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马玉琛
冯错有姓有名,无字,有号,号曰:逸秦堂。
冯错出生于雍城(陕西凤翔)。此乃秦人建国之地,雄視六国之邦,又有萧史弄玉爱情,广为后代传说,还有甘泉冒地,据以酿酒,名为西凤。
错号逸秦堂,表面看似从秦国逸出,有去国怀乡之痛,往内里看,或许有秦国逸士之意。少年志向,不可小觑。
冯错身上有秦人之酒气、豪气、浪漫气。读大学时,我曾为其授课。冯错时来时不来。干什么呢?在校外租房,熬夜临帖课字。冯错上课不准时,但有一事挺准时,即一、两周必约刘文嘉、张汉华、刘伟几位书道同好,携一周或两周所习字,汇集我办公室,互相切磋,评头论足一番,然后去纵酒阔论。实乃人生快事!由此知冯错少年之志,在于书法。冯错那时醉心于宋人苏、黄、米、蔡和清人王铎。未见临楷书。临褚遂良楷书圣教序是多年以后的事了。当时临帖阶段,尚无个人面貌可言。
四年飞逝,冯错毕业漂北京,仍习书不断。吾于其博客和微信上常见之。至于面对面交流,只能在冯错每年回西安的酒席上了。我每每惊异于冯错书艺进步之快,与在校时简直判若两人。
或许是冯错身上酒气豪气浪漫气发,遂越宋而上溯晋唐。晋以二王草书手札为宗,唐以孙过庭书谱为主,尤其对后者用工甚力。孙过庭书谱,本来就是二王笔法笔意笔神在唐朝的再现,但已带有明显的唐人风貌。冯错也许想寻找晋人风神向唐人风度过度的暗中机关,故在二王手札和孙过庭书谱上用尽心血。
冯错一边临习二王和书谱,一边在尝试创作时有意识的录书世说新语。吾以为这是冯错聪明的地方。世说新语虽记写东汉末年到南朝刘宋时期300年间事,然其中最为精彩的当属记写魏晋时期名士风度部分。竹林七贤之外,支道林等名僧赫然在列,王谢家族成员亦不例外。刘义庆文笔精简洗练,往往几十字,人物情态风神便跃然纸上。羲之、徽之、献之无不如此。可以说,世说新语括尽魏晋风度,又是通过一个个生动鲜活的人物呈现的。
冯错学晋人,不光学其字,还学其人,学其心性,学其人格精神。从这个角度看,冯错习书,正在入晋,体味晋,实践晋。这一个入字了得,既得晋人法,又将摄晋人魂。
冯错书法颇似书谱,俊朗妍美,善出奇笔。和孙过庭比,消退刚断,逸出二王流丽妍美。尤其在二王中,似更偏向献之。对其尺牘用心颇专,出羲之之中正典雅而寻个性张扬,常想出奇。也许是胸中酒气豪气浪漫气在催动,冯错用笔激越浪漫,常有异动,足见胸中情蠢蠢然。这蠢蠢一动,便入国展省展十余次。小小年纪,成绩斐然。
当然,冯错的字,也有不足:运笔过速,缺乏顿之山安的体势。动可以,静稍欠。笔法动静适度,才是感情跌宕起伏的最佳呈现。“草贵流而畅”,冯错做到了,妍润娴雅亦有之,但枯劲、骨力、风神还要再加强。
书法功深而后可以言境界,在此可以解说成,冯错正在功深,境界随着会呼之而出。氤氲于内,灿然于外,灵台异动,笔墨生花,心手合一的大境界,是完全有理由期待的。
何以达此途?富于个性之创造。
今人多以己手写故人心,虽心追手摹,但心手茬口对接未必合缝。今人很少以己手写己心,这是因为没有完全掌握好抒写己心之文字。以己手写故人心,实乃无奈之举。今心虽难写,但要害当在此处。我辈仍需努力!
临春风而望秋云,思绪浩荡,神采飞扬。观今日社会、文化、人生,或对应古往,或接思未来,胸中层云迭出,激流铿锵,手底笔墨运泼成彩,那才是真性情真创造真书法!
心之向往,手之追摹,无穷尽矣!
