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0峰会火了,杭州火了,西湖晚会火了。G20峰会国家元首们会晤时背景绘画也火“爆”了。这个火爆了,不是正面的肯定和表扬,而是遭到几乎所有画家们的吐槽、愤慨和狂贬。尤其以一张普京会晤时后面的一张“行画”牡丹为最甚,大多画家的批评集中在俗不忍睹,“这样不超过百元的地摊货登上国家会客厅丢了国家的脸”,“这样的一张低俗绘画能被选作国际会议背景画,可见实现文化自信的中国梦还有很远的距离”。
可能对于不搞书画专业的普通大众而言,会有很多人觉得普京后面的那张牡丹图挺好看的,红红的热烈牡丹多喜庆啊。而对于搞书画专业的人而言可能就不能忍受,甚至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程度。为什么搞专业的和不搞专业的人对待同一件绘画作品评价的差别会那么大?原因是隔行如隔山,绘画是一门有着悠久历史的专业,不搞专业的人(少数有天赋的人除外)仅凭直觉很难判断什么画好,什么画坏。所以,深入欣赏一幅绘画,看懂或者说是对一幅绘画能够多读懂一点,是需要审美能力的,也是需要培养,需要慢慢积累的。这一点与其它别的专业的“进入”、“学会”没有任何区别。正如一个再聪明的人,如果没有数学的一步一步学习,很难直接会做高等代数;很多越大的专家谈起其专业以外的东西都很谨慎,诚言对于自己专业以外知之甚少。不搞书画专业的普通大众,想深度欣赏一幅绘画作品,有什么门道呢?
专业的人和会看画的人,首先看的是一张绘画的格调、境界、气象、气息等精神层面(道)的东西,第二才会关注具体技法层面,比如画的题材,章法、墨法、题跋、用印等。从一张绘画上读出境界、气象这样形而上的东西,对于大众而言,一开始欣赏就能感受这些太难了。所以,我们可以先从技法层面找一些窍门。
一、好画不能太复杂。中国画讲求“以形写神”、“写意”、“大写意”,不强调写实。追求的是 “取其意象”、意趣、意思,不是事无巨细,而是择其大意,概括、凝练、提取、突出重点,以一当十,见微知著。也就是以少胜多,以少少许胜多多许。在一张绘画中,追求简约而含蓄,寥寥数笔而意象万千,笔有尽而意无穷,用最少的笔墨追求更无穷的韵味和意境。正如我们写文章一样,能用十个字表达的,不用十一个字。所以中国绘画史上很多经典作品都画得很空,留白很多,也画得非常简练。徐渭寥寥数笔就写一支菊花;八大山人偌大纸上只画一尾鱼或一只孤鸟,且一条腿独立;齐白石用笔更是高度凝练,很多作品笔笔交代清楚,用了多少笔画成都可以查出来。当然绘画史上也有一些画得很繁密的经典作品,比如线描作品八十七神仙卷,黄宾虹的一些山水,但那些笔墨笔笔交代清楚,处处有用,很少有没用的虚笔、赘笔。大家看这幅“背景牡丹”是不是有点复杂了。这其实和做人做事一个理,谁不喜欢简单质朴点,太绕了、复杂了,累啊!
二、好画不能太像。前面提到中国画追求“以形写神”、“遗貌取神”或者说是“形神兼备”。画得是什么、像不像很重要,但不最重要。最重要的是画的“这个什么”有没有神采、神韵,此神采神韵是画的此物神采神韵与作者神采神韵的综合和提升。为什么很多画看着很像,但不生动不感人,像死画一样,就是缺乏神韵的原因。齐白石有句影响中国绘画很牛的话:画,似与不似之间为妙,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画家如果追求写实,要与画的原物一模一样,我想单反相机的出现,画家该退休了。画家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能把物件画得很像,但又与自然界中的物件不完全一样,因为好的绘画作品必须要有作者独特的理解和感情。有人说画家能无中生有,不是自然界本来没有这个物件,他单独造出一个物件来,而是他能创造出和自然界不一样的物件,因为他对此物件生出了感情,生出了理解,生出了美好期待,赋予笔下的所画之物,所以此物件才有了神采神韵,活灵活现了。这是从原理上说,从技法说,如果一个画家过于追求形似,就会受到原物的束缚,就会在笔下过分描摹,中国画的伟大就在于写,用笔要放得开,一描摹、细扣就死了,就没有生气了。所以当你再看到一些人画的葡萄,紫紫的、水灵灵的,上面的光亮点都能清晰可见,包括这幅“背景牡丹”几乎和照片差不多,基本上就是太似的死画了。
三、好画不能太艳俗。曲高方能和寡,喜欢的人太多,会画这种风格的人太多就容易流俗。中国绘画的传统是文人画,文人画的第一追求就是要清雅,怎能流俗呢?所以他们在设色上都是以水墨为主,很少追求浓丽颜色。只是到了清代民国赵之谦和吴昌硕时才出现了浓墨重彩,追求富丽气象,才影响到后来的陈师曾、齐白石等人。但这些人风骨、格调何其高矣,用什么浓丽的颜色、用多少种颜色都不会太俗气,因为绘画的格调和气息是由人的格调和气息决定的。而格调和风骨不到一定高度的作者,本身笔下就不清越,一用大红大绿就更加俗不可耐了。艳俗在绘画上的表现大体分为三种:一种是上面提到的设色过于大红大绿、大红大紫。另一种是过于漂亮、甜媚,缺少阳刚、雄浑、朴厚之气。漂亮、秀美一路,初看大家都喜欢,但一般经不起仔细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