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重彩大写意在近代海上画坛的崛起,主要缘于两条线索。其一明清以来兴起于书法界的一场革命,亦即著名的碑学运动。

碑学在清末之兴,用康有为的话来说,是“乘帖学之坏,亦因金石之大盛”。康有为所说“帖学之坏”的“坏”字,指的是刻帖翻刻之“坏”。然而,这其实只是康氏惯用的借口,有如在经学中他力捧今文而置疑古文皆伪一样。

“帖学之坏”真正的“坏”,其实是坏在台阁体与馆阁体在在政策规范下于书坛的唯我独尊上。由于科举考试中以书取士,造成了书坛“乌、方、光”的统一格式,有如文革时代绘画中的“红、光、亮”,成就了书法创作中令人窒息的大敌,更令作为明清两代“台阁体”、“馆阁体”基础的绵延千年、几称书法唯一资源的帖学正统,一时居然走到了自由艺术的对立面上。自明末傅山、王铎、张瑞图,至清中期金农、郑燮,欲以奇拙强悍、充满张力的风格来突破桎梏的努力,也一直不曾停息。清代由于文字狱大盛,造成了大批学人埋首于考据、小学,这与地下碑板的大量出土相后先,掀起了金石考据的潮流。书家在令人反胃的从帖学中滋生成的馆阁体标本之外,突然见到了大量清新自然的带有民间色彩的上古书法新貌,书宗碑板,因此成为不可阻挡的潮流。从阮元、包世臣到康有为,一场倡导碑学的书法革命轰轰烈烈地展开了。特别是康有为,祭起他在政治上惯用的借疑古来推翻旧时权威的做法,由抨击帖学因翻刻失真发展到置疑传世二王书风并不真实,而欲从根本上颠覆长期以来帖学作为书法正宗的地位。从阮元的《南贴北碑论》到包世臣的《艺舟双楫》,再到康有为的《广艺舟双楫》,书坛也涌现出了一个内涵全新而几能与“贴学”相分庭抗礼的新名词——“碑学”。

1王一亭

画学中的反正统潮流

如果说碑学之盛是书坛新兴的一场反正统运动,那么由吴让之、赵之谦、吴昌硕等这些擅长碑学、金石学的书家前赴后继推动起来的一股金石大写意绘画洪流,又成为画学中的另一场反正统潮流,是即上文所称的另一条线索。

自南北宗成为金科玉律,元人干笔渴墨、松秀明丽的画风自明末清初开始了其以正宗面目笼罩画坛数百年的历史,由四王而小四王,再到后四王,陈陈相因而不越雷池的画风同样造成了画坛令人窒息的风气。由此生成的一股反动潮流,是即由石涛启导的以阔笔写意、张扬个性为特征的扬州画派,而此前的徐渭与石涛同时代的八大山人,对扬州八怪绘画的形成亦起到了极其重要的引导之功。在清末皇室衰微、江南艺术市场兴起的历史时刻,这股新风,已具备了一跃而起、蔚为大观的契机。

我们在前文中叙述过,海上绘画的兴起,是文人画通融于市场、士大夫文化转变为市民文化的结果,这同样也体现在文人金石大写意画的发展过程中。

简单说来,金石笔意所作水墨大写意乃文人画传统的延续,而其尚鲜亮浓丽的色彩,并以文人画家所专擅的长题跋写吉祥讨喜的文字,便是典型的迎合市场的举措。前述以金石用笔易行草笔法,以抒情写意代细笔干皴、摹写经典,只是文人画内部的审美趣味转移,虽亦包含着诸多促发此种转移的社会学因素,但从根本上,还是缘于文人画趣味变迁的自在自为的本体论因素。

如前所述,从直接宗法扬州八怪的吴让之再到民初成为海上画坛领袖的吴昌硕,为这股以粗笔重墨的大写意抗行于干笔松秀的正统派笔墨的反潮流运动,增添了全新的金石学内涵。如前所述,金石大写意特别的文人大写意画派,在绘画上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徐渭,而在书学上的源头乃是兴起于清中期的碑学与金石学,以金石书法与绘画相融,则肇始于金冬心,而其于清末民初的转折,也即由扬州绘画向海上绘画的转变,乃是由吴让之与稍后的赵之谦完成的。

吴让之原名廷扬,字熙载,后以字行,改字让之,江苏仪征人,为包世臣的入室弟子。青年时期因科考而往返于仪征、泰州。作为一个“诸生”,吴让之亦得游于泰州的文人圈子。中年后吴让之寓居扬州,清咸丰三年,吴让之流寓到泰州,并终老于此。在包世臣倡导的晚清碑学运动中,吴让之无疑是一主力。吴昌硕曾盛赞其“书画下笔谨严,风韵之古俊者不可度,盖有守而不泥其迹,能自放而不逾其矩。治印……刀法圆转,无纤曼之习,气象骏迈,质而不滞”。吴让之书法诸体皆擅,篆隶功力尤深,行书动势显著,气势绵延不断,楷书苍厚郁茂,俊逸爽劲,并参北碑意韵,一扫“馆阁体”纤弱之风。其画墨法厚重滋润,用笔沉雄朴茂,章法奇肆,从构图与笔墨上都对后起的吴昌硕起到了极大的启发作用。可以这么说,吴让之画风的形成,初步奠定了海上金石大写意画格的基本面貌,吴氏因而也堪称海派金石大写意画派的远祖。

2海派金石大写意的另一远祖乃是浙江嵊县人赵之谦。赵氏祖上数代经商,幼年时家道衰落,令他从年轻时代就开始了鬻书卖画的生涯。只是一生售艺,赵之谦却并未留下驻足海上画坛的实证,而其绘画却又深刻地影响了海派金石大写意,故不妨以海派远祖目之。

赵之谦当过塾师,也做过幕僚,清咸丰九年中举后历任江西鄱阳、奉新、南城知县,在为官的同时售艺自给。赵之谦的书法,浸淫北碑,熔铸汉魏,广采博取,以其活泼的姿态和飞动的气势,独树一帜,开辟了晚清碑派书法的新境界。在此基础上他以书入画,参酌石涛、李复堂的体势笔墨,融以魏碑与汉隶的笔法,以平实沉雄的笔墨支撑起其花卉画的章法。赵之谦绘画的另一特别之处,在其厚重绚丽的色彩书写丰满硕大的花卉,这既是文人画通融于市场、士大夫文化转变为市民文化的特征,同时对后来海上画坛早期重要的画家周闲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受赵之谦、任熊影响的嘉兴人周闲,乃海上名家蒲华之师,同时也是连接赵之谦与吴昌硕画风的中转站。

周闲曾官新阳(即今昆山),不久辞去,同后来的吴昌硕一样,他也属在封建末世弃官而求自由的逃禅老人。周闲与任熊交情极好,曾售艺吴门,又两度寓沪鬻画并终老于此。周闲以画花卉擅名,与同里诸多擅长小写意花卉的画家一样,主要取法吴门画派,尤近白阳。周氏长居嘉兴,筑范湖草堂,亦曾驻足过杭州,应与在此鬻艺的赵之谦的画风有过接触。从传世台湾私人收藏的一件《为吴鞠潭作牡丹秀石图》和另一件《芍药》中,可以看出其画花卉在师学吴门清逸的花卉画风之外,还曾明显受到过赵之廉画风的影响。周闲晚年居沪上,声名甚著,任颐亦事之甚恭,曾专为作画像。可以这么说,赵之谦的画风影响早期的海上画坛,周闲是位重要的推广者。周闲的晚辈吴昌硕亦曾师学其画,周传述赵之谦画风中彩墨沉厚的特色,亦极大地启迪了后起的吴昌硕。

周闲的学生蒲华亦嘉兴人,咸丰三年入庠为秀才,其妻缪昙亦擅书画,1894年冬定居上海。蒲华作画极重意气,丝毫不拘绳墨,与其师所画颇有距离,好处在于大气磅礴,短处则显粗制滥造。然而这种不假修饰的特色,恰恰是对四王画系细笔慢皴的反拨。而其画朴素不事雕琢的特色,对于后来的吴昌硕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吴昌硕掀起了金石大写意的洪流

金石大写意画派的兴盛,毕竟要归结于1920年代成为海上画坛领袖的吴昌硕。而前述的金石写意画派前驱的画风,如一股股涓涓细流般汇聚到了缶庐老人的画笔之下,最终也由他在海上画坛掀起了金石大写意的洪流。

3吴昌硕

4吴昌硕

吴昌硕生于浙江省孝丰县鄣吴村一个读书人家。幼时因避太平军乱而流亡异乡,家为所破,后回到家乡务农。耕作之余,苦读不辍而中秀才,曾任江苏省安东县知县,仅一月即去,因自嘲“一月安东令”。为了谋生同时也为寻师访友,吴昌硕出外云游,光绪八年他移居苏州,一住就是二十年,曾为吴大澂门客,后通过学生赵子云了解海上画坛售艺之盛,这位在封建末世弃官游艺的逃禅老人终于移居上海。

