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恭公碑》
又称《温公碑》、《温彦博碑》,是《唐故特进尚书右仆射上柱国虞恭 公温公碑》的简称,唐贞观十一(公元637)年刻,岑文本撰,欧阳询书。宋时碑石下半截断裂,又有牧童嬉戏,下截多漫泐,昭陵诸碑多如此。是故此碑名声虽隆,而习者稀。而宋拓最多者仅存上半截八百余字,后翁方纲洗石释文,罗振玉亦有同举,将凿损字释出,既补唐史缺漏,又可资参习,惜释文未能得观。
启功(1912——2005),自称“姓启名功”, 字元白,也作元伯,号苑北居士,北京市满人。雍正皇帝的第九代孙。中国当代著名书画家、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鉴定家、红学家、诗人,国学大师。
启功(1912——2005),自称“姓启名功”, 字元白,也作元伯,号苑北居士,北京市满人。雍正皇帝的第九代孙。中国当代著名书画家、教育家、古典文献学家、鉴定家、红学家、诗人,国学大师。
启功先生生前曾任北京师范大学副教授、教授,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常务委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央文史研究馆馆长、博士研究生导师、九三学社顾问、中国书法家协会名誉主席,世界华人书画家联合会创会主席,中国佛教协会、故宫博物院、国家博物馆顾问,西泠印社社长。
启功先生的《论书绝句百首》是一部集大成之作,在诗歌、书法、书法理论方面都堪称不朽。此论书绝句百首,前二十首为启功先生二十余岁时作,後八十首为五十岁後陆续所作。一诗阐明一个问题,涉及数以百计的碑帖、书作、书家、书法理论家,其诗信手拈来、深入浅出而见解深刻,可谓是厚积博发、博观约取。此诗一经人知,竞相传抄,以为谈助。
一、中锋
何谓中锋?东汉书法家蔡邕曾说“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使笔锋在点画中间运行,这便是中锋。“作书贵用中锋,是千古不易的定论。
所谓藏锋就是起笔用逆锋,收笔用回锋,把笔尖藏于笔画之内,写出来的点画坚劲挺拔,给人以含蓄、浑劲、沉着的感觉。藏锋在篆、隶、楷中尤为重要,篆、隶点画 几乎笔笔藏锋。因此,藏锋必须训练与掌握的笔法。写字时是随笔而入, 以致写出来的字处处露锋,点画到处棱角突出,存在许多断笔,形如折木,点画处处棱角突出,毫无浑劲、沉着、含蓄可言。
三、提按
笔 画的粗细变化是在提按动作中完成的,提按是写好点画的关键。刘熙载曾说“凡书要笔笔按,笔笔提”,指出在运笔过程中提按的连续性和必要性。书写的过程,实 际上就是提按交换的过程。笔锋在纸上运行时,一直是通过提按的交递,再加上轻重、缓急的丰富变化,这样点画才具有生命的活力,才能产生美妙的韵味与鲜活的 形象。如果写出来的字线条粗细一致,就会与硬笔字无异,毫无神采与美感。这是点画缺乏提按所致。按易掌握,难在提上,一笔而成的而又按提交递就更难。
“转折”在书法中的运用是十分重要的。“转”是用笔写出圆转回旋、没有方折棱角笔画的笔法,其要领是,在转的关节处笔不停驻下来,只有提按的变化,没有折、顿 的处理,“如折钗股”,是篆、行、草中运用最多的笔 法。“折”与“转”相反,是写出方的点画方法。折法,多运用于义方笔书法的起笔处(楷字藏锋起笔的手段)、收笔处以及横画和竖画的交接处。此法多运用于 楷、隶书中,行、草亦时有所见。“转”是行、草尤其是草的最基本的写法,“转”法掌握好了,才能一笔将草字写出来,才能写出草字奔、飞的势态。
五、速度