乙未岁初秋于金石阁
冯错,号逸秦堂。初钟情于宋人手札,游心苏、米。后上溯晋唐,用功于孙过庭《书谱》,褚遂良、二王手札以及《大观楼》诸帖。现为李双阳导师助理,南吴门书社副秘书长,逸庐传播创始人之一,专侍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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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中全国书法展三等奖
首届“羲之杯”全国书法
一幅书法作品,其中有看得见的东西,笔画、墨色、字形、诗句等,这是“躯体”; 还有看不见的东西,感情、风神、韵律等,这是“灵魂”。 书法出“味”, 往往就出在这“灵魂”上,故此只能靠细细品味,才可感悟得到。要使书法打动人心,使观赏者产生思想共鸣,则作者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字内功夫,二是字外功夫。
字内功夫,即笔墨功夫。就是指驾驶笔墨的本领、能力、造诣。
1、笔的运用,提、按、使、转,抑、扬、顿、挫,中、侧、逆、顺,方、圆、藏、露等等,达到驾御自然,随心所欲,一种“必然” 程度。
2、是“脱化生新”,在精心临摹古人法帖的基础上,得形得神之后,不断溶入自己的个性之“味”。
3、是文字功夫,要熟练掌握汉字的八个笔画及其变化,汉字的结构及其变化,尤其是草书符号及其变化。
还要具有 “六书” 汉字知识。因书法是依托于文字,当文字出现错误,即使不是“佛头浇粪”, 也是“白璧有瑕”。 如果是“人云亦雲”,“ 后”“ 後” 不分,就会贻人口实。最后,还要熟练布白安排,用墨技巧,俗话说“熟能生巧”,只有有技巧,才能出“味道”。 要使书法出“味道”, 那就必须下功夫。坚持不懈,刻苦临池,突破高原,不断进取。“多看自知,多作自好”, “跬步不休,跛鳖千里”。 只要下功夫,定会出“味道”。
我曾写过一幅论书联:“字所精良应在书中法度;书之妙趣当于字外功夫。”字好,在法、在手;出味,在意、在情。书法要有“味”, 还必须有字外功夫,即:
一是要有文化素养
书法是系统的书法,是一门综合的艺术。涉及到史学、哲学、文学、美学等。我曾在《书法与人生》一书中就论述过有关知识,如“书法对立统一说”、“ 书法心理学浅析”、“ 书法系统浅论”, 书法与气功、书法与音乐、书法与人生等等。故此要借鉴古法,借鉴自然,借鉴姊妹艺术,掌握书法技理,以我性情,我书我书,书出“书味”。
二要有学识修养
古今书法家尚来重视字外功夫,宋·陆游说:“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学书亦然,明·董其昌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胸中脱去尘浊,自然丘壑内营。”清·杨守敬说:“学富,胸罗万有,书卷之气,自然溢于行间。”因为书法作品是书家渊博的知识、高深的修养、娴熟的技法的结晶,所以,没有一定的学识修养,是无法创作出上乘之作的。学识深,意气平和;学识高,胸怀豁达;学识广,联想丰富。凡是卓有成就的书家,都是学识丰富深广的文人、学问家。识广方能才高,才高方能创作出“书味” 。古代的王羲之、颜真卿也好,近代的吴昌硕、于佑任也好,当代的启功、沙孟海、欧阳中石也好,都是学识深厚,修养颇高,独树一帜的大学问家。书品人品,人所共仰。
三是要有艺术素养
书法是一种精神产品,一个人如果没有几个艺术细胞要创作出艺术产品是不可能的。这种艺术素养,有先天因素,更主要的是后天的努力,不是读了一两本“美学”就可以学到的。“观千剑而后识器,操千曲而后知音”, 艺术素养是要从长期的学习和实践中逐渐培育出来的。
四是要有品德素养
首先,善是美的内容,美是善的表现形式,这种“美善统一” 是我国传统哲学中的基本观点。人的道德品性与书法作品的风格及其价值是切切相关的。毛泽东的字,处处锋芒毕露,表现出他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的品性。周恩来的字,处处藏锋不露,与他的清风明月、真诚忠义的高贵品性一脉相承。从价值观念上讲,品德高尚的人的书法作品价值就高。诸如,立身清廉的王羲之,风毅雄特的颜鲁公,秉性刚强的柳公权,爱国名将岳飞等,都是人品高尚,为后人所崇的书法大家,他们的墨迹也都是永垂千古,成为无价之宝。相反,蔡京、汪精卫、秦桧、胡长清之类的字也不错,并名噪一时,但因他们品德恶劣,故字与人同臭,无一字传世。这正如古人说的:“书品即人品。”