吴昌硕的绘画最擅写意花卉,近师吴让之、任颐、周闲、蒲华等,远宗徐渭和八大山人和清代扬州诸家。吴昌硕将书法、篆刻的笔法、运刀及章法、体势一并融入绘画,形成了独特的画风。这主要表现在其特擅的金石气十足的石鼓文,缘此,他的笔墨风格与他师学过的宗法北碑、汉隶的前辈完全拉开了距离,显得特立独行。其时海上画坛的巨擘任伯年,对吴昌硕以石鼓文入画亦推崇备至。吴氏的行草、篆刻乃至花卉木石,全从苍雄老健的石鼓文中来,笔力老辣,纵横恣肆,气势雄强。其画构图也近篆刻的章法布白,喜取“之”与“女”的抽象构成,或作对角斜势,虚实相生。在用色上吴画甚似赵之谦,喜用浓重响亮的色彩,尤善用鲜艳的西洋红。

虽然从状物的角度看吴画确有不少缺点,但恰恰因为舍弃了他本不擅长的造型的羁绊,才令其绘画步入了新的层面,正所谓“苦铁画气不画形”是也。在广师前人的基础上,吴昌硕进一步完善了极大影响近现代中国画坛的直抒胸襟、酣畅淋漓的金石重彩大写意的表现形式。

吴昌硕在上海的成功,在其艺术的独创之外,也离不开拥有画家、商人、名流多重身份的王一亭的帮助。

王一亭虽热好绘画,但却以从商起家。他曾任日清轮船公司、日本大阪商船会社的买办,加入过同盟会,资助了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乃是上海商界的名人。他一生虔信佛教,1922年曾当选为中国佛教会会长,翌年又获任上海商会主席,积极致力于各种慈善事业。定居苏州时的吴昌硕,是通过先行赴沪鬻画的门人赵子云的考察后才决定移居沪上。而赵子云所以在上海画坛获得成功,正是得到了王一亭的激赏与帮助。

王一亭学画初得任颐传人徐小仓指点,后与任颐、吴昌硕交游,他善画人物、花鸟,尤擅佛像。1912年已年近古稀的吴昌硕正式定居上海,这就其个人经历和整个海上画坛来讲,都是具有重要转折意义的事件。王一亭当时在上海的画坛已极有影响,同时在政界、商界、金融界都春风得意。作为辛亥革命中上海光复的功臣,王一亭曾任“沪军都督府”中要职,在上海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吴昌硕虽为当时的海上书画界带来了一股新风,但正是凭借王一亭的名望、地位及其大揄扬,他才最终成为海上书画界的盟主。王一亭不但在上海商界、金融界,而且更在日本艺术界活动、甚至向日本首相大力推介吴昌硕的金石书画艺术,使其名声大振,并且在他的努力下,近代金石大写意画派中除吴昌硕之外的吴让之、赵之谦、陈师曾、齐白石包括王一亭本人的作品,也成为近代日本收藏的中国书画中最为主要的品种。

吴昌硕在王一亭的帮助下成为海上画坛新一代的领袖,并且成为近现代画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进入民国,海上绘画凭借上海渐成国际大都市的强势地位,对全国各地的绘画都具有广泛的辐射力,作为已然稳坐海上画坛首席的吴昌硕,其于艺坛的影响力自可想见。

吴昌硕于1913年出任世纪初创立的印学专门团体西泠印社的首任社长,以其盛名一时令精英云集,吴氏亦以其新颖的画风反哺故乡浙江。金石入画本在清末的杭州即有传统,经吴的影响,更重为新的风尚,丁辅之、高野侯,乃至稍晚的潘天寿等新一代金石书画家的崛起,进一步扩大了吴氏绘画的影响。

且不说吴昌硕在上海的大批弟子赵子云、王个簃等,吴氏绘画所以在近代画史上取得如此重大的影响,还在于他对受西学影响的新一代画家、教育家的启迪,这其中最为重要者乃是刘海粟与潘天寿。

刘海粟是近代美术教育重要的奠基人之一,亦是中西合璧画风的主将之一,他于西画推崇以后期印象派为现代主义画风,而于中国画主要师学便是石涛与吴昌硕,并主张传统写意画风与西方后期印象主义、表现主义进行融合。刘海粟的主张,不但影响了后起的朱屺瞻,更令吴昌硕的绘画在其治下的在民国画史上有重要意义的上海美专国画专业,具有非凡的意义。民国时代上海美专的大批毕业生在建国之后成为各地艺术界的中坚力量,对于推广吴氏绘画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潘天寿是受吴昌硕亲炙而对近代艺术史有重大影响的又一大家,他亦是上海美专的教授。由于较早接触国画,又来自传统文化深厚的浙江地区,潘天寿不同于一般受新学影响的同侪,其一生的命运也与为处于弱势中的中国画争取独立地位的紧紧相连,建国后他因中国画在美术学院一度受西画挤压,提出了“中西绘画拉开距离”的著名论断。

吴昌硕绘画对于浙江的深层影响,是缘由潘天寿领衔的一彪人马从海上画坛的分流。在这些人员之中,包括曾问学于吴昌硕的诸乐三、吴 之、诸闻韵等,他们一同来到杭州、重庆,参与了国立艺专的教学。建国后国立艺专更名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对建国后吴昌硕画风在南方的传承与推广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建国后潘天寿本人的绘画,走向回归写生、强化构图的方向,最终创成一代新风,成为建国后南方画坛堪与私淑吴昌硕画风的北方大家齐白石分庭抗礼的代表性人物。

1910-1920年代自吴昌硕成为海上画坛的领袖,其友朋、子侄和弟子门人如王一亭、陈师曾、陈半丁、吴东迈、吴臧龛、刘海粟、潘天寿、王个簃等,非但在画界声名大振,并且吴氏绘画的传统,也进入了当时新兴美术学院的中国画教学系统,除刘海粟治下的上海美专,后来潘天寿长期执教并于建国后出任校长的国立艺专即今中国美术学院,还包括吴昌硕之子吴东迈任校长的昌明艺专,都成为吴氏绘画的推广站。建国后吴氏弟子王个簃亦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副院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吴昌硕画派在南方美术学院、美术界都具有首屈一指的影响。

吴昌硕在京的几大门徒如陈半丁、王梦白以及陈师曾,对于吴昌硕的画风影响北方,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陈师曾,凭借于其出身、学识、交游的优势,对吴氏画风在北方的传播发扬起到了关键作用。

吴昌硕余脉在北方崛起的机缘,在于1910年代末陈师曾之遇齐白石,陈嘱齐变革画风,遥接吴派余绪。以齐的天分功力,使吴氏的金石大写意花鸟画,获得了在北方续写辉煌的机缘。

齐白石1919年赴京寓居法源寺的时候,陈师曾已享盛名,齐白石却仍落魄。陈师曾到法源寺造访齐白石,观画赠诗,劝其自创风格。齐白石欣然接受后大变其法,创为红花墨叶一派,两人从此成为知己。红花墨叶的新创,正是从吴昌硕的遗格中脱化而出,齐白石画设色花卉中的一系列作品,因而也带上了鲜明的吴派影响。

由于齐白石出身下层、与共和国主席同乡,更由于建国之初已届九十高龄,令他在1950年代成为新兴人民政府大力宣传的对象,也成为当时中国画坛影响最大的画家,他的绘画在新中国画坛尤其是北方画坛,具有极大的影响。齐氏弟子李苦禅、李可染包括私淑齐画的吴作人,也都成为建国后北京画坛屈指可数的大家。这就从客观上续写了大兴于民国时期的吴昌硕画派的辉煌,而齐白石来自农村,从艺术平民化的角度,也令吴派绘画在新的时代里开出新花。5

齐白石

可以这么说,从南方的吴昌硕到北方的齐白石,从1920年代的民国直到1949年后的共和国,金石大写意花鸟画派在客观上成为了在二十世纪中国画坛影响最大也最为持久的流派。虽然这轮明月最先升起于海上,但却普照了中国的南北画坛近一个多世纪之久,并且至今影响不绝。

虽然从状物的角度看吴画确有不少缺点,但恰恰因为舍弃了他本不擅长的造型的羁绊,才令其绘画步入了新的层面,正所谓“苦铁画气不画形”是也。在广师前人的基础上,吴昌硕进一步完善了极大影响近现代中国画坛的直抒胸襟、酣畅淋漓的金石重彩大写意的表现形式。

吴昌硕在上海的成功,在其艺术的独创之外,也离不开拥有画家、商人、名流多重身份的王一亭的帮助。

王一亭虽热好绘画,但却以从商起家。他曾任日清轮船公司、日本大阪商船会社的买办,加入过同盟会,资助了辛亥革命和二次革命,乃是上海商界的名人。他一生虔信佛教,1922年曾当选为中国佛教会会长,翌年又获任上海商会主席,积极致力于各种慈善事业。定居苏州时的吴昌硕,是通过先行赴沪鬻画的门人赵子云的考察后才决定移居沪上。而赵子云所以在上海画坛获得成功,正是得到了王一亭的激赏与帮助。