运笔的急缓在书写中是至关重要的。运笔的急与缓是形成作品不同风格和产生节奏、韵律变化的主要原因。落笔迟重取其雄厚,急速方能流畅、遒劲。运笔的急与缓须 有机的结合,方能获得更理想的效果,否则,一味迟重则失却神气,一味急速则失却形势。认为 “快”才是熟练的最好体现是错误的。认为“草书”的本质就是快更是不对的,我们在临习时只有贴近其原帖字的书写速度和节奏,才能得其“形”、“神”。一般 来说,篆、隶、楷体的书写速度相对慢些,行、草的速度则要快些,横画、撇画相对快些,竖画、捺画则要慢些,“能急不愁缓,能重方能轻”,经过反复的训练, 随着书写中对急缓运用对节奏方面逐步熟练,慢慢地进入到“随心所欲”运用较自如的阶段。也就会领悟到“能速而速,故以取神,应迟不迟,反觉失势”的道理。
六、轻重
用笔的轻与重,直接影响到作品的风格、特点、艺术效果。用笔轻者,令人感到轻松、秀丽、和雅、飘逸;用笔重者,则会给人以沉着、拙重、凝炼、浑朴之感。用笔 的轻重,主要基于“力度”的大小,而这种力度则完全取决于运笔时力度控制上。这种力度是毛笔之毫锋与纸相磨擦产生的使人感觉出来的力度。笔不虚,则欠圆 脱,笔不实,则欠沉着。专用虚笔,似近油滑;专用实笔,又会滞笨。从运笔技巧来说,其轻重、虚实是一对统一、对立的矛盾,它们之间存在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所谓虚实相生,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在苦练中达到善使笔锋。为了更好的善使笔锋,在临习中,须十分注重用笔锋运行,把握其虚实、轻重的分寸。辅之以往高执 笔杆,运用悬腕力、臂力推动笔锋向前铺毫运笔;十分注意笔笔以锋用力送到底,例如“撇”画及类似“秋”“火”的最后一笔。经过刻苦训练,在点画线条的力度 和质感上都会有明显的提高。
以上六个方面的用笔要素不是独立的,而是相辅相成的。只有在书写的过程中很好地将它们有机地结合起来,才能创作出高水平的作品。
古代诗歌是我国文学史上一朵灿烂的奇葩,它盛开在中华文化的土壤中,历经千年,花开不败。诗歌的内容丰富多彩,形式各种各样,异彩纷呈,五言、七言,律诗、绝句。我们在感叹古人的智慧和创造才能的同时,又为他们作诗的“任性”所折服。
唐朝有个张打油,他的“任性”是出了名。他写诗不讲平仄、对仗,可写出的诗却生动形象,风趣幽默,格调清晰,通俗易懂。据说,他写过一首诗:
六出九天雪飘飘,恰似玉女下琼瑶。
有朝一日天晴了。
使扫帚的使扫帚,使锹的使锹。
这年冬天,一位大官去祭奠宗祠,见大殿墙壁上写了这样,读罢大怒,下令缉拿作诗人。左右将其平日喜欢写这类诗的他抓了来。为了证实该诗是否张打油所作,大官未急于治罪,而是令张再作诗一首。那时安禄山兵困南阳郡,张打油于是便以此为题,脱口吟道:
百万贼兵困南阳,也无援救也无粮。
有朝一日城破了。
哭爹的哭爹,哭娘的哭娘。
两首诗如出一辙,大家听了,哄堂大笑起来,连这位大官也被惹笑了,于是破例饶了他。张从此远近闻名,后来人们常把这类以俚语俗句入诗,不求平仄对仗的诗作,称为打油诗。打油诗的出现,开创了我国“另类”诗歌的先河,后来发展成为一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诗体。
相传大文豪家苏轼有一次宴请宾客,席上高朋满座,王安石、秦观、佛印和尚等名列其中。酒到兴头,苏轼说:“我来行一酒令,上两句用两字颠倒说,下面用两句诗押韵,分别阐述上两句的意思。做不出的罚酒三杯。”说完,随即吟道:
闲似忙,蝴蝶双双过粉墙;
忙似闲,白鹭饥时立小滩。
王安石等三人自然不甘心被罚酒,各自吟道:
来似去,潮翻巨浪还西注;
去似来,跃马翻身射箭回。
动似静,万顷碧潭澄宝镜;
静似动,长桥影逐酒旗送。
悲似乐,送葬之家喧鼓乐;
乐似悲,送女之家日日啼。
诗的形式一、三两句为三字,二、四两句为七字;一、二句押一韵,三、四句另押一韵。其中第三句的一、三字为起句三、一字,好比将尾绕到头,所以称其“绕头诗”。
王安石任宰相时,一位老木匠为他设计了一套宅院。老木匠拿来模型请王安石过目。王安石频频点头,但又在模型的后花园墙壁正中处题了首诗:
倚阑干柬君去也,
霎时间红日西沉。
灯闪闪人儿不闪,
闪悠悠少个知心。
老木匠思忖半刻,恍然大悟,立即修改了模型,王安石再看,果然更加满意。
原来这是一首谜语诗,每句的谜底都是门字,意思是请老木匠在后花园加个门。
北宋元祐年间,贾易贬官知宣州。他的好友孔平仲写了一首藏头诗《寄贾宣州》赠给他:
高会当年喜得曹,
日陪宴侃自忘劳。
力回天地君应意,
心扶乾坤我尚豪。
豕亥论书非素学,
子孙千禄有东皋。
十年旧友相知寡,
分付长松荫短蒿。
诗的每句第一个字,都是上一句末一字的下半部分,如“日”藏于“曹”下等。末句末一个字“蒿”的下半部分隐藏了首句第一个字“高”。如不仔细阅读,南以看出端倪。
我国古代诗歌浩如烟海,车载斗量,古代诗人群星璀璨,人才辈出。作品卷帙浩繁,形式多种多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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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之所以被称为大家,有一个特点就是不迷信大家,不盲目崇拜权威,启功先生是一个典型。
在启功先生的书论中批评权威、反对成说处俯拾即是。孙过庭、包世臣、何绍基、康有为等等,他都批评过,执笔法中的什么龙眼法、凤眼法、回腕法、紧执法,笔法中的折钗股、屋漏痕,书评中的“古不乖时、今不同弊”等等一系列成论,他都表示明确的反对。而他对权威和成论的批评和反对,并不是为了表示他自己如何地高明,相反,在某些人看来,他这实在是不高明,他完全可以继续讲一些一般人不太明白的思想和理论,以显示书法的玄妙和他本人的高明,以维持他大师的地位。可是他没有这样做,该怎么批评还是得怎么批评,该怎么说话还是得怎么说话。
其实,他只是在说真话而已,无所谓维护书法和他本人的虚荣。他说的这个真话不一定对,却是他自己的真话。真假和对错是两回事。很多人不愿意说自己的真话,是害怕说错,害怕出洋相。当然,就如季羡林先生说的,“真话未必要说出来,但说出来的一定要是真话”。哪怕是“说出来的一定要是真话”也不容易做到,启功先生应该是做到了。
在《启功给你讲书法》(中华书局2012)最后一章即第十三章《如何才能写好字》的末尾,他这样说道:“我这次所谈的这些题目还没有想得很好。我的意思,是想敬告想学书法的朋友不要听那些故神其说的话,我是和想学书法的朋友谈谈心,谈我个人的看法,个人的理解,也可以说个人的经验吧。我已经被那些故神其说的话迷惑了多半辈子。我今年已经八十四周岁了,就算再活也是一与九之比了,所以让那些个迷惑的神奇说法蒙了大半辈子,今天我说些良心话。”
他岂止是到这时才说真心话,才说良心话,在八十年代出的《书法概论》里,他就是这个文风,像跟你谈心,讲的都是自己的真心话和良心话,那么地朴实无华,真到让你感觉他不是在讲书法理论。理论不是要讲得高明,让人难懂吗?启功先生这样讲话,这样讲理论,这样批评权威和成说,在许多明哲保身的名家看来,是有风险的。可是,这个所谓的风险在启功先生的真心和真话、良心话面前,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我们看一例,看他是如何批评何绍基的,就知道他是如何地“真”。何绍基是何许人?清代道光进士,大书法家,有人甚至说他是清代第一书法家,说他的书法“神与迹化,数百年书法于斯一振”(《息轲杂著》)。这名头够大够响了吧。他有两件事最有名,一是他的执笔法最为奇特,叫“回腕法”,二是他临帖甚勤,晚年自课尤勤。可这两件“佳话”都被启功先生扫了兴。
何绍基这回腕法,被启功起了个很不雅的名称,叫“猪手法”。启功先生这样描写道:“三个指尖捏笔管。拇指与食指中间形成一个圆洞,这叫龙睛法,像龙眼睛。……拿起笔来向怀里拳起来,转这么一个圈,然后对着胸口。这样一看就是猪蹄。在广东,猪的前蹄叫猪手,猪的后蹄叫猪脚。这完全就是猪手法。”(启功《启功给你讲书法》)对回腕法的批评,其实早在启功先生八十年代的《书法概论》里就提出来了,并且还附了一张执笔的照片,大概是他自己的示范。