其二,中国传统道德观是“和为贵”, 而书法艺术不论是笔法、字法、章法、墨法都是要达到“和而不同” 的有机统一,以表达人们的美感。书法是体现人们心灵美的特殊造型艺术,书家的道德修养越深,则书法艺术境界越高,书法必然越有“味”。 明·项穆说:“学术经论,皆由心起,其心不正,所动悉邪。”王昱说:“立品之人,笔墨自有一种正大光明之概。”
总之,书法是中国的艺术,只能有“书味”, 不可有“洋味”; 书法是高雅的艺术,只能有“雅味”,不可有“臭味”。 只有具备了字内和字外两种硬功夫,才能使书法真正有“书味”、“ 雅味”。
书法之道,阴阳之理——点画构成文字,线条成就书法。其大小、长短、宽窄、粗细、润燥、浓淡、黑白、断续、直曲、提按、刚柔、快慢、轻沉、雄秀、巧拙、妍丑、喜怒、悲欢、形神等诸元素,皆阴阳而已。乃阴阳互根、阴阳转化、阴阳相济之道。
松静自然,轻灵圆活——蔡邕《笔论》:“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怀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迫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书,先默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美学的创作前提是:体松神静,虚静无欲,无欲则万物通。轻灵圆活,是对执笔、点画、形神的总体要求;忌僵、滞、呆、腐、死。
提按使转,八面出锋——这是运笔的基本要求。轻提重按,圆转自如,左右翻腾,上下盘旋,有米芾“八面出锋”之妙运。如此则中侧兼施,方圆并举,线条多变,点画丰富,字态万千,驱笔以尽其情。
刚柔快慢,得机得势——陈式太极拳有刚柔相济,快慢相兼,动则松活弹抖如炸雷,静则安祥徐缓似抽丝。书法亦然。行草之体,因情定势,因势赋形,动若江河,静若山岳,疾如飞鸟,缓如潺流。然皆须得机得势,因势利导,得自然浑成之妙。
虚实开合,变化莫测——虚实开合即为拳经。此理通于书法。点画造形,谋篇布局,计白当黑,无一不是虚实开合。非是预想成何样字、布何样局。太极拳讲“先在心,后在身”,书法有“意在笔先”之说。然则笔因情驱,字随势迁,常行于其不得不行,止于其不得不止。所谓变化莫测谓之神。《兰亭序》乃大醉之后所作,醒时不可复及。《祭侄文稿》亦是明例。
牢笼万物,纵横有象——“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剑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 学书法,须仰观俯察,取类万象,精骛八极,神游万仞,与造物同游。所谓师法造化、中得心源。
云行雨施,笔性墨情——道一本而理万殊。书法人人可学,然千人千面(除非书奴,终身为古人牢笼),何故?性情与学养使然。笔性墨情,即人之性情。古人云:书者,如也,如其学,如其才,如其志,总之曰如其人而已”。书法之可贵,在于有书卷气。若无学养,则人人可秉笔发奋而成书家。
浑然天成,一片神行——书法也是辩证法,要求对立统一,和而不同,血脉周流,大气鼓荡,生机活泼,浑然天成。不必计较一点一画、一城一池的得失,追求的是全篇的艺术感染力。玉不琢不成器。而书法不然,最忌刻意雕琢,描龙绣凤,如此只是美术字,匠家所为,灵机全无。
业精于勤,出神入化——太极十年不出门。书法亦然。太极拳和书法都是最吃力的功夫,疲软之人做不得。要想有所造诣,没有笔冢池墨之功、学养积久之力,是难以企及的。只有敬、勤、学、思,积以时日,且转益多师,方能渐入堂奥、臻于化境。
人书俱老,尽性立命——右军书法晚乃善,庾信文章老始成。孙过庭《书谱》中提出了学习书法的三个阶段:“至如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初谓未及,中则过之,后乃通会。通会之际,人书俱老。”如同太极拳,书法也是性命双修之业。通过坚持不懈地书法习练,可以陶冶情操,变化气质,明心见性,延年益寿。日用行事,则应物自然,从心所欲不逾矩。