王一亭学画初得任颐传人徐小仓指点,后与任颐、吴昌硕交游,他善画人物、花鸟,尤擅佛像。1912年已年近古稀的吴昌硕正式定居上海,这就其个人经历和整个海上画坛来讲,都是具有重要转折意义的事件。王一亭当时在上海的画坛已极有影响,同时在政界、商界、金融界都春风得意。作为辛亥革命中上海光复的功臣,王一亭曾任“沪军都督府”中要职,在上海乃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吴昌硕虽为当时的海上书画界带来了一股新风,但正是凭借王一亭的名望、地位及其大揄扬,他才最终成为海上书画界的盟主。王一亭不但在上海商界、金融界,而且更在日本艺术界活动、甚至向日本首相大力推介吴昌硕的金石书画艺术,使其名声大振,并且在他的努力下,近代金石大写意画派中除吴昌硕之外的吴让之、赵之谦、陈师曾、齐白石包括王一亭本人的作品,也成为近代日本收藏的中国书画中最为主要的品种。

吴昌硕在王一亭的帮助下成为海上画坛新一代的领袖,并且成为近现代画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进入民国,海上绘画凭借上海渐成国际大都市的强势地位,对全国各地的绘画都具有广泛的辐射力,作为已然稳坐海上画坛首席的吴昌硕,其于艺坛的影响力自可想见。

吴昌硕于1913年出任世纪初创立的印学专门团体西泠印社的首任社长,以其盛名一时令精英云集,吴氏亦以其新颖的画风反哺故乡浙江。金石入画本在清末的杭州即有传统,经吴的影响,更重为新的风尚,丁辅之、高野侯,乃至稍晚的潘天寿等新一代金石书画家的崛起,进一步扩大了吴氏绘画的影响。

且不说吴昌硕在上海的大批弟子赵子云、王个簃等,吴氏绘画所以在近代画史上取得如此重大的影响,还在于他对受西学影响的新一代画家、教育家的启迪,这其中最为重要者乃是刘海粟与潘天寿。

刘海粟是近代美术教育重要的奠基人之一,亦是中西合璧画风的主将之一,他于西画推崇以后期印象派为现代主义画风,而于中国画主要师学便是石涛与吴昌硕,并主张传统写意画风与西方后期印象主义、表现主义进行融合。刘海粟的主张,不但影响了后起的朱屺瞻,更令吴昌硕的绘画在其治下的在民国画史上有重要意义的上海美专国画专业,具有非凡的意义。民国时代上海美专的大批毕业生在建国之后成为各地艺术界的中坚力量,对于推广吴氏绘画也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潘天寿是受吴昌硕亲炙而对近代艺术史有重大影响的又一大家,他亦是上海美专的教授。由于较早接触国画,又来自传统文化深厚的浙江地区,潘天寿不同于一般受新学影响的同侪,其一生的命运也与为处于弱势中的中国画争取独立地位的紧紧相连,建国后他因中国画在美术学院一度受西画挤压,提出了“中西绘画拉开距离”的著名论断。

吴昌硕绘画对于浙江的深层影响,是缘由潘天寿领衔的一彪人马从海上画坛的分流。在这些人员之中,包括曾问学于吴昌硕的诸乐三、吴 之、诸闻韵等,他们一同来到杭州、重庆,参与了国立艺专的教学。建国后国立艺专更名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对建国后吴昌硕画风在南方的传承与推广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建国后潘天寿本人的绘画,走向回归写生、强化构图的方向,最终创成一代新风,成为建国后南方画坛堪与私淑吴昌硕画风的北方大家齐白石分庭抗礼的代表性人物。

1910-1920年代自吴昌硕成为海上画坛的领袖,其友朋、子侄和弟子门人如王一亭、陈师曾、陈半丁、吴东迈、吴臧龛、刘海粟、潘天寿、王个簃等,非但在画界声名大振,并且吴氏绘画的传统,也进入了当时新兴美术学院的中国画教学系统,除刘海粟治下的上海美专,后来潘天寿长期执教并于建国后出任校长的国立艺专即今中国美术学院,还包括吴昌硕之子吴东迈任校长的昌明艺专,都成为吴氏绘画的推广站。建国后吴氏弟子王个簃亦成为上海中国画院的副院长,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吴昌硕画派在南方美术学院、美术界都具有首屈一指的影响。

吴昌硕在京的几大门徒如陈半丁、王梦白以及陈师曾,对于吴昌硕的画风影响北方,起到了重要作用。尤其是陈师曾,凭借于其出身、学识、交游的优势,对吴氏画风在北方的传播发扬起到了关键作用。

吴昌硕余脉在北方崛起的机缘,在于1910年代末陈师曾之遇齐白石,陈嘱齐变革画风,遥接吴派余绪。以齐的天分功力,使吴氏的金石大写意花鸟画,获得了在北方续写辉煌的机缘。

齐白石1919年赴京寓居法源寺的时候,陈师曾已享盛名,齐白石却仍落魄。陈师曾到法源寺造访齐白石,观画赠诗,劝其自创风格。齐白石欣然接受后大变其法,创为红花墨叶一派,两人从此成为知己。红花墨叶的新创,正是从吴昌硕的遗格中脱化而出,齐白石画设色花卉中的一系列作品,因而也带上了鲜明的吴派影响。

由于齐白石出身下层、与共和国主席同乡,更由于建国之初已届九十高龄,令他在1950年代成为新兴人民政府大力宣传的对象,也成为当时中国画坛影响最大的画家,他的绘画在新中国画坛尤其是北方画坛,具有极大的影响。齐氏弟子李苦禅、李可染包括私淑齐画的吴作人,也都成为建国后北京画坛屈指可数的大家。这就从客观上续写了大兴于民国时期的吴昌硕画派的辉煌,而齐白石来自农村,从艺术平民化的角度,也令吴派绘画在新的时代里开出新花。

可以这么说,从南方的吴昌硕到北方的齐白石,从1920年代的民国直到1949年后的共和国,金石大写意花鸟画派在客观上成为了在二十世纪中国画坛影响最大也最为持久的流派。虽然这轮明月最先升起于海上,但却普照了中国的南北画坛近一个多世纪之久,并且至今影响不绝。

海上小写意花鸟画

叙述了后来发端于海上画坛,后来风靡海内的金石大写意,再须一谈的是同样享名海内的海上小写意花鸟画,在新时期也即在民国时代的发展。

前已述及,禽鸟兽畜题材的兴起,成为早期海上小写意花鸟画坛的亮点。在新兴的市民化的环境里,传统花鸟画以往为文人画主导,寄托于花草竹木之中的静观的比德思想,已渐转变为寓意美好、赞美生活的平民化理念。这一理念,也在花鸟画的领域一直传承至今。

受平民化与商业化的驱使,当年的花鸟画家往往以专擅一种禽鸟兽畜题材名世,影响大者如虚谷画金鱼、张善子画虎、齐白石画虾,名头小者如熊松泉画狮、曹克家画猫等,不计其数。类似的倾向在海上画坛率先形成,绝不偶然,这正是商品化促使艺术趋于多元的潮流,同时也造就了画家赖以名世的专、精、特的特色。

最能反映专、精、特和市民趣味的,莫过于花鸟画的分支——兽畜一科在民国时的兴盛。这一题材日兴,如画虎、狮、马、鹿、兔,还包括金鱼、鲤鱼等,也渐不再限于海上画坛,而是逐渐蔓延到全国各地。传统的兽畜一科,在元人废画院后全便面衰退,明清作为画坛主流的文人画家只是偶一为之,至于民国,在文人趣味衰退、平民趣味兴起的大背景下,这一画科得到了空前的发展契机。

6程璋

虚谷、任伯年后最享盛名的动物画家,首推程璋。这是一位学徒出身,纯以市场趣味为旨归的画家,其为动物作背景的花卉画,亦出自前辈王礼、朱 、任颐等人的小写意传统,同时更吸取了西洋画的明暗透视法。程画的特点是造型极其生动,追求动感,用笔虽踢跳纵肆,但其画动物的运动感,直欲令笔下形象跃出画面。程璋所擅长的夸张技巧,与他学习过西画写生不无关系。在鸟兽动物画中充分运用西画写生的技巧的这一特色,在后来黄胄、王雪涛、胡也佛等人的作品中,都体现得极为充分。程璋的这种画法,声誉甚隆,师学者也不少,如建国后上海中国画院的郑集宾,便是程氏画风的传承者。

与商品经济影响下的小荷兰画派里,出现过一批善于表现静物与海景的专业画家一样,二十世纪上半叶的海上画坛,涌现出了大批专画狮虎、犬马、游鱼等猛兽动物题材的专题画家,如胡郯卿、张善子、熊松泉、朱文侯、蔡鹤汀、蔡鹤洲、王师子、戈湘岚、殷梓湘、房毅等等。

早期海派画家多为民间画工或具有文人身份的职业画家,大多借前人的图式为蓝本作画,因缺乏写生,如胡郯卿画虎,就显得概念化而殊少生气。1920-30年代以后,随着上海城市建设的高速发展、专门人才的汇聚、美术院校的兴起,特别是据石允文先生研究,动物园率先在上海出现,令上述的情况发生了根本性改变,“熊(松泉)狮张(善子)虎”的诞生,标志着狮虎题材已臻超越古人的境地。