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曾考证:“唐人书皆回腕,宛转藏锋,能留得笔住。”(《画禅室随笔》)可见回腕是古法,但未必是执笔法,应该是回锋运笔之法。把“回腕”做实成执笔法并运用成功的大概算是何绍基的创举。此法若真如启功先生在书里的示范图片那个样子,真不知有多别扭,明显是与手的生理构造和机能相违背的。这没法写字。所以启功先生说:“这样只能使人越发迷惑,并不能指导人真正地去探讨这门艺术是怎么形成的,所以我觉得这些说法都是故神其说,故作惊人之笔,故作惊人之说。”也许是启功先生对此法有些误解,但他说的自己的真话,他敢于说出来,这就了不起,这是有助于探讨的深入的。
其实回腕执笔法,除了要求回腕,同时还要求三指执笔、虎口形成龙眼朝上,腕肘皆悬空撑开端平。笔者小时候看祖母写字,用的就是回腕法。她说虎口掌心里要能放枚铜钱或小鸡蛋,腕上要能置杯水而不倾。其实前者就是要求“指实掌虚”,后者就是要求“腕平且稳”。这种方法还要求腕不要动,这样就有助于将整个手臂乃至全身之力送到笔尖。当然,这个不动,不是绝对的,是相对的。这个回腕回到什么程度,也不是绝对的。若真如启功先生书里那图所示总那么弯着,确实没法写字。大字可以不运腕,小字不能不运腕。写大字固然可以不运腕,但腕部不能没有自然的细微的运动,否则就完全僵了,笔画就会死。所以回腕也不是要把手腕固定在某种形态上,只是叫人少运腕吧。如此执笔,则悬腕悬肘并撑开端平也就是必需的了,否则也没法写字。苏轼讲“执笔无定法”,他本人执笔用单钩法,就如同今天拿钢笔的姿势一样。也把毛笔字写好了。亦如启功先生自己所说执笔如拿筷子。拿筷子能如意地夹起食物来,就算拿对筷子了;同样拿毛笔能如意地写好字,就算执对笔了。这话是真的,也是对的。关键是灵活自然,不别扭,能把笔墨送到位就行。启功先生之所以批评回腕法,正是从大原则上说,它是别扭的,所以才反对。如果某人不觉得此法别扭,那就没什么可说的。现在通行的相传由王羲之传下来的五指执笔法,亦有人批评,如果此法执得不灵活不自然,当然可以有变化,这个有总原则,也有因人而异的东西。关键是自己体会和思考。这是别人代替不了的。
启功先生还批评了何绍基的临帖。何绍基临帖之勤最有名。近现代书画家向燊说何绍基“回腕高悬,每碑临摹至百通或数十通,虽舟车旅舍,未尝偶间,至老尤勤”。可这种“临帖法”,启功先生可深不以为然,他说:“清朝后期的何绍基,就专临《张迁碑》。他临《张迁碑》就为凑数,他自己临过多少本《张迁碑》,我看是越到后来的,比如他记录第五十遍,那越写越不好为什么呢?他自己也腻了,他是自己给自己交差事。”“何绍基后来晚年写的字,那真叫不知是什么,哆里哆嗦的全都是画圈,那个时候他已经手也胀了,肿了,也没有精力再往好里写了。所以他那些个《张迁碑》的基础究竟起了正面作用还是起了反面作用,我真是很怀疑。”(启功《启功给你讲书法》)下工夫不等于花时间和数量的多,而在质量。书法临帖的质量,在于临得是否准确,是否临一字有一字的收获,在此基础上再谈多临、再谈熟。所以启功先生讲“‘功夫’是‘准确’的积累……功夫不是盲目地时间加数量,而是准确的重复以达到熟练”(启功《书法概论》),这话既是真的,也是对。如此熟练起来,才能纠正过去不好的书写习惯,才能收到临帖的成效。为了表示或者激励自己坚持临帖,不想写的时候可能也会勉强写,不免怠惰而生交差生态,也算是人之常情,书法大家亦恐不免。当然这并不等于说书法大家没有临得好的时候,临得好的时候必定居多,否则何以成家?书法大家的字好,但也有不好写字的时候,亦有写得不好的字,这也是人之常情。但又有多少人能不受大书法家光环的障蔽或不慑于其权威而说出自己的真实观感呢?
