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常喜读题画诗,或许是因为天天在书画院里呆着,周遭画家不少,画渐渐看的多了,也稍稍看得出点门道,苏东坡说“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 ”正说出我心目中好诗和好画的标准。
题画诗,是文学和艺术二者结合的最好注脚,诗和画,妙合而凝,契合无间,浑然一体,诗情画意,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读题画诗可在诗的韵律之外遥想画家所绘画境之美,更添兴味。 年初至今,闲时抄录清人题画诗,择其二十张成此册。
黄庭坚《廉颇蔺相如列传》,文中有节略。纸本,纵32.5厘米,横1822厘米。(包括装裱部分34.3 x 2178.4 cm)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约翰.克劳弗德藏。卷尾无书写纪年和史款,约书于绍圣二年(1095年)。卷内钤有“ 内府书印”、“绍兴”连珠印、“内省斋”、“秋壑图书”、欧阳玄印”、“项子京家珍藏”、等印鉴,还有项元汴跋。《式古堂书画会考》、安歧的《黑缘会观》等书均有著录。
今藏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黄庭坚草书长卷《廉颇蔺相如列传》(以下简称《廉蔺传》),是一件传世草书名迹,也是2013年上海博物馆举办《翰墨荟萃——美国藏中国五代宋元书画珍品展》中的第一“明星”级书法展品。我曾经多次独自或陪友人近距离观赏过此卷,古艳生香,醉心悦魄。不禁想起赵孟頫之言:“黄太史书如高人胜士,望之令人敬叹。”
翁万戈尝云:“此卷无黄庭坚之款印,但其为真迹,从无疑问。全卷草书(狂草)203行,约1700字,为黄氏现存书迹最长之卷。此卷创作年月约为1094—1097年,即宋哲宗绍圣(1094—1098)时期”(见翁编《美国顾洛阜藏中国历代书画名迹精选》,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2009年)。徐邦达也在《古书画过眼要录(二)》(紫禁城出版社2005年)中有云:“此卷书法近怀素,都是晚年的精作,顾复《平生壮观》中说有伪款,到吴升、安岐时则说:’后不书款’(现在确实无款),可能伪款在早先又给人去掉了。山谷往往草书前人诗文,自行书作后跋,后世大都把它一分为二,所见如仅存后跋的原《懶残和尚歌》、《为张大同书韩愈赠孟郊序》;有本文无后款的除了本件外,还有《李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诗》、《浣花溪图引》等。”
李万康或许是第一个怀疑《廉蔺传》之人,他在《编号与价格:项元汴书画收藏二释》(南京大学出版社2012年)一书中说:“这件黄庭坚《书廉蔺传卷》属于精心制作的伪本,作伪者应该就是在卷后题跋的张大千。”此说实误。此卷是谭敬(区斋)收藏在先,而张大千购藏并出售在后(约出售于上世纪60年代初期)。张珩在《张葱玉日记》(上海书画出版社2011年)的1939年7月12日日记中有云:“访谭敬,出示山谷大草书《廉颇蔺相如传》长卷,真而精。予见山谷草书卷凡三,此当列第二。”虽然当年谭敬与汤临泽等人高仿伪赝古书画,名闻海内,但想要骗过张珩的“法眼”,几无可能。另外,谭敬与张大千当年并无“交集”,他们不属于同一圈子中人,所以也不存在谭、张两人合作伪赝此卷的可能。因为在当年上海书画鉴藏界,只有张珩尚能入得谭敬之眼,誓以一决雌雄,争夺第一把“交椅”。但谭敬究竟是从何人(即此卷“上家”)手中购得此卷?我遍查资料,仍暂时无考。




张大千在1956年跋记中提及了一段“辛酸”往事。张大千一生行走江湖,但从未吃过如此大的“哑巴亏”。