熊松泉在画狮之外,对虎、豹、犬、熊等兽畜的表现,都臻于极其熟练的程度,形体动态,无不逼肖。作为一名职业画家,熊氏堪与张善子齐名,全凭出色的造型能力,其画既不像张善子那样重文人画情趣,也不像岭南派画家如高剑父、高奇峰、何香凝等那样,所画有唤醒民族奋起的特殊喻意,而纯是以其不凡的绘画能力见长。朱文侯、蔡鹤汀、蔡鹤洲画狮虎猛兽,亦各擅胜场,名重一时。而除了狮虎题材,张善子、戈湘岚、殷梓湘之画马,房毅、胡荣之画龙、王师子之画鱼,都各具特色,与上述程璋及取法程璋的画家如张生镛、郑集宾等之画各色动物一起,构成了海上画坛动物画科的繁荣景象。

二十世纪上半叶画虎声誉最隆的画家当推张善子,其画动物纯用写生之法。张善子虽属以画为业的画家,但少时所受良好的教育与投身革命军的经历,使之成为有深厚旧学背景的新一代知识分子。而比较起其同时代的职业画家来,张善子也更富旧时文人画家的气质,他很早来到上海,与八弟张大千一同投入胜朝耆宿曾熙、李瑞清的门下,并与经亨颐、谢玉岑、钱瘦铁等一批饱学之士过从甚密。张善子身上的这种文人气质,也充分地反映在他笔下的动物形象上。

由于秉承着传统文人画的比兴手法,张善子一度专以狮虎起兴,意喻并希望当时处于弱势中的中国的崛起,创作出《中国画怒吼了》等名作。张在画虎上的这一特点,与其好友徐悲鸿及岭南派诸家都极相似。而在善于表现虎之雄威之外,张善子独出心裁地对虎的闲情逸致如舐犊之情、兄弟嬉戏、寻山水之乐等,做了特殊的表现,在威武狮虎题材盛行之外,特具传统文人画的比兴与超脱色彩,令张氏画虎与一般专擅表现狮虎豹之猛恶的画家,拉开了距离。张善子及其弟张大千亦善画其他的动物,如猿、马等,也影响了至今在学界声名不彰的天才画家胡也佛等。由于胡已属从美专毕业的新一代画家,具备深厚速写功力,故其偶画动物,并非纯靠程式而更善写生,从造型的角度已然超越前辈,而其线描的飞动,亦称罕见。困扰清民时中国画家的造型问题,在出身于学院的新一代中国画家身上,得到了完满的解决。而今画坛动物画繁盛依旧,也充分印证了这一点。

将造型问题提上重要的议事日程,并使之演变为二十世纪重要的学术思潮的,当推一度活跃于海上画坛并极度推崇任伯年的徐悲鸿。

徐悲鸿亦是一位极爱表现动物的画家,其画与他为人之富有领袖气质亦极相匹配,他笔下的动物,具有少见的磅礴大气。与张善子一样,徐悲鸿是受过传统教育并富新知的新一代知识分子,其画因而既具备新时代的朝气,也秉承了文人画的比兴传统。徐悲鸿最为擅长的动物画,以画马最为知名,其他如秃鹫、家鸡、水牛、喜鹊等,亦属他极为擅长的题材。徐氏画马与齐白石画虾一样,成为近代中国画脍炙人口的佳话。

由于有深厚的西画造型基础,徐悲鸿驾轻就熟地掌握了动物的结构比例,而他的观念与技法,也影响了一大批后起的画家,专精某种动物的特色,在这些晚辈后学身上也得到了充分体现,如黄胄之善画驴,吴作人之善画骆驼,李可染之善画牛……皆是代表,这也成为二十世纪中国画一道特殊的风景。

言归正传,让我们回到1920-1930年代海上花鸟动物画的本题上来。我们在前面略谈了张善子画虎以及徐悲鸿画马,这里要叙述的是海上另一路特殊的画马风格,善于这种风格的画家包括戈湘岚、殷梓湘以及曾名噪海上艺坛的大家赵叔孺。

这些画家画马的特殊之处,在于皆从郎世宁中西合璧的画风繁衍而出,并对之进行了小写意化的改造。在这些画家中,影响最大者,无疑是诗书画印的通才赵叔儒,而戈湘岚与赵叔儒之子敬予的绘画,亦从赵叔孺出。

相对门人子侄画马笔墨趋于松秀,赵叔孺倒是更为忠实地继承了郎士宁画马的体貌,所画俱皆工致,三矾九染,笔无妄下。赵叔孺画马,与后来北方画坛师事郎士宁的马晋,画风颇近,功力深厚的马晋在画功上略胜于赵叔孺,而出身官宦人家、幼习诗书的赵在格调上则又胜于马。赵叔孺是近代难得的在诗书画印与鉴赏收藏方面并获建树的大家,尤其是其印章与书法,还要更胜其画,而在鉴赏上,他亦是善鉴书画碑帖、铭文钟鼎的通才。

作为以书画为业,赵叔儒既具备专业画家的技巧,同时也富有文人画家的气质。他的花鸟画对同时期沪上画家的影响,不容小视。其画花鸟,往往是以花与鸟相组合,相比前辈任伯年更多文人画淡逸的韵致,这对后起的四花旦富有启迪的意义。

雅俗共赏四大花旦

海上绘画虽属商品化充分发展的产物,但毕竟在很大程度上仍传承着文人画的传统,早一点的如曾熙、李瑞清、高野侯、丁辅之、姚虞琴、商笙伯等,晚一些的叶恭绰、沈尹默、谢玉岑、郑曼青、钱瘦铁、郑午昌、来楚生、白蕉等,都与文人画有着极深的渊源。在这其中,也有不少小写意名家,如善画梅花的高野侯,人称当世王冕,富收藏,在杭州故里建梅王阁以明志,所画清逸秀美,是明清两代文人画的余绪;与高同为杭人的丁辅之善画蔬果,以金石笔法借小写意笔墨的塑造形体,色泽鲜亮而不甜俗,刻画精致而无匠气,画松画柏亦稚朴清新,开创了一种清逸奇异的独特风情……在沪上文人画遗存之外,颇值得一提的还有名噪一时的女子书画会。

7叶恭卓

女子从事绘画,在明清亦有一时之盛,但除家学渊源外,主要属青楼女子的攀附风雅,属于艺妓的范畴。海上画坛的职业化也造就了女子从事专业绘画的现象,时称“女界第一大画家”画家吴杏芬,便是此中的代表。进入经济高速发展的新时代,上海则又出现了一批将传统与时尚相结合的新女性画家集群,她们大多家境优越,陈小翠为海上名宿“天虚我生”之女,名家陈定山妹;李秋君则海上大实业家李祖韩妹,在女子书画会中甚有领袖气质;庞左玉乃大实业家、大收藏家庞虚斋之妹……其他还有如鲍亚晖、冯文凤、顾青瑶、周练霞、吴青霞、谢月梅、顾非、江南苹……她们中的不少人由于气质的原因,画花卉多从南田、新罗的小写意筑基。

真正将海上小写意花鸟推向雅俗共赏的高峰,乃是后起有“四大花旦”之誉的唐云、江寒汀、陆抑非与张大壮。他们的绘画,与上海这座城市步入“摩登时代”正相同步。由于都市文化的新发展促使了对传统文化重新关注,他们的绘画既续接着文人画崇尚静美的传统,同时也呈现出鲜明的雅俗共赏特色。

唐云、江寒汀、陆抑非、张大壮这四大花旦非但是小写意花鸟画的典型,代表了1930-1950年代海上小写意花鸟画的极高水平,建国后影响依然广泛。可以这么说,四大花旦的出现,开启了海上花鸟画的一个崭新的时代。

此前海上画坛的小写意花鸟,如前所述以任伯年传派的影响最大,追随者也最多,任伯年花鸟,是南田、新罗与陈老莲的传统的混合体,而四大花旦的花鸟画,则基本筑基于新罗与南田,在题材上这四大花旦主要是以画花鸟草虫为主,甚少涉及其他大型动物。我们在前文中曾反复强调,海上绘画,无论在时间还是内涵上都是由老城厢派与新界派两个时段、两种趣味构成,任伯年等乃是前一个时段、前一种趣味的代表,亦即老城厢画派的代表,其画风的接受者主要是第一代来沪上谋生的市民,是一种城镇化的市民趣味;后者应对的是新(租)界的观众群,主要体现了新型都市化的市民趣味,在追求生动活泼的同时,相对更多地延续了传统文人画追求精致典雅的传统。

除了唐云是于1938年移居沪上,江寒汀、张大壮、陆抑非都是在1930年代初来到上海。1920年代直至抗战爆发的1937年,堪称上海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抗战爆发后,也因“租界”的“国际化”而令上海暂时成为避乱的“孤岛”。无论是江寒汀、张大壮,还是陆抑非、唐云,他们虽然在各自乡里皆受到绘画启蒙,甚至已崭露头角,但其画风的最终形成,都因寓沪后受到海派画风的极大影响。

