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魏洛阳体楷书发展成熟之后,北朝后期书坛出现了一股复古书风。在尊崇古体的思想支配下,业已式微的篆书、隶书大量复兴,而楷体风貌亦由“洛阳体”的斜画紧结转变为平画宽结,一些碑碣墓志将楷法与篆隶相杂,形成复古潮流。其成因复杂,与当时政治、文化等诸因素密切相关,文章拟分五点探寻北朝后期复古书风形成的原因。

1东汉熹平石经 拓片

北朝后期(534—581),书坛出现了一股复古潮流。在北魏洛阳体楷书发展成熟之后,北朝后期铭石书风发生较大转变,在尊崇古体的思想支配下,东魏、西魏、北齐、北周石刻中篆、隶书增多,打破了北魏楷书“独霸”书坛的局面。且楷书体势由“洛阳体”(北魏《元桢墓志》)的斜画紧结,转变为平画宽结的宽博疏朗面貌(东魏《元湛墓志》)。一些碑碣墓志将楷法与古体篆隶法相杂书写(西魏《杜照贤墓志》),被称为“复古体”,亦称为“复古铭石书”。黄惇先生在《秦汉魏晋南北朝书法史》中也提到这种刻意的复古回潮:“北魏楷书进入高潮以后,又出现了楷隶交混甚至掺入古文字的复古回潮,貌似北朝初期的隶不隶、楷不楷的作品,只要仔细鉴别一下,它那种故意追求的隶书波挑和舍弃楷书用笔方法的复古意识,便可一目了然。”其对古体的有意追求和对楷书的舍弃意识,存有一定程度的自觉,符合“复古”的特征。这是在字体发展成熟之后的大规模复古潮流。复古铭石书的这种书风突变,原因何在?笔者认为各个时代书法风格的变迁,总与当时的政治、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北朝后期书坛这种复古的风格转变,亦与当时政治、文化等诸种因素密切相关,就总体而言可以归结为五点:一为政治动荡造成的原正体即“洛阳体”的衰落;二为新兴政权政治复古的支持与推动;三为统治者对古体正脉的保护重视;四为北方高门家学古体文化传承;五为政治文化双重影响下北朝文人复古意识的自觉。

2北魏高庆碑 拓片

一、政治动荡造成的原正体“洛阳体”的衰落

复古铭石书的书风“突变”,与前一时代稳固的风格“洛阳体”突然缺失有关联。而成熟的“洛阳体”在短时期内发展势头锐减,与政治动荡变迁关系很大。北朝后期铭石书风骤然转变所出现的“复古风貌”是相对于北魏“洛阳体”而言的,“洛阳体”即北魏时期多在洛阳地区出现的,具有“斜画紧结”面貌的成熟楷书。北魏时期,以楷书为主流的“洛阳体”,是吸收了南朝新风逐渐形成的符合书写习惯的新体,具有结构系统稳固,风格多样的特点,在北魏后期作为“正体”一直占统治地位。“洛阳体”顾名思义,多集中于洛阳地区,其书手多在洛阳,碑刻墓志的墓主多是洛阳上层显贵。随着东魏西魏政权的分裂,迫使原本相对稳定的北魏政权被打破,政权旁落,生灵涂炭,礼乐崩坏。《魏书·儒林传》记载“运钟丧乱,宇内分崩,群凶肆祸,生民不见俎豆之容,黔首唯睹戎马之迹,礼乐文章,扫地将尽”。社会各层面长久累积的矛盾接连爆发——政权内部众口难调,争权夺位,胡汉矛盾难以调和,南北矛盾横亘始终,因此刀兵四起,纷争错综复杂且愈演愈烈。政权极速更迭,短短四十八年间,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四个政权分别登上历史舞台又皆迅速陨落。这样的乱世,礼崩乐坏,文化遭到重创,而“洛阳体”的使用者和书写者—北魏贵族和镌刻工匠多遭遇被杀戮的悲惨命运。有关历史也印证了“洛阳体”的衰落与当时政治背景的关联。如在北魏后期的北方六镇暴乱中的“河阴之变”,胡人首领尔朱荣在洛阳集朝士于河阴行宫,将王公卿士一千三百余人全部杀戮。其后东魏迁都邺城,西魏定都长安,洛阳的都城地位也改变了,随着书写者和使用者的缺失,原本在书坛占主流地位的正体—“洛阳体”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温床,逐步衰微,这在客观上给复古铭石书的兴起提供了可能。

3魏三体石经 拓片

二、新兴政权政治复古的支持与推动

古体隶书的再度兴盛,尤其是北齐、北周的隶书大盛,应归因于新兴政权大力推动的复古政策。北朝后期,虽然政权更迭,长期由文化上较为落后的蛮荒异族统治,但是每一个政权在初步得到安定之后,都无一例外地采取措施,稳定政治,统一文化。如北魏政权较为稳定,就与孝文帝实施学习汉化政策有关。北朝后期政权极速更迭,较为动乱,但是我们发现,越是通过夺权新上台的政权,越欲竭力标榜其正统地位,力图采取稳定的政策巩固其统治,他们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恢复古法的方式。北周文帝说:“昔尧、舜之为君,稷、契之为臣,用此