书法理论中有不少玄虚的东西,有的是书法家或书法理论家个人的体验和观点,未必适合所有人,可以因人而异:有的是理论确实达到了一定深度,非一般人所可理解;有的则是纯粹的无内容的玄虚,毫无意义。不论是何种情形,首先要有一颗求真的心,才能不被迷惑。而求真的真有两种,一是客观的真,一是主观的真。客观的真,不但是真的,而且是对的,是每个人都要去追求的;主观的真,也许是错的,或者是只适用于个人的,但它一定是个人的真情实感。要通往客观的真,必先具备主观的真。启功先生正是以主观的真通向那客观的真,他不迷信权威,不拘于成说,他只是在讲真话而已,也许正是如此才成就了一位书法大家吧!
中国画应该从整体看是一幅画,分开看,都不是画,是书法。
书法关过不了,画法关也过不了。金石、书法、诗文,画画的人都必须熟悉。
书法是艺术,因此与绘画一样,有真感情就美,矫揉造作则丑。
书法柔媚者,世以为美,其实极丑。大凡人无独立之人格,其艺术则柔媚,既无独立人格,何来美?
写字要真下功夫,不能光写字。沈寐叟就是写得多,想得少,偏于考据方面去了。我们学字则不必如是。
写字有下苦功夫一派,所谓“闭户数年,埋笔成冢”,如邓石如、包世臣等到人。但不可忽视看帖功夫,多看多想,然后有得。如一味以为只要多写便可写好,则八字先生天天写干支,道士常年作阴骘文,可写成书家么?要之,苦功固不可废,而尤须多看多想,多看古碑帖,得其神理。古人所谓“心摹手追”,须心摹有得然后手追有成。
初学写字下笔要重,以后则要越写越轻,若不费力。如初学即轻,则会越来越轻,越写越浮了。
写字最初要求重、雄强,不要去追求清、隽永。
金石书画皆以雄强为第一。有人谓雄强即有气势,此不尽然。如黄山谷之字,剑拔弩张,可称雄强乎?《急就章》含蓄丰润,可谓不雄强乎?实则黄字骨多肉少,内蕴单薄,其心胸在柳公权之下,不能算雄强。雄强者,是内健,是生命力长久,比不垮。书法中,钟、张属雄强,雄强之反面是纤弱,一比就垮。
学写字既要学雄强一路的,也要学浑涵的,既要学粗笔的,也要学细笔的。如果全学豪放一路,则将失之于野。
一幅书法须有整体之妙。整体之妙在于风神。
初学书法绘画,重在大方,格局要高,好坏尚在其次。
字总要写得开展,要大方、华贵。只要悟通一种方法,即可以随便写都成。
八大山人、石涛的书法好,根源在其胸襟开畅。与他们比较,颜、柳、欧、苏、黄、米、蔡诸人都是羁绊太大,即有佛家所谓“障”——名利障,各种障。
书与画,无论结体、用笔都要独特,要变化莫测,使人不可见其端倪。
写字需通六书。通六书则了解造字原料,可以把字抖得散,挼得拢,如以面做包子,可随意拿捏。能有组织五千字的功夫就了不得了。不能死抱住别人的字体,要能自己造形。
少时听陈步鸾先生言:写字是素养之一项,写字是习静。人一天动多时,要能静,写字虽也是动,然动中有静。长期写字,能变化人之气质而不自知。
中锋,是笔毫直。即使笔管倒着,只要毫还是直的,也是中锋。
侧锋,是笔毫偏。即使笔管是直的,只要毫是偏的,也是侧锋。
过去论书法的人讲,某书家写的字对日观之,中心有一黑线,便是中锋用笔的典范,这是无稽之谈。
书法用凿笔倒锋向外行,运笔如刀,近人书法常如此。余见于右任、谢无量、马一浮写字都是如此。
书法每苦落笔为难,虽云峻落逆入,亦言其意耳,欲寻模范,仍当于汉分中求之。
常人写楷书慢,写草书快,其实要楷书写得快,草书写得慢,要达此境很难。草书行笔应裹行,不得直来直去。
写楷如写草,写草如写真。楷是楷模,本篆书而来。楷书,不能只就唐宋说,隶书、八分书也是楷。
写行书要慢笔多,快笔少。
邓石如书法功力虽深,但缺少天趣,多技术性,缺艺术性。
伊秉绶《郙阁颂》,气度大,乍一看会觉得不好看,这是其美内蕴。一般的人写字,用笔总是躲躲藏藏,他写来笔笔丢伸,无一点取巧处。画画亦需如此,总要解衣磅礴,大气盘旋,不去着重细部才好。
何子贞以篆笔写隶书,很好。
学字学画都不能但求形似。何子贞写的《张迁碑》、《石门颂》,都不是《张迁》、《石门》本来的样子。这一点可以启发学画的人。
