟甚相洽耸壑之姿阃阇中赖有此耳国宝有德乎信力不诬櫃惠情深使我感羊枣之

嗜何时握手叙此绸缪

答鸿宝

仆欲释椎苗久矣为其手桡且相于疵也今日明日尚逐队宴会必遵命然固物之粗者惟虫能虫知不憎此暖暖姝姝耳

15释文:

每晤足下眉目间皆有劳山沧海之意故下笔云卷雷奔尔尔以仆之病身生忧于足下涉州之口贵溢双南足下惠而好我至斯欤仆能忘足下之为医王而胖其羸乎而背之也重勤仆人欲前展谢歘尔病苦谓之何哉笔墨嗣报仆必不敢食言而肥

小土关入昌平

春气未能齐.荒郊见废畦.渠光犹活活,草意自凄凄。戍役愁烽火,村居厌鼓鼙。

释文:

渔阳从此后,休使夜鸺啼。

一春

今日复明日,一毒又欲残。病浸会友少,官系看山难。鹫寺闲高梦,龙沧礼异峦。药苗福不细,怅望限长安。

沙河镇

公田沙土积,喜遇旧山春。人屋胡尘断,寝回石兽新。桃开潭外火,磬

落宦中身。未定玉泉趣,鸥心琉与亲。

法官西瞩玉泉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