道也。及后世衰微,此道废。”认为上古帝王用古代典制之法治理天下而使天下安宁,而当时文艺的新妍、浮华,都是造成社会动荡、人心不古的不安定因素,原因就是先王古法被人遗忘了,于是上溯古代,以求得正统之法。“求阙文于三古,得至理于千载,黜魏晋之制度,复姬旦之茂典”,提出了鲜明的复古要求。在政治制度、文化风俗等各方面实行全面复古,“行周礼,建六官”,这样充斥全社会的复古风气不能不波及书坛。统治者还特别注重对古文字的整理和规范,如北魏太武帝曾感叹文字“传习多失其真”,而勘定文字;北周文帝也命赵文深等人刊定六体,颁布于世。《北史·赵文深传》记载:“文帝以隶书纰缪,命文深与黎季明、沈遐等依《说文》及《字林》刊定六体,成一万余言,行于世。”这使得因新体的出现而被忽略很久的古体文字又以官方的方式颁布于世,流通使用,自然而然书写篆隶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这对复古铭石书的复兴古体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4北魏高 碑 拓片

三、统治者对古体隶书正脉的保护重视

北朝后期政权对古体汉魏《石经》(东汉《熹平石经》、魏《三体石经》)的推崇与保护,也是古体大兴的关键。在北方世代传承的古体中,洛阳的汉魏《石经》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北方传承卫恒一脉的“古篆八体之法”也对石经十分推崇。

北魏后期的江式所编纂的《古今文字》,就是根据石经编写。在复古风潮中,帝王们对于石经的推崇,无疑为当时复古铭石书中隶书正体的取法奠定了基调。北魏孝文帝巡游洛阳之时,常前往太学观看石经。而东魏、北齐政权对石经的重视有增无减。为了传承石经,统治者特意将洛阳的石经迁入东魏首都邺城。隋书卷三十二《经籍志序》记载了“石经迁邺”之事。“又后汉镌刻七经著于石碑,皆蔡邕所书。魏正始中,又立三字石经,相承以为七经正字。后魏之末,齐神武执政,自洛阳迁于邺都”。

北齐政权更是连续下达诏令,将石经列于学馆内,命人进行官方系统的学习。《北齐书·文宣纪》载:“八月,诏郡国修立黉序,广延髦俊,敦述儒风。其国子学生亦仰依旧铨补,服膺师说,研习《礼经》。往者文襄皇帝所运蔡邕石经五十二枚,即宜移置学馆,依次修立。”《北齐书·孝昭纪》载:“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讲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

也就是说,尽管政权更迭,但每一个政权对于石经的正统地位和推崇态度是一以贯之的。这些颁布的官方教育法令与措施无疑奠定了汉魏石经的统治地位,原本只由世家小范围传承的逐渐被人淡忘的石经隶书,得到官方的大力支持,成为通行于世的“标准体”,地位有了根本提高。

于是,大批文人得以亲近正统,有意学习、摹写石经。因此大批隶书涌现的复古之潮也在情理之中了,这也正是这一时期隶书风貌多取自正统魏晋石经的最主要因素。

5北魏元桢墓志 拓片

四、北方士族高门家学对古体文化之传承

北朝后期书法复古与北方世族高门的文化保持着密切联系,在胡族统治期间,北方士族高门家学传承篆隶古体。从记载看,北方高门以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为代表,他们主要承继锺繇、卫瓘之学,从十六国至北魏,一直“数世传习”,充当着文化传承者的作用,传承内容是汉魏书法传统的“古篆八体之法”,如北魏著名文字学家江式,家学深厚,其六世祖江琼就开始“与从父统俱受学于卫觊”,因此善写古体。

另一方面,在传承古体的同时,世家高门的楷书面貌也已成熟,且很可能就是后来占主流地位的平正一路的楷书。当时楷书书风有洛阳体、平正楷书、俗体楷书。家学书风异于俗体,也异于洛阳体,而且由于家学尚古,其楷书结构方式、审美趣味也保留较多与隶书的相似度,即平正一脉楷书的平画宽结、疏朗的结构方式。此外,从平正书风多出现的地点—高门渤海高氏的碑刻系列,他们是在洛阳体风行时期即北魏时期的《高庆碑》《高珪碑》《高贞碑》和后来东魏《高湛碑》《高盛碑》及北齐《高淯墓志》。他们风格一致,皆是“平画宽结”一类面目,可见其一脉相承的家学书风延续。

因此由于士族高门一直是北方文化的“正脉”,在十六国时期是北方文化艺术的主流,数世传习古体篆隶书之法,充当着文化传承者的角色,并且在历代胡族政权对北方士族的拉拢政策下得以保留传承,在北方文化领域地位很高,这种地位从十六国时期一直延续至北朝后期都没有断绝过。其次,由于其自身所具有的相对封闭性和世代传承性,在北魏后期北方书坛第一次受南方“新风”影响,大兴洛阳体之时,北方士族高门书风仍然保留了自身的一脉相承,(即古体篆、隶和平正面目的楷书),但地位由原来的“正脉”被洛阳体所取代,变成了“旧风”。但是,在洛阳体由于政治等因素衰微之后,也由于家学传承的自足性、相对封闭性和稳定性,相对受到政治动乱影响较小,依旧保持稳健的持续发展。又由于自身代表着北方文化正统地位,士族高门一脉撑起了北朝后期楷书的场面,家学古体传承也使古体篆书、隶书渐渐浮现,成为主流。

