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0日,《中国书画报》第1版刊登了胥广福君《“袭“以为常》一文,痛陈当下美术作品的抄袭之弊,为原创作者出了一口气。然而,此文发现了病灶,却没有挖出病根,也没有找到治病的良方,似有未尽之言。本文试图对此病做进一步化验,并开出点偏方,以俟识者参考。

中国画抄袭之风由来已久,源自中国画的学习方法。从“四王”强调的笔笔有来路,到《芥子园画谱》,都是让学习者“抄袭”传统。中国画入门的最佳途径就是临摹,这种方法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美术教育之中。如果我们放弃了这种学习方法,也就等于放弃了传统。一旦如此,中国画将变成什么样子,可能谁也说不清了。然而,沿袭既久必有积弊,积弊既久亦必有突破,以清代为例,“四僧”之画便打破了“四王”的禁锢,以我写我法和搜尽奇峰打草稿的勇气开辟了中国画的新天地。不过“四僧”面目虽不从“四王”中来,却并没有脱离中国画传统的笔墨路数,而“四僧”的图式又成为后人学习的范本。于是,只要是纯正的中国画,便脱不了传统的影子,也就脱不了抄袭的痕迹。

再看历代成功的中国画名家,除屈指可数的大家可以开宗立派外,绝大多数成功的画家都是借鉴了前人或他人的笔法、皴法、墨法、构图等等进行重组,形成自己新的面貌,从而立足于画坛并载入美术史的。甚至直接抄袭名家作品,公开题上仿某某之作、仿某某笔意,如“四王“等人的部分作品。更有甚者直接作伪,以鉴藏家不能识别真假为荣,而传为美谈,如近代张大千等。避开其他因素,从美术史的角度看这些临仿之作,时至今日仍然有其独特的艺术价值。这是对后学者最直接的示范,但也是被批评家时常诟病的软肋。

中国画的产生和发展是中华民族智慧的结晶,中国画是中国人民喜闻乐见的物质和精神产品,她是在传承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成为独立于世界艺术之林的艺术奇葩。每个真正的艺术家既希望中国画能够不断地创新和发展,又希望能保持纯正的中国味道。但这是个非常艰难的命题,因为中国画的基因是笔墨,经过千余年笔墨的排列组合,要创造一个全新的笔墨形式不深入其中的人是很难理解个中艰辛的。好比一个人一辈子就爬一个山头又不能重复走过的地方。

如此看来,要求一个画家每件作品百分之百地发明创造是不现实也是不可能的。但在展览的作品中抄袭或借鉴了别人的创作成果又是对原作者的侵权和不尊重。这或许就是过去难治的病根。

对自己作品的保护,古人的做法是将一些技法秘不示人,而当今社会已用法制的方法制定规则来保护知识产权。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运用法制思维的方法开列预防抄袭的处方。

一是鼓励深入生活。生活是创作取之不尽的源泉,每个艺术家眼中的世界都是不一样的,如果每件作品都是从生活中提炼而来,必将极大地减少重复和雷同。这在当下已形成共识,故不赘言。

二是原创作品标注。参展要求注明为原始真实创作,如检测后发现作者使用高仿作品参评,将在三年内拒绝此作者参展。这是中国美协近年来征稿通知中增加的新规定。其本意就是为了防止抄袭之风,但由于投稿数量巨大,检测标准不明,至今尚未公布一个违规作者。倒是一些观众发现了不少“高度相似“的作品,故这项规定在此基础上还有待改进。

三是参展作品注明参考原作。既然不能完全排除借鉴和抄袭,不妨要求作者注明参考出处,这样既便于检测,又保护了原作者的首创权益。也是著作权法中通行的一种做法,不过借鉴原作的比例应该作一个规定,以保证该作品以创作为主。如不标明出处又使用高仿的可按第二条处理。

四是参展公示。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凡是参加国展的作品可以先预展再评奖,预展期间公布一个监督电话,或者微信公众号,只要被举报有抄袭嫌疑的作品,经专家组确认,即可取消其评奖资格。

还有如诉讼、开列负面清单、人脸识别检测等等,都可以加强对抄袭者的约束,也给正常学习研究者在借鉴和继承传统中设立了一个明确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