但有问题出现了:如将《廉蔺传》与同为“晚年书”的《诸上座帖》比较发现,两者确有所不同,而且亦如曹、章二文中所指出的,《廉蔺传》中有某些“章法失误、笔势乖谬、用笔线质特点迥异于黄书”之处。但也未必如曹文中所说:“其中明显突出的失笔错谬和丑俗之书几达200字,占全部字数的七分之一强。”比如“氣”字,曹文认为“米”字少上部二“点”,成为了“木”字。但孙过庭《书谱》中“氣”字上部也少了二“点”;等等,有些字似有商榷之处。如将之与“标准件”的《诸上座帖》相比,《廉蔺传》疑似“伪作”。因为同是晚年书作,两件作品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差异。这几乎是一个鉴定的基本常识。

再换一个角度来简单讨论黄庭坚的书学理念。北宋中期,书家们在师承晋唐的同时,开始尚意求韵,不是再单纯地追求章法程式,而是从“字外求法”,寻求有个性的书风。黄庭坚尝云:“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题《乐毅论》后)“学书端正,则窘于法度。”(《论书》)当时书家推崇“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的理念。山谷在《跋东坡水陆赞》中有曰:“或云东坡作戈多成病笔,又腕著而笔卧,故左秀而右枯。此见其管中窥豹,不识大体,殊不知西施捧心而颦,虽其病处,乃自成妍。”将书法中的错笔或病笔,也视之为一种病态或残缺之美。在这种开天下风气之先的审美观下,怎么还可能再以固有的传统书法标准程式,一笔一划地去约束他们?所以,曹文中指责《廉蔺传》“章法误失”、“笔势乖谬”等说法,脱离了当时特定的历史环境,而是以今天的审美标准去评判宋人,岂非缘木求鱼乎?至于曹文中批评的“结体低俗丑陋”,难道不正是山谷所刻意倡求的“虽其病处,乃自成妍”?而苏、黄、米等人对晋唐书法的某些叛逆和颠覆,历来就曾屡受批评和非议。所以,曹、章二文中的诸多观点,几乎就是“不成问题的问题”;况且《廉蔺传》还是黄庭坚一件书风未臻颠峰之作,其中诸多的粗疏错谬,有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呢?而黄庭坚草书中的某些习弊,后来还被元代书法家鲜于枢贬低得一无是处:“张长史、怀素、高闲皆名善草书。长史颠逸,时出法度之外;怀素守法,特多古意;高闲用笔粗,十得六七耳;至山谷乃大坏,不可复理。”(《论草书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安岐在《墨缘汇观》中也说过:“每见涪翁大草书,其间虽具折钗股、屋漏痕法,然多率意之笔,殊不满意。”在山谷诸体书法中,草书争议最大,毁誉参半,几近霄壤之别。
《廉蔺传》卷中的鉴藏印问题。全卷有自南宋绍兴内府至当代顾洛阜的历代鉴藏印数十方,但可能其中某些古印的真伪有异议。李万康《编号与价格》中说:“本卷包括项氏印记在内的诸多印章,如卷首’绍兴’和’项子京家珍藏’印等,虽然咄咄逼真,但每印皆有伪造痕迹败露。当属精仿伪印。”他还认为《大观录》、《书画记》、《墨缘汇观》著录过的《廉蔺传》似真迹(?),但已“佚”;而今藏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者“疑伪”。我也认为卷后项元汴跋中“明项元汴珍秘”,似后人之书写口吻,否则与古人署款体例不符。翁方纲尝云:“古人书迹,未有于年号上著朝代者。”同样,古人书迹中,也未有于自己姓名上著朝代者。有谁见过像“明董其昌”或“清翁方纲”的自署名款?有者必伪也。
又,曹文中也认为诸多印为伪印外,还有些印钤印的位置和排列“诡异反常”。并说:“明言之就是南宋、明清藏鉴者为民国时期的张大千、谭敬预留了钤印的位置。其中清代亲王永瑆的两方印盖得尤其局促拥挤,明显是因为缺少了空隙而挤在了一起,但是后来者张、谭的印反倒布排在靠上居中,周遭疏朗,其他印章似众星拱月一般围绕四周。张固是作伪高手,已众所周知,谭敬则与民国时期上海某书画作伪集团过从甚密。”曹文的言外之意:那些南宋、明清鉴藏印皆疑似张大千或谭敬的伪赝。这几乎是心中疾多的疑神疑鬼或杯弓蛇影。古今哪里有后人印不可盖在前人印的四周或中间之说?难道鲜于枢草书《石鼓歌》(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卷后,三方被古人印章“包围”的谭敬之印,也是事先“预留”了位置?像这种“无厘头”疑问将永远无解。曹文只不过是想为张、谭伪赝古印寻求某种疑似“证据”而已。