6东魏高湛碑 拓片

五、政治文化双重影响下北朝文人复古意识的自觉

北朝文人以隶书正脉为尊,书体趋向复古,这是在政治主张和文化传承的双重影响下北朝文人复古意识的自觉体现。对于在北朝“胡族”政权夹缝中生存的士族高门文人群体来说,古体是他们维持高贵门风的载体,是可以重温“故国旧梦”的精神寄托,但在异族统治下,古体只依靠极少数士族高门家学传承的勉力支撑,生存十分艰难,而在北魏又受到南方新书风的冲击,被压制在洛阳体下,几乎销声匿迹,一直郁郁不得志,人们普遍对古体生疏,使其一直处于文字潮流的“边缘”。而北朝后期,有了政权大力撑腰,政治上好古之风大盛,传承古体的文人因势而起,扬眉吐气,“奉献五世传掌之书,古篆八体之法,时蒙褒录”,汇成了社会的习古大风潮。原本被压抑的“旧”风在这一时期由于政治推崇,变成了“新”的时尚,本就传承正脉的文人们皆在创作思想上尽力趋近古体,于是“古体”“正统”自然地成为当时书法的崇尚标准。书家无不以诸体兼善为荣,无不以字体中有古体之意为尚。因为政治的影响,书家们对复古体的意识也是自觉的。这种自觉意识,既表现在大量使用隶书,对魏晋正体的极力追摹上,也表现为在正体楷书中加入隶笔、将楷书结构趋近隶书结构,以至于发展成将诸体进行大杂糅的“杂体”等,如北周赵文深的《西岳华山庙碑》,便是在以古为尚的风潮下,书家“诸体皆通”的尝试。将隶书的形体掺杂入楷书,甚至信手加入篆书形体,在一件作品里,同时使用多种元素,随心所欲地运用古体、新体,这体现了诸体皆备后,好古文人对书写风格的一种尝试。

7北周西岳华山庙碑 拓片局部

综上,北魏“洛阳体”楷书发展成熟之后,北朝后期复古铭石书“复古”的风格转向,是当时的“新潮流”,是政治崇尚、家学传承、文人创作意识共同作用的结果。由于北魏政权败亡的政治因素使“洛阳体”丧失了强大的温床,固定的风格体系出现了缺口,原本隐没的士族家学传承的古体隶书和平正楷书渐渐浮现,同时由于北朝后期政治的大力推崇复古,文化对古体的重视,引发复古大潮,魏晋风格的隶书正体大兴,而平正楷书也渐成正脉。文人自觉尚古,在诸体兼备后随之萌发杂糅的创作意识,汇成复古铭石书风的总趋势和崇尚标准,使得复古书风成为当时社会的风尚。

1苏东坡是中国古代绝无仅有的天才人物:诗有苏黄之美誉,词成豪放开派之祖,文列唐宋八大家,书冠苏黄米蔡宋四家。做官呢,与弟弟分据部长、副总理高位;美食不是他的专业领域吧?他却发明了东坡肉…

这样不世出的牛人,简单用一句“崇拜”已不能表达我们的仰慕之情。虽然历经沧海桑田,很多故事与作品已然湮灭不得复见,仅从流传下来的东坡作品中,便有太多可以品味的内容。当然,我这里仍然要回到他的书法,与大家一起欣赏苏东坡的《黄州寒食帖》与行书尺牍。

苏东坡《黄州寒食帖》▼

2黄州寒食帖,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仅次于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寒食帖是苏轼遣兴诗作,是苏轼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所发的人生之叹。诗写得苍凉郁郁,表达了苏轼此时惆怅孤独的心情。书法随之起伏跌宕,将诗句心境情感的变化,寓于点画线条的变化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变,顺手断联,浑然天成。其结字亦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轻有重,有宽有窄,参差错落,恣肆奇崛,变化万千。寒食帖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 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黄庭坚为之折腰,叹曰:“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 董其昌也有跋语赞云:“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馀卷,必以此为甲观”。

3东武帖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四川眉山人。他和父亲苏洵,弟弟苏辙以诗文称著于世,世称“三苏”,并列唐宋八大家。书法早年学“二王”,中年以后学颜真卿、杨凝式,晚年又学李北海,又广泛涉猎晋唐其他书家,形成极具个性意趣的风格。东坡生性豁达豪放,情感细腻,能唱大江东去,也吟共婵娟,反映在艺术上,诗文风格多变,气势恢宏又文辞瑰丽;书法丰润秀逸趣味横生,左顾右盼神采飞扬,满纸都是浓浓书卷意,非极大才气不可为之。

4归安丘园帖

苏轼是中国古代绝无仅有的天才人物。21岁参加礼部考试,苏轼以绝代惊艳之才震惊主考欧阳修,被欧误以为是弟子曾巩所作,为避嫌,取苏为第二。嘉祐六年应中制科考试,入第三等,为北宋科举“百年第一”。(关于考试名次的真实性存在争议,但苏轼成绩极好勿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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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轼 洞庭春色赋、中山松醪赋

苏轼文章与父洵、弟辙同列唐宋八大家;诗有苏黄美誉;写词吧,一不小心就将婉约词人柳七郎给盖了,成豪放开派之祖;书法冠居苏黄米蔡;绘画方面,善画墨竹,为“文人画”的发展奠定了理论基础,在画史上据有一席之地;为官上,与弟分任部长、副总理;美食上,创造东坡肉、东坡肘子…

6邂逅帖

苏轼具有伟大的政治理想,坚持原则,既不能容于新党,又不能见谅于旧党,一生数次被贬,黄州、惠州、儋州,一次比一次远,却执著坚定,初心不改。当时朝中历任宰相、重臣,如士林领袖欧阳修、改革派王安石、保守派司马光都是他的朋友,都极看重他的才华,也认可他的能力,甚至连皇帝也是他的粉丝,而他却选择并坚持走一条注定艰难的道路,这点相当不容易。但在执著的同时,他又极豁达,历经坎坷依然乐观相对,写出了大量传诵千年的诗词名篇。