清杨岘山写《礼器碑》得其神,入化境。
吴昌硕隶书有天趣。
近世书家中学北魏碑的,公孙长子是第一人,此人有才气,富收藏,成就在赵之谦之上。
郑孝胥、丰子恺、于右任、谭延闿之书法,均属第一流,然就中较之,郑为最,丰次之,于、谭最后。盖郑、丰写来若漫不经意,似儿童;于字气势大,难点多。好的书法,应若佛祖,见之使人生恭敬之心而不觉可畏。只是气势大,则若睹大官,只见其容仪威严,尚看不出他的德。我们常叹道:“啊!这树多大!这山多大!”而从不说“这天多大”,“这地多大”。以其乃真大,而人遂不觉其大也。于德于艺均如此,使人不觉其大者乃真大。
学习书法,选好一种范本要长期写,甚至写一辈子,以此为自己一生书法的骨干。此外再兼收并蓄其他作品的好处。用来丰富这一种。但不能仅注目于碑帖,殷周铜器、秦权量诏板、汉砖石瓦当文字皆宜究心取法。
写字应以古人某一种书体为基础,写熟之后,再写其他。写其他也是为了丰富这一种。如盲目临帖,见异思迁,不过白白浪费精力罢了。
写字要一种一种写上手,对其结构、点画、笔法都了解了,再放下另学一种。
要写好,总需从篆隶下功夫。“写字容易识字难”,先要认得字,要懂得一般的文字学。
石鼓文讲疏密布白,小篆讲停匀安排。
写隶书者未能进入能欣赏殷周金文、秦汉砖瓦石刻文字的境界,谈不上高格。
李斯所书权量诏板,格调较汉人为高。
学书法可在汉简中受到启发。汉简境界高,首先是朴素,所以就高了。
写汉隶可变一下,变为篆体;也可用篆笔写隶书。
书法以秦、汉为最高。西汉高于东汉。从前我喜欢二王书,现在则不甚入眼。
汉以“言文书制”取士,故善书者众,前人云“二王后无书”,实则二王比起汉人已薄弱了。
我对《祀三公山碑》、《吴天发神谶碑》、秦权量诏板用功三十年。《三公山》、《天发神谶》实为中国书史上的两支雄笔。其中尤以《三公山》气度大,写得满不在乎。
写隶书须笔势滚动运行,谓之捻笔,须此法方得一波三折之旨。隶书源乎篆而异于楷,篆楷之间,隶书更近于篆,其笔顺先后亦与楷书不同而更似篆书,因此,习隶书不从篆书入手,终难得高古之意,此理知者盖寡。
蔡邕《篆势》、卫衡《隶势》,鲍照《飞白书势铭》讲书法之结构、变化、气势,极尽其能事,习书画者须熟读之。
不是所有的汉碑都好,如果书法少变化,无趣味,虽汉碑亦未必佳。
书法当然是汉魏六朝好,那是兴盛时代,隋唐是其余波,逊一筹了。
学古碑石文字在于体会古碑精神,《张迁碑》等汉隶,何子贞都临过八十次、一百次以上,他的心得都在此临本里面,我向何子贞学,等于跟他合作,他学的帮我学了,我少走许多路。
李白所书《上阳台帖》,落名“太白”,写得近似“大二日”,很象“大大白‘,很有启发性。艺术品须偶一望去易生错觉方有趣。若用此笔法画山水、花鸟,是为最高格。
北魏碑原本皆工整。我们学它,取“锋利”二字足矣,不必亦步一趋,不必模拟外貌。善学者,要反其道而行之,彼字形短,我则长,彼长我则短。彼是正楷,我临成行书,如此之类。
学字最低应写六朝墓志。
《爨龙颜碑》如浑金璞玉,然又精丽高峻。下笔如昆刀切玉,但见浑遒;布势如精工画人,各有意度。血脉源于《杨淮表记》、《石门颂》,于浑厚生动中兼茂密雄强之胜,为正书极则。昔人称李斯篆书画若铁石,体若飞动,可移以形容此碑。
《张黑女碑》如骇马越涧,偏面骄嘶,雄强无匹,颇带质拙。
《张猛龙碑》如周公制礼,事事美善;结构之长短俯仰,各随其体,隶楷极则,精丽精能。
《天发神谶碑》师王莽《嘉量铭》,奇伟惊世。
《衡方碑》丰茂凝整,为朱登所书,虽非知名人,然已工绝如此。
古代讲“虫书”,是说字写得象虫蛀纹,象蚕、蛇。陆机的《平复帖》写来如饥蚕昂首、蚯蚓钻泥,这是以画法入书法,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境界,无一点着象。
古往今来多少名人都是“因缘际会”而生,因为有几个人喜欢而捧起来的。《兰亭序》也无甚大了不得处,你临过去,我临过来,皇帝又派人去偷,于是名声大噪。讲写字,一说就是二王、钟、张,难道历史上除了二王钟张就没有人了么?