海上名家画风,夙为少年时的江寒汀所仰慕。他于1931协助其父至上海打理商务,为实现自己幼时的绘画梦,遂决定留在上海鬻艺交游。江寒汀少时从同里画家陶松溪学,江寒汀又得请益于名家陆廉夫。江氏少年常随师陶氏至上海,常支“九华堂”、“朵云轩”等扇笺庄观赏陈列的海上名家书画。寓居沪上后,江寒汀努力师学近代海上名家如虚谷、任伯年的画风,几能乱真,有“江虚谷”之称,目前传世的虚谷作品中,仍有一些为“江虚谷”的仿作。陆抑非于1930年随父母到上海定居,从时在上海美专任教的陈迦庵学画,而其少时在家乡常熟时,便在蒙师李西山的指点下,临摹过张子祥、沙春山、任伯年等人的作品,1932年二十四岁的陆抑非到上海美专任花鸟画助教,历时五年,后又在新华艺专、苏州美专兼课。唐云早年山水以师法石涛见长,花鸟则以师新罗称善,故其受海上画坛风习之影响,亦是显而易见的。相对而言,张大壮于1920年代中期就已审沪,供职于沪上大收藏家庞莱臣虚斋的经历,令他有机会直接接触到大量古代名画,师学甚勤,同时亦从早期海派名家汪洛年师学戴熙一系的山水画。

江寒汀花鸟画的最大特色,在于其写生禽鸟。江氏画鸟,并不停留在画的层面上,而是与鸟为友、为伍。他常去闹市区的五马路鸟市上观鸟、买鸟,最喜欢买难以驯服的野鸟,并喂养了各种灵禽异鸟,观其动态,听其灵性,最终竟能闻其声即知何鸟,见其形能辨雌雄。久而久之,江寒汀之画鸟,能做到胸有成鸟,下笔亦如有神助,堪称近代画鸟之王。

从作画功力而言,四花旦中的陆抑非尤在江寒汀之上。陆氏之画,主要体现在师古的全面和深入上。陆抑非定居沪上时,其内兄孙伯渊在上海开设“集宝斋”经营字画,得窥古代名家真迹,并临摹过周之冕、陈洪绶、林良、吕纪、新罗、南田等大量前辈大师的原作。1937年他又得拜入吴湖帆门下,出入“梅景书屋”,遍览吴氏所藏历代书画作品,画艺日益精进。由于上述的这些特殊机缘,令陆抑非成为四大花旦中学古功力最为深厚者。他的花鸟画,不但师明清文人画,而且上溯宋人院体,而他追随吴湖帆,一度亦曾师法吴氏独树一帜的没骨荷花,并以此生发,创作过不少以荷花等为题材的佳作。

相对陆与江的功力与全能,张大壮与唐云的绘画,则更多传承了文人画的特色。在师学古人这一点张大壮堪埒陆抑非,他自青年时代起,即供职于庞元济的虚斋,与张石园、吴琴木等并称为庞家四小将。然而与陆抑非有所不同的是,张大壮师古的特色主要体现在其深度之上,而异于陆更多是体现在广度上。从师古人的实物来看,张大壮早年也曾一度师学院体,但其师古最为成功之处,乃是选择了恽南田。

张大壮之学南田,非但在笔情墨趣上与之异常合拍,而且更在于个性气质上与之极为相合。张大壮为人之淡泊超脱、随遇而安,绝非是后天修养,而几乎是与生俱来的秉性,与他长期体弱多病乃至过早地勘破世事,有直接的关系。张大壮虽生活在纸醉金迷的十里洋场,但却始终保持孤芳自赏的超然与冷眼观世的桀骜,不为权贵、金钱所动,亦绝不仰俯于世事。张大壮曾得画友“当代南田”的美誉,这并非仅仅体现在他的绘画风格上,而且更反映在他的个性禀赋上。

张大壮早年所画,绝似南田,其真正的创格,倒是他晚期的变法。张大壮后期的变格,约集中于三种题材,色调惊艳而冷逸的花卉,格调清新、趣味平淡的蔬果,以及色墨清逸的海虾。其画花卉,以牡丹最为拿手,造型夸张,有一种不羁的动势。色彩冷艳逼人。其画蔬果水产,在清逸之中则多华滋感,追求平淡,反映了其性格中淡定超然的一面。其画明虾、对虾,保持了其落笔劲爽、色墨清逸透明的一贯作风,隐含着与建国后的画坛“一哥”齐白石争衡的意味。

如果说张大壮是四花旦的高逸之格,那么唐云则称得上是四大花旦花鸟画风中的超逸之品。其早期的花鸟画风,可称是新罗与石涛的混合体,处处闪耀着灵动与秀逸的才情,也最富文人画灵逸的气质。

唐云的花鸟画,则主要从另一位文人画名家华新罗筑基。与画山水一样,唐云的花鸟画笔墨亦极其虚灵飘逸,非但得新罗的秀逸气,而且更有其山水画中那种特有的滋润感。灵动是唐云早期画风的最大特色,善于绘画的唐云在杭州就有“当代唐伯虎”之誉。1939年唐云在上海旅沪宁波同乡会馆中举办个人画展,极为轰动,后被新华艺专和上海美专聘为教授,始于海上画坛卓然自成一家。少时才情发越的唐云,为一大玩家,玩则不但包括字画碑帖鉴定收藏,还包括紫砂壶、杂件,斗蟋蟀乃至斗酒。在字画鉴赏收藏上,唐云最为痴迷的是石涛与八大,所蓄甚精。唐云的豁达好交游,为人好友而侠气,这些都令他建国后也一度成为海上花鸟画坛的领军人物。

海上画坛后起于四大花旦、风格类型与之类似的还有吴野洲、陈莲涛、潘君诺、乔木、钱行健等,他们或是四花旦的学生,或受其影响,遗风至今尚存。

进入民国,海上小写意花鸟画派遥接了老城厢时代任颐、虚谷的传统,在新的时代环境里稍稍脱离了集贸化的老城厢时代的市民趣味,而更富摩登色彩。上述的小写意画家,利用新时代日兴的造型优势进一步深化了传统小写意形神兼备的艺术理路,使之与上海这座城市的摩登特性更相契合,演变为受此一时代人们所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

近代绘画因文人画的衰落和社会变革的加剧,体现传统文人出世思想的山水一度曾衰退,而善于介入现实的人物画却风起云涌。相对而言,传统文人因和光同尘心理而致力于平凡中见情性的花鸟画,恰恰因其特具的这种平凡性,被一代又一代画家将其固有的精英特性巧妙转化为平民化内涵,从而成为寻常民众真正喜闻乐见的艺术,进而成为近代绘画中的大宗。这固然出乎当年文人花鸟画创造者的预料,也令传统花鸟画无论在大写意还是小写意花鸟画派,也不论是老城厢还是摩登时代,都获得了前所未遇的发展契机。

1《辞国声明》

我为了追逐心灵的自由,来到了法兰西,还将去到更多、更遥远的国度。哪儿有灿烂的文明,哪儿就是艺术家的故乡。国内有些部门对我的心愿或者有些误解,那我除去原谅而外,不准备多置一词。因此,与其说我的行为是政治的,莫如说是心灵的。于是,我想到,有的政治制度,可能使心灵的张力较大,更有利于心智的发展;而有的政治制度,无疑对心灵约束和扼制较多,从而使心智迟钝。艺术家永远需要心灵翱翔于溷浊的泥淖之上。我的出走,对从政者的看法是遗憾多于仇恨,他们倘能从中悟出一些道理,我想益处多于害处。

还有,自去年中华民族巨大的悲剧之后,我很多至好的朋友如刘宾雁、方励之、严家其、刘再复、徐刚、理由诸人,在各地漂泊流亡,他们对祖国的拳拳之爱,我十分理解,我出来对他们是一种安慰。事实上世界上没有任何权力可以使我相信他们是人民的敌人。他们的学问、才华和人品,我视为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我将是他们永恒的朋友。待来年遍地杜鹃花,我愿与他们重返故园。人们请相信,可怕和可恨的永远不会是他们。我匆匆赶来巴黎,似乎就是想和徐刚重温同住团结湖时一杯酒、一壶茶的旧梦,问题既简单又真实。

再者,目下还没有任何压力促使我需要政治的庇护,我从心里感到坦然。一个享有相当声誉的东方艺术家,来到西方的文明古城巴黎,除去艺术的呼应而外,没有任何政党、组织向我伸臂相迎。

另外,作为艺术家,我愿向诸位披露一则消息,我的出走也包含着爱情上的原因,我愿与我深爱二十多年的楠莉小姐共赴天涯,我既爱江山,也爱美人。

离开祖国,有些怅惘,走向世界,有些高兴,如此而已,谢谢诸位。

范曾

一九九零年十一月七日于巴黎

《与丁关根同志信函》

2 5 4 3 6丁关根同志:

我于一九九零年秋辞国蛰居巴黎两载,冷静回顾之后,决定回国,原因有四:

一、在国内我一向提倡爱国主义和风险意识,而辞国远走与自己内心抱负相悖。国外各国留学生住处几乎都挂有我为教委所题赠他们的字幅“月是故乡明”、“砥砺品学”、“忧乐国天下”等耿耿情怀至今依然;

二、自一九八五年为天津南开大学“二年画一楼,两鬓添秋霜”,今此楼已成,我所手建立的东方艺术系亦已开学两年,莘莘学子,我所深爱至今未见我一面,我的辞国带给全系师生无可言说的遗憾和痛苦,此亦我远居异域,内心不安的主要原因。

三、我一向支持改革开放政策,年初以还,国内请方正亟需用人之际,我愿竭尽绵力,继续为中华民族振兴奋斗二十年。

四、我辞国主要原因其一是家庭生活之不睦,今我已与原偶分居逾三年,离婚之事当不成问题,这对我亦如释重负。

回国之决心已定,尚盼各方鉴谅!