7获见帖

在那个时代,写诗言志,作词言情,词就只能写情情爱爱,以柳永为代表的婉约派大红大紫。苏轼豪放词写得晚,但出手便见不凡 —— 38岁时写下第一首豪放词《江城子-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苏轼对这首痛快淋漓之作颇为自得,在给友人的信中曾写道:“近却颇作小词,虽无柳七郎风味,亦自是一家。呵呵,数日前,猎于郊外,所获颇多,作得一阕,令东州壮士抵掌顿足而歌之,吹笛击鼓以为节,颇壮观也。”苏轼此词一反“诗庄词媚”的传统观念,“一洗绮罗香泽之态,摆脱绸缪宛转之度”,拓宽了词的境界。

8致季常尺牍

他在文、诗、词三方面都达到了极高的造诣,堪称宋代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而且苏轼的创造性活动不局限于文学,他在书法、绘画等领域内的成就都很突出,对医药、烹饪、水利等技艺也有所贡献。苏轼典型地体现着宋代的文化精神。从文学史的范围来说,苏轼的意义主要有两点:首先,苏轼的人生态度成为后代文人景仰的范式:进退自如,宠辱不惊。

由于苏轼把封建社会中士人的两种处世态度用同一种价值尺度予以整合,所以他能处变不惊,无往而不可。当然,这种范式更适用于士人遭受坎坷之时,它可以通向既坚持操守又全生养性的人生境界,这正是宋以后的历代士人所希望做到的。其次,苏轼的审美态度为后人提供了富有启迪意义的审美范式,他以宽广的审美眼光去拥抱大千世界,所以凡物皆有可观,到处都能发现美的的存在。这种范式在题材内容和表现手法两方面为后人开辟了新的世界。

9覆盆子帖

苏轼在当时文坛上享有巨大的声誉,他继承了欧阳修的精神,十分重视发现和培养文学人材。当时就有许多青年作家众星拱月似地围绕在他周围,其中成就较大的有黄庭坚、张耒、晁错之、秦观四人,合称“苏门四学士”。再加上陈师道和李廌,又合称“苏门六君子”。此外,李格非、李之仪、唐庚、张舜民、孔平仲、贺铸等人,也都直接或间接地受到苏轼影响。由于苏轼的成就包括各种文学样式,他本人的创作又没有固定不变的规范可循,所以苏门的作家在创作上各具面目。黄庭坚、陈师道长于诗,秦观长于词,李廌以古文名世,张、晁则诗文并擅。同时,他们的艺术风貌也各具个性,例如黄诗生新,陈诗朴拙,风格都不类苏诗,后来黄、陈还另外开宗立派。

苏轼的作品在当时就驰名遐迩,在辽国、高丽等地都广受欢迎。北宋末年,朝廷一度禁止苏轼作品的流传,但是禁愈严而传愈广。到了南宋党禁解弛,苏轼的集子又以多种版本广为流传,以后历代翻刻不绝。

在后代文人的心目中,苏轼是一位天才的文学巨匠,人们争相从苏轼的作品中汲取营养。在金国和南宋对峙的时代,苏轼在南北两方都发生了深远的影响。苏诗不但影响有宋一代的诗歌,而且对明代的公安派诗人和清初的宋诗派诗人有重要的启迪。苏轼的词体解放精神直接为南宋辛派词人所继承,形成了与婉约词平分秋色的豪放词派,其影响一直波及清代陈维崧等人。苏轼的散文,尤其是他的小品文,是明代标举独抒性灵的公安派散文的艺术渊源,直到清代袁枚、郑燮的散文中仍可时见苏文的影响。

苏轼还以和蔼亲民、幽默机智的形象留存于世。他在各地写下的游记、词赋、对联,他在生活中创造的有趣发明,都流传至今,深受人们的喜爱。

1释文:

忘忧生遐眷。空斋重离思,容与自组练。殷勤桃李时,相与襄芳蓿。

愧古

中原非无事,燕地久滞淫。丑风日夜来,肃肃有凄音。出户一聘望,云苦结浓阴。故里今何如,怛然感我心。鹿门能偕室,侩牛晦其身。翡翠羽光彩,虞罗多见寻。珊瑚美枝柯,不复安深沉。思之悄无寐,能不愧古人。

岁晏

夜长不能寐,蚤起端龟蓍。不疑何为占,人境不可

2释文:

知。今日趋桑乾,前日涉清淇。明月入我怀,幽意安能持。骨肉路以远,折梅斟酌之。□□改燠寒,相去才几时。括囊在遵养,居安欲思危。原缺经世道,胡为滞子斯。悠悠露花白,此中可对谁。

芳桂

芳桂何不实,修兰一时荣。伯齐与颜回,皆为好其名。大道则不然,嗜好奚以盈。高山凌崖壑,大海就卑平。多病有所全,无名冲不盈。

吾欲尊柱下,可以逸吾生。

赠曰葵带黄简括苍

华冈被秀草,灵芝不竞辉。仰视驰云光,

3释文:

吾子善自持。感物念孤挺,铮铮已不私。漱彼神泉水,手拂花木枝。君子信在独,玄造元无私。徘徊古今事,言之不免悲。愿各保遐尚,忉怛亦何为。

其二

相暌虽不远,若彼江沾蘅。采采隔远道,能不萦中情。 良玉切磋需,玛墦有经营。石与兰同宅,原非慕其荣。子洵行古谊,使我道心生。神鳌海水潜,应龙藏光灵。嗟哉口艰难,岂独为嘤鸣。此外不敢言,有言谁与听。

4释文:

令名不易居,视履惟周行。素心鉴明月,不与浮飙翔。流景照烟海,咸池有馀光。濛汜立受荣,终古获永臧。池浍与溪睹,被荧及菰蒋。辉辉山上月,念尔不能忘。黾勉策同贯,展厝日方长。芳徽匪一时,无以怀自伤。

其四

兰池有修鳞,游泳爱其求。立志羲皇前, 岂谓守一丘。一丘蝤蛭伍,何以济大猷。所以撼轲遇,天非旦夕谋。大粢清庙用,材施未易俦。内耿悔吝无,雅心良悠悠。我欲为君酌,躬病犹未瘳。

5释文:

冬寒鸾凤馁,鸿雁摩空游。白日冷风发,王正纪且周。灵革蕤奔峭,赤云羲和道,君子允升吉,廓然消人忧。愿为平原饮,仰观河汉流。春花雨泽滋,庶几集好仇。

寇毒

河雒纷纭曰,寇兵复驶骏。尘挟冷风起, 白曰忽然沉。朋友不相顾,戚党莫可亲。突骑驰草间,哭声天为昏。弃女留其子,未知亡与存。呼吸有焚戮,安能保其身。我每在行间,泪

6释文:

猛,相戒勿窃窥。归来城者欢,乍喜旋衔悲。铁衣我始解,骨肉各欷觑。欷觑请勿尔,死生当有时。不见华屋里,奄忽讵能违。报国一如此,此情堪语谁。

书兴拟子建体

阳景欲无翳,寒气犹潇潇。游鱼将浮上,绿柯思发条。善风迎我袖,膏壤畅良苗。造物有至仁,万物不寂寥。长雷和郁藏,斗杓会光昭。

7释文:

未归崝嵘涧,梦绕滹沱烟里树。

贻宏宇见田天心叔度

冬月何皎皎,春意尚尔啬。我忽有所思,展转长相忆。故人久离后郁郁在京国。寒云吹微雪,众鸟亦敛翼。养痾(疴)药气浓,欲我美颜色。揽镜成丑老。拄杖还无力。深感故人心。中情转凄恻。赵李与李欸,襟期不相识。衔羽有周周,蛩蛩无溪刘。愿作连林风,黄鹄飞不息。燕雀啤华檐,不随黄鹄恻。黄鹄四海游,舍大起矜式。

8释文:

答季重书

京中无鸣瀑荡耳无云松怕心大是无聊时思足下愿为葛疆犹之牧笛村鼓愿敦朱弦疏越者也雪痴阿咸一流人笔下霏霏时萦雷峰雪窦之霞气每悟甚相洽耸壑之姿阃阇中赖有此耳国宝有德乎信力不诬櫃惠情深使我感羊枣之

嗜何时握手叙此绸缪

答鸿宝

仆欲释椎苗久矣为其手桡且相于疵也今日明日尚逐队宴会必遵命然固物之粗者惟虫能虫知不憎此暖暖姝姝耳

9释文:

每晤足下眉目间皆有劳山沧海之意故下笔云卷雷奔尔尔以仆之病身生忧于足下涉州之口贵溢双南足下惠而好我至斯欤仆能忘足下之为医王而胖其羸乎而背之也重勤仆人欲前展谢歘尔病苦谓之何哉笔墨嗣报仆必不敢食言而肥

小土关入昌平

春气未能齐.荒郊见废畦.渠光犹活活,草意自凄凄。戍役愁烽火,村居厌鼓鼙。

1意不在篆

——当代篆书创作三人谈:石开、刘彦湖、张公者

文 韩少玄

1

问——

哪位、或者那几位书法家的创作,可以代表当下篆书艺术创作的最高水准?

我无语。

再问——

假若站在书法史的高度加以审视,当下以篆书为主攻对象的书法家群体中,哪位、或者那几位书法家的创作,有能力与赵之谦、邓石如、吴昌硕、齐白石等等这些书法史上的篆书创作大师相比肩、并终将有幸成为大浪淘沙之后仅存的那几枚少得可怜的硕果?

我无语。

又问——

石开、刘彦湖、张公者,这三位书家的创作,可否应以上两问?

我无语。

……

之所以无语,是因为这三个问题确乎很难回答。甚至,竟是注定无法回答。尤其是,问者如果是抱着非此即彼的态度试图从我这里得到一个不是肯定即是否定的答案的时候,那么我只能很遗憾的任其失望了。因为我知道,面对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用非此即彼、非对即错这样简单地模式化的处理方式,是很难奏效的。由此而言,我的无语、无答,也就不难理解了。

2 3 4尽管可以拒绝对以上几个问题做出回答,但,这些问题中隐约透露出来的一些话题,还是引发了我加以讨论的兴味。我并不打算约束我的思维。至于问者,我将要展开的一系列的叙说,是否被其视为离题万里、不着边际,也就只得暂且不论或另当别论。

52

为什么会有人提出类似于上面那几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呢?其动机何在?