董其昌的书法以行草书造诣最高,他对自己的楷书,特别是小楷也相当自负。董其昌虽处于赵孟頫、文征明书法盛行的时代,但他的书法并没有一味受这两位书法大师的左右。他的书法综合了晋、唐、宋、元各家的书风,自成一体,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笔划圆劲秀逸,平淡古朴。用笔精到,始终保持正锋,少有偃笔、拙滞之笔;在章法上,字与字、行与行之间,分行布局,疏朗匀称,力追古法。用墨也非常讲究,枯湿浓淡,尽得其妙。书法至董其昌,可以说是集古法之大成,“ 六体”和“八法”在他手下无所不精,在当时已“名闻外国,尺素短札,流布人间,争购宝之。”(《明史·文苑传》)。
一直到清代中期,康熙、乾隆都以董的书为宗法,备加推崇、偏爱,甚而亲临手摹董书,常列于座右,晨夕观赏。康熙曾为他的墨迹题过一长段跋语加以赞美:“华亭董其昌书法,天姿迥异。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褚墨间,非诸家所能及也。每于若不经意处,丰神独绝,如清风飘拂,微云卷舒,颇得天然之趣。尝观其结构字体,皆源于晋人。盖其生平多临《阁帖》,于《兰亭》、《圣教》,能得其运腕之法,而转笔处古劲藏锋,似拙实巧。……颜真卿、苏轼、米芾以雄奇峭拔擅能,而要底皆出于晋人。赵孟頫尤规模二王。其昌渊源合一,故摹诸子辄得其意,而秀润之气,独时见本色。草书亦纵横排宕有致,朕甚心赏。其用墨之妙,浓淡相间,更为绝。临摹最多,每谓天姿功力俱优,良不易也。”据说,康熙还亲自临写董书,致使董书得以风靡一时,出现了满朝皆学董书的热潮。一时追逐功名的士子几乎都以董书为求仕捷径。在康熙、雍正之际,他的书法影响之深,是其他书法家无法比拟的。
王铎其书师承古法,融百家之长为己所用,开创出自己独特的书风,有”神笔王铎”之美誉。其书法具有”四美”的特点:一、纵中有敛(形质美);二、草中有楷(情性美);三、错落有致(节奏美);四、今中有古(韵味美)。王铎”雨加雪”(草中有楷)的章法和”错落有致”的体势,对后人书法艺术的进一步发展,开辟了道路。
释文:
1) 岑 参 《寄杜拾遗诗》
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薇。晓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
白发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圣朝无阙事,自觉谏书稀。
2) 王 维 《送刘司直往安西诗》
绝域阳关道,胡烟(沙)与塞尘。 三春时有雁,万里少行人。
苜蓿随天马,葡萄逐汉臣。当今外国惧,不敢觅和亲。
3) 王 维 《过香积寺》
不知香积寺,数里入云峰。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泉声咽危石,秋日冷青松。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4) 杜 甫 《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十九》
凤林戈未息,鱼海路常难。候火云峰峻,悬军幕井乾(干)。
风连西极动,月过北庭寒。故老思飞将,何时议筑坛。
5) 杜 甫 《禹庙》
禹庙空山里,秋风落日斜。荒庭垂橘柚,古屋画龙蛇。
云气生虚璧,江声走白沙。早知乘四载,疏凿控三巴。
6) 杜 甫 《春宿左省》
花隐掖垣暮,啾啾栖鸟过。星临万户动,月傍九霄多。
不寝听金钥,因风想玉珂。明朝有封事,数问夜如何。
7) 杜 甫 《洞房》
洞房环佩冷,玉殿起秋风。秦地应新月,龙池满旧宫。
系舟今夜远,青漏往时同。万里黄山北,园陵白露中。
8) 杜 甫 《骊山》
骊山绝望幸,花萼罢登临。地下无朝烛,人间有赐金。
鼎湖龙去远,银海雁飞深。万岁蓬莱日,常悬旧羽林。
9) 王 维 《终南山》
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白云迴望合,青蔼入看无。
分也中峰变,阴晴众壑殊。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有客曰,此怀素家法也,则勿许观,同张观
《十七帖》是一部汇帖,以第一帖首二字“十七”名之。凡27帖,134行,1166字。其中的一些帖尚有摹本墨迹传世,如《 远宦帖》、《游目帖》等。据载: 唐太宗好右军书,搜集王书凡三千纸,率皆以一丈二尺为一卷,《十七帖》即其中的一卷。唐张彦远《法书要录》云:“《十七帖》长一丈二尺,即贞观中内本,一百七行,九百四十三字,煊赫著名帖也。”此载略与今传本异。摹刻本甚多,传世拓本最著名的有明邢侗藏本、 文徵明朱释本、 吴宽本、姜宸英藏本等。唐 蔡希综《法书论》说:“晋世右军,特出不群,颖悟斯道,乃除繁就省,创立制度,谓之新草,今传《十七帖》是也。”唐宋以来,《十七帖》一直作为学习草书的无上范本,被书家奉为“书中龙象”。它在草书中的地位可以相当于行书中的《 怀仁集王羲之书圣教序》。