《廉蔺传》卷末左侧“石渠宝笈”印下、“安仪周家珍藏”印上,为张大千、谭敬各二印
另外,不可以随意用某一方印去证明钤在别处的印文相同之印的真伪。谁又能保证某一方印只曾经刻过一方?如果曾先后刻过二方或二方以上的同一印文之印,先刻是真,而后刻则伪?印章不应设定唯一“标准件”,否则就往往会误入歧途。鉴藏印在书画鉴定中只是诸多的辅助内容之一,鉴藏真印许或能证明作品的流传和收藏等情况,却无法证明作品本身的真伪。
如果暂不考虑《廉蔺传》卷上历代鉴藏印之真伪,则此卷大致递藏链如下:南宋内府→贾似道→欧阳玄→顾禄→(?)→项元汴→安岐→乾隆内府→成亲王永瑆→姚颐(卷上无印章)→李廷敬(或曹子文)→曹子文(或李廷敬)→(?)→谭敬→张大千→顾洛阜→纽约大都会博物馆。
上述中(?)指明初至明末、乾(隆)末嘉(庆)初年间至民国时期。虽有乾隆内府印,但《石渠宝笈》诸编未著录,当是因已赏赐成亲王永瑆之故。吴湖帆《吴氏书画记》(见《吴湖帆文稿》,中国美院出版社2004年)卷一《宋黄文节草书太白忆旧游诗卷》后有永瑆跋记中云:“余尝收文节(超注:黄庭坚谥“文节”)墨迹二卷,一为《书刘宾客〈伏波神祠诗〉》,今在诸城刘文清公(超注:即刘墉)家。一为《廉颇蔺相如传》,归泰和姚雪门先生(超注:即姚颐)处。”吴所藏是伪本(真本今藏日本有邻馆),卷后另还有翁方纲、刘墉、梁章钜等人题跋。《伏波神祠诗》卷首有刘墉“石庵”朱文印;《廉蔺传》卷末与《伏波神祠诗》卷首均有“永瑆之印”和“诒晋斋印”两方相同白文印。李廷敬是乾隆年间人,曹子文生平不详,故暂将之置于乾嘉年间。从历代印鉴上看,此卷可谓流传有绪。对一件古书画有真伪争议,实属正常。但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则不应轻易鉴定《廉蔺传》是“伪作”。
书至画为高度,画至书为极则。我的字是画字,我的画是写出来的。齐(白石)老师的月季有一幅画得最好,完完全全是用草书笔法蘸洋红写出来的,再用淡红一破,味道高妙得很!
梁楷那衣纹全都是用草书写出来的!青藤是草书笔法入画。八大山人是用《瘗鹤铭》写王羲之,以篆笔写《兰亭》,又入了画。
世人写“王字”多俗,唯八大山人写“王字”不俗。赵之谦用魏碑笔法作写意。吴昌硕用《石鼓文》笔意入画。齐老先生也如此,不过他练的是《汉三公山碑》、《吴天发神谶碑》和李北海的行书。不练书法就别想画好写意,这书法一门,是活到老,练到老;写意,写意,它笔笔全都是写出来的!若没书法底子,只是画出来,描出来,修理出来,便没魄力,不超脱,显得俗气。
中国画艺术性很高,你看它不但形象美,连造型的笔法都很美,书法艺术之美都融合进去了。书法艺术也只是我中国独有(后来传到日本等国),用书法艺术手段去作画也只是中国独有(后来也传到日本等国),而且中国书法艺术与中华民族历史一样悠久,内蕴极其丰富!不下苦功夫研究怎么行?咱们祖宗真了不起!把实用性的写字变成了一门高超的艺术!
常写字,那么在作画时就可以不知不觉地用上。作画何以求书法?因为第一,画要雅,非雅即犷,雅为国画之要;第二,习书法,不仅可增强腕力,而且可使魄力雄浑,气势豪壮,一笔一画在不觉中尽可洗去凡俗犷野之气息,提高人之品质,令其高尚耳。此所谓陶冶性情,逸放胸襟者是也。
关于花鸟画(1957年11月3日于国画系教室)
作画先不求好,先要求合理,合自然的理,比如画花卉,木质硬的多生直角,软者多生锐角。枝叶有对生的和不对生的,即轮生和互生的。
画翎毛:有食谷类、食肉类、涉水类、游水类,鹤、鸭、鸡等等,生长环境不同,所以形体生长不同。要注意观察。
构图,有长的、宽的、圆的、扇面形的很多种。我们构图要像飞一样,不易太老实,老是那么一两个式子。有副对子说得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画东西要里出外进,才像大自然的一部分。老是在画框子里头画画,不是画外取画,就老实得死板小气了,清朝“如意馆”里的画就常犯这个毛病。
作画要避免“妙”而不真和真而不妙。古人讲要“搜妙创真”,很对!