《归国声明》

近三年在域外岑寂而孤独的生活,使我知道一旦远离幅员无垠的神州大地山河,离开博大精深的东方文化的土壤,我只能写出如此的嗟叹∶“归程应识天无际,寄寓翻知海有涯”,和如此的凄惶∶“雨冷丁香,忍识他乡是故乡”。从而使我悟到艺术家不能囿于因一时一际困惑而追求的小自由和小解脱,这就可能重陷另一种心灵的桎梏。唯有与祖国同在,才应是我永恒的、不朽的追逐,才是我心灵的大自由、大解脱。

我是一个艺术家,于政治殊甚懵懂。然而历史在前进,当我看到二十世纪末世界经济萧瑟,而故国一枝独秀这不争的事实时,我为伟大的中华民族所蕴含的自我调节力而自豪。向前看是一片横无际涯的浩荡景象。我的心境已非畴昔,往日所执着,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情随事迁。我深知没有祖国的富强和人民的福祉,一切都徒托空言。目前政府的改革开放政策深得人心,我表示支持,并愿为中华民族的振兴,尽其绵力。近日有诗句云∶“已卜家山花万树”,“杜鹃花开”宜作此解。

我曾说既爱江山,又爱美人,而今楠莉又如何?她不愿看到我空白少年头,她无法慰藉我无边的烦恼。其实我刚来巴黎不久,我已有诗谶云∶“前程是异域羁旅,长空有莫名愁绪,莽天涯,只剩我与汝。”我们都深感去日苦多,不愿再在天涯飘泊。消除烦恼,便识归程,我深祷故国山河无恙,亲人安康。

范曾1993年6月27日于巴黎7 9 8

如今,书画作品日渐变得俗中无雅,毫无意趣可言。纵观历史,历朝当代仅有的几位书画界可津津乐道的大家,又有哪个不是因其在书画技艺的传承中有独到建树而名垂青史,可被后世颂扬至今的?在传承和发展艺术的道路上,诸多执牛耳者,靠的绝不是钻营、浮夸,靠忽悠别人给自己带来的名利恍如过眼云烟,很难持久。最终,只有靠作品来诠释自己的书画家,才能够被后人铭记在心上,被载入史册。拂去浮华,回归本真,对自己和历史负责,是当今书画界应当认真对待的实际问题。

1如今在社会上行走的众多所谓书画界名流,在行走江湖时展示的一张张名片,就足以使那些不明就里的追随者唬得一溜跟头。光是那些所谓的某某书画研究院的顾问、某某画院的名誉院长、某某大学的客座教授、某某协会的名誉主席,如此等等。多得名片已排列不下,不得不另作背面安排。名头愈来愈多,名片也愈做愈大,加之长发披肩,唐装加身,目无一物的噱头。让接受其名片者不由得“心生敬意”,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大家对您的推崇,但最终还是要您留下一些墨宝的。于是乎,那些虚拟的名头再也无法掩盖其虚空的作品实质,轻浮、无力的表演和作秀,让那些原本仰慕者也都大失所望。

2当下,诸多书画家,刚走出师门,却考虑的均为“开宗立派”的宏伟蓝图。于是乎,国内“群雄并起”,瞬间多出许多“割据一方”的画派来,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但大多是“说的比唱的还好”,见面不如闻名。3

远的不说,单说像齐白石、黄宾虹、李可染、张大千等近现代能叱咤艺术界的“大腕”人物,有几位是因开宗立派而扬名于世的?但谁又能不压心底的敬仰他们呢?当然,近代因画派而闻名的画家也不乏其人。如岭南画派的高剑父、高奇峰、关山月;金陵画派的傅抱石、钱松喦、魏紫熙;长安画派的石鲁、赵望云;现代颇有名望冰雪画派的于志学等等,均可称得上是艺术界泰斗级人物。但人家的画派却不是“喊”出来的,靠的是在艺术上高深的造诣和社会影响力,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结果。也可以说是外界为了便于区分和记忆而归纳总结的结果。

4俗话说,只有区域的,才有世界的。一个书画家,要想即对得起自己,又同时对的起历史,就要用自己的艺术成果来说话,内外兼修,功夫多在画外。鲜花一时的鲜艳,但最终还是要归尘归土。到后来大家可以用来做比较的不单单是艺术上的成就,更注重的应该是个人内在的修为。

字画是高雅的艺术欣赏品,室内悬挂字画艺术作品,不仅可优化室内环境,渲染艺术气氛,开拓视野,增添室内美感,而且可以陶冶情操,愉悦身心,联络情谊,借以使居室主人从视觉、心理、情感上得到满足。悬挂字画也有学问,文章拟从八个方面对悬挂字画应注意的事项进行阐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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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的居住环境,艺术品装饰不可缺少。居室悬挂字画由来已久,在我国已有千百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封建社会,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凡有较好居住条件的人们,在其各自的居室,依据各自的文化品位和志趣爱好,均有字画悬挂于墙壁上。新中国诞生以来,由于人们文化水平的提高,客厅、书房、卧室悬挂字画已形成一种普遍的文化风气。1

“字画是室内软装饰的灵魂,它是居室主人思维深处的精灵,是跳动的音符,同时更是视觉的焦点。”然而,居室悬挂字画是有讲究的,中国画自古就有一个挂的问题。挂画者,用画也。一幅得体的画,挂在自己的居室里可以陶冶心情,减少疲劳;挂在办公室里可以舒适空间,激发思路。因此,所挂地方的选择很重要。画挂在哪里,也是一门学问。空间的高度是否适当,光线的选择是否合理,色彩的搭配是否协调,材料的选用是否精确,字画数量的多少是否合适,以及是否符合室内环境空间的安排等,这些都将影响到挂画的效果。究竟怎样悬挂字画才能显示出字画的魅力和感染力呢?这是值得深思的问题。笔者对居室里悬挂字画应注意的事项作了八个方面的总结,希望读者今后在悬挂字画时能从中得到启迪。

第一,字画题材,依据不同居室而择

字画的题材是多种多样的,居室主人可根据自己的爱好和室内环境的要求来作出选择。字画的选择,要求与室内气氛和谐,与环境、情调和谐,还要考虑整体效果的和谐。例如,客厅是外人第一眼接触和待得最久的地方,客厅挂画应注意结构的搭配和空间的利用,以便开阔有限的室内空间,所以适宜悬挂山水风景或人物画,而且山有靠山的含义,水则表示财气。还可以挂一些符合中国人的审美和实际追求的字画。卧室是休息的地方,舒适自由最重要,适宜悬挂人物画或花鸟画,这样可以给卧室营造舒适随意、柔和温馨的气氛。

第二,居室挂的字画要装裱或加框2

一幅好的字画在悬挂前要装裱成轴画或加框后再上墙悬挂。在城市,人们多住楼房,有钱人家则建别墅、造山庄,建筑风格有中式和西式。在广大农村,农家小院的建筑、主房一般均为起脊的瓦房,有些地区也有高墙平顶房。而少数民族居住情况更是千差万别。这里所列举的人口居住的楼房、屋舍,直立墙面有高有矮,横跨面有长有短,所以在悬挂字画时要以居室的现状而定。居室墙壁高,建筑风格有民族特点的,可挂中国传统的卷轴字画;墙壁矮的具有西方建筑风格的,可挂装框的字画。卷轴字画有楹联、条幅、中堂,还有横幅,墙面适合挂什么,居室主人可精心挑选。

随着时代的前进和外来文化的渗透,装裱中国字画时就产生了字画框,中国字画框不同于西方油画、水彩画框。中国字画框边条较窄,边条线平滑流畅,其边条颜色有黑色、深褐色和棕色,能与中国字画的绘画风格及墨色融合统一。装框的中国字画适合于居室墙壁较矮的楼房悬挂。油画、水彩画是外来画种,只有装进框里,才能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且装框有其西方的严格要求。它所使用的画框边厚且宽,画框的正面并制有各种浮雕图案。画框的颜色有金属色、白色、褐色、棕色等。中国画框和油画、水彩画框因其造型风格有着本质的区别,装框时,中国画、西画不能错装,如把油画、水彩画装进中国画框里,则不伦不类。同样,书法、国画装进油画、水彩画框里也有伤大雅。还应该注意的是,油画有一定的防潮性,画的表层具有油漆性能,蒙尘后可以用湿布轻轻擦抹干净,画框里不必加装玻璃或透明塑料胶膜。只要选择好的与画面色彩协调的油画框就可以了。水彩画不宜用湿布擦抹,故在装框时不但要选择好的与画面颜色协调统一的画框,还要在画框里加装玻璃或透明塑料胶膜,以便保护画面,使之永远崭新。