我宁愿相信提问者是认真的,提问时的若有所思并且疑虑重重的神情,让我有足够的信心能够确认这一点。正因为这样,才给予我探究他的问题之后的问题的理由。

6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之所以会提出这样的一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是因为,问者观照当下书法艺术创作的视角已然超越了自身所处的时代,开始站在历史的高度来思考当下时代书法艺术创作的得失与命运、探讨当下书法艺术创作在未来书法史上的定位。这是值得肯定的一种态度。我们知道,长久以来面对书法史我们当下的创作者往往是自卑的,不管是研究者和创作者、也无论他们在理性上还是在情感上是否愿意承认,这都是不争的事实。也就是说,面对表征着书法史高度的那些书法大师,我们当下的创作者和研究者的目光无不躲躲闪闪、唯唯诺诺,敢于与之一较高下吗?不敢。更令人不满的是,当下的创作者和研究者都认为这个时代的书法艺术创作的整体水准无法与前辈大师相提并论,但他们不是由此而相互协作、由此而相约发奋,相反他们之间却充满了互不相让的指责——创作者指责研究者无知因为他们没有能够提出一套理论和学说让创作者作为创作的依据和起点去与古人争雄、研究者指责创作者无能因为他们长久以来仅仅满足于临摹经典传承经典却没有能力创造经典。两者都有足够的理由。只是,他们的相互的指责,并不能让他们在面对书法史的时候更多一点自信。

7除了相互间的指责,我们当下书法艺术的创作者和研究者应该做点什么呢?首先尝试思考一些本文一开始出现的那样一些问题吧。至少,那是寻找自信的开始,当然也是必经之路。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当下的书法艺术创作者,究竟谁能够最终把自己的名字镌刻在未来的书法史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首先要有这样的愿望。愿望,与愿望的最终实现显然是两码事。但,也很显然,没有愿望哪里还谈得上愿望的实现。到这里我可以说,虽然我没有确切的回答问者的提问也不打算作确切的答复,却也并不意味着我对他的提问缺乏敬意。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追问者不断的多起来之后,我们这个时代的书法才有一点希望。缺乏超越性的绝对高度和思维方式,历来是我们这个民族文化的痼疾之一,而我们对当下时代书法艺术的一切不满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无不最终终结于对这一问题的追问。仅为书法史而展开创作的态度自然不足取,但缺乏应有的历史襟怀和气度,似乎也不足取。说句大白话,对于任何一件事而言,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敢不敢做又是一回事、敢于去做未必能做到但不敢去做却注定做不到,这倒是一定的。

8这是问题的一个方面。

更值得探讨的是问题的另外一个方面。即,书法史最终会选择什么样的书法家?准确的说,每一个时代都会有很多创作者,书法史的撰写者往往会凭借什么样的标准来选择他们认为需要留下来的那一部分?

9有学者说过这么一段话:“但凡大著作,必有大气象;有大气象,方有大著作。哲学著作的大气象,就表现在其作者对其时代所面对的问题有敏锐的洞察和深透的理解,并以解决该问题作为自己工作的目的。”

哲学如是,书法亦然。

1当今书坛的评价体制不健全,学王书家们多有掌控书法评选的权力与平台,这一权力的获得主要是由于他们那路为大多数人接受的“好看”样式,一旦进入深一层的自我探索,往往会招致唾弃,甚至使大权旁落。辛苦奋斗多年得到的好处怎可轻易言弃?

新世纪以来,“二王书风”(王羲之、王献之)逐渐代替碑学,成为书坛仿效的主流风格。风水轮流转,在当今瞬息变幻的世界里,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二王毕竟是历史上最负盛名的书法家,其小楷及行草书上的成就,历来就是人们取法的对象。

当今书坛若绕过二王,从技法积累到风格建树,都将会缺失很多。然而,由于艺术观的浮薄及取法面的单一,至今学习二王的书家,大都流于仿制的层面,且使二王的潇洒坚质多替于圆熟轻靡,这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尤有甚者,借二王大旗反碑学者大有人在,他们将魏晋以前的篆隶古法排斥在传统之外,而将传统局限在二王的外在形貌,漠视其精神内涵,大大曲解了书法传统的本质。

鉴此有感,我将当今二王流行书风之缺失略作归纳,希望能够引起书坛的关注与重视。

21风格意识的不自觉

二王书风之所以千古不朽,在书法史上享有崇高地位,首先是因其破古开新,将自汉以来的旧法用笔发展变革为以提按顿挫为主要特征的新法用笔。在结构上,借助楷书在魏晋时期的滥觞与发展,二王的提按笔法找到了可以随心所欲发挥的载体,使行草书在楷法基础上完全成熟,这是亘古未有的创造,奠定了其书圣的尊位。

试想,如果二王之前已有完全成熟的新体存在,二王不是创新的角色,而仅仅是技法过人,其所具的影响远不可能有今天这般大,因为创造性一直是衡量书法家价值与影响的一个重要条件。

自唐太宗竭力宣扬王羲之书法以来,学王者代不乏人。有如冯承素等毫发不损的摹工,有如怀仁等苦心经营的集字能匠,有如《淳化阁帖》等集国家力量镌刻的字帖,都在相当程度上使王书流传成为可能。

然而,作为纯正面貌出现的学王书家,而今被公认的大师名手,几无一家尽似二王,多是在学王的基础上另辟新境,最终皆以强烈的个人风格流传后世。如中唐的张旭、颜真卿、怀素,五代的杨凝式及“宋四家”等等。

从张旭《肚痛帖》起首数字可见其不仅笔法精熟,对王书过渡时期(抑或创作中)时常带有的章草意味也了如指掌,但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古诗四帖》却与二王拉开了很大的距离。

颜真卿的《裴将军诗帖》是将篆隶古法与王书精致畅适融合得恰到好处的一件杰作,说明其内心不独被王书占据。历史上一流书家的创作是学王不泥王的最好佐证,这与他们对艺术的执著相关,与艺术家应有的创造意识相关。如果千百年中人们只知道复写二王,而缺乏个人风格的建树与突破,今天我们看到的书法史还能这般丰富多彩吗?