章法,广义上讲,是包括款式,狭义上讲,是指整幅作品的谋篇布局。
经营位置“意匠惨淡经营中”,的确如此,章法布局包括一点一画、结字、行气、全篇布白、落款钤印以及装裱。点画,结字在作品中只是一小局部,然而“一点或一字之规,一字乃终篇之准”,它要与整篇相配合,可以从以下九个方面谈谈本人之认识。
一 定主、宾之序
书法创作当先从主体(正文的文字内容)入手, 主位既定,宾从就可以围绕主体生发,或藏或露,或即或离,目的总在丰富其空间,充实其层次,如众星拱月一般,烘托得主体形象愈见突出愈完美。
书法作品的文字内容,从艺术的角度来看不是书艺作品最重要的方面。但写什么内容需要作者认真选择,作品之内容有时能说明作者的思想感情、修养水平。内容佳就给作品增加了一层意趣,文情并茂,千古如新。
传世的古代法书如:王羲之的《兰亭序》、苏轼的《赤壁赋》等。这些文字在文学上已是不朽之作,况又是出自一流书家自撰自书,那怎么不珍如拱璧呢?对书家来讲能自撰诗文是一个重要的能力,不可忽视。从书法作品的文字内容来讲,可以分为五类:即古代诗歌、文言文、新诗、白话文、“小数字”等。
另外在文字内容的选择时,最好要与其书体风格相协调,水乳交融,体现意境。若“小数字”中的“虎”、“龙”为主者,宜将“虎”、“龙”之说明为宾。总之,一幅之中必须有主有宾,齿序分明,才能集中丰富,统一而有变化。
二 掌均变之衡
端庄持重,为人之一美,也是作品之一美。如果一味求奇,失去安详稳定,就会使人感到不适,所以书法之章法不可以不求平衡。然寻常之平易得,艺术之衡难求。
譬如一个在平地行走,是平衡的,但太一般了,几乎不构成什么美感。杂技演员在钢丝上行走,摇摇晃晃地前进,就构成一种美感,大家乐意看,因为他本是难平衡的,而通过技巧驾驭,平衡了,就产生了美。
可知只有在机变中寻求平衡,在不平衡当中求出平衡,才是构成美感的、具备艺术价值的平衡,所以书法的章法,先须求变,而后求均;先须求奇,而后求稳,才能化腐朽为神奇,将寻常的现象转换成艺术审美形象。
如篆书–小篆一般均横竖成行,行距大于字距,也可以打成方格。其行气中线总是在一个垂直线上。甲骨、金文不一定都要横竖成行,其行气可以错落自然,有欹斜,大小参差变化。
隶书–在章法上特殊之处是,隶书因字取横势,故字距大于行距,其行气似乎改为横向的了。若将隶书的章法改行距大于字距就零落不堪了。楷书一般横竖成行,行距大于字距,或距离相近,有时可打成方格。
也有将行距加宽,各行字与字横向不对行,小楷中颇多。楷书因字方形,不要写成字与字大小一样,否则就显得枯燥少味,要正而不呆。行书只要求竖成行,可用乌丝栏形式,写行书决不会打方格来写。
不过其行气不是每个字的中心都呈垂直线,而是有波浪的变化,然上下贯气,左右顾盼呼应。草书–小草章法与行书相近,大草的章法错落跌宕,疏密,大小,大起大落,其整篇与行是由气势贯之。
其章法线条若“飞鸟入林,惊蛇入草”,其布白若飞花散雪,惊涛骇浪。就一字而言本来向左倾斜的,就要有返顾右边的势头,就是虽倾而稳。“正局须求奇,奇局终须正”,大局平正的,就要求得局部的奇险,才正而多变;立势奇险的局部形象就要端正,才险而复安。
三 征节奏之美
五音交替而成音乐,俯仰回旋乃为舞蹈。艺术之美,不论是闻于音,成于形,见于色,总须有长短、起伏、刚柔、明暗、迟速、润燥等现象的交替配合,才能悦于耳目,感人心智。这种交替配合所产生的效果,就是节奏感,可以说,节奏感是一切艺术共有的美感。
艺术书法的节奏感,既存在于色彩(浓、淡、枯、润、焦即为五色)之中,也可见于章法之内。色彩之中,色度的明暗,色相的冷暖,色块的大小方圆等等,都是产生节奏的因素,章法之中,疏密聚散、大小曲直、圆缺参差等等,都是产生节奏的原因。
这些方面配合得好,运用得成功,作品的节奏感就分明而优美,反之,作品就平淡而乏味,下面分别谈谈这些方面的情况。
四 懂疏密聚散
如同音乐的紧锣密鼓,通常是伴随乐章的高潮出现一样,书法线条的聚密之处,也常常就是作品的主体所在。
有疏有密,见聚见散,作品便主次分明,藏露互见。只是要把握分寸,顺理成章,不可十分悬殊,否则不是勉强拥挤,就是零落散漫,密处不可雍塞,要小有漏透,极密处隙光一线,便是灵穴来风,可著通体生凉,又如人在深潭,一管透气,则吸咏裕如。