第三,居室悬挂字画切勿多,要少而精

对字画贪多求全,会使人感到屋内的装饰杂乱无章,甚至有庸俗之嫌。目前人们的居住条件虽然得到改善,但是居室面积大小不同,而多数人口的居住面积还不够宽敞,所以悬挂字画的数量,画面的尺幅应当酌情而定。要戒多求精,宁精勿乱,同时画幅不宜过大。如何用最少的视觉语言,表达最丰富的信息含量,从而使字画从中跳跃出来,成为视觉捕捉的焦点,这才是居室悬挂字画效应的关键所在,切记不要把居室变成了书画展览室。

第四,居室挂字画内容要健康有益

居室悬挂字画除居室主人的爱好、喜欢之外,还要把握书画内容的健康方面。因为家庭居室不属于一人所有,亲戚、朋友、登门造访者常年不断,所以居室悬挂的字画内容至关重要。健康有宜的字画,能使人心情愉悦,情绪高涨,能激励人们奋发向上。比如,一副“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的楹联会对孩子、青年人产生终生的影响,使之从小就认识到学问、知识是高耸的大山,无边的海洋,只有勤奋学习、下苦功夫学习才能攀登到知识的顶峰。消极低靡,庸俗下流等不健康的内容绝不能上墙。还有很多有志青年常以伟大崇高的人物,作为激励自己前进的力量,他们喜欢挂上自己向往的科学家、艺术家或思想家的画像。悬挂内容健康有益的字画,耳濡目染,其散出的养分、灵气时时都在向居室主人及家庭成员心目中渗透,亲戚朋友及登门造访者也会受到浸染。3

第五,居室挂字画,色彩要与环境相协调

所谓色彩协调,是指居室内软硬装饰的色调与所悬挂字画颜色的一致性,只有色彩协调,搭配得当,才能给人以舒适美观之感。否则,字画悬挂出的效果将会适得其反。室内悬挂字画是起辅助作用的,其色彩选择一定要考虑和居室、家具的色彩相配。颜色太深或者黑色过多的字画看上去令人有沉重之感,使人意志消沉、悲观,所以不要选择消极、死气沉沉的字画,应尽量选择鲜亮、活泼色调的字画。居室主人如不具备这方面的修养,可以请内行人帮忙营造。

第六,悬挂字画采光要合理,高低适宜

悬挂字画的位置要适当,字画的悬挂与采光有着密切的联系,每幅字画都有自己的光源,即有明暗之分。应将字画挂在采光好而又开阔的墙面,能使画面的主体突出,立体感增强。为了便于欣赏,挂画的高度也要适当。因此,画的高度以距地面1.5至2米为佳,画框与背后墙面成15至30度角为宜。

第七,居室挂字画要考虑季节变化

四季有别,一年四季的变化是丰富多样的,室内悬挂字画也应与之相呼应,不同的季节配置不同的字画,切忌千篇一律。若将字画长年悬挂在居室、客厅,时间一久,极易使人产生厌烦之感,还会出现纸质风化、变脆、画面失色、陈旧腐朽的现象。室外是个大世界大环境,居室是个小世界小环境,把大环境一年四季的演变,浓缩在随季节而调换的画幅里,能展示居室主人的心境与文化品位。

第八,注意珍惜保护字画

有的字画是有价值且非常珍贵的,特别是卷轴字画,传统做法是用浆水装裱而成的,容易受潮,会影响观看效果。因此,受损的字画需要及时揭裱复新。常年悬挂的字画会布满灰尘,清除画尘时,书法、国画、水彩画等纸绢画,不要用湿布擦抹,以免损伤画面或愈弄愈脏。除尘时要选用软鸡毛帚轻扫。此外,还应注意,字画不能挂在太阳直射的地方。遇到潮湿季节,空气潮湿,夏季新迁的居室墙皮若尚未干透,室内温度升高,或室外阴雨连绵,墙皮会泛潮,字画就会生毛霉烂,此时要抓紧下画,如发现屋顶漏雨,墙皮流水,也要抓紧下画,万不能让漏雨湿画。

千百年来,用字画装饰居室,源远流长。而今随着人们文明程度的极大提高,用字画装饰房间愈来愈普及,所采用的字画艺术作品的水平也愈来愈高档。人们根据个人的文化修养、爱好和经济实力,已在居室内挂上自己喜欢的书画作品。随着时间的推移,经济的发展,人们各方面素质的提高,人们一定会步入有意识并有理论依据的装饰行为轨道。

1▲ 华国锋题写 毛主席纪念堂

华国锋题写了,

毛主席纪念堂六个大字。

近日编辑途径天安门时,看到天安门广场的一大景观,来自全国各地的旅游者排起了长龙,等待安检进入天安门广场,这一景观寒来暑往年年如此。天安门广场是世界上最大的广场,是来京旅游者必须游览景点之一,在这里可参观人民大会堂、天安门城楼、毛主席纪念堂瞻仰伟大领袖毛主席、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继而参观故宫。

编者注意到, “毛主席纪念堂”六个庄重的颜体鎏金大字,没有落款,那究竟是谁题写的呢?

编者通过查询资料得知,是1977年毛主席纪念堂落成后,华国锋亲自题写的。

1976年11月,毛主席纪念堂破土开工建设,纪念堂建筑工程于1977年3月20日提前完成。1977年9月9日,纪念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逝世一周年及毛主席纪念堂落成典礼大会隆重举行。由华国锋同志题写了“毛主席纪念堂”匾额。

华国锋酷爱书法,写得一手过硬的颜体。除了题写毛主席纪念堂匾名外,还有题词,书法作品等。晚年他潜心研究锻炼笔墨。《岳阳楼记》是其书法的代表作。

2▲ 装修工人精心装修华国锋亲笔书写的毛主席纪念堂匾额。

3▲ 中国邮政发行的毛主席纪念堂邮票,上面注明华国锋亲笔题字。

 

 

“作书与诗文同一关捩,大抵传与不传在淡与不淡耳。极才人之致,可以无所不能而淡之。玄味必由天骨,非钻仰之力、澄练之功所可强入。”

——董其昌《容台集》

以上一段文字是董其昌《容台集》里关于书法的一段论述。

董其昌的书法之路,历经长期的技法锤炼,最终将自己的境界追求定位在高古疏淡的格调上。对于其书法以“淡”为宗的艺术特色及其渊源所自,艺术史界已有定论。“淡”与“疏”关系就奠定了董氏书法的主体风格,于姿致中出古淡。在董氏作品中墨色变化的跨度是历代书家作品中最丰富的,他也是对淡墨书写最敏感的一位。

《送刘侍御》为董其昌虽没有达到最淡,最疏,相对其他的书法经典来讲还是淡、疏的,在个别字、个别笔画或个别转角处会发现淡得精妙而见精神。

董其昌

《送刘侍御》

大图赏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中国画主张在似与不似之间,所以一幅画包括两部分:一个是具象部分,即所谓“似”。摄取形象,令观者看懂所描写者为何物;另外一个是抽象部分,即除去具象部分以外,其他一切,都包括在抽象部分范围之内。即所谓“气韵”。是一幅作品完成后的整体效果、气势等等。以上种种,首先要生动,即要有生气,以及灵动的感觉。中国画应和书法一样,点画要能独立存在,画上一点画,除了为形象之外,要有独立存在的价值。

2陆俨少 庐山姐妹峰

气韵之高下,大部分是通过点画显示出来的。点画用笔必须活,如书法讲求一波三折,以及龙飞凤舞、高空坠石、渴骥奔泉等等,简言之,也不外一个活字,都是要达到生动的境界。所以不仅仅其中气势要有动感,即如韵味、品格、气质等等,也无不要有生命力。有生而有动,有动而后不呆板,而后有高格调、好韵味。所以不是先有气韵而后生动,而是先生动而后气韵出焉。所以有人认为有了气韵,再论生动与否,这样本末倒置是错误的。实则天下没有不生动的气韵,有了气韵,一定生动;生动的对面是死板,既是死板,哪里还有高格调、好韵味?更说不上有气势了。

3陆俨少 返照入江

画要有生动势或流动感,也即要有生气,这样开创了一个面目。即使如以前论画,主张贵有静味。但我们知道静不是死,静和动是内涵和外拓的两个方面,都要有生机,死了也就一切都完了。