最具示范作用的无疑是王献之的创造了。作为最贴近“书圣”父亲的书家,小王比历史上任何人都更多地看到大王真迹,且得亲相授受耳提面命,根本不同于后来者从刻帖摹本中讨感受。但小王显然不满足于只学习父亲的书法,其留世的一些言论及作品都能证明他不想被笼罩的理想-如《书谱》所记:“安尝问子敬:‘卿书何如右军?’答云:‘故当胜。’”其留世书迹如《洛神赋十三行》、《鸭头丸帖》、《廿九日帖》等,皆有独到面目。

当今学王流行书风与古代学王而风格缺失者或存在着某种相似性。他们何以不能跳将出来,与历史上的大师大家们比肩抗衡?首要原因是缺乏创造意识。他们大多认为王书就是传统的代名词,学到它的基本套路就是掌握了传统。而一旦他们理想中的传统已然接近,便止步不前,不再有更多的追求。这与历代大师创辟为法的书学观完全不同。

其次,当今书坛的评价体制不健全,学王书家们多有掌控书法评选的权力与平台,这一权力的获得主要是由于他们那路为大多数人接受的“好看”样式,一旦进入深一层的自我探索,转而会招致唾弃,甚至使大权旁落。辛苦奋斗多年得到的好处怎可轻易言弃?所以,与其辛辛苦苦去探索,不如守成更得实惠。另外一点,就是对书法本体美感认识不足。认定王字一路为最高境界,排斥和拒绝对篆隶古法的吸纳,丧失了书体之间原本可以互补的可能性。

32筋骨、风骨之缺失

谢赫有“六法”之说,虽然针对的是绘画,但如“气韵生动”、“骨法用笔”等,于书法又何尝不是法则?何谓“骨法”?即用笔须见筋骨、得骨力。魏晋南北朝时的书论已有“骨”与“筋”的观念,如卫铄《笔阵图》:“善笔力者多骨,不善笔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谓之筋书,多肉微骨者谓之墨猪;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王僧虔《又论书》:“崔、杜之后,共推张芝,仲将谓之笔圣,伯玉得其筋,巨山得其骨。”

筋骨之说,其实是从人体生命美学引申出来的。人之体强筋健骨,生命体征旺盛,给人的美感便强烈。但人之筋骨具体,书之筋骨抽象,故惟有一定用笔体验并有美感经验者方能感觉之。

笔者理解,用笔提按有力,擒纵有度,笔润而不羸,枯而不燥,威而不猛,清而不虚,是谓见筋骨矣。王羲之以前旧法,用笔多承汉简以来的简捷率意,常有不到之笔。笔不到则骨不力,从某种程度上讲是法则不全所致的结果。而王书起迄运作精致,笔与纸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其按笔锋不燥、颖不破,提笔线不虚、毫不空,提按转接过渡自然。

转折处折笔不生,方笔不硬,圆笔不滑,常方中有圆,圆中见方。如此写出的线质,坚实而清润。再比较王书与赵孟頫、董其昌等学王之作,更可明了筋骨之为何物。

以王书《频有哀祸帖》与赵书《赤壁赋》、董书《琵琶行》等对比,王书用笔坚挺紧实,笔锋按下程度较大,转折处顿笔、折笔暗过,运笔速度爽快,有节奏感,而线质遒劲清丽;赵、董书速度较匀,笔按下程度较小,转折处很少折笔、顿笔,方笔更少见,用笔换锋多不暗过,快速转换时动作感简单,拖带侧锋明显。由少方、折用笔,运力作用又小,赵、董书骨力自然不及王书。

4当今学王书家,其实大多承继了孙(过庭)、赵(孟頫)、董(其昌)及《阁帖》使转之法,而于唐摹本王书手札、《集王圣教序》之骨力多不能及。更有甚者,以为王书之方、折、顿笔乃摹、刻所为,瞽说可笑。

王羲之将魏晋士人高贵而洒脱、规正而放意的风骨完整地表现在他的日常书写中,这是书法艺术自觉的极好证明。今人若不从其丰满的内蕴和文化意识去研索领会,而仅仅拘泥于一点一画的规则与要求,则与王书的境界相去远矣。

3空间感的忽略

在《王羲之书法解析》一书中,笔者详尽阐释了王书的结构性及空间意识,认为王羲之对结构形式的敏感及对空间书理的领悟与实践正是其破古开新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大凡有创新意识的书法家,空间结构往往成为其实验场。

王书的空间美感,主要表现在整体架构的形式意味,即其章法是一种“有意味的形式”(克莱夫·贝尔),而完全不同于后世一些学王书家千篇一律的“抄写”方式。这种“有意味的形式”首先落实在单字上。以《集王圣教序》、《兰亭序》为例,一方面,字极具规模意识,即点画、间架、楷则森严,正气凛然;另一方面,通过某些点画的倾侧、挪让、断连、伸缩、并合等方法,将“奇”注入“正”之中。