所以“密叶间疏枝”,对书法一说,正是经验之谈。而疏散处亦不可全疏(对草书而言),“大疏间小密”,疏散之下,也要有某些比较集中的地方。这样就相互接引,彼此呼应。既有集中,又有变化。前人说“疏可跑马,密不容针”,那是极而言之,有点夸张,不可呆解。
五 知大小曲直
大与小、曲与直,都是相对存在于作品中的,是任何构成美感的形式所必有的组成因素之一。白居易琵琶行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微妙的音节,全在适当的大小配合之下产生。
自然字的形象,大小对比,曲直互见,无处不有,章程具在,天然凑泊。它是自然美的体现,也是艺术美的需要,善于捕捉和运用它的人,必能使作品节奏优美。
从书法章法的角度上看,可以说大是合,小是分;大是统一,小是变化。以大抱小,大整体中求变化,以小破大,于丰富中求得统一。一般地说,大而平直之笔画入书,当不难求得整体气象,但容易犯简单平浅的毛病,要适当分割之,或加强其本身的变化,或穿插其他变形的笔画,以化大为小;
细碎的线条入书,当不难求变化之意,但容易犯琐碎零乱的毛病,要进行组合归纳,使某些部分集结起来,合零为整。也可用较大的粗线条衬托包裹的办法,来加强整体感。曲与直的情况,也是一样。从书法的笔画角度看,曲是柔,直是刚,曲是圆,直是方,有典有直,则刚柔相济,方圆互映;
曲是滞,直是畅,曲是变,直是正,畅滞相生,正变交出,则苍古俊逸,奇正兼容。整个的书法结字如前人说写“女”字,这是很形象的,一女字,言尽曲直转折之变。因为有上横之平直,有右撇之遒曲,有左划之转折,三画相叠相交,构成一个奇正相依,刚柔互映的格局,其中有停顿、有转折,简当而丰富。
六 驭圆缺参差
这仍是对比之下生出的美感,一件作品,大而言之,在整体布置上应有圆有缺,有参差错落。似行草的乱石铺路,皆应避免出现整齐的平行线或机械圆弧状,当然也不要有物必求差缺,以免不是呆板便是零残。
参差之间,也要求变,大参小不能等同。有时要在整体中求参差,有时又当于参差中求整体。小而言之,在具体形象上,同样要得圆缺参差之致,才能耐玩耐品。
七 见开合呼应
作书如行文,谋篇之始,情节、人物一一铺叙,交叉稳现,来去往复,而后揽纲收目,渐次归结,情节都有所结果,人物皆得归宿,文章便告结束,这就是开合之道。因为先有所开,才能生情节、起变化;后有其合,乃得见意义、见精神。
所谓神完意足,大概便是这般景况了。书法章法之始,先铺张文字内容,占据作品空间,展现立意内容,然后逐渐充实其层次,修正其形象,使结构完整而内容充实,因而见神韵、见意境,这是作书程序上的开合。
书法章法如拳击,手足要放得开,收得拢,立得稳重,起得轻捷,往复连环,离合相扣,才横去竖来,应接自如,立于不败。草书作品,从整体看,放开笔法,使它纵横得势,形在字里,气透纸外,可以说是开,开到将散,也就是说,放到不能再放,即将字的结尾处在一定程序上收回,折而向里,如翔龙回首,意在返顾,那气势就聚拢字中,不至散逸。假使有合无开,作品必拘谨少势,开而不合,又难免散漫,失去凝聚力。
由此,也可看出,开合与呼应,看似不同,实则都由同一境界中生出,在行书、草书方面尤其如此。开合是作品的可视形象,呼应则是通过它所产生的一种心理效果。所以也可以说,呼应来源于开合,体现在顾盼。
而线条之间的顾盼呼应,也正是作品的情所从来,意所由此,是体现作品内含的窗户,因而开合呼应,不仅是构图形式上的需要,而且是作品精神的基石之一。把握了开合呼应之道,也就把握了通向作品神情意态之门的钥匙。
八 求从顺自然
笪重光《画鉴》有言:“丹青竟胜,反失山水之真容,笔墨贪奇,多造林丘之恶境,怪僻之形易作,作之一览无余,寻常之景难工,工者频见不厌。”他这里说了一个新奇与寻常,造作与自然的问题,极有见地,对书法作品来说,仍有它的现实价值。
好比建设,推平山峦,开凿河道,大厦成林,马路如练,车如流水马如龙,到处锦绣堆成。这是一种美,是一种闪现着人类智慧和力量光芒的美;而层林幽谷,古木荒藤,高山流水,石瘦松肥,鸡鸣茅舍,犬吠疏篱,又是一种美,是一种不假雕琢,天然质朴的美。前者工于人意,后者主自天然。有趣的是,人类文明愈向高度发展,人们的物质生活愈趋现代,其审美心理却愈是崇尚自然。
所以据说日本某地方特地造了一口水塘,任凭野苇汀蓼自然生没,孤雁病鸥随处栖止,从不稍加修饰管理,仿佛真正原始水沼,引得游人如醉。这恐怕不仅仅是怀旧、逆反而矣,也许自然纯朴之中,确有一种真正的、永远不可替代的善和美。可知书法作品对于尽量保持、利用自然美的魄力,像“屋漏痕”一样,消除人意人力的痕迹,有着多么重要的意义。