我们看一幅画,拿第一个标准去衡量,看它的构皴法是否壮健,气象是否高华,有没有矫揉造作之处,来龙去脉,是否交待清楚,健壮而不粗犷,细密而不纤弱。第二个标准看它的笔墨风格不同于古人或并世的作者,又能在自己的独特风格中,多有变异,摒去陈规旧套,自创新貌。而在新貌之中,却又笔笔有来历,千变万化,使人猜测不到,捉摸不清,寻不到规律,但自有规律在。第三个标准要有韵味。一幅画打开,第一眼就有一种艺术的魅力,能抓住人,往下看,使人玩味无穷。看过之后,印入脑海,不能即忘,而且还想看第二遍。

4陆俨少 云山图

自古以来,中国画中“气韵生动”四字,众说纷纭,解释不易,一时也说不清。我认为先要搞清“气韵”的概念,即何为“气韵”。我认为在一图之中,除去具象之外,其余即属于气韵范围。这个气韵从何而来,全要靠你在用笔上面、积点线之总和,形成一图之气韵,如果点线不美,则气韵不生。所以不是每一图成,都有气韵。

5陆俨少 雪山访友

优美的点、线,不论其用笔、用墨,一定是力内满,精神外露,纯任自然,毫不造作,流行顿止,生意具足,自是由生动而气韵,所以既有气韵,一定生动,世上决无不生动的气韵,也就是说点线生动了,才能有气韵。换句话说,先要生动,然后气韵自会随之而来。

6陆俨少 力争上游

有人认为,先有气韵,后有生动,这是解说画之好坏,气韵是关键性的,有些画画得很像,但气韵不高,就抓不住人,有些画画得不太像,甚至很稚拙,但是韵味无穷,使人久看不厌,究其妙处,全在抽象部分,抽象要顺手自然,发乎性灵,从笔端而来。如果依靠外物,运用特殊技法,终究为第二义,最好要靠笔锋写出,得到抽象的效果,这是从作者的感情流露而出,与借重外物,偶然取巧所得完全不同的。

7陆俨少 云山响泉

绘画六法中,第一是气韵生动,但它只是总摄全局之义,是一张画画完之后的第一个总的感觉。

气韵包括气息、神韵、韵味等。这些都是抽象的,统摄着整个画面。一幅画打开,第一眼接触到读者的就是气息和作者为人的气息是一致的。所谓人品既高,画品不得不高,气息就是人品在国画上的反映。

8陆俨少 峡江险水

有了好气息就有高格调,伴之而来将是壮健融液的神韵,灵变清和的韵致,谐美高洁的情趣,真气流转,生动活泼,形成一个好面目,让人看到喜欢,容易接近,过后时常想念,这就是一幅成功的作品,达到气韵生动,增强了艺术的魅力,吸引观众在思想上的共鸣,起到向上的作用。

每有问:这画好在哪里?一时很难对答。然而归纳起来,所可看者,不外三点:即看它的气象、笔墨、韵味,这三点达到较高的标准,即使好画,否则就不算好画。

9陆俨少 雁荡飞瀑图

气韵里面,还包括气息。气息近乎品格,每每和作者的人格调和一致。所以古人说:人品既高,画品不得不高。与古人血战,应该和比我高的来衡量,那末永远不会满足,也就永远在向上。不能和低的比,沾沾自足,早年结壳,要引以为戒。

10陆俨少 青嶂层云

气韵一辞,后世解释不一,颇难说明。予以为:中国画贵在似与不似之间,似乃具象,不似为抽象。一图之中除去具象之外,其余皆在抽象范围之内,易言之,即气韵是也,其要在生动,不生动不足以言气韵,生动而后气韵生焉,大之通幅神采,小之笔墨点拂,虽附丽于物象,而自有独立之价值,两者相辅相成,不可偏废,学者得其玄珠,思过半矣。

政策落实难

书法教育作为中考加分项,可加10分,看似很容易得到的分数,但是跟文化课而言,这分数少得可怜,实在是没有必要额外花费心思获取。因此,学校、家长在心底并不是真正愿意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来获取10分。因此,政策推行起来,阻力很大。目前,大多数中小学只把书法课作为选修课,能作为必修课的很少。1

滥竽充数

书法教师滥竽充数,是当前书法教育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在一些经济发达、比较开放的大城市,书法教师能找到比较专业的书法教师,但是,在一些三四线城市,县级或者乡镇学校,很少有专业的书法教师。因此,一些学校,只能找字写得比较好的老师来兼任。这些教师对书法毫无概念,必定误导学生对书法的认知。

各自为山

不仅学校,在一些培训机构中,并没有统一的教育理念和教育规则。所用教育手段和教材均为自己配备,水平参差不齐,各自为山。为了获取利益,一些学校甚至和培训机构勾结,出卖学生。在缺乏统一资质标准的情况下,书法教育行业涌现出大量售卖培训资格证书的机构,并以此给自己贴金,书法教育培训行业中充斥着大量不合格的培训机构。有些培训机构眼里只有利润,完全不顾教育质量,书法教育行业前景堪忧。

家长意识模糊

在对孩子学书法有用还是没用的观念中,家长并不清楚。在一二线城市,家长盲目给孩子报各种培训班,在地县级城市,家长唯知读书有用,其他无用。  2

各种考级

在书法教育行业里,考级已经完全抹杀了书法教育对于孩子的美育的作用。家长只认书法的加分项,培训机构只认考级和商业利润,孩子到培训机构学习书法,并不是为了认知和感受书法之美,而是备受考级的压力。在如此背景下,中国未来能出书法家吗?很难。

缺教师上课

艺术生考入大学,进入书法班,本想好好学习书法。但是,发现教授不是出席活动就是参加应酬,常常不来上课。中小学时没老师教,高中忙学习,进入大学没老师教。正是我国目前书法教育面临的困境。

当前,我国书法教育市场乱象不仅仅如此,如果相关部门不加以重视,如果没人开始行动来纠正,那么,书法教育会是一场噩梦:既割断了文脉,也坑害了学生!

凡人必定要有娱乐。在正当的工作及研究学问以外,换一换空气找点娱乐品,精神才提得起来。假使全是义务工作,生活一定干燥、厌烦、无味。有一两样或者两三样娱乐品调剂一下,生活就有趣味多了。

娱乐的工具很多,譬如喝酒、打牌、下棋、唱歌、听戏、弹琴、绘画、吟诗,都是娱乐,各有各的好处。但是要在各种娱乐之中,选择一种最优美最便利的娱乐工具,我的意见——亦许是偏见,以为要算写字。写字有好几种优美便利处。1

一、可以独乐

一人不饮酒,二人不打牌。唱歌听戏,要聚合多人,才有意思。就是下棋最少也要两个人,单有一个人,那是乐不成的。唯有写字,不管人多人少,同乐亦可,独乐亦可,最为便利,不必一定要有同伴。

二、不择时,不择地

打球必定要球场,听戏必定要戏园,而且要天气好,又要有一定的时候。其他各种娱乐皆然,多少总有点限制。唯有写字,不择时候,不择地方,早上可以,晚上也可以;户内可以,户外亦可以。只需桌子、笔墨,随时随地,可以娱乐,非常的自由。2

三、费钱不多

奏音乐要买钢琴,要买环珴玲,价钱都很贵,差不多的人不愿买。唯有写字,不需设备,有相当的纸墨笔就可以。墨笔最贵的不过一两元钱,写得好,可以写几个月。纸更便宜,几角钱,可以买许多,无论多穷,亦玩得起。

四、费时间不多

打牌绘画,都很费时间。牌除非不打,一打起码四圈,有时打到整天整夜。作画画得好,要五日一山,十日一水。唯有写字,一两点钟可以,一二十分钟亦可以。有机会,有功夫,提笔就写,不费多少时间。

五、费精神不多

作诗固然快乐,但是很费脑力。如古人所谓“吟成五个字,捻断数根须”。非呕心沥血,不易做好。下棋亦然,古人常说“长日惟消一局棋”,你想那是何等的费事。唯有写字,在用心不用心之间,脑筋并不劳碌。3

六、成功容易而有比较

学画很难学会,成功一个画家,尤为难上加难。唱歌比较容易一点,但是进步与否,无法比较。昨日的声音,今日追不回来。唯有写字,每天几页,有成绩可见,上月可以同下月比较,十年之前可以同十年之后比较。随时进步,自然随时快乐。

七、收摄身心

每天有许多工作,或劳心,或劳力,作完以后,心力交瘁,精神游移,身体亦异常疲倦。唯有写字,在注意不注意之间,略以要想收摄身心,写字是一个最好的法子。依我看来,写字虽不是第一项的娱乐,然不失为第一等的娱乐。写字的性质,是静的,不是动的。与打球唱歌不同。喜欢静的人,觉得兴味浓深。喜欢动的人,亦应当拿来调剂一下。起初虽快乐略小,往后一天天的快乐就大起来了。

以写字作为娱乐的工具,有这么许多好处,所以中国先辈,凡有高尚人格的人,大半都喜欢写字。如像曾文正、李文忠,差不多每天都写,虽当均属旁骛,亦不间断。曾文正无论公务如何忙碌,每一兴到,非写不可。李文忠事事学曾,旁的赶他不上。而规定时刻,日常写字,同曾一样。这种娱乐,又优美,又便利。要我来讲,不由我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