讲笔墨,初讲可以说“:线者为笔,染者为墨”,易懂易入手。进而应当明了“笔中有墨,墨中有笔”:用墨无笔,古人称之为“墨猪”,它有肉无骨;用笔无墨是行笔间缺乏墨色浓淡干湿的变化。其实“笔”与“墨”分不开,所以叫“笔墨”,它是一种表现美丽的手段过程。如同地球公转和自转:为表现意象造形的美服务,是“公转”;它也有美的自我表现,是“自转”。笔墨离开了这个意思,那就是“耍笔墨”,那不是“笔墨”,更不是写意画。
关于书法(1957年11月3日记录于国画系教室)
“楷书”字义是“楷模书体”,一个时代的书写楷模,所以可以称篆是秦的楷书,隶是汉的楷书……练字须有楷模,就好像咱们从小学父母说话,都是从前辈那儿学来的。练字、学书法也是一个理。比如可以第一步写汉隶古篆;第二步写晋唐楷书、行书,草书是书法艺术最高的发展,尤其是“狂草”气魄最大,艺术性最高。
我收藏了一副明朝书法家的草书对子,写的是“酒渴思吞海,诗狂欲上天”,那草书就有这种气魄。有一次我在王府井书法门市部看到一个外国人,在我的草书大条幅前头一个劲儿地看,我上前问他:“您能看懂中国字吗?”他说:“我一个中国字也不认识。”我问:“那么您在看什么呢?”他说:“我觉得这里头有音乐的美。”我乐了,说:“您在观音哪!”你看,中国书法里有“观音”。
吴道子画佛光,一笔一个大圈,不用圆规。后来,画家画佛光、画月亮也是一笔圈成,又圆又活,没笔上的功夫、书法的功底干不了!
用笔要体会“无往不复”“无垂不缩”的力量,这是《易经》上的道理,不练书法体会不到,反倒用笔无力、浮漂,要不就僵硬,板滞。
书法必先有人格,才有书格。
书法是一辈子的功夫,不可间断。不练书法,很难画中国画,更别说作写意画了!欧洲人是“画画”,中国人书法入画,高了,是“写画”,不说“画兰画竹”,只说“写兰写竹”,又说“一世兰,半世竹”,从兰竹上最能看出书法的功力和修养。八大山人的书法是王羲之以后第一人,所以他的兰、竹非常高逸,写出的荷也是“绵里藏针”。
若要墨最黑,兑花青水。
画竹不可三炉香和打鼓架。(即不可三笔平行而立或三笔交叉)画竹都是书法,竹干是隶书,竹枝是草书,竹叶是楷书……
喜画兰,怒画竹。(画兰要悠着点儿,画竹可快点儿)
不要都用心去画,那样就平。有些好效果出在有意无意之间。
郑板桥的竹子,是近代的好竹子,但不如元代的。画得硬,如骨之关节,硬得外露,硬应是内藏的,力量对比不可一势,应“刚柔相济”地表现矛盾的力。
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写意艺术亦如是。
课堂记录一则(1960年3月21日)
画画不可偷懒。墨要研浓再用,即便是淡墨也要研浓后兑水。研出的墨不浓,稀释后,淡墨颗粒就粗,效果不好看。
画花要了解花的知识。例如:石榴有好多种,古时牡丹迁洛阳,石榴迁河南,有的只开花不结果,花如牡丹大,红的、白的、黄的。“家有石榴更是家”,院中栽石榴,有多子、多实的吉利意思,也很好看,前人画石榴花题句有“:五月榴花照眼明”。我也爱题此句。
画树,在弯叉起点,点一个疤是国画家的“老生常谈”。
点得少而且在黑白布局上合适,才好;点多了,甚至有叉有弯处必点,可就俗了,那是一种习气。
关于构图(1960年3月31日听课笔记)
中国画由繁到简,由细微的到大写意,宋代之后分道扬镳,各自发展。在山水风景画的章法方面特别讲究一开一合,大开大合,很有气势,很空灵。
章法就是“经营位置”,在构图上是很重要的。画面上各部分要宾主得当,突出中心。先定内容,后定章法。
章法不求好,要合理。石头必须在地上,不在天上;鸟飞在天上,不在地下。生物的原则是:
1.植物向上长。
2.由上向下垂,不可到底。
3.要有左右两方发展的势头。
4.左右一方向下垂发展。前一二和三四结合为交叉式章法,用得非常多。
5.对角式,从右下至左上,或相反,吴昌硕多用这章法。如左下到底,右上应较空,反之亦同理。