当然,书法作为人的主观活动,思接千载,视通万里,运斤郢匠,出入绳矩,是必要的。所以布局经营之中,如何知法知人,知物知天,不使一时一际之身观局限,泯灭了物、我的真性,在主客观的交感之中,自然成章,正是必须把握的。
那么,这在具体创作中又当如何分寸呢?笔者鄙见:意出由我,形铸在天。即作品的经营立意,全由自己主见,不袭乎他人,不囿于自然。而其间具体形象,则尽量保留自然风貌,不多过雕琢,不勃生理。凡此种种,一句话,一切布置都要见其天然本性,不可因奇求奇,强扭硬掐,繁雕缛琢。
九 识空白之义
关于书法整体的章法布白,有两条清人书论确是点中了要害:“匡廊之白,手布均齐;散乱之白,眼布均称”(《书筏》)。“疏处可以走马,密处不使透风,常计白当黑,奇趣乃出”(《艺舟双楫?邓石如传》)。
章法布白之奥妙,就在于“计白当黑”,即书写点画线条时不单考虑线条的颜色,实际上黑线条在白纸上,就产生了黑白的分割,黑多则白少,黑少则白多,其效果是不一样的。另外就是要追求布白之变化:疏密、斜正、曲直、方圆。
如果说,上面所言,还只算是作品内涵方面的意义的话,那么,可以毫无夸张地说,它在可视形象上的作用,也处于同等重要的地位,因为它不仅关系着画面的疏密,关系着画面的灵透、清空之美,并可通过空白的情状,反证出内容的布置穿插是否舒适合理。
如果空白的形状出现机械规整的情景,如整齐的方形、圆形、菱形、三角形等等,那就证明物象的外沿集结线太过规范;如果发现空白的块面分布有等同的情况,就说明物象的疏密安排可能有分布平均的地方,这些都是章法布白所忌,应该进行调整,所以前人说“知白守黑”。
总的说来,一定要突破前人的章法布白的陈式,而根据现代人审美的要求,努力探索新的章法形式。
游寿(1906-1994),字介眉、戒微,福建省霞浦县人。1949年以前先生曾在中央博物院筹备处、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国立中央图书馆金石部从事研究工作,并任四川国立女子师范学院、中央大学教授。1949年后任南京大学、山东师范学院、哈尔滨师范大学教授。生前曾任黑龙江省政协委员、中国书协理事、黑龙江省书协副主席、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顾问、炎黄女子诗书画家联谊中心顾问、中国人类学会理事、黑龙江省钱币学会副理事长。游寿先生是我国著名的学者、考古学家、古文字学家、历史学家、诗人和书法家,是李瑞清、胡小石这一金石书派的重要继承人。
游寿先生的书法艺术
文/王立民
游寿先生出生在一个世代读书之家。高祖游光绎为清乾隆年间进士,曾祖游大琛为道光年间进士。祖父游宝荣为霞浦名士,但中年去世,没有参加科举。父亲游学诚为光绪十七年(1891)举人。对游寿先生少年时期的思想影响最大的无外乎两个人:一位是高祖游光绎,一位是父亲游学诚。
游寿先生与高祖游光绎在时间跨度上相差很大,从游光绎去世到游寿先生出生,相距79年之久。但史书的记载及家传的游光绎著《炳烛斋诗手稿》中闪耀出的游光绎为官、为学、为人、为艺的精神光芒,无时不影响着游寿先生。这位乾隆年间的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嘉庆四年(1799)升任陕西道监察御史。此君虽入仕途,却只存封建清廉官吏的忠直刚烈,而不肯与浊流合污。因弹劾权贵,罢官归闽。辞官后游光绎受聘掌教福州鳌峰书院近20年(1803—1822)。
▲1948年,庆祝胡小石先生六十诞辰,摄于南京玄武湖(前排右三为胡小石先生,右一为宗白华先生,后排左一为游寿先生)
游寿先生的父亲游学诚是一位经历坎坷的教育家。游寿祖父的早逝,使游寿先生的父亲游学诚过早地担起家庭生活的重担,15岁便开始了教书生涯。我想这便是游光绎“门前也自饶桃李”(游光绎《自述》)的影响吧,因为他对曾祖父的文章道德从心底里怀着一种崇敬。随即,游学诚受业于谢章铤门下,光绪十七年中举人,主持福宁近圣书院。清廷改制后,改书院为福宁府中学堂(现霞浦县一中)任监督(校长)。霞浦县地处福建省东北沿海,历史悠久。此为一出海口岸,经常有国外华侨往来于此。与外界的交往使游学诚思想较之一般的封建文人要开明得多。这位多才多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的举人,不仅支持辛亥革命,而且提倡女权,反对妇女缠足,并在霞浦县首创女子高等小学。
▲1981年,游寿先生(右)在福建霞浦为新发现的文物制作拓片游寿先生有这样一个博学而开明的父亲,从小就处在一个充满文化与文明的温暖的家庭里,这种家庭和父亲的影响,也是后来游寿先生的只身外出求学、思想倾向革命、学术成就卓然的一个基础。1920年,15岁的游寿先生告别金山寨,告别龙首山,告别对自己寄托着深切希望的父亲,从霞浦县考入福州女子师范学校。
