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羲之《黄庭经》

此帖与《道德经》卷,久争换鹅名趣。以鹅易字,书圣之天真可见一斑。魏晋风神与道家清虚交织往来,延至六朝,诗书艺绘,裙袂飘扬。张思光傲世异人,于书尝“恨二王无臣法”。内里之天然洞彻,实为一致。须知非才富理明者,不可如此。

道家向炼内丹、虚外物,此经卷字字珍宝,尤可重“内养三神”。不仅于道长生,且王笔之冂①斜横垂,俯仰皆可举而反临;书法之方圆内外,收放自能演而变化。楷法非惟约束,端正易写,生动难得,呼吸橐籥②之喻多含动静,落叶行云之迹实是自然,故楷书不欲僵,宜有“载地玄天”之想,存童子真意,调精华以冶颜色。三神内养静如舟,载地玄天气韵游;守住泥丸长聚会,迎来药酒铸风流。

何谓风神?游曳中隐现之美。王书满纸皆有魏晋,繁华与之朝露,悬钟与之山竹,边风与之药酒,起伏滚滚入苍茫。只一静字,不得二王真书,无一静字,更是不得。王字妙在神气,如酒醉脏腑,多少回转吁叹。雅士对酌面温言少,山人斗诗放声散怀,由相写心。

注释:

①冂(jiōng):远界也。邑外谓之郊,郊外谓之野,野外谓之林,林外谓之冂。象远界也。

②橐籥(tuó yuè):出自老子《道德经》。亦作“橐爚”,指的是古代冶炼时用以鼓风吹火的装置。

1a(传)王羲之楷书《黄庭经》(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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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宾《大瓢偶笔》杨霈校本:《黄庭经》,右军真迹不知失于何时,流传者皆唐人临本,宋元明人又从而翻之。今行世有“虫蛀痕”者,或云吴学士,或云虞永兴。余谓吴尚骨软,虞则庶几匹之。“颍上本”则褚临也,“石氏不全本”则徐会稽所临也。此皆余所得而见者。若欧临本,则余曾见于陈香泉家,不知其所自出也。《黄庭经》善本最少,生平所见纸墨之旧,莫过于查德尹、陆其清所藏;字画之佳,莫过于陈子文家“欧临本”,其次则颍上“唐临绢本”。余家所藏“秘阁续帖本”,尚在颍本下。

余向喜“颍上《黄庭》”,近每临“秘阁续帖《黄庭》”,乃知不可偏废。盖“颖上”瘦劲中宽绰,“秘阁”则冠冕中森严也。

王学岭临书脞语(二十)

余作临出形与象者,为摹画帖中字之形态与神气。此书写清与遒者,为旁涉博参,发挥字迹外之味道与进德。味道者深思以游骋,进德者洁志而求索。道者似乐舞,德者如风骚。文质涣涣,意倾而映耀为转,神貌有殊。携山岳之景致,注案牍以清遒,清者物生情而逸,遒者律流韵而美。书清者采撷为新意,书遒者振奋作反观。

自晋以来,大王风清小王意遒。又右军清逸,而虞秘监赡逸,颜鲁公英逸,苏东坡宕逸,赵松雪秀逸,董香光简逸。大令遒美,则褚河南流美,薛少保丰美,米南宫醇美,姜白石隽美,王雅宜奥美。无论清遒逸美,皆不离古朴天然之大观,内里充盈,方有其郁勃山水。

2a王学岭 楷书观王羲之《黄庭经》有记中堂3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