6.射线式,假定一定可往任何方向发展,有回旋状态,灵活运用,包含有许多波折和矛盾。
7.平摆式,近似西画的“静物写生”,比如“案头清供”“、秋馔蔬果”等等。此式不可离纸四边太远,那就小气了。疏密错落,计白当黑,如同汉砖拓画就大气了。
8.一角式。或上角,或下角。文人画多用此章法,空白处多题字,诗书好者爱用这种章法。章法易出的往往内容难找,内容不少的往往章法难找。

宁可叫“鸟找枝”,不可叫“枝找鸟”,鸟周围要空些,以突出鸟,这样更空灵、鲜明。鸟与枝的力量要相称,鹰居花梢,小鸟居大干均不宜。
作画之前要酝酿,做到“意在笔先”,落笔后与原想的章法不符,可稍加填补,或成一幅画,或有时成败品。重加修改可能很好,成为佳作,有时心中无数,边想边画,也可能画出好作品,但往往平平常常。有时,因为喝了酒,或遇到高兴事而画兴大作,但无意图,抓笔方有意,也往往画出佳品,为平时所难以达到,这多是文人画。
过去我作画不爱起稿子,其实初画写意,或构想大章法、新章法,仍可起稿子。不过,真要动笔了,可别瞅着稿子画,那可就拉不开笔了,拘束了。其实,大致有个意思,就放笔直取,临机应变,常有意外墨趣,生发意外之妙!这才是大写意的气派呢!
师造化·重写生
我早年是学西画的,从徐悲鸿的炭画课和西画系人体画课中打下了写生的基本功底子,以后学国画时便容易从写生入手,并且非常得力于速写。不过,速写绝不是目的,有不少人在速写上很有功力,却一辈子也画不到宣纸上去。为了留住速写感受,我往往在速写回来之后立即进行笔墨练习,在宣纸上反复琢磨,久而久之,就能用笔墨深入地表现自己的速写体会。
年轻轻的体会不了写意笔墨,先画速写去好了!速写画多了,慢慢试着在宣纸上用笔墨技法整理出来,为以后的创作打下根底。
练习速写,年轻时还是以造型复杂又爱动的画材为重点比较好,因为年轻时容易把握住复杂多变的形体,可常画人物、动物。至于花卉,相对简单一些,重在体会其韵味为要,到中年、老年时体会着去画也不迟。
速写工具,越简便越好。开始可用易于掌握的铅笔、炭精笔,逐渐改用毛笔,这样便于向宣纸习作过渡。
速写要有恒心。不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最好一辈子不丢掉速写本,如果精神好的话。你们知道吗?速写本就是自己最好的画谱!
开始时,画的路子要宽,题材要多,逐渐缩小范围:一为深入体会,二为避开人家常画的题材。我年轻时仅花卉就画过二百多种,鸟也画过不少种……尔后就选留一部分了。小鸡、蟹都是齐老师常画的,早已创出了自家面貌,若再跟着画,就创不出来了!
一定要在大自然里画自己的稿子,表达自己的意思,创造自己的法子。古人哪有如今这么多这么好的画谱印刷品和博物馆?要见见名家真迹也很困难,常常要步行几十里去求人家出示珍藏,看一两眼就不错了。这无形中也逼得他们只能以大自然为画谱,不畏艰险,进深山幽谷,整日体察自然万物的变化,或写生,或默画。洪谷子入太行山,易元吉入万守山,那精神我们是比不了的!师造化固然是以陶冶其中以求潜移默化为要,但初涉入手的最佳方法当属写生。写生可用快慢两种方法:慢的是素描,快的是速写。叶浅予与黄胄之所以画得好,是离不开速写功夫的。速写可以训练手疾眼快——手、眼、心三者配合得快——下笔稳、准、狠。当年我在西湖边上常和学生们一道画速写,每次回来都是一两个本子。潘天寿先生对我的本非常感兴趣,常借去看阅。有一天我见一农民把一只半大鸡拴在一只大草鞋上,很觉有味道,便立即速写下来。老潘(潘天寿)一见这张速写,立即吮毫展素,画了一幅得意之作。数十年后我在老潘遗作展上又见此幅,竟然还在……年轻时代我的速写画着画着就开始选择题材了。我选那些同我艺术性情接近的画。
当时我最爱大黑鸟,如:苍鹭、鹫、雄鹰、鸬鹚、黑鸡、寒鸦……因为它们有气势,有力量。
“别傻画”,有时要观察对象许久才动笔去画,这样画的东西才是活的,生动的,而不是博物图上的。古人观察得很细啊!
你看八大山人画的蝉,竟画人家从来不画的正面蝉(头朝观众的),只几点就成了。
好玉温润晶莹,如同人有感情一般。有的画,笔墨、造型虽有功力,却没有一点感情。有人画什么都不错,就是看上去没有感情、没生机。我们画画的去写生可不能带着数理化的头脑、法律学的头脑去画。数理化同法律可是不能凭感情的,三加三到什么时候也是六……

黄宾虹的金文书法创作在二十世纪独树一帜,究其根本原因在于其独特的金文书法观念。本文是从“形而上”和“形而下”之两极对黄宾虹金文书法所做的观照和解读。黄宾虹金文书法观念蕴涵着极其深刻的思想观念,集中体现了黄宾虹所认同的“民学”思想,黄宾虹篆书创作对金文书体的选择实质上是对“民学”的选择,黄宾虹独特的金文书法观念是黄宾虹卓然特立、终成一代艺术大师的重要前提和终极依据。黄宾虹金文书法是一个艺术学概念,它是黄宾虹篆书艺术的一个个性化书体样式,其字形渊源错综复杂,概括起来主要见于商周金文、甲骨文、传抄古文、六国文字、宋元金文法帖…
干:對應三個繁體字:(干)涉,(乾)燥,(幹)部;
后:對應兩個繁體字:(後)面,皇(后);
系:對應三個繁體字:唔(系),關(係),聯(繫);
历:對應兩個繁體字:(歷)史,日(曆);
钟:對應兩個繁體字:時(鐘),(鍾)意;
板:對應兩個繁體字:老(闆),木(板);
表:對應兩個繁體字:手(錶),外(表);
丑:對應兩個繁體字:(醜)怪,子(丑)寅卯;
范:對應兩個繁體字:模(範),(范)仲淹[注:姓氏];
丰:對應兩個繁體字:(豐)富,(丰)采;
刮:對應兩個繁體字:(颳)風,搜(刮);
胡:對應兩個繁體字:(鬍)須,(胡)闹,(胡)亂;
回:對應兩個繁體字:(迴)旋,(回)頭,(回)報,(回)族;
伙:對應兩個繁體字:(夥)計,團(夥),(伙)食,(伙)房;
姜:對應兩個繁體字:生(薑),(姜)子牙[注:姓氏];
借:對應兩個繁體字:(藉)口,(藉)題發挥,(借)錢;
克:對應兩個繁體字:攻(剋),(剋)期,(克)勤(克)儉,千(克);
困:對應兩個繁體字:(睏)倦,(睏)覺,(困)苦,圍(困);
漓:對應兩個繁體字:(灕)江,淋(漓);
里:對應兩個繁體字:表(裏)不一,這(裏),(里)程,鄰(里)關係;
帘:對應兩個繁體字:窗(簾),垂(簾)聽政,酒(帘)[注:旗子狀嘅標誌];
面:對應兩個繁體字:(麵)粉,(麵)條,當(面),表(面),反(面);
蔑:對應兩個繁體字:污(衊),(蔑)視;
千:對應兩個繁體字:鞦(韆)[注:簡體:秋千],一(千),(千)秋基业;
秋:對應兩個繁體字:(鞦)韆,(秋)季;
松:對應兩個繁體字:(鬆)散,(松)樹;
咸:對應兩個繁體字:(鹹)菜,老少(咸)宜;
向:對應兩個繁體字:(嚮)前走,方(向);
余:對應兩個繁體字:業(餘)愛好,(余)[注:第一人稱代詞,我];
郁:對應兩個繁體字:(鬱)(鬱)?#91;?#91;,濃(郁);
御:對應兩個繁體字:抵(禦),(御)驾親征;
愿:對應兩個繁體字:(願)望,(願)意,許(願);
云:對應兩個繁體字:(雲)彩,(雲)南省,子曰詩云;
芸:對應兩個繁體字:(蕓)薹,(芸)香;
沄:對應兩個繁體字:(澐)[注:大波浪],大江(沄)(沄);
致:對應兩個繁體字:細(緻),(致)敬,(致)力;
制:對應兩個繁體字:節(制),(制)度,(製)造;
朱:對應兩個繁體字:(硃)[注:名詞:朱砂],(朱)紅色;
筑:對應兩個繁體字:建(築),(筑)[注:古代樂器];
准:對應兩個繁體字:(準)則,瞄(準),(准)許;
辟:對應兩個繁體字:复(辟),開(闢),精(闢);
别:對應兩個繁體字:告(別),(別)人,差(別),(彆)扭;
卜:對應兩個繁體字:占(卜),前程未(卜),蘿(蔔);