当时前清教廉邓仪中(邓拓之父)先生正在福州女子师范学校任国文教员。邓仪中先生文章书法俱佳,对学生要求也很严,而且特别注重书法。如果谁的作业字写得不好,就要返工,直到他满意为止。邓仪中对游寿的文章诗词很喜欢,但却常常批评其字潦草。因此,游寿先生的作业也是经常重新抄写。初次外出求学,没想到在写字上受到老师的责备,这使游寿先生感触很深,同时她也认识到作为师范院校的学生写字的重要性。从此,每日晨起,别的女同学都在忙于梳妆打扮,游寿先生只简单地梳洗一下就边读书边研墨,然后日课颜真卿《麻姑仙坛记》百字楷书。在校读书的5年中,游寿先生临池不辍,毕业时,游寿先生的颜字已形神兼备,其文章与书法都得到了老师和同学们的赞誉。
从此,游寿先生无论在哪个学校执教,都非常重视对学生进行书法教育,对师范院校的学生要求得更严。
1925年先生由福州女子师范学校毕业回到霞浦县,正值父亲去世,乡亲们便推举这位刚刚学成归来的才女继承了父亲的事业,当上了霞浦县女子高等学校的校长,开始了先生一生的教育生涯。此时,她才20岁。1927年游寿先生再次走出霞浦县,来到南京,1928年入国立中央大学(现南京大学)中文系学习。中大是当时国内古典文学大师聚集之地,如词曲大家吴梅,还有汪旭初、汪因坦、胡小石等人。在这些人的课中,游寿先生对胡小石的古文字学、先秦文学等课程比较偏爱。1932年毕业获学士学位。1932年到1933年,曾在福建厦门集美师范学校等处任教。1934年又考入金陵大学文科研究生院攻读研究生。在南京中大及金陵大学前后近7年的时间,游寿先生一直随胡小石先生学习古文字、周金文献、考古、先秦文学、诗词及书法,是胡小石先生出色的学生之一。
游寿先生入中大后,眼界大开,随着学养的提高,逐渐对书法的认识有了自己的见解。游寿先生曾回忆说:当年在南京中央大学中文系老师的书法都很好,“如词曲大家吴梅俊逸的板书,二汪(旭初、因坦)流丽的板书,黄侃虽不大写板书,也偶尔写几次,有峻爽之气,而我独好胡小石板书豪迈卓逸”。胡小石青年时曾在李瑞清创办的两江优级师范学堂农博科学习,民初在上海随历史学家沈曾植学习3年,又随被称为“南曾(农髯)北李”中“北李”的我国现代美术教育的先驱李瑞清学习金石书法。李瑞清是我国近现代金石大师,清末民初碑学书风的重要领袖人物,金石书派的创始人。《清史稿》称他“书各体皆备,尤好篆隶”,张大千、吕风子、李健皆出其门下。如果从书法上讲,胡小石是李瑞清、胡小石、游寿这一金石书派的一个重要人物,他的学问文章及他在书法领域对诸书体的把握,在李瑞清的基础上又进了一步,被后人称为“金陵四家”之一。
胡小石先生“从学篆得涩笔、方笔之法,隶、楷、行、草皆运用”(吴白匋《胡小石书法选集》前言),此法传于游寿先生,游寿先生又经此法书甲骨金文,“求篆于金,求隶于石;神游三代,目无二李”。胡小石先生曾说:“论布白,但自分行之整齐与否为其入手处。不整齐者,参差得天趣之美,以一行或全章为单位;整齐者尽人工之能,以每一个字为单位。”游寿先生得胡先生此番要旨,其书法无论大篆、隶书及魏楷,布白取法高古,多为有纵行而无横行,而各行中字数无定。一为取自商周金文。二为取法摩崖造像一类。所以,游寿先生之书法融金石涩笔与天真浪漫布白为一体,宛转异势,特多奇趣。
游寿先生随胡先生读书时,常到胡先生书房中写字。胡小石曾嘱:汉碑以《礼器碑》最有筋骨,碑阴尤佳,学好《礼器碑》再写其他汉隶,无不如意。胡小石先生的隶书是以《张迁碑》为主的,他说这番话是根据游寿先生自身条件而言的。游寿先生的隶书是以《礼器碑》为宗,用功最勤。1982年游寿先生在临汉《礼器碑》上题道:“余学隶是以发笔,以规矩,有劲也。”观先生所书汉碑多瘦劲挺拔,但仍是高古厚重,可谓纤而能厚。从到中大读书开始,游寿先生的楷书由颜转而学习诸北碑、魏隋墓志,尤其吸收《张猛龙》碑阴题名神韵,隶情草意,而又具金石之气。在金陵大学读研究生时,胡小石第一次在这里开设书学史课,书学史的开设,又一次在中国近现代书法史上写下划时代的一笔,这是首次在研究生中开设书法史课程。书学史对游寿的影响很大,游寿先生的书法理论,继承并进一步发展了胡先生的观点,著有《历代书法选》《论北朝法书碑志》《论汉碑》《书苑镂锦》《唐代墓志书体》《晋黄涪墓表跋》《梁守谦墓志与唐代宦官》《读书随感录》《我的临池简述》等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