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的诗论中,有“比”、“兴”之说,亦有蕴藉含蓄的美学追求。齐白石悟得此中奥妙,是位善用比喻,也善于含蓄处理的艺术家。齐白石无论是把草虫花木拟人化、情感化,而画诗化,把现实浪漫化,还是着意于画外、味外,都是艺术性的思维,而且这艺术性的思维是那么的朴实,那么的纯真,那么的幽默,那么的智慧。在他的大脑里,既有文人艺术的高妙,又有民间艺术的朴华。他所进行艺术的构思,在文人的思维中多了些泥土的芳香,在民间艺术的思维中又多了些翰墨文思。

贯穿白石老人艺术作品的是“本真”。

何谓“本真”,有两层意思:其一,就是把作品的每一个点画线条,都最真实的展示出来,不避丑、不假美,白石老人的作品从来都是展现真实的存在。他是一位很尊重生活真实的艺术家,他没见过的东西不画,若非实物,一生未敢落笔;当记不清芭蕉叶是向左卷还是向右卷的时候,他也不勉强画”芭蕉叶卷抱秋花”的词句。

其二,则是内在的,是白石老人率真纯朴的真我本色。有人说,齐白石之所以是齐白石,就因为他曾经是或者压根就是一个“乡巴佬”。当他具备了一定的文化修养,成为一名艺坛巨子时,他也没有忘记他是一位“湘上老农”。实际上,他是一位有修养的乡下人,或者说是来自乡间的文化人;他是一位攀上了艺术高峰的农民,或者说是保持着农人本色的伟大的艺术家。在他那些精妙绝伦的艺术作品中,特别是在“衰年变法”之后的作品中,分明映照着他的乡心、童心和农人之心,这无疑都是其真心即本心的流露。

他的画,和他的诗和印文一样,也带有怀乡的情感。

在那幅有名的《牧牛图》里,那位着红衣裳白裤的赤足牧童就是他自己童年生活的直接写照,题画诗是“祖母闻铃心始欢(自注:璜幼时牧牛身系一铃,祖母闻铃声遂不复倚门矣),也曾捻角牧牛还。儿孙照样耕春雨,老对犁锄汗满颜”。这诗和画,既有对自己牧牛生活的回忆,对祖母日日盼孙儿早归的亲情的表现,也是当时他对仍在耕耘的儿孙的牵挂,如同他为亲人所绘的作品中那些充满了人情味的题诗,这种情怀,恐怕正是石涛所说“古人须眉不能生在我之面目,古之肺腑不能安入我之腹肠,我自发我之肺腑,揭我之须眉”的真谛所在。

白石老人认为艺术的创作就应该把每一件作品创作成为一种“无法”的意象,貌于“似”与“不似”之间是为艺术之最高境界。在中国的诗论中,有“比”、“兴”之说,亦有蕴藉含蓄的美学追求。齐白石悟得此中奥妙,是位善用比喻,也善于含蓄处理的艺术家。92岁的齐老曾画了两幅《荷花影》其中一幅荷花下弯,一幅荷花上弯,有趣的是在两幅画中,荷花的倒影总和荷花本身一样不合理地朝一个方向弯曲,都有一群蝌蚪去追逐只有岸上的人才可以看到、而水中的蝌蚪根本不可能看到的荷花的倒影。它是那么不合生活的情理,而又备受欣赏者的喜爱。就在这不合于生活和科学情理,而恰合于艺术情趣的思维中,照见了齐白石那颗浪漫的心。正如吾师张莪材先生所言,这是“现实中之超现实,科学中之超科学”的艺术思维,因超以象外,遂得其寰中。

有人说齐白石的诗“意中有意,味中有味”,这位同时是诗人的艺术家,常常以耐人寻味的诗句和散文式的句子,生发出那画外的画,味外的味。描绘了夕阳疏柳、泊舟晒网之景的那幅山水画,画中无人,题画诗里却有人:“网干渔罢,洗脚上床,休管他门外有斜阳。”是渔民的生活写照,还是不涉外事洁身自好的齐白石自己的人生哲学?留给了欣赏者自已去判断。

一幅《荷塘》水景,因为题写了“少时戏语总难忘,欲构凉窗坐板塘,难得那人含约笑,隔年消息听荷香”这首诗,而改变了山水画的意趣。和少年齐白石相约的是怎样的一位佳人?画里没有,诗里也没有点明,这好像并不重要;更意味的是,他已把观众和他自己一起带入了美好的追忆之中。

袁枚在《随园诗话》中说“作诗文赏曲”,“贵得味外味”,齐白石的诗和画是深得这一艺术的妙理的。这些妙理,是不以形似为标准的民间艺术的精华,也是整个民族艺术的精华,在文人的艺术理论中有很好的总结,并且构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美学的艺术思维。

11930年作 长寿图

21931年作 延年益寿

31940年作 寿酒

41943年作 花蝶

51944年作 小事不糊涂

61945年作 菊酒延年

71945年作 盆花

81946年作 大富贵亦寿考

91946年作 烛台鞭炮

101947年作 平安吉利图

111948年作 大富贵亦寿考12