种:對應兩個繁體字:(种)[注:姓],物(種)起源,(種)田;
虫:對應兩個繁體字:昆(蟲),毛(蟲),長(虫)[注:“虺”的本字,毒蛇]
党:對應兩個繁體字:(党)項[注:姓氏],(黨)員;
斗:對應兩個繁體字:車載(斗)量,煙(斗),北(斗)星,(鬥)牛士,(鬥)智(鬥)勇;
谷:對應兩個繁體字:五 (穀)雜糧,稻(穀),山(谷),進退維(谷);
划:對應兩個繁體字:(划)船,(划)得来,刻(劃);
几:對應兩個繁體字:茶(几),(幾)乎,(幾)個;
家:對應兩個繁體字:(傢)具,(傢)什,(家)庭,(家)乡,科学(家);
据:對應兩個繁體字:占(據),(據)點,凭(據),拮(据);
卷:對應兩個繁體字:風(捲)殘雲,讀書破萬(卷),試(卷);
蜡:對應兩個繁體字:(蠟)燭,(蜡)[注:古代嘅一種年終祭祀];
了:對應兩個繁體字:(了)卻,受不(了),(瞭)解、一目(瞭)然、不甚(瞭)(瞭);
累:對應兩個繁體字:(纍)贅,罪行(纍)(纍),(纍)计,連(累);勞(累);
朴:對應兩個繁體字:(朴)刀,(樸)素;
仆:對應兩個繁體字:前(仆)后繼,(僕)人,公(僕);
曲:對應兩個繁體字:彎(曲),戲(曲),(麯)酒;
舍:對應兩個繁體字:(捨)棄,施(捨),宿(舍);
胜:對應兩個繁體字: (勝)利,名(勝),(胜)任;
术:對應兩個繁體字:技(術),苍(术)[注:中草藥],白(术)[注:中草藥];
台:對應四個繁體字:
1.天(台)[注:山名又地名],兄(台)[注:稱呼];
2.亭(臺)樓閣,舞(臺),
3.寫字(檯);
4.(颱)風;
体:對應兩個繁體字: 身(體),(体)夫[注:抬靈柩嘅人);
涂:對應兩個繁體字:
1.(涂)[注:水名;姓],(涂)月[注:農曆十二月],(涂)吾[注:水名(見《山海經?北山經》)];
2. 生靈(塗)炭,(塗)改;
吁:對應兩個繁體字: 長(吁)短歎,呼(籲);
佣:對應兩個繁體字:雇(傭),(傭)人,(佣)金;
折:對應兩個繁體字:奏(摺) ,(摺)叠,曲(摺),(折)本,(折)斷;
征:對應兩個繁體字:遠(征), (徵)召,象(徵);
症:對應兩個繁體字:(症)候,(癥)[注:腹中結塊之病]結;
厂:對應兩個繁體字:(厂)[注:多用于人名],工(廠);
广:對應兩個繁體字:(广)[注:多用于人名],(廣)阔、(廣)東省;
发:對應兩個繁體字:(發)達,頭(髮);
复:對應兩個繁體字:重(複),繁(複),(複)雜,(復)查,(復)習;
汇:對應兩個繁體字:(匯)合,(匯)款,(彙)聚,詞(彙);
获:對應兩個繁體字:捕(獲),(獲)得,收(穫);
尽:對應兩個繁體字:(儘)管,(盡)力,前功(盡)弃;
苏:對應兩個繁體字:紫(蘇),江(蘇),(蘇)维埃,(甦)醒;
坛:對應兩個繁體字:天(壇),花(壇),設(壇),論(壇),體(壇),(罎)(罎)罐罐,(罎)子;
团:對應兩個繁體字:(團)结,(團)體,師(團),(團)員, 湯(糰),飯(糰)。
豕
《說文》:「豕,彘也。竭其尾,故謂之豕。象毛足而後有尾。」
「豕」者,野豬也。音豨。幼豕自叫之聲,「其名自呼」,好玩。野豬生性凶狠,善奔,力大。因有「一豬二熊三豹」之說,可見厲害。
先民閹割陽具命根,去其野性,以為良順豢養。食其肉,煮其骨,披其皮,用其毛。諸德居焉,因呼為豬。
《靈性甲骨》:
甲骨「豕」字,大嘴、健足,碩身,長鬃、短尾,簡括具足,形意備焉。
予之朱砂靈性甲骨「豕」字,筆意倔強,筆速突絕,筆勢迅猛,橫衝直撞。以其神意寫之。
崔学路《玄一书道》
甲骨文
1.《甲骨文编》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中华书局,1965年9月第一版。