5王羲之在遗世的手札书中的整体结构表现更是出神入化。由于在单字意识中即具有奇正相渗的理念,其字与字、行与行、上下前后的关系处置就变得得心应手。

以《频有哀祸帖》为例分析,“频”字左右略开,“有”字紧收拉长,“哀”字摆正,“祸”字重心趋右。虽四字未有牵连,且间距较大,但极贯气。这种间隔在末行“增”“感”字之间找到呼应,此外还有“催”“切”之间,“割”“不”之间,“自”“胜”“奈”诸字之间的间隔作为过渡协调。而“不能自”、“奈何奈”“省慰”诸字之间的牵带则打破了前例字与字之间的间隔,这既是一种对比,又是一种协调,大大丰富了布字空间的灵活性和多变性。

这种虚实、开合、聚散、断连、正奇等等形式因素的对立统一,正是王书空间章法的“入理”之处,而其变化之自然、巧妙,又与其人文思想相统一。

当今学王的流行书风,对王书传统空间形式之悟解,显然不够透彻。惯性的用笔造成同类点画之形态单一雷同;单字结构的定势使作品上下前后缺少起伏;抄写意识注定使作品之间难以在面目上拉开距离。这些皆因今人对空间形式研习不足、观念不到所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创作意识、创造意识、创新意识缺失,即书法家作为艺术家的主体意识不全所造成的。

6王羲之作为历史上的书圣,光耀千秋,谁都不怀疑他的历史地位与功绩。对于每一位学书者,能够深入学习王羲之书法的用笔、结构及风格意识,无疑能提升自己的传统修养及创造能力。但这不等于说王书便是传统的一切。就学习王书而言,如果我们能够从三代而下,将甲骨、钟鼎、秦篆、汉隶都有所体验,于理解与吸收王书又何尝无益?更何况这些王书之外(当然还有其他)的传统本身就玄深莫测。王书有如山峰,其势拔于大海,但当我们站在峰顶,听到惊心动魄的涛声,感到深不可测的海底,我们又作何想望?惟有深入其中探知奥秘,才可享受其无穷魅力。7

魏碑《元羽墓誌》,1919年河南洛阳出土墓志高一尺八寸,广一尺六寸,景明二年(公元501年)七月刻。墓志有楷书十三行,行十五字,文辞书体均极精劲。石刻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1 2 3 4 5 6 7 8 9 10

1蔡襄学识渊博,书艺深湛,又精于茶道,德性端厚亦为世人所敬,其书法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并列,合称“宋四家”。蔡氏行楷书浑厚端庄,雄伟遒丽;草书潇洒劲逸,结体欹正灵活,疏密随心所至。

苏东坡称:“君谟天资既高,积学至深,心手相应,变化无穷,遂为本朝第一。”黄庭坚赞曰:“君谟真行简札甚秀丽,能入永兴之室。”(编辑注:永兴,指虞世南)

2蔡襄像,清人绘

蔡襄作品欣赏

3大研帖

4澄心堂纸帖

5蒙惠帖

6暑热帖

7暑热帖(局部放大)

8扈从帖

安道帖

9脚气帖,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10京居帖,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11离都帖

12陶生帖

13谢郎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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楷书《谢赐御书诗表》(局部),日本东京台东区立书道博物馆藏

蔡襄介绍

蔡襄(1012-1067),字君谟,汉族,北宋著名书法家,政治家,茶学专家,奸相蔡京的从兄。原籍福建仙游枫亭乡东垞村,后迁居莆田蔡垞村,1030年(天圣八年)进士,先后在宋朝中央政府担任过馆阁校勘、知谏院、直史馆、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枢密院直学士、翰林学士、三司使、端明殿学士等职,出任福建路转运使,知泉州、福州、开封和杭州府事。卒赠礼部侍郎,谥号忠。主持建造了中国现存年代最早的跨海梁式大石桥泉州洛阳桥,蔡襄为人忠厚、正直,讲究信义,且学识渊博,书艺高深。

书法史上论及宋代书法,素有“苏、黄、米、蔡”四大书家的说法,蔡襄书法以其浑厚端庄,淳淡婉美,自成一体,工正、行、草、隶书,又能飞白书,尝以散笔作草书,称为“散草”或“飞草”。世人评蔡襄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与苏轼、黄庭坚、米芾,共称“宋四家”。

《宋史·列传》称他:“襄工于手书,为当世第一,仁宗由爱之。”宋四家中,他年龄辈份,应在苏、黄、米之前。宋四家中,苏、黄、米都以行草、行楷见长,而喜欢写规规矩矩的楷书的,还是蔡襄。他的书法学习王羲之、颜真卿、柳公权,浑厚端庄,雄伟遒丽。蔡襄为人忠厚正直,字识渊博,他的字“端劲高古,容德兼备”。《颜真卿自书告身跋》得鲁公笔法而修于鲁公书,可为楷则。沈括说他善于“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自成一家。”

蔡襄也是一位著名的茶叶鉴别专家。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8),任福建转运使,负责监制北苑贡茶,创制了小团茶,闻名于当世。蔡襄著作的《茶录》是《茶经》后又一部重要的茶叶专著,是论述宋代茶文化的名著。译成英文、法文,传播国外。另有《荔枝谱》,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部果艺栽培学专著。著有《端明集》(亦称《蔡忠惠集》)传世。

最后还要补充一点,在书法史上有一种说法认为宋四家“苏黄米蔡”中的“蔡”,应该是蔡京,只因其“人品奸恶”,后来人们用蔡襄取代了蔡京。关于这一点目前还只是猜测,无证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