凡小楷,均须于朴实中寓风韵。晋人小楷只是古朴而无风韵,若以之题画,需稍加改变,增其妍丽乃可。晋人书体及后来之正楷被称为“公文书”,是比较古板的。
学王字容易落入俗套。谢无量善学,他先写二王,再加上《千秋亭》笔意,则自成一家风貌。
古人讲执笔用“拨灯法”,即用笔如拨灯芯一般。有人讲成以腿拨马镫,则非矣,拨灯用指,写小楷就靠指法。王羲之善小楷,当用此法。
写小楷讲风致,风致在笔姿上体现。
中锋取质,侧锋取妍。王羲之用的是侧锋,因而王书妍美。
王羲之的字雄强妍丽,多侧锋。
《澄心堂帖》中有王羲之书《戒酒帖》,笔画粗者绝粗,细者如游丝,写得最好,临几十次也临不象的。
学一种碑,只需学它某一个优点就够了。如隋碑,可学其开展明朗。
颜鲁公学汉碑最用功,可从颜书中去认识汉碑,也可以颜书作桥梁去学习汉碑。
一般写写手熟,柳字及历代写得好的字都可以。
颜、柳、欧功力都很深。颜鲁公日书万字,写真书不界格而分毫不差,然则意趣却薄弱了。
苏东坡的书法好,但初一看,似乎看不出好来。不潜心体味就看不出的美,乃是真美。天地日月给予人无限好处,人日受之而不觉其好,反倒时时在抱怨,怨热怨冷,怨晴怨雨,其实没有四时冷热,又怎能有人?但“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这才是真美。
宋人黄山谷、米芾、蔡襄的字,都还在受法的束缚,无器宇,无启发人处。苏东坡认真写成的字也是如此。
李建中《西台题杨凝式风子题壁字》诗云:“枯杉倒桧霜天老,松烟麝煤阴雨寒。我亦生来有书癖,一回到寺一回看。”
第一句说笔势如霜天枯树,第二句说墨润,第四句说看一次有一次体会。最好的艺术品都令人百看不厌,因其内蕴无穷,启发人的智慧也无穷,看一次受一次启发。
写瘦金书要在褚遂良上用过功,才知其来源。
书法离帖、画法离谱,洵非易事。明人书法直是门外汉。文、沈、仇、唐全未懂书法三味,只一味中锋。到明末,青藤、白阳中、侧并用,方始有变。
馆阁体书法是官书,是奴才对主子用的,必须写得恭而敬之。人皆有奴性,学艺术就是要求去掉奴性。我认为馆阁体书法是不必学的
写字作画均须事先胸有成竹,然后下笔无滞。清乾隆帝常以能书自负,游江南时,灵隐僧众求御书“灵隐寺”三字,跪列阶下,肃静异常。乾隆不假思索,提笔便写,才写“雨”头已占一半,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纪晓岚在旁,于手心书“云”字示意,乾隆方改写为“云隐寺”,纪于一旁急命僧众谢御赐寺名“云隐”之恩,这才下了台。大抵自命不凡妄胆大者,总是坏事。
从古代的丛帖到现在的书法选本,大都选得不好,都是帝王喜欢的东西,后人也人云亦云地凑热闹。现在来选古代书法作品,要用功重新去“发现”。
唐人功力深。如颜鲁公日书一万字,虽长文,前后字体亦相一致,然功力虽深,意味不及汉人。但康有为说得唐人一无是处,是一种偏激的看法。初学书者写褚、薛,是通过他们往上溯。只看古人好是复古,说古人都不好是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