2.《中国书法艺术.第一卷殷商春秋战国》谷溪编,文物出版社,1993年10月第一版。
3.《帛书周易校释》邓球柏著,湖南出版社,1996年第二版。
4.《马王堆帛书艺术》陈松长著,上海书店出版社,1996年12月版。
5.《甲骨文字典》徐中舒主编,四川辞书出版社,1998年10月第一版。
6.《甲骨文合集》郭沫若主编,中华书局,1999年版。
7.《中国艺术史.商代书法》 陈滞冬著,巴蜀书社,1999年1月第一版。
8.《中国历史博物馆藏法书大观》 第一卷甲骨文,上海教育出版社,2001年版。
9.《简明甲骨文词典》崔恒升著,安徽教育出版社,2001年9月第一版。
10.《甲骨文拓片精选》王本兴编著,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2005年1月版。
11.《易经大传新解》殷旵珍泉著,当代世界出版社,2005年7月第一版。
12.《易经的智慧》殷旵珍泉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8月第一版。
13.《细说汉字部首》左民安、王尽忠著,九州出版社,2005年9月第一版。
14.《甲骨文书法鉴真》 杨红卫、杜志强编,黄山书社,2005年12月第一版。
15. 《北京大学珍藏甲骨文字》(韩)李钟淑、葛英会编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11月第一版。
16.《中国书法全集.甲骨文卷》刘正成主编、刘一曼、冯时本卷主编,荣宝斋出版社,2009年7月第一版。
17.《流沙河认字》流沙河著,现代出版社,2010年4月第一版。
18.《常用字解》(日)白川静著,九州出版社,2010年5月第一版。
19·《老子解读》 兰喜编著,中华书局,2009年3月第一版第四次印刷。
20·《易经》徐奇堂译注,广州出版社,2001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1·《周易全书》林之满主编,中国戏剧出版社,2002年5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22.《说文解字今译》许慎原著、汤可敬撰,岳麓书社,2002年4月第一版第二次印刷。
23.《周原甲骨文》曹玮编著,世界图书出版公司,2002年10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陆俨少(1909—1993),原名冈祖,字宛若,中国现代著名国画大师。 陆俨少1909年生于上海嘉定县南翔镇,1926年考入无锡专科学校,1927年拜冯超然为师,并与吴湖帆相识,在两位先生处,看到不少历代名家真迹。抗战期间流寓内地,1946年回归故乡,在此之前,陆俨少先生的作品大部分是对古代传统的消化和吸收。返乡途径三峡的经历,引发了先生的创新意识,开始将以前局部改造传统转换为有意识地建立个人风格,但在起初的10年中,仍处于探索之中。1956年,陆俨少先生任上海爱画院画师。1961年至1966年,赴浙江美术学院兼职山水画教席。在此期间,先生的个人风格得以发展,最终在晚年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工诗文,善书法,尤精山水,间作花卉、人物。这位当代中国画坛不可多得的山水画艺术大师,以其深厚的功力,博学的才识,非凡的创造力,开创了当代山水画独树一帜的艺术风貌,登上了山水画艺